第1章
公司上市前夕,闺蜜捧来一只招财猫。
我妈满脸堆笑:“瑶瑶特意去寺庙求来的开光神物,你多摸摸,公司才能顺风顺水。”
我刚要伸手,耳边传来闺蜜的心声。
【摸吧,死命摸!这只窃运猫只要沾满你的指纹,你的好运就会转给我。】
【你会在签约会上突发癫痫,出尽洋相,因投资暴雷背上巨债,被你妈关进精神病院等死。】
我悬在半空的手猛地停住。
吸光财运?转嫁运数?
视线一转,我看向沙发上流口水的痴傻弟弟。
这猫送到我心坎去了。
弟啊,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
客厅茶几上堆着我昨晚熬夜赶出的商业企划书。
宋瑶推门进来,将一只陶瓷招财猫放到我面前。
“清雪,听说你们公司这周要跟鼎晟资本签约,我特意给你求来的。”
她满脸真诚:“大师开过光的,极灵验。你每天多摸摸它,沾沾福气,保佑公司顺风顺水。”
我妈赵琴端着西瓜从厨房出来,把盘子往宋瑶手里塞,转头剜了我一眼。
“你看看瑶瑶,心心念念全为了你!再看看你,整天板着脸对着电脑,连句热乎话都不会说,还不赶紧谢谢人家?”
我指尖刚碰到招财猫,一道尖利的女声在脑海里炸响:
【摸吧,死命摸!这只窃运猫只要沾满你的指纹,你的好运就会全转给我。】
【等到了签约会上,你就会突发癫痫,当众流口水、抽搐。到时候投资暴雷,千万巨债压死你,赵琴那老蠢货正好把你关进精神病院等死。】
【等你进去了,公司就是我的!】
我的手骤然停住。
顺风顺水?开光神物?
原来是想夺我的运,要我的命。
赵琴脸色一沉,指头快戳到我脑门上:“林清雪,你聋了?人家大老远给你送发财的物件,你还不赶紧接着!”
宋瑶眼眶一红,低头抹泪:“赵姨,您别骂清雪,都怪我没本事,帮不上忙,只能去求神拜佛。”
“要是清雪嫌这东西俗气,我抱回去就是了。”
她作势要要走,赵琴一把抢过招财猫,硬往我怀里塞。
“她敢嫌弃!今天不摸也得摸!”
我没有挣扎,隔着袖口抱住陶瓷猫,微微勾起唇角。
“怎么会嫌弃呢?瑶瑶的心意,我最清楚不过了。”
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向客厅沙发。
那里坐着我十九岁的弟弟,林舟。
三年前,他还是全市数一数二的少年计算机天才。为了从失控卡车下推开我,他的头部遭受重创。
手术后,他的智力退回四五岁的幼童,神情呆滞,嘴角总挂着口水。
“瑶瑶放心,我一定天天带在身边,好好供奉它。”
宋瑶见我把猫抱在怀里,眼底闪过一抹喜色,又嘱咐了几句“早晚各摸三次才灵”,便借口公司有事离开。
大门一关,赵琴立刻拉长了脸,训斥我不懂感恩。
我任由她骂,转身进了林舟的房间,将门反锁。
“小舟,看姐姐拿了什么?”
我蹲在地毯上,握住弟弟那只布满车祸旧疤的手。
林舟歪着头,眼神涣散,嘴里发出模糊的“嗬嗬”声。
“乖,摸摸小猫的耳朵,再摸摸肚子。”
我引着他的手,一寸寸覆上猫头。金漆下藏着黏腻的符印,贴住他的指腹。
陶瓷猫眼里忽然闪过一道微光。
林舟的指尖骤然冰凉,猫身却轻轻一震,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咬合,再不松开。
契约锁死了。
门外忽然传来暴躁的砸门声。
“林清雪!大白天反锁门干什么?你在那傻子屋里捣鼓什么见不得人的鬼东西?!”
第2章
我将招财猫暂时摆在桌角,在拼夕夕上下单了一只同款招财猫。
九块九包邮,图片上看,除了没有符咒,外表几乎一样。
我掏出手机点开录像,理了理头发,随后拧开门锁。
赵琴正举着备用钥匙,我冷不防门开了,踉跄半步。
她警惕地扫视屋内:“躲在傻子房里干嘛?背着我偷藏钱了?”
