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三年,我都没见过皇帝的脸。
每日混吃等死,只等下个月期满出宫。
这日,我正准备捡颗御花园的石头做纪念。
眼前忽然飘过一排字。
【就现在!上!挠他手心!】
【你挠他手心,我保你当贵妃!】
【这皇帝现在焦虑躯体化,挠手心能缓解。】
【快去!石径上那个青衣服的!再晚他就没影了!】
我脚步一顿,三步并作两步,拉起皇帝的手就是一顿挠。
“陛下……舒服吗?”
“不……不要……不要停。”
1.
石径上,死一般寂静。
小太监的脸白了,远处侍卫的刀出鞘了一半。
可我哪敢停啊。
我只敢一脸虔诚地看着他的手。
挠他!
一下,一下,又一下。
从掌根挠到指尖,从虎口挠到腕子。
赵彻的手好像一直都在抖。
“放肆——”小太监尖着嗓子大喊。
“闭嘴!”
小太监的声音戛然而止。
赵彻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做的?”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
“别问了,就说管不管用吧?”
“……管用。”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动手指,撤走了太监和侍卫。
他就那么站着,任我挠。
我挠着挠着,脑子闪过一个念头:
完了。
我挠了皇帝的手心。
还能出宫吗?
出个头啊,先想想怎么保住这颗头吧。
弹幕在我眼前刷疯了:
【啊啊啊啊她真上了!】
【勇士!敬她是条汉子!】
【管用,他说管用!!】
【他的手不抖了!真的不抖了!】
我细细查看。
果然,那只好像一直在颤的手,一点一点恢复了正常。
我挠了足有半盏茶的工夫,挠到自己手心都发了汗。
直到他抽回手的那一刻,弹幕说:
【见好就收!撤退!】
【跪下谢恩,然后跑!】
我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
扑通跪下。
磕个响头。
“奴婢告退!”
然后,转身就跑!
“站住!”
赵彻的话让我刹停了步伐。
我僵着身子转了过来,他走到我的面前。
“哪个宫的,叫什么?”
“奴婢储秀宫……秀女,崔知晓。”
我老实交代,声音都在抖。
他没回话,只是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手,还用劲儿地握了握。
然后说了一声“嗯”,越过我,走了。
石青色的人影走出十几丈,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此刻,弹幕在我脑袋顶上炸开了花。
【他问名字了耶!】
【攻略第一步,达成!】
【清醒一点,先保住脑袋。】
脑袋?我要不上去挠手心。
我的脑袋好好的。
下个月就回家安享晚年了好吗!
正当我准备转身回储秀宫之时。
刚才被赶走的太监又出现在了眼前。
“崔秀女是吧?”
“……是。”
“陛下正在风波亭歇息,命你去伺候笔墨茶水。”
“……”
“遵命。”
2.
前往风波亭的路上,弹幕已经聊起来了。
【剧本:陛下会让你奉茶、磨墨,全程你按我们说的做】
【对,听话就不会错。】
【错过今天,你下个月就要出宫种地了!!】
【种地有什么不好?但弹幕想看你当贵妃!】
我深吸一口气。
弹幕可真看得起我。
风波亭里,赵彻坐在案后看书。
他没看到我。
我正犹豫该做点啥的时候,他身旁的老公公眼尖看到了我。
那老公公立刻扯着嗓子喊:“储秀宫——苏秀女,还不快过来伺候?”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行了礼,垂手立在三步开外。
赵彻依旧没看我,只问:“会沏茶?”
“会……会沏。”
“好,那朕今日的茶,你来沏。”
【递茶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他手指!!】
【对对对!假装手滑!】
【再补一句 “陛下请用茶”,要软软的】
【你们认真的吗?这是要她死还是要她活?!】
我鬼使神差地捧着茶上去。
走近,抬手,递出去。
指尖 “不经意”“地蹭过了他的掌心。
和挠痒痒一样。
赵彻的手顿了一下,没接我的茶。
他垂眸看我,似笑非笑。
“崔知晓,你在干什么?”
