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抓个月老当人质
林涛这辈子干过最丢人的事,是在前女友婚礼上被三个保安架出去,龙虾钳子还攥手里没舍得扔。
事情是这样的。前女友赵琳琳跟他分手三个月就闪婚了,嫁了个开连锁火锅店的。婚礼没请他,他自己去的,随了二百块钱份子,坐在角落闷头吃了半只龙虾。新郎来敬酒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问了句“这位是”,赵琳琳在旁边轻描淡写说了句“前同事”。林涛当时就火了,把龙虾钳子往桌上一拍:“前同事?我跟你处了两年对象你管我叫前同事?你那会儿吃我煮的泡面连汤都喝干净了,现在跟我装不熟?”
保安来了三个,把他连人带龙虾壳架出去了。他蹲在酒店门口台阶上啃完最后一口钳子肉,越想越气,冲着月亮吼了一嗓子:“月老你个老东西!我祝你红线全断!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任何一对情侣!”
吼完舒坦了,回家继续喝闷酒。喝到第三瓶的时候阳台上传来一声闷响,跟谁从楼上扔了袋水泥下来似的。林涛拎着酒瓶子去阳台看,地上趴着个老头,白胡子白头发,穿一身红袍,手里攥着根红绳,背上背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老头翻了个身,打了个酒嗝,睁开眼看见林涛,含含糊糊说了句:“小伙子,你刚才骂谁呢?”
林涛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那身行头,酒醒了一半。他蹲下来跟老头平视:“大爷,您该不会是月老吧?”
“不像吗?”老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红袍上的灰。
“真月老能掉我家阳台上?您这业务水平不行啊。”
“我喝多了不行啊?”老头把麻袋往地上一扔,从兜里摸出个酒葫芦灌了一口,“我跟你说,今天这个班我上得窝囊。底下这帮人一个个要求贼多——长得丑的嫌对方丑,长得好看的嫌对方不够有钱,有钱的嫌对方太老,年轻的嫌对方没钱。我一天牵二百多根线,牵对了没人谢我,牵错了全骂我。今天有个小伙子在婚礼上闹事,我处理完下班喝了点,飞一半掉下来了。”
林涛沉默了五秒。这老头说的“婚礼上闹事的小伙子”,好像就是他本人。
“那你给我也牵过?”林涛问。
老头斜了他一眼,从麻袋里摸出个平板电脑——林涛没看错,月老用平板,还是带套的——划拉了两下:“林涛,二十八岁,前女友赵琳琳,三个月前分的手。我给你牵的那根线系得挺结实,谁知道那姑娘自己拿剪子铰了,我有什么办法?”
“那你不给她重新系上?”
“系什么系!她嫁那个开火锅店的自己系了根钢丝绳,我剪都剪不断!那男的给她牵线的是财神,那根线比钢筋都粗!”
林涛叹了口气,蹲下来跟老头平视:“大爷,您一个月挣多少钱?”
“神仙要什么钱?”
“那您图什么?”
“图个乐子呗。”老头又灌了口酒,“但最近乐子越来越少了。你知道吗,现在年轻人不兴我这一套了,都搁网上划拉对象。我牵了八百年线,最近头一回绩效不达标,再这么下去我年底考核要垫底。”
林涛眼睛一亮。他拍了拍老头的肩膀:“大爷,咱俩商量个事。您帮我找个对象,我帮您冲绩效。怎么样?”
老头眯着眼睛看他:“你小子有什么本事帮我冲绩效?”
“我在广告公司做策划的,最会搞营销了。您那个牵线的业务,我帮您重新包装一下,保证您年底考核拿第一。”
老头想了想,从麻袋里摸出根红绳递给他:“行,你先试用三天。这根是样品,你自己找个人系上,看看效果。三天之后要是没成,你就给我回来当实习生。”
林涛接过红绳,还没来得及细看,老头又补了一句:“对了,你刚才骂我的事咱俩得算算。你骂我红线全断,这属于人身攻击。你要么赔我精神损失费,要么帮我干一个月活。”
“您刚才不是说要我帮您冲绩效吗?”