“妈,我拍个短视频给团队打气呢。”
我晃了晃手机:“瑶瑶送的开运猫,发个朋友圈,让合伙人都沾沾财气。”
视频当着她的面发了出去。
配文:“感谢好闺蜜送的招财猫,未来一定顺遂。”
赵琴凑过来看了一眼,神色才缓和下来。可一看见床边的林舟,她又厌恶地掩住口鼻。
“拍完了就赶紧出来,一股骚臭味,晦气!”
“天天养着这么个只吃不干活的废人,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等过两天签完约,赶紧把他送福利院去,看着就烦。”
林舟身子一瑟缩,往床角躲去。
我挡在他身前,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
我爸走得早,车祸发生时,赵琴还在打麻将。医院的病危通知书,是我哭着签的。
肇事方赔偿的八十万医药费,被她以替儿子保管为由吞掉,转头借给宋瑶开奶茶店,亏了个精光。
如今住的这栋老房子,也是爷爷留给林舟的,赵琴没资格处置。
“公司的事,签完再说。”
我冷着脸将她推出房间。
手机震了一下,宋瑶给朋友圈点了赞,接着发来语音。
“清雪,摸了吗?那猫千万不能离手,早晚都要摸满五分钟。感觉怎么样?身上有没有发热或者头晕?”
她的声音迫切得藏不住。
我慢条斯理地回复:“刚摸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确实觉得脑袋昏沉,太阳穴发胀。”
那头几乎秒回:“昏沉就对了!大师说了,那是招财猫在帮你吸走浊气,千万别停,坚持摸!”
我收起手机,关好门,端了温水走到林舟身边。
“小舟,喝水。”
我拿毛巾替他擦嘴角,手却忽然停住。
三年来,他的眼神始终涣散。此刻,那双眼睛竟然随着毛巾移动,极缓慢地偏转了半寸。
我不敢相信,又将毛巾往旁边挪了挪。
他的眼珠跟了过来。
手机屏幕恰在这时亮起,宋瑶发了新动态。
“倒霉死了!走平路居然摔跤,把门牙磕掉半截,满嘴都是血!”
照片里,她捂着嘴,指缝渗出血迹,原本整齐的门牙豁了一大块。
我看看照片,又看看林舟,无声地笑了。
因果的齿轮,已经开始转了。
第3章
第三天清晨,网购的招财猫到了。
我把真猫藏进行弟弟房间柜子里,刚将假猫摆上桌,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林清雪!赶紧开门拿钱!”
赵琴扯着嗓子喊:“瑶瑶昨天摔破了相,今天起来浑身发虚,得买两盒燕窝补补!你先拿两万块出来!”
我坐在梳妆台前,用修容粉在眼下扫出黑眼圈,两腮扑上暗黄散粉。
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眼窝凹陷,像是熬了几场大病。
听着门外催促,我打开电脑,重新设置了所有对公账户的网银权限,将备用验证绑定到新办的手机卡。
随后,将营业执照锁进床底的防火保险箱。
前天晚上,我已经通过大学导师引荐,委托律师事务所连夜起草全权委托及资产隔离文件。
爷爷留下的老洋房由林舟持有,我无权擅动,也早就将产权材料交给律师保管。公司核心知识产权及我名下的算法专利,则另行设立独立信托。
赵琴和宋瑶想拿走这些东西,没那么容易。
做完这一切,我拉开门,露出那张蜡黄的脸。
赵琴正要骂,看见我的模样,吓了一跳:“你怎么搞成这副死样子?”
“妈,我最近头疼得厉害,昨晚吐了两次。”
我扶住门框:“公司账上的钱暂时动不了,等签了约,资金才能下来。”
她眼底闪过嫌恶,嘴角却隐约翘了起来。
“行了行了,没钱就算了,赶紧回屋躺着,别把病气过给我!”
赵琴刚走,宋瑶的视频通话就打了过来。
我按下接通,将镜头对准自己的脸。
屏幕那头,宋瑶戴着口罩,双眼布满血丝,露出来的皮肤白得不正常。
“清雪,你今天怎么没发盘猫的朋友圈?”