“手……奴婢紧张,手抖。”
这话一出,我的手一抖。
这次是真抖了,茶盖一歪,几滴热茶溅上他的袖口。
那老公公的汗都吓出来了。
我将茶放在桌上,掏出帕子就上手。
“陛下恕罪!臣女给您擦……”
但只刚伸出手来,我便觉不对,停了下来。
一时间,满亭死寂。
赵彻看着袖口的水渍,又看看我举在半空的手。
他的唇角忽然动了一下。
好像……没有生气。
“不必了。”
他拿起茶,就着杯沿抿了一口。
“茶不错。”
“你的手,抖得也不错。”
我:“!!!”
弹幕此刻又刷屏了:
【他说不错!!他接梗了!!】
【他居然没砍你!!这就是有戏!!】
【下一步!假装绊倒往他身上扑!】
【你确定?!那可是砍头的大罪!!】
我脚下一软,当真被自己绊到了。
踉跄着往前栽去。
赵彻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我的胳膊。
温热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我手臂上。
我僵住了。
他也是。
那老公公已经用袖子挡住了眼睛。
然后他松开手,靠回了椅子上。
他好像笑了。
“崔知晓,朕这风波亭是不是路不平?”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
但那识趣的老公公出言道。
“陛下,风波亭年久失修,奴才这就让内务府来修修。”
赵彻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我红着一张脸,正要退开。
他却又指了指案边。
“磨墨。”
我磨墨,弹幕指挥:
【手腕抬高,让袖子沾上墨!】
我袖子沾了墨。
【研墨的时候偷偷看他!被发现就低头!】
我被发现,慌忙低头。
【头发垂下来一缕,别管,就让它垂着!】
一缕头发垂在我颊边,垂了整整一炷香。
赵彻合上了书册,搁下笔,忽然开口。
“崔知晓。”
“奴婢在。”
“你今日……很忙。”
“啊?”
我很忙吗?
我只是疯了罢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那点好奇藏都藏不住。
“茶洒了,墨沾了,头发也乱了。”
“伺候个人,还能闹出这么多戏。”
“你很厉害啊,崔知晓。”
我跪下了。
“臣女愚钝,求陛下责罚。”
“罚就不必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忽然伸手。
我认命的闭了眼。
连弹幕都不想看了。
预想中的“拖下去”没有来。
他只是替我把那缕垂落的头发,别到了耳后。
“今晚,去福宁宫偏殿候着。”
候着。
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宫里人人都懂。
【啊啊啊啊!睡了睡了!】
【节奏真快,我喜欢。】
【这一晚之后,你就是贵人了!】
3.
从风波亭退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飘着。
当晚,我被一顶小轿抬进了福宁宫偏殿。
同屋的秀女们又气又急。
原本大家都做好了一起出宫的准备,哪料我偏偏在这最后一个月里得了圣恩。
弹幕刷满了我的视野:
【啊啊啊啊侍寝了!】
【从挠手心到侍寝只用了一天,这是什么开挂速度!】
【记住!不用刻意讨好,保持你那种呆呆又莽撞的感觉,陛下就吃这款!】
那晚的赵彻,和我想象的不同。
很温柔,也很包容。
事后,他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今日,你挠朕手心,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我心里疯狂呼叫弹幕。
【靠你自己了,说什么都行】
【别把我们卖了就行】
关键时候被放生了?