“那是另外的价钱。”
林涛认了。他请老头进屋,开了瓶新酒,两人对着喝到后半夜。老头喝高了之后话特别多,从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地图铺桌上,拿红笔在上面画圈:“你看啊,这块是北上广深,红线损耗率最高。这块是三四线城市,牵线成功率还行。最气人的是这块——大学城!我牵了三百多根线,毕业季全给我铰了,一铰一个准,跟割韭菜似的。”
林涛盯着地图看了半天,忽然有了个主意:“大爷,您这牵线成功率不高,是因为您光牵线不包售后。您看啊,您把两个人系一块儿了,但人家处不处得好您不管,处不好铰了您也不管。这叫只管杀不管埋。”
月老愣了一下:“那你说怎么办?”
“咱搞个‘月老VIP会员制’。您牵线的时候先签个协议,保证处满一年送纪念品,处满两年送婚纱摄影优惠券,结婚办酒席咱给您拉赞助。分了手的收违约金,结了的收佣金。这么着您那红线系得又牢靠又有钱赚。”
老头端着酒葫芦想了半天:“你这小子,是个人才啊。行,明天开始你帮我干活,我帮你找个对象。咱俩互相帮助,共同富裕。”
林涛跟月老碰了个杯。当天晚上月老睡他家沙发,打呼噜打得天花板掉灰。林涛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看了眼那根红绳样品——细细一根红丝线,手一捏就软,跟普通线头没什么区别。他把红绳系在自己小拇指上,按老头教的默念了三遍“找个靠谱的”,然后倒头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红绳那头系着个人。
林涛低头一看——红绳穿过他的阳台,系在对面楼上晾着的被子上。他拽了两下,红绳绷直了,对面传来一个姑娘的声音:“谁啊?拽我被子干嘛?”
林涛探出脑袋,对面阳台上站着个姑娘,二十出头,扎着马尾,正抱着被子一脸懵地看着他。红绳另一头系在被子的角上,姑娘低头看了看绳子,又抬头看了看林涛:“你谁啊?你这绳子怎么系我被子上的?”
林涛扭头冲屋里喊:“月老!你出来看看!你这破绳子把我跟人家被子系一块儿了!”
月老从沙发上爬起来,揉着眼屎走到阳台看了一眼,挠了挠白头发:“哦,系错了,这根是给隔壁老太太拴狗用的。”
林涛:“……你给狗牵线?”
“那狗孤寡好几年了,我帮它找个伴儿怎么了?”
对面姑娘抱着被子喊了一句:“你俩有病吧?把绳子收回去!不然我报警了!”
林涛赶紧把红绳解了,冲对面姑娘赔笑:“不好意思啊,我昨晚喝多了,系错了。”
姑娘翻了个白眼把被子收进去了。林涛回头瞪着月老:“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给狗牵线?”
月老打了个哈欠:“字面意思啊。现在人都爱养宠物,狗的婚恋市场可大了。我跟你说,我上个月给二十多条狗牵了线,成功率比人高多了。”
林涛深吸一口气:“大爷,您这业务范围挺广啊。人、狗、还有啥?”
“还有猫、兔子、仓鼠。”月老从麻袋里掏出一沓登记表,“你看啊,这是仓鼠的——上个月成了十七对,还有三对正在走流程。”
林涛扶着阳台栏杆缓了半天。他转身回屋把昨晚写好的策划案拍在桌上:“大爷,您这业务方向不对。咱先把人的活儿干明白,再管宠物。第一步,您那个平板电脑得升级一下,数据分析功能跟上。第二步,我得帮您做个品牌包装。第三步——”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敲门声。林涛开门一看,是刚搬来隔壁的姑娘,就是对面阳台抱被子的那个。姑娘手里攥着红绳,脸鼓鼓的:“你这绳子到底什么来路?我刚拿去扔垃圾桶,它自己飞回来了。”
林涛回头看了一眼月老。月老冲他挤了挤眼,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这根绳我系了个死扣,认主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得自己找个人系上才能解开。”
林涛看着姑娘手里那根死活甩不掉的红绳,沉默了三秒,挤出一个笑:“美女,你听我解释……”
姑娘把红绳往他脚下一摔:“你解释个屁!这玩意儿现在系我手指头上了,我自己拽不下来!”