她吐字含混,像是舌头不太听使唤。
“难受得快起不来床了。”
我咳了两声,哑着嗓子抱怨:“这几天诸事不顺,谈好的两家供应商突然反水。我头晕眼花,刚称了体重,莫名其妙重了快十斤。”
宋瑶的眼睛一下亮了。
她强压着喜色,却扯到了磕伤的嘴角,疼得倒抽一口气。
“这就是黎明前的黑暗!大师说了,招财猫在替你挡煞!千万不能停,就算爬也得爬去摸它,摸得越勤,大运来得越快!”
“好,我听你的。”
挂断通话,我放下捂着额头的手,换好便服,用轮椅推着林舟,避开赵琴去了附近的康复诊所。
老张医生曾参与林舟的治疗,退休后才到这里坐诊。
他检查过林舟的肌张力和反射,又调出三个月前的记录,来回对照。
半小时后,他摘下老花镜:“怪了,真是怪了。”
“张叔,怎么样?”
“比上次明显好转。肌肉萎缩没有继续加重,对外界刺激的反应也更清楚了。”
老张指着检查记录,语气难掩激动。
“刚才让他照着我的动作握手,他做到了。清雪,这可不是单纯的反射,他听懂了指令!”
我轻轻握住林舟的手。
他仰头看我,嘴唇笨拙地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那双眼睛不再像一汪死水。
宋瑶处心积虑要偷走的,恐怕不是好运,而是林舟积压了三年的脑损伤。
刚回家,赵琴便迎上来,夺过药袋和病历胡乱翻看。
“去哪了?是不是又背着我买进口药?我告诉你,家里没闲钱养废人!”
我将两瓶十几块的复合维生素递过去:“只是普通营养片,没花多少钱。”
她啐了一口,把瓶子扔在茶几上,骂骂咧咧进了厨房。
当天夜里,宋瑶又发了朋友圈。
一张湿纸巾上全是血块,配文透着惊慌: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鼻子突然血流不止,连止血棉都堵不住,头痛得要裂开了!”
我看着屏幕,缓缓勾起唇角。
这才刚刚开始呢,我的好闺蜜。
第4章
第四天下午,宋瑶按捺不住,亲自登门了。
来之前,她发了张自拍。虽然垫着假发片,我还是看出她的发际线往后退了一截,头顶隐约露出几块头皮。
为了迎接她,我在宽大的运动服里塞了件厚毛衣,又加重脸上的妆,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浮肿。
门铃刚响,赵琴就跑去开门。
“哎哟我的心肝,怎么憔悴成这样了?快进来,阿姨刚炖好乌鸡当归汤,趁热喝两碗!”
她小心地搀扶宋瑶,没看窝在沙发上的我一眼。
宋瑶走路时拖着右腿,每走几步都要停下来喘气。大衣脱下,手腕瘦了一圈,指甲透着灰白。
可她进门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就没从我身上挪开。
看清我臃肿的腰身、蜡黄的脸,她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
“清雪,你最近脸色真差啊。”
她声音嘶哑,像喉咙里堵着痰。
“别提了,公司马上就要确认投资协议,我这手抖得连鼠标都握不住。”
我揉着太阳穴,装出恍惚的模样:“瑶瑶,那招财猫真管用吗?我怎么觉得自己快中风了?”
“管用!绝对管用!”
宋瑶声音发尖,身子往前一探:“猫呢?拿出来让我看看,是不是每天都在摸?”
我从茶几底下拿出那只九块九的塑料猫。
为了做足戏,我早用细砂纸磨掉了猫头和耳朵上的部分金漆,又在底座添了配重,掂起来不至于太轻。
“你看,天天早晚摸,金漆都快蹭干净了。”
宋瑶一把接过去,低头检查那些磨损痕迹,摸得手指发颤。
片刻后,她长舒一口气,向后瘫进沙发。
“好,好极了。清雪,你信我,签约那天绝对有个天大的惊喜。”
话音未落,里屋传来一声轻响。
林舟推开门,自己走了出来。
三年来,这是他第一次不靠搀扶,稳稳当当地穿过客厅。
他穿着干净的蓝色卫衣,走到餐桌边,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半杯温水。
随后,他转头看向我。
“姐。”
声音很低,却清清楚楚。
我攥住衣角,指尖轻颤。
宋瑶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手里的塑料猫险些脱手。
她瞪着林舟,嘴唇哆嗦了半晌,才挤出声音。
“他,他怎么能动了?!怎么会说话了?!”