“……”
“我今日……鬼使神差,可能是中邪了。”
殿里安静了很久。
赵彻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在胸腔里震,吓得我头皮发麻。
“有意思。”
“朕记住你了。”
第二天一早,册封的圣旨就到了储秀宫。
“皇帝有诏:秀女崔知晓,品性纯粹,侍驾恭谨,特册封为贵人,赐居昭阳阁,赏锦缎二十匹,珍宝数件。钦此。”
我跪在地上接旨,脑子嗡嗡作响。
【成了!崔贵人上线!!】
【第一阶段目标完成!距离贵妃又近一大步!】
【但是注意!封位之后,宫斗要来了!宫里妃嫔不会坐视不理!】
【预警预警!高贵妃已经收到消息,暗中盯着你了!】
我搬进昭阳阁,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院落,配有两名宫女,七巧与玲珑伺候。
可这份喜悦还没维持半日,麻烦就找上门。
林昭仪带着刘美人一同过来了。
她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身后侍女捧着食盒。
刘美人跟在她身侧,神色淡淡的。
“崔贵人,恭喜晋封,听闻你搬来昭阳阁,我特意备了些桂花糕,算是一点薄礼。”
林昭仪声音轻柔,示意侍女把食盒端到石桌上,掀开盖子。
一碟桂花糕静静摆在盘中,看着诱人至极。
【来了来了!重点!糕点里面掺了寒凉药粉!不会立刻毙命,但长期吃会损伤身子,难以受孕,断了你长久恩宠!】
【林昭仪这个笑面虎,不敢亲自动手,拉刘美人过来顶包。】
【不要直接拒绝!她是惠妃宫里的人,你拒绝就会被抓把柄,说你恃宠而骄,排挤姐妹!】
【计策:把糕点转手递给同行的刘美人!看她敢不敢接!】
我面上依旧维持微笑,微微欠身。
“劳烦常在费心,这份糕点瞧着实在精致,只是我方才刚用过膳,实在太饱。”
林昭仪脸上笑容不变。
“不妨事,咱姐妹聊聊天,一会儿再吃。”
我转头笑看向身侧的刘美人。
“这糕点看着就精致,可惜我实在是无福消受,不如美人尝尝?想来很合口味。”
刘美人神色骤然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多谢贵人好意,我近日胃口不佳,甜食吃不得。”
【漂亮!她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
林昭仪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她万万没料到我会这么不给面子,转手把糕点推给刘美人。
她拉刘美人来本是为了做见证,可现在,见证者本人都不肯碰这块糕。
我眼露惊讶,伸手将那盒糕点推远了些。
“怎么?美人也不愿尝?莫非是这桂花糕有什么妹妹不知道的门道?”
院子里静了一瞬。
林昭仪带来的宫女全都低下头,不敢作声。
林昭仪慌忙开口补救。
“妹妹说笑了,不过寻常点心,哪里有什么门道,只是口味不同罢了。”
“原来是这样~”
我冲着七巧说。
“七巧,把食盒原样盖好送去内务府,就说林昭仪送来的点心很是精致,让他们研究研究,换几个别的口味。”
林昭仪脸色唰地一白。
送内务府研究,那糕里的寒凉药粉可不是一下就露馅了,那她百口莫辩!
“哎!不必这般麻烦!”
林昭仪连忙抬手阻拦,语气急了几分。
“不过一点小食,何必惊动内务府,妹妹既然想吃别的口味,我带回去让小厨房换个口味也就成了。”
【干得漂亮,轻轻松松拿捏!】
【说实在的,那糕点我有点想吃……】
我顺势退让。
“那便谢过姐姐好意了,吃食这类的……还是姐姐们更有研究。”
林昭仪勉强陪着笑,不敢再多停留,匆匆带着刘美人和食盒告辞。
踏出昭阳阁院门那一刻,我清楚看见林昭仪眼底藏着恼意。
等人走远,贴身侍女七巧长舒一口气。
“小主,要不是您机敏,我都不知那糕点有问题。”
我望着院门方向,轻轻叹气。
“她不过也是惠妃的棋子罢了,以后都伶俐小心些。”
“是。”
我慢悠悠地抿了口茶。
“玲珑,“”去,把今日的事不经意间说给栖霞宫的人听。”
“就说,惠妃宫里有人给我送吃食,我不敢收,又不敢得罪,只好原样退回。”
玲珑眼睛一亮,领命去了。
【!!!】
【我懂了!你退食盒是假,告状是真!】
【高贵妃和惠妃向来不对付,有好戏看了】
【这就是借力打力?!你蔫坏啊!】
三天后,栖霞宫传出了动静。
高贵妃以“御下不严、私相授受”为名,当众斥责了林昭仪,罚她禁足三月,又借着由头夺了惠妃宫里半年的份例。
惠妃陪着笑认罚,据说回宫路上,一路责罚了好几个宫人。
我坐在昭阳阁里听玲珑回话,嗑着瓜子,心里给高贵妃记了一功。
【别高兴太早。】
【惠妃折了面子,一定会亲自来找你。】
【她下次出手,不会再用宫女和糕点这种小东西了。】
我吐出瓜子皮,叹了口气。
还是早些上位吧,我真懒得宫斗。
4.