林涛低头一看,果然,红绳另一头在姑娘小拇指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月老在他身后嗑起了瓜子:“小伙子,恭喜啊,你第一个客户自己送上门了。”
林涛扭头瞪了他一眼:“您能不能先把瓜子放下?出人命了都。”
月老把瓜子往兜里一揣,走过来看了看姑娘手上的蝴蝶结,啧啧了两声:“这扣系得漂亮,我当年给织女系的就是这个结。”
姑娘一脸崩溃:“织女?你谁啊?”
“月老。如假包换。”老头拍了拍胸脯。
姑娘盯着他看了三秒,又扭头看林涛:“你家住着个月老?”
“说来话长。”
“那你长话短说。”
林涛深吸一口气:“他昨晚喝多了掉我家阳台上,我跟他谈了个合作,他帮我找对象我帮他搞营销,结果他拿我试样品线系错了,把你被子系上了。现在这绳子认主了解不开,你得自己找个人系上才能松。”
姑娘消化了这段话,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手上这根线,得我找个顺眼的男的系上才能解开?”
“对。”
姑娘把红绳那头拽了拽,蝴蝶结纹丝不动。她盯着林涛看了两秒:“那你帮我找。”
林涛愣了一下:“我?”
“你不是他助理吗?他说了让你帮他干活。你就负责给我找个顺眼的,系完绳子解开咱俩两清。”姑娘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伸出手,“我叫唐采儿,刚搬来隔壁,在城南幼儿园上班。你叫什么?”
林涛跟她握了握手:“林涛,广告公司文案,目前兼职当月老助理。”
唐采儿把红绳往手腕上缠了两圈:“行,林助理,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给我找对象?”
月老在旁边嗑着瓜子插了句嘴:“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给你筛。你什么条件?”
唐采儿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得比我高,我净身高一米六三。第二,不能秃。第三,不能太胖。第四,最好会做饭。第五——”她顿了顿,“不能是销售。我前男友就是干销售的,嘴上一套背地一套,烦死了。”
月老把平板掏出来划了两下:“城东有个开书店的,一米七八,不秃不胖,会做饭,搞文艺的,不是销售。条件全符合。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他那根线我上个月刚给他系了个姑娘,还没成,线还在。”
唐采儿脸垮了:“那你让他铰了系我这根?”
“铰不了。他那根线系了半年了,正处着呢。我这人不干拆人姻缘的事。”
唐采儿往沙发上一靠,两手一摊:“那你让我怎么系?”
林涛忽然插了句嘴:“大爷,您那个数据库能不能筛一下——找那种线还没系出去的,条件匹配的,人品靠谱的?”
月老划拉了半天平板:“有是有,但不多。现在单身的线我手里攥着不少,条件好的要么早被人系走了,要么就是自己不想系。你让我再翻翻——”他翻了一页,忽然眼睛一亮,“嘿,这个不错。城南花店老板,一米七五,不秃不胖,会做饭,以前是厨子后来改行开花店了。他那根线空着呢,没人系。”
唐采儿眼睛亮了:“真的?在哪?叫什么?”
“叫陈默。”月老把平板递给她看,“照片在这儿,你看看。”
唐采儿凑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长得还挺顺眼。那怎么找他?”
“他花店就在城南菜市场边上,叫‘默默花坊’。你明天过去买束花,我给你系根临时线,你俩聊两句试试。”
唐采儿站起来把红绳往兜里一揣:“行,明天我去看看。”走了两步又回头,“林涛,你明天跟我一起去。”
“我?我去干嘛?”