她倏地转向我,手指抖个不停。
“林清雪!你是不是让这个傻子碰神物了?!”
下一瞬,她半边脸毫无征兆地抽搐起来。
嘴角向一侧歪斜,抓着假猫的右手僵直,猛地向外一挥,正撞上赵琴端来的鸡汤。
瓷碗落地,汤水溅了宋瑶一脚。
“啊!”
她惨叫着想躲,右腿却像钉在原地,紧接着膝盖一软,整个人跌坐下去。
我立刻站起身,挡在林舟面前。
“宋瑶,你送我招财猫,我弟弟碰不碰,关你什么事?”
我盯着她:“你为什么这么怕他碰?到底在猫上动了什么手脚?”
赵琴回过神,尖叫着扑过去。
“林清雪你疯了!瑶瑶好心好意送神物,你居然纵容傻子冲撞神明!还不快去拿烫伤膏!”
宋瑶半边身子瘫软,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怪声。
她的目光却一直追着林舟,像是终于看清了什么,眼里的兴奋褪得干干净净。
赵琴将她从地上扶起,架着她踉跄出门。
防盗门重重甩上。
夜里,我听见客厅有动静,悄悄走到阳台门后。
赵琴躲在洗衣机旁,压低声音打电话。
“喂,是青山康复精神病院的刘主任吗?对,我女儿林清雪,最近疯病发作得厉害,天天砸东西,还要杀人。”
我摸出手机,点开录音。
晚风吹动窗帘,她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签约那天上午九点,你们派辆封闭式救护车,到鼎晟国际酒店地库候着。只要接到我的电话,立刻把人拖走,强行收治!”
第5章
第五天清晨,我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神经内科病房里满是消毒水味,宋瑶躺在床上,半边身子动弹不得,腰间系着防跌落的约束带。
她的头发白了大半,稀疏地贴着头皮。右眼睑下垂,嘴角歪斜,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被单上。
赵琴正坐在床边抹泪,一见我进门,立刻跳了起来。
“你还有脸来?!”
她指着我的鼻子骂:“医生说了,瑶瑶是急性脑卒中,还伴着神经退行性病变!要不是你让那个傻子冲撞神物,她能遭这种罪?!”
护士和其他家属纷纷看过来。
赵琴扯住我的衣领,恶狠狠压低声音。
“今天住院押金还要补五万,后续特效药得八万!立刻把公司账上的钱转给我!不给,我就去你公司大闹,撕了你的破签约!”
我看着她,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
床上的宋瑶听到动静,艰难地转过眼珠。
认出我后,她用左手抓挠床单,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摸,摸了没有?”
到了这一步,她惦记的仍是我的运道。
我从包里取出定时闹钟,按停上面的倒计时,走到她床边。
“怎么会忘呢?”
我俯身,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每天早晨六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八点,都按时摸够十分钟。你看,我的脸越来越肿,脑子也越来越乱。”
“你的心意,一点都没浪费。”
宋瑶盯着我眼下的青黑和脸上的暗黄散粉,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
仿佛只要我也在恶化,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好,好。”
她歪斜的嘴角扯出一点笑。
离开医院,我驱车回家。
院子里洒满阳光,林舟坐在花坛边,膝头摊着一本全英文的《分布式系统架构设计》。
看见我,他放下书走过来,摊开掌心。
里面是一块捂得微微发软的巧克力。
他仔细剥开包装,将糖递到我唇边。
“姐,吃糖。”
他的咬字越来越顺畅,眼里也有了熟悉的神采。
我咬下巧克力,微苦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眼眶不由发热。
宋瑶身上每加重一分,林舟便好转一分。
那条她亲手搭起的窃运通道,正将他的病痛送回她身上。
下午,赵琴从医院赶回来,进屋换衣服时,随手把大衣扔在沙发上。
口袋里露出一角文件。
我借着倒水走过去,抽出来展开。
《鼎晟资本天使轮股权变更代持与法定代表人全权授权同意书》。
受让人的名字是宋瑶。
下方的“监护人代理签字”一栏,赵琴已经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第6章
当晚,赵琴只煮了一碗清汤挂面扔在我面前,自己却吃着买来的酱牛肉。
“啪!”
那份股权代持协议被拍上饭桌。
“把字签了。”
我放下筷子:“妈,这是什么?”