惠妃亲自来的那天,是个晴天。
我正在御花园散步,刚走到池边的石径,迎面就撞上了惠妃。
她带着四个宫女,浩浩荡荡,把我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崔贵人,真是巧啊。”
我认真地行了礼。
“惠妃娘娘,金安。”
她上前一步,声音压低。
“本宫可安好不了一点。”
“本宫今日是专程来寻你的。”
“崔贵人,你胆子可真够大的!”
“林昭仪被禁足,本宫宫里半年份例被夺,你敢说,不是你到高贵妃面前搬弄是非?”
来了。
就是这惠妃的手段这也太直白了。
【稳住!别慌!】
【那皇帝等会就走这条石径去湖边散心】
【还有半刻钟!】
【她要骂就让她骂!她声音越大越好!】
细细看完弹幕,我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娘娘明鉴,妾身冤枉!”
“妾身才刚成为贵人,胆小谨慎,平日里就是宫门都不怎么出的,怎会有什么歪心思!”
惠妃冷笑。
“胆小?谨慎?”
“那本宫倒要问问你,你这贵人的位置怎么来的?”
“你一个小小六品官的女儿,进宫三年连陛下的面都没见过,没点歪心思怎么爬上龙床的?”
“今天本宫不教你规矩,往后这后宫,还不翻了天?”
她抬手一指我身后的石径。
“跪下!”
“今日本宫就好好教教你!”
“好好反思你的所作所为,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错在哪了,什么时候起来。”
那石径是用碎石子铺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
石径尽头,湖边的方向,好像看到了些太监和侍卫人影。
妥了。
时间刚刚好。
我提裙,跪了。
膝盖落在碎石上的瞬间,刺疼得我眼前一黑。
但我跪得笔直,换上了最委屈柔软的音色。
“娘娘,您教训的是。”
“妾身入宫前,妾身的娘说过,宫里贵人多,妾身出身低,挨些教训,是应该的。”
“妾身初来乍到,愿听娘娘教诲。”
惠妃一愣。
她大概没想到我跪得这么痛快。
她一肚子的火气发不出来,声音反而更高了。
“你!”
“你少在本宫面前装可怜!你当本宫不知道你的心思?”
“一边勾着陛下,一边踩着本宫给高贵妃递投名状,小小贵人,心思甚毒!”
我抬起头来,眼泪恰好挂在下睫毛上。
“娘娘!”
“妾身真的没有啊!”
“妾身连林昭仪的桂花糕都不敢独享,都分给刘美人享用啊!”
“妾身时刻记着自己的卑微身份,是万万不敢做什么伤害姐妹情谊的事情啊!”
我这一提起桂花糕的事儿,惠妃更是生气了。
她都气笑了,上前一步,看着我。
“你还敢提桂花糕?!”
“崔知晓,本宫告诉你,在这宫里位分就是天。”
“什么姐妹不姐妹的,就凭你,根本不配!”
“在这后宫,本宫让你跪,你就得跪!本宫让你死,你也得受着。”
“今日就是陛下从这儿过,看见你跪在这儿,陛下也不会多问一个字!”