“你给我当托儿啊。我一个人去买花多尴尬,你假装路人甲在旁边帮衬两句。”
林涛看了一眼月老。月老嗑着瓜子冲他挤了挤眼,那表情分明在说:活儿来了。
第二天上午,林涛陪着唐采儿去了城南菜市场。菜市场边上果然有家花店,门脸不大,门口摆了两排花架子,月季、玫瑰、向日葵挤得满满当当。店里头一个男的正在给花换水,听见门口有动静抬起头:“随便看看。”
唐采儿在门口站了两秒,回头看了林涛一眼。林涛冲她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老板,我想买束花送人。”
“送谁?”
唐采儿卡住了。林涛在旁边接话:“送长辈。她奶奶过生日。”
陈默放下手里的花走过来:“送长辈的话建议康乃馨配百合,颜色别太艳。”他从花架上抽了几枝康乃馨和百合,手脚麻利地包了一束,“六十。”
唐采儿付了钱,接过花,站那儿不走了。林涛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她回过神来:“那个……老板,你这花店开了多久了?”
“三年了。以前在饭店当厨子,后来腰不行了,改行卖花。”
唐采儿眼睛一亮:“你还会做饭?”
陈默笑了笑:“会一点。以前在饭店颠大勺的,炒个家常菜没问题。”
唐采儿扭头看林涛,表情分明在说:这个靠谱。林涛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唐采儿又站了两秒,忽然问了句:“你单身吗?”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单身啊。你问这个干嘛?”
“没、没什么。我有个朋友……”唐采儿把花往怀里抱了抱,“我有个朋友想找对象,你这样的行不行?”
陈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涛,笑得有点无奈:“你们俩是来买花的还是来说媒的?”
林涛赶紧打圆场:“买花,纯买花。那个——老板,你这花店招不招兼职?周末帮忙那种?”
陈默想了想:“周末忙不过来,确实想找个帮手。你俩谁干?”
唐采儿举手:“我!我周末没事。”
陈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怀里那束花,点了点头:“行,那周六早上八点来试试。”
出了花店唐采儿把红绳掏出来一看——蝴蝶结松了一半,线头没之前那么紧了。她拽了拽,还系在手指上,但明显比早上好解。林涛把红绳拿过来看了看:“月老说这绳子认主,你得找个人系上才能解。你刚才跟陈默聊了两句,它自己松了,说明方向对了。”
唐采儿把红绳系回手上:“那我周六再来跟他多聊两句。”
“你可别一上来就问人家单身不单身,太直接了。”
“那我问什么?”
“你聊点别的。问他怎么从厨子改行卖花的,问他花怎么养,问他有没有什么爱好。等熟了再说别的。”
唐采儿把这话记下了,回家路上还拿手机记了备忘录。林涛回家跟月老汇报进展,月老正蹲在阳台上给仙人掌系红绳——这次系完了,仙人掌上挂了个小牌子:“已配对”。林涛问他仙人掌跟谁配对了,月老指了指阳台角落里那盆芦荟。
“仙人掌跟芦荟?这俩品种都不一样。”
“你懂什么,这叫互补。仙人掌皮实芦荟水灵,搁一块儿正好。”
林涛没接这茬,把今天的事说了。月老听完点了点头:“陈默那小伙子我盯他好久了,人品靠谱,就是有点闷。你那个邻居姑娘性格开朗,俩人正好互补。你让她周六去,我在后面推一把。”
周六唐采儿去了花店帮忙,林涛在菜市场假装买菜,每隔半小时去花店门口晃一圈看看情况。上午十点多他去晃的时候,唐采儿正在给花换水,陈默在旁边教她怎么剪枝,两人脑袋凑一块儿,有说有笑的。林涛低头看了眼唐采儿手上的红绳——蝴蝶结已经松成一根直溜的线了,就剩个活扣还没解开。
中午陈默留唐采儿吃饭,炒了两个菜。林涛在对面小吃店吃馄饨,隔着马路看见花店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唐采儿跟陈默坐在店里小桌前吃饭,红绳活扣已经开了。唐采儿低头看了一眼手指,笑着把红绳揣兜里了。
晚上唐采儿来林涛家还红绳,进门先鞠了一躬:“林涛,谢了。陈默约我下周末去看电影。”
林涛把红绳接过来递给月老:“大爷,您这线管用啊。”
月老把红绳收进麻袋里,又从里面摸出个新的:“管用是管用,但你不能老拿我的样品线给人用。这是我最后一根样品了,用完了就得从正品里扣。正品有成本,你打算怎么付?”