“装什么蒜?你看看自己,人不人鬼不鬼,连路都走不稳。明天那么多高管和投资人在场,你上去丢人吗?”
她拿筷子点着协议。
“瑶瑶是名牌大学金融系毕业,明天坐轮椅替你签约。股权暂时转到她名下,投资款由她监管!”
“她是外人。”我看着她,“这是我和小舟的公司。”
“狗屁外人!”
赵琴猛地掀翻面碗,汤水溅了一地。
“她为了帮你求财,现在躺在医院半身不遂!你摸了人家的猫,沾了福气,就想过河拆桥?”
“她为你都快残废了,你把公司交给她怎么了?!”
她指着我骂,骂着骂着,又拍着大腿哭自己命苦。
我没争辩,只捂住耳朵,装出被逼崩溃的模样,哭着冲回卧室,重重关上门。
门外的哭声很快停了。
紧接着,是赵琴拨电话的声音。
我靠着门,确认录音笔仍在运转。
“喂,瑶瑶,搞定了!那死丫头被我骂得缩屋里哭了,精神彻底垮了!”
“明天十点,鼎晟国际三楼宴会厅,我推你过去。公章已经从她包里拿到了。你就咬死她癫痫发作、精神失常,由我这个亲妈指定你代管!”
电话那头,宋瑶的声音从免提里传来。
“精神病院的车安排好。她敢露面,就打镇静剂拖走。千万投资款一到账,林清雪就是个死人了!”
我按停录音,将两段文件导入加密网盘,连同信托证明、公章挂失声明,发送给鼎晟首席风控官周总。
附言只有一句:
“周总,明天有人准备冒名签约,请务必核验授权。”
夜深后,林舟推门进来,在我身边坐下。
他的手指落上键盘,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铺开。
“姐,鼎晟要的第二代高并发神经网络模型,我重构好了。”
他转头看我,声音清冽。
“运行效率比上一代提高了八倍。”
我看着测试结果,再看看他恢复神采的眼睛,缓缓握紧鼠标。
贪婪者的屠刀已经挥下。
可惜,刀锋朝着谁,她们还不知道。
第7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
鼎晟国际大酒店三楼宴会厅。
水晶吊灯下,签约台两侧坐满财经媒体、行业分析师及鼎晟资本的高层合伙人。
主位上,大中华区总裁陆严低头翻阅着投资意向书。
轮椅上的宋瑶坐在签约台右侧。
她脸上糊着厚厚的粉底,嘴唇涂得猩红,鼻梁上架着大墨镜。半边身子靠皮带固定在轮椅上,才勉强撑住坐姿。
可那只露在手套外的右手仍不时抽搐,嘴角溢出的口水,也被一旁的赵琴匆匆擦去。
赵琴穿着大红刺绣旗袍,满脸堆笑,开口却先挤出眼泪。
“陆总,各位领导,真的对不起!”
她将一份伪造的精神分裂症诊断书摆上桌。
“我女儿连续熬夜研发,三天前突然发病,今天早上已经彻底失去民事行为能力,被紧急送医了!”
台下一片哗然,闪光灯接连亮起。
赵琴挺直腰板。
“但为了不耽误战略投资,我作为清雪唯一的法定监护人,全权委托公司联合创始人宋瑶小姐,代表公司签署融资协议!”
她把偷来的备用公章塞进宋瑶左手。
隔着墨镜,宋瑶死死盯住面前三千万的投资合同,手抖得险些握不住印章。
陆严皱起眉,身旁的法务总监正要开口核验,宋瑶已经抢先探身,将公章往签字页上按。
大厅门口,两名抱着约束衣的壮硕护工堵在通道旁,目光不时扫向入口。
就在印章即将碰到纸面时,宴会厅大门被猛地推开。
“我看谁敢动我的公司!”
我踩着高跟鞋,径直走进大厅。
黑色西装,雪白衬衫,长发利落挽在脑后。
卸掉那些暗黄的粉和青黑的眼影,我面色红润,步子稳当,哪里还有半点病容。
林舟与我并肩而行。
深灰西服衬得他身形挺拔,那双曾经空洞的眼睛,此刻清明锐利,迎着满场错愕的目光,也没有丝毫退缩。
宋瑶手里的公章停在半空。
她看看我,又看看林舟,嘴唇张了几次,只发出两声短促的喘息。
“嗬,嗬嗬。”
墨镜从鼻梁滑落,露出她充血的眼睛。
她想质问,舌头却已经不听使唤。
脸上的肌肉剧烈抽动,肩背猛地一僵,整个人从轮椅侧面栽下去。
公章滚过桌沿,落在地上。
镜头齐齐转向她。
她蜷在地毯上抽搐,口中涌出白沫,裙摆下很快洇开一片污渍。
大厅先是一静,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瑶瑶!你怎么了?!”