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
传来了脚步声。
石青色的人影出现在眼前。
赵彻,来了。
他身后只跟着一个小太监,眼里挂着浓浓的不悦。
惠妃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
“陛……陛下”
她慌忙福身行李,声音都劈了。
“臣妾参见陛下……”
赵彻没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我身上,落在我跪着的膝盖上。
然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伸手将我扶了起来。
“怎么回事儿?”
他的语气让惠妃的额头上都挂上了汗。
“回陛下,是……是崔贵人冲撞了臣妾,臣妾只是小惩大诫,教她规矩。”
“是吗?”
赵彻终于看向了她。
“刚才朕听着,方才有人说今日就是我从这儿过,也不会多问一个字?”
“惠妃。”
“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朕。”
他一字一句,语气狠厉。
惠妃双腿一软,跪了。
“陛下明鉴!臣妾一时气话!”
“崔贵人她在高贵妃面前搬弄是非,害臣妾被夺份例,臣妾只是……”
“只是什么?”
赵彻的声音越发冷了。
“只是带着宫女,让朕的贵人跪在碎石上,教她规矩?”
“惠妃。”
“臣妾在……”
此刻的惠妃是半句反驳都不敢有了。
“我看你倒是有些没规矩,朕也好好教教你。”
“回去禁足一月,抄《女诫》十遍。”
“至于份例,那便再罚你半年的。”
“……臣妾领旨谢恩。”
惠妃面无人色地磕了头,带着宫女仓皇退走。
走的时候,她回头看我的那一眼,怨毒得像鬼一样。
石径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还有满天的弹幕,已经刷疯了:
【啊啊啊啊啊卖惨成功!】
【他在护短!这是护短!】
【惠妃:陛下从这儿过也不会多问一个字;陛下:我不仅问了,我还罚了!】
我的膝盖。
跪在碎石上着实伤到了,皮都蹭破了。
我试着走一步,却腿一软,差点摔倒。
一双手扶住了我。
和风波亭那时一样。
我抬头,正对上赵彻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仍有怒意未散。
“膝盖。”
他就说了两个字。
我咧咧嘴,傻笑。
“不碍事的,妾身皮实得很。”
“朕看看。”
他扶着我到石凳上坐下,撩开我的裙摆,拉起我的里裤。
两边膝盖,惨不忍睹。
他的眉头拧得死紧。
“崔知晓。”
“在……臣妾在。”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我愣住。
【他给你递手心了!!】
【他肯定又气得不舒服了,上啊!】
【挠他!挠他!】
我看着那只伸在我面前的手。
骨节分明,掌心向上,安静地等着。
我伸出手,指尖落进他掌心。
挠了一下。
赵彻的手指蜷了蜷。
我又挠了一下。
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哑。
“崔知晓。”
“以后有人为难你,直接跑。”
“往朕这儿跑。”
【啊啊啊啊啊啊啊!】
【甜度超标了!我胰岛素呢!】
【完了,赵彻啊,你沦陷了。】
5.
