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心头微动,面上却不显,迈步走了过去。
王曼娘第一个站起来,扭着那能把男人腰都晃断的丰腴腰身迎上来,笑靥如花:“哎哟,这不是陈锋兄弟回来了么!”
“看你眉眼带喜,想来是在花公子那儿,得了不少好处吧?”
陈锋心里冷笑。
这王婆,消息倒是灵通。
他脸上堆笑,客气道:“王掌柜说笑了,小的就是个跑腿的,哪来的好处。”
“王掌柜今儿怎么得空,来小的这破地方?”
王曼娘斜了他一眼,娇声道:“瞧你说的,你这宅子还叫破地方?”
“花公子白送你一座宅子,又白送你一位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儿。这么大的喜事,怎么着,也该摆上两桌酒席,让街坊们都沾沾喜气不是?”
陈锋笑呵呵地道:“王掌柜说得是。只是眼下家里还没安顿妥当。等过些时候,我和茹嫣成婚那天,必定摆酒席,请王掌柜来吃酒。”
王曼娘眼睛一亮,笑得花枝乱颤:“哟,这话我可记下了!到时候可不许赖账。”
她说着,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陈锋兄弟,我跟茹嫣妹妹,可是以姐妹相称的。你这一口一个王掌柜,可就太生分了。”
“我痴长你几岁,你也别客气。往后唤我一声姐姐,如何?”
陈锋眼皮子抽了抽。
姐姐?
这女人老油条一根,攀起关系来倒是一点不含糊。
他心里老大不情愿,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驳她面子,只得硬着头皮,拱手抱拳:“姐……姐姐好。”
王曼娘顿时乐得咯咯直笑,浑身那身软肉也跟着颤,荡起一圈圈白浪。
陈锋看得眼花缭乱,心里直叹气。
这女人,道行太深了。
只怕青楼里那些老鸨,都不及她一半的手段。
他趁着王曼娘笑得前仰后合的功夫,偷偷朝那陌生姑娘瞥了一眼。
那姑娘坐在杜茹嫣身侧,捧着一盏茶,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像是没听见这边的热闹。
等王曼娘笑够了,又拉着陈锋东拉西扯说了几句闲话,才扭着腰告辞,临走还撂下一句:“陈锋兄弟,赶明儿姐姐再来看你们小两口。”
等人走远了,陈锋才松了口气。
他往那陌生姑娘那边瞟了一眼,压低声音问杜茹嫣:“这位是?”
杜茹嫣也放轻了声音:“她是隔壁武家大郎的媳妇,姓潘,名唤金莲。”
陈锋一愣!
嚯!
潘金莲!?
这位可是鼎鼎有名啊!
只不过,这潘金莲跟传闻不同,看着有些怯生,她微微福了福身子,打了一声招呼,便低着眉梢,踩着小碎步离去。
陈锋摸了摸鼻尖,没再多言。
他招呼杜茹嫣进了里屋,把那本《猛虎桩》往桌上一放。
杜茹嫣低头一看,登时瞪大了眼:“这是《猛虎桩》,黄阶……黄阶中品?!”
陈锋点点头,压低声音:“李瓶瓶给的。”
他把今日在花府的事,拣要紧的说了。
杜茹嫣听完,眉头拧得紧紧的,半晌才道:“郎君,这位少夫人,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既要你替公子办事,又要你替她盯公子。这两头,你夹在当中,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陈锋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我知道。”
“可眼下这本功法是真的。有了它,我才有机会搏一搏。”
他轻轻拍了拍杜茹嫣的手背:“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杜茹嫣抿着唇,半晌,把《猛虎桩》塞回他手里:“那郎君这几日先把功法练起来,家里的事,有我。”
陈锋心头一暖,点了点头。
院里那株老槐树底下,陈锋把《猛虎桩》从头到尾翻了三遍,每一页的字,都记进了脑子里。
杜茹嫣给他备好热水,又把那盏油灯拨亮了些,劝他歇一晚再练。
陈锋摇头:“习武这事儿,跟攒钱一个道理。早一天练成,早一天不被人踩。”
杜茹嫣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只轻声说了句:“那奴家守着,你练你的。”
陈锋没答话,站到了院子里。
月光底下,他翻开功法第一页,照着上头画的人形,双腿分开,沉腰,扎下马步。
开篇第一句就写着:《猛虎桩》首重根基,先站三年桩,才谈得上一字一句的心法。
陈锋心里骂了一句:三年?老子一天都嫌多。
他这念头还没落,忽然,脚底板底下,一股子热流顺着脚心就蹿了上来。
不是慢慢来,是“腾”的一下,跟烧开了的水似的。
陈锋浑身一激灵,差点没绷住马步。
有门?
他赶紧稳住心神,照着功法里写的,让这股热流顺着经脉往上走,起初还是涓涓细流,走了没几步,就变成了大河奔涌。
热!烫!
陈锋额头的汗珠子“唰”一下,就下来了。
那热流每过一处,都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在他皮肉里刮了一遍,从脚踝到膝盖,从大腿到腰胯,一寸一寸地燎过去。
疼!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这哪是练功,这分明是拿自己的血肉当柴烧。
陈锋本来想停,可心里那口气顶上来了。
他当牛做马当了半个多月,被人吆来喝去,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眼下这功法是唯一的指望,他要是连这点疼都扛不住,活该一辈子当贱奴。
老子偏要撑下去!
他把牙咬得更紧,那股热流还在往上蹿,冲过胸口,直往四肢百骸里钻。
这一下,是真的到了头。
陈锋只觉着自己像是被丢进了一口烧开的大锅里,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烫,没一处不疼,连骨头缝里都往外渗汗,膝盖打着摆子,好几次都差点跪下去。
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喉咙里腥甜腥甜的。
可他还是站着!
血往头顶冲,他反而清醒了过来,死死记着功法里那句话:气行九转,方能归元。
熬过这一遭,丹田里才留得住东西!
陈锋干脆闭上眼,把这股子要人命的疼,当成淬火的锤。
疼一下,他默数一个数。
到后来数到多少,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只知道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流,慢慢地,被他一点一点地驯服了下来。
从满身的野火,变成了一股温吞的热气,顺着经脉,一圈一圈地往小腹丹田那个地方收。
陈锋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又长又重,喷出去老远,还带着股子烧焦的味儿。
他缓缓睁开眼,只觉浑身轻快得不像话,每块骨头缝里都透着新劲儿。
这时候,他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院里那盏油灯早就熄了,灶间飘出来饭菜的香味。
而他面前,杜茹嫣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张凳子坐着,正眼不错地盯着他看。
她一夜没睡,眼底熬出了青色,可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满眼都是牵挂。
陈锋心里头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