赵琴扑过去想扶,却被宋瑶痉挛的腿蹬中,重重摔在一旁。
我沿着台阶走上签约台,将体检报告和信托公证书拍在桌上。
“这是我今早的检查报告。我神志清醒,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从未授权任何人转让股权、代签合同。”
“至于这枚公章,已经挂失。”
林舟按下手中的遥控器。
宴会厅中央的LED屏幕亮起,随即传出赵琴的声音。
“安排封闭式救护车……接到我的电话,立刻把人拖走,强行收治!”
下一段录音紧跟着响起。
“公章已经从她包里拿到了……你就咬死她癫痫发作、精神失常!”
宋瑶嘶哑的声音接了上来。
“她敢露面,就打镇静剂拖走。千万投资款一到账,林清雪就是个死人了!”
媒体席彻底炸开。
陆严沉着脸站起身,拿走桌上的合同草案。
“授权核验尚未完成,你们就急着盖章,原来是这个原因。”
他转向安保人员。
“立刻报警。守住出口,现场录像全部留存!”
赵琴瘫坐在地,嘴唇哆嗦,却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我走到宋瑶身边,缓缓蹲下。
她还在抽搐,眼珠却死死追着我。
我俯到她耳旁,轻声说:
“瑶瑶,那只开光的招财猫,小舟天天都在摸呢。”
“我的好运留在身上。他三年的脑损伤,你受用得还习惯吗?”
宋瑶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口带着血丝的白沫从嘴角涌出,她头一歪,昏死过去。
第8章
市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
宋瑶醒来时,身上插满了管子。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大面积进行性脑干萎缩,伴随永久性中枢神经损伤与运动性失语。
她保留着部分清醒感知,却几乎无法动弹,也说不出话。
病情稳定、转入单人病房后,我去见了她。
手里是一份林舟的康复证明,以及一袋碎瓷片。
那是林舟昨晚亲手砸碎的招财猫。
宋瑶看清袋子里剥落的金漆,瞳孔骤然收紧,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气声。
她的肩颈微微颤动,目光始终钉在那堆碎片上。
“想要吗?”
我晃了晃袋子。
“七天期限已过,契约固化。你偷来的因果,这辈子都还不掉了。”
走出病房,我用备用号码给赵琴发去两张照片。
一张是宋瑶挪用公款购买奢侈品的账单,另一张,是她将诈骗计划归咎于赵琴指使的日记草稿。
配文只有一句:
“宋瑶早留好了后手,准备说你才是主谋,让你替她坐牢。”
赵琴因身体原因刚获准取保就医,收到消息没多久,就披头散发地闯进病房。
“宋瑶,你这个白眼狼!”
她扑到床边,扬手扇了宋瑶两个耳光,指甲划过那张干瘪的脸,留下几道血痕。
“我为你搭上亲闺女,搭上全部家当,你居然留证据害我?!”
“银行卡呢?房本呢?给我交出来!”
她拽过枕边的背包,拼命撕扯。
宋瑶眼里迸出怨毒,左手忽然颤巍巍抬起,抓住赵琴垂下的一缕头发。
赵琴吃痛俯身,她便拼着最后一点力气,狠狠咬住那条伸到嘴边的手臂。
“啊!畜生,松口!”
赵琴惨叫着抽手,抄起一旁的输液架就砸。
金属撞上床栏,发出刺耳的响声。
宋瑶松了口,赵琴却仍不肯停,抡着架子还要往下砸。
我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看着她们。
警报骤然响起。
医护和赶来的警员冲进房间,将赵琴按倒在地,输液架滚到墙边。
搜查被撕破的背包时,一份藏在夹层里的文件掉了出来。
带队警员弯腰捡起,翻过几页,脸色沉了下去。
里面有宋瑶私自拟定的阴阳合同,还有她联系地下钱庄、准备转移融资款的记录。
他将文件装入证物袋。
手铐咔哒一声,扣住了赵琴沾血的手腕。
第9章
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
录音、合同及后续查出的资金往来逐一摆到台前,赵琴和宋瑶涉嫌诈骗、侵占公司财产及策划非法拘禁的案件,正式进入刑事侦查。
赵琴在医院动手伤人的经过,也被监控完整拍下。
我去配合调查那天,宋瑶的父母一路哭喊着追了过来。
老两口一见我就扑,抬手要抓我的脸。
“杀人犯!黑心老板!把我女儿害成瘫痪,你赔钱!不赔两千万,今天没完!”