惠妃禁足了一个月,我也舒坦了一个月。
所谓的高贵妃迟迟也没有出招,估摸着是赵彻对惠妃的处罚让她谨慎了许多。
亦或者,这一个月里,赵彻对我的频频召幸,让她找不到一个好的时机。
但是,这份恩宠越重,我的敌人就会越多。
果然。
她们联手了。
今日传来内侍通报,宫中三日之后,设宴。
赴宴前,弹幕的警报刷满了整个视野:
【警告!惠妃和高贵妃达成了短暂的和解!】
【宴会上有针对你的大动作!和和和皇嗣有关。】
【高贵妃会当众宣布她怀孕了。】
我手一抖,簪子差点插进头皮。
【她没怀!假孕!她月事上个月刚来过,太医院有她的人!】
【但这个假孕今晚就要变成刀,听我们只能临场指挥!】
【宝子,今晚小心啊!】
……
三日后,乾清宫里,歌舞升平。
我位分不高,坐在靠后的位置,面前的菜没动几筷子。
我眼里满是小心的打量着周围。
赵彻坐在龙椅上,玄色龙袍,玉带束腰,气度非凡。
他端着酒杯,目光淡淡扫过满殿,在扫到我这里的时候。
停了一瞬。
然后晃晃了酒杯。
我没敢接茬,立马低下头来。
开始扒饭。
宫宴过半,高贵妃忽然站了起来。
她今日盛装,石榴红宫装,艳光逼人。
“陛下。”
她声音柔媚。
“臣妾近日新得了个好消息,本想宴席之后再禀,实在按捺不住。”
赵彻抬眼,语气温和。
“但说无妨。”
高贵妃抚着小腹,眼波流转。
“臣妾有孕了。”
“太医说,已两个月了。”
满殿先是一静,随即贺喜声四起。
赵彻也面露喜色,当下便赏赐了一堆奇珍异宝。
我没有看高贵妃。
我在看惠妃。
她端着酒杯,笑着起身道贺,但她起身的动作太快了。
就像排练好的一样。
【注意到了吗?惠妃的指尖在抖。】
【她知道高贵妃没怀孕!估计有实锤!】
【宝子,她们联手就是为了干掉你,危!】
果然,贺喜的人还没敬完酒,高贵妃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这里。
她抬手,向我招了招。
满殿的目光“唰”地聚过来。
我硬着头皮起身上前,跪在她座前。
“恭喜贵妃娘娘,妾身祝您凤体安康,早诞龙裔。”
“崔贵人。”
高贵妃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手轻轻搭在小腹上。
“本宫今日不便饮酒,但实在是高兴,想喝你敬的茶。”
我闻言,立刻恭敬地递上了一杯宫人备好的热茶。
手指递杯的瞬间,她忽然“哎呀”一声,广袖一拂。
整杯茶泼在了她自己的裙子上。
“崔贵人!”
她厉声道。
“你好大的胆子!本宫有孕在身,你也敢冲撞皇嗣?!”
满殿哗然。
惠妃立刻起身,声音又急又忧。
“妹妹怎么这样不小心!贵妃娘娘龙体要紧!来人,快请太医!”
一唱一和,天衣无缝。
我跪在原地,看着这出双簧,忽然笑了。
“娘娘。”
我抬起头,眼里没有半点恐惧。
“茶是您自己泼的,妾身也有些疑惑,您为何如此不小心?”
“你——”
“方才满殿的眼睛都看着呢。”
“请陛下,请诸位娘娘做个见证:究竟是臣妾泼的茶,还是贵妃娘娘自己拂的袖子。”
“若真是臣妾的错,臣妾愿以死谢罪。”
“但'冲撞皇嗣'四个字……”
我一字一句的强调。
“臣妾担不起这四个字,娘娘腹中所谓的'皇嗣',更担不起。”
满殿死寂。
高贵妃的脸,瞬间变了。
惠妃的手更是抖到酒杯都握不住了。
什么人,敢在后宫众人面前,质疑皇嗣的存在。
赵彻死死得盯着我,而我只挺着身板,坚定地望向他。
眼中,没有半点怯懦。
许久。
赵彻的声音从上首传来。
“来人。”
“请太医令为贵妃请脉。”
“朕的皇嗣金贵,定要查个明白。”
太医令就候在外殿,不过片刻,便到了。
他上前,搭脉。
三息。
五息。
太医令的额头渗出冷汗,扑通跪下。
“回,回陛下……贵妃娘娘她……并无喜脉。”
满殿炸了。
太医令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娘娘的脉象,非但没有喜脉之象,且气血两亏,分明是长期服用汤药的底子……”
高贵妃踉跄后退,撞翻了案几。
“不可能……你胡说!你们联起手来害本宫——”
“闭嘴!”
赵彻的声音冷得像冰。
“假孕争宠,构陷妃嫔。”
“高氏,褫夺封号,禁足栖霞宫,无诏不得出,协理六宫之权——”
他的目光扫过惠妃。
惠妃的眼睛亮了一瞬。
“……暂交贤妃。”
惠妃眼里的光,灭了。
宴席散后,我走在宫道上,心中满是后怕。
弹幕在我眼前刷得密密麻麻:
【好险!还得是你胆子大】
【也就是赵彻宠你,宫宴现场验皇嗣!真有你的。】
我长出一口气,抬头看天。
月色很好。
只是弹幕接下来的一行字,让我笑不出来了:
【别放松,高家手握西北兵权,高贵妃倒了,高家不会善罢甘休。】
【原剧本:高家会在两个月后兵变。】
【现在情节崩了,他们只会更疯。】
6.
高家果然疯了。
入秋,边关急报:高老将军以“秋狩”为名,调三万亲兵进驻京郊大营。
朝中议论纷纷,弹劾的折子雪片一样飞,高家一概不理。
赵彻连日在御书房召见心腹。
我去送汤,在外面候着的时候听见只言片语:
“兵符拿不回来……”
“禁军一半还是高家旧部……”
“硬调兵,就是逼他们提前动手……”
机密实在太多,我也不好待着。
我将汤盅递给老公公便退了出来。
回昭阳阁的路上,一路都在看着弹幕的分析。
【你们说,破局点在哪?】
【原剧本里,高家通敌的证据是一封高老将军与北狄往来的手信】
【原剧本里这封信两年后才抄出来,但现在倒是可以用的到】
【那信在栖霞宫,高贵妃妆奁的夹层里,那是高家给她留的退路,若是北狄打进来,凭那手信换庇护。】
我想了一夜。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先去了惠妃宫里。
惠妃正在描眉,见我来了,厌恶的神色是压都压不住了。
“崔贵人今日怎么有空?”
“来谢谢娘娘。”
我福身,笑得诚恳。
“宫宴那日,若非娘娘及时提到请太医,臣妾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惠妃描眉的手顿了顿。
我知道她心里定是气急了,千万不可多说什么。
“娘娘心里清楚,高贵妃倒了,对娘娘只有好处。”
我压低声音。
“如今高家陈兵京郊,娘娘母家一脉的文官,难道就愿意看着武将骑在头上?”
惠妃放下眉笔,眯起眼看我。
“你想说什么?”
“臣妾想去栖霞宫,送高氏最后一程。”
“娘娘只需在太后面前替臣妾求个进栖霞宫的恩典。”
“事成之后,我若还活着,倒时高家的罪证里,自然少不了娘娘母家的一份功劳。”
惠妃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崔知晓,本宫真是太小瞧你了。”
“彼此彼此。”
【你借惠妃的嘴去求太后懿旨!成了,是惠妃出力;败了,是惠妃背锅!】
【宝子,你有宫斗的天赋,你得到了我的认可。】
半个时辰后,我揣着太后“送佛经祈福”的懿旨,站在了栖霞宫门前。
弹幕静了一瞬,然后刷满了:
【冲!】
栖霞宫里,高氏憔悴了许多,看我的眼神都有些无力了。
“崔贵人好兴致。”
她冷笑。
“来看本宫笑话?”
“来看姐姐诵经。”
我把经书放在她案上,目光扫过内室。
那妆奁就在屏风后,第三层就有我要的东西。
高氏忽然起身,挡在我面前。
“崔知晓。”
她压低声音警告我。
“你以为你赢了?我爹的三万兵马就在城外,等城破那天,本宫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姐姐慎言。”
我面不改色。
“城破?姐姐说的是哪个城?”
她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脸色一变,伸手就来推我。
推搡间,我打翻了案上的香炉,烟气弥漫。
”来人!”
她尖叫。
“崔贵人要行刺本宫!快来人啊!”