我后退半步,法务和安保人员立刻拦在身前。
我抽出一沓银行流水,递到他们面前。
“过去四年,宋瑶以合伙创业、垫房租、母亲重病为由,从我这里拿走的钱,加上骗走的小舟的车祸赔偿款,共计一百四十二万元。”
“转账记录、借款合同都在。她拿这些钱给你们盖房、买商铺,你们真以为没人查得到?”
律师接过话,向他们出示财产保全材料。
“涉案资金流向已经提交。相关房产和车辆已申请查封,后续依法追缴、执行。你们有异议,可以通过法律途径提出。”
宋家父母翻着材料,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刚才还挥舞着的手垂在身侧,再没敢往前一步。
办理完手续,律师陪我去见赵琴。
隔着会见室的玻璃,她披头散发,脸上的伤还没消肿。
一看见我,她便抓起通话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清雪,我是你亲妈啊!十月怀胎生下你的亲妈!”
“你不能看着我坐牢!你跟警察说这是家庭矛盾,给我签个谅解书。妈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我拿起话筒,她眼里立刻有了光。
“赵琴,那只窃运招财猫,我第一天就知道了它的秘密。”
她嘴唇一颤。
“也是我,亲手握着小舟的手,让他碰了那只猫。”
“你联合外人,想拿我的公司换宋瑶的荣华富贵。没想到吧?你最看不起的儿子被治好了,你最宝贝的干闺女,却成了你嘴里的废人。”
赵琴怔怔看着我,手里的话筒慢慢滑低。
片刻后,她又扑到玻璃前,嘴唇急促开合。
我已经放下话筒。
律师递来书面意见,我在“不予谅解”的声明末尾签下名字,起身离开。
警局外,阳光刚从云层里透出来。
一个月后,鼎晟资本追加投资,领投的五千万首轮融资正式到账。
新落成的科技研发中心里掌声雷动。
林舟以首席技术官兼系统总架构师的身份,站在数百名业界同行面前,按下去中心化神经网络系统的上线键。
大屏幕瞬间被绿色的运行成功提示点亮。
第10章
三个月后,一审判决下达。
赵琴因合同诈骗、职务侵占及故意伤害等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六个月,并处罚金。
她名下可供执行的存款和财产被依法清缴。爷爷留下的老洋房始终保全在林舟名下,没有落进她们手里。
听说赵琴在狱中精神恍惚,逢人就念叨自己有个身价过亿的亲生女儿。
问她女儿为什么不来看她,她又说不出话。
宋瑶的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
宋家父母卷走家里剩下的现金,躲回偏远山村,电话换了,地址也不肯留。
可该追缴的财产并没有因此保住。他们被列入失信名单,也再没过问宋瑶的死活。
无人照料的宋瑶被安置到远郊一家疗养院。
那里条件简陋,房间常年潮湿,换洗的被褥总有股散不去的味道。
她需要人喂饭、翻身,却常常只能躺着等。日子久了,身上生出褥疮,四肢也越来越萎缩。
听去过那里的义工说,她每天都用唯一还能颤动的食指,在床单上反复抠画一个图案。
一只猫。
别人问她想要什么,她只盯着那个轮廓,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气声。
我没有再去见过她们。
深秋的周末,江景公寓里洒满阳光。
落地窗外,两岸车水马龙。阳台上,林舟养的白山茶刚开,风吹进来,带着一点清香。
“姐,咖啡煮好了。”
他端着两只杯子走来,将其中一杯放在我手边。
阳光落在他肩头,他眉眼带笑,眼神清亮,再没有当初那副空洞茫然的模样。
我端起白瓷杯,抿了一口,微苦过后,舌尖慢慢回甘。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属于我们的锦绣前程,终于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地握在了我们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