我用桌子上的酒樽将高贵妃击倒在地。
随后在混乱中,我快步走进了屏风后。
将手伸进了那个妆奁。
第三层。
胭脂盒下面夹层。
油纸包裹住的信纸被我拿到了。
就在这时,殿门被撞开。
禁军涌入。
为首的,是赵彻的心腹。
高氏瘫软在地,看着我从妆奁里取出的油纸包,面如死灰。
在这后宫里,我不相信任何人,哪怕是他的心腹。
我只说要亲自找皇上谢罪,便被禁军带去了他的身边。
在见到赵彻的那一刻,我双手把信递过去。
他拆开,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冷成了刀。
火漆上,北狄王庭的狼头纹。
“高氏。”
赵彻把信狠狠地拍在了案头。
“这一回,谁也保不了高家了。”
……
三日后,高老将军“秋狩”未归。
他在京郊大营被自己的副将拿下,人赃并获,通敌书信摆在他面前的瞬间,老将拔刀自刎,被生擒。
高家满门下狱。
高贵妃被废,打入冷宫。
她进冷宫前,是我去送她的。
她进门的最后一句话是“崔知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信在本宫妆奁里的?”
隔着冷宫的门,我站了很久,最后只小声自语。
“大概是老天也看不惯你们高家了吧。”
【宝子,这一局,我给你满分,不怕你骄傲】
【从头看到尾,本观众宣布这是年度最佳情节!】
7.
哪怕有了通敌的证据,高家的处理也没有那么容易。
和高家相关的武将们奇多,朝廷需得小心处理,避免无人可用的乱象。
赵彻每一天都很忙。
直到风波平定那晚,他来了我宫里。
他没穿龙袍,一身素衣,眼下乌青,却在看向我时,忽然就笑了。
“崔知晓。”
“臣妾在。”
“从御花园挠朕手心那天算起。”
他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已经一年零七天了。”
“臣妾……不记得了。”
“朕记得。”
他环抱住我的腰。
“那日你跑得比兔子还快,朕站在原地想,这姑娘挠完就跑,太不负责任了。”
“崔知晓~你真的很厉害。”
他俯身,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你胆子怎么这么大,笃定我离不开你。”
弹幕疯狂刷屏铺满了整个视野: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我闭上眼睛,眼泪掉下来。
“我不是胆子大,我是运气好。”
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吻了我。
窗外月色如水,洒了满室清辉。
8.
第二年春天,高家案尘埃落定,西北换将,北狄求和,海晏河清。
开春大封六宫,圣旨传遍九城:
崔氏知晓,柔嘉成性,敏慧笃诚,于社稷有功,着即册为贵妃,摄六宫事。
册封大典那日,我一身册宝礼服,站在他身边,受百官朝贺。
我家人从苏州赶来,看着我一身华服,我爹老泪纵横,说他闺女太有出息了。
我娘拉着我的手,压低声音问。
“宫里日子苦不苦?”
我想了想,说:“娘,不苦。”
“没有人再敢给我苦日子了。”
典礼结束后,赵彻牵着我的手,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想当皇后吗?”他问。
“嗯?”
“老实回答。”
“不想,差不多就得了。”
我是说真话的,弹幕可没说让我当皇后。
说明那一定不是什么好差事。
赵彻无奈地摇摇头,让我再好好想想。
我偏不,我现在正接受弹幕的祝福呢。
【宝子,册封大典我们看了,礼服超美】
【从挠手心到贵妃,我们没看错人!】
【借力打力十级学者,毕业快乐!】
【我们就送到这里啦】
【往后余生,靠你自己啦】
字迹散去,晴空万里。
我握紧身边人的手,他反手扣住,十指相扣。
“崔知晓。”
“嗯?”
“我有新的旨意了。”
“什么?”
“罚你挠我一辈子手心。”
我笑了。
那就挠一辈子吧。
反正。
这次是我自己愿意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