林涛想了想:“这样,咱搞个会员制。想找对象的先办卡,办卡送一次免费牵线体验。体验满意了续费,不满意退卡。费用按套餐走——基础套餐三百八,包含一次牵线和三次咨询;高级套餐九百八,牵线成功再送一年售后;至尊套餐一千九百八,牵到满意为止。”
月老端着酒葫芦听完,把葫芦往桌上一顿:“行,就这么干。你小子明天开始给我拉客户去。”
林涛第二天就在小区门口贴了张广告:“月老相亲事务所,开业大酬宾,前二十名办卡八折。”广告贴出去一上午来了五个人,其中两个是问路的大妈,一个是收废品的大爷,剩下俩是隔壁楼的小夫妻,说想给自家狗找个对象。
林涛把广告词改了改,加上一行:“主营业务:人类婚恋。宠物婚恋请提前预约。”
第二章 绑定客户
唐采儿第三天就来上班了。
准确地说,她是来蹭午饭的。林涛在厨房煮面,她推门进来闻了闻味儿,往沙发上一坐:“林涛,你煮面放几个蛋?”
“一个。”
“给我加俩。”
林涛从厨房探出脑袋:“你为啥不在自己家煮?”
“我煤气灶还没通。”唐采儿理直气壮地打开电视,“再说了,我是你第一个成功案例,吃你碗面怎么了?”
林涛认了。他煮了三碗面,月老端着碗蹲在阳台上吃,边吃边给仙人掌浇水。唐采儿端着碗坐在沙发上,吃了两口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陈默昨天问我有没有对象。”
林涛差点被面汤呛死:“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啊。他说他也没有。然后我俩对视了三秒,他说‘要不咱俩试试’。”唐采儿吸溜了一口面,“我说行。”
林涛把碗放下了:“你俩这就成了?”
“不然呢?你指望我俩先写个可行性报告再开会研讨?”唐采儿把碗里的蛋翻出来咬了一口,“我跟你说,陈默这人真不错。昨天我随口说了句想吃糖醋排骨,他今天早上给我送了一饭盒,自己做的,还热乎着。”
月老蹲在阳台上把面咽下去,回头插了句嘴:“陈默那根线我今早看了一眼,跟你这根已经拧成麻花了。你俩这进度比我预计的快了半个月。”
唐采儿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是,我效率高。林涛你学着点,你那个业务得加快节奏,别整天磨磨唧唧的。”
林涛把碗收进厨房:“我这叫稳扎稳打。”
“你那叫磨叽。”
月老把空碗递过来:“再给我来一碗。吃完我跟你商量个事。”
林涛又煮了一碗端过去。月老把碗搁在膝盖上,边吃边说:“咱们得招人。现在客户多了,我一个人管不过来。你负责拉客户,我负责牵线,但中间那些填表、回访、售后调解的活儿没人干。”
唐采儿把碗往茶几上一放:“我来干。反正我幼儿园下午四点就下班了,晚上没事。”
林涛看了她一眼:“你还会干这个?”
“我天天管三十多个小孩,还管不了几个找对象的?”唐采儿把手机掏出来,“我这就写个排班表。周一到周五晚上六点到九点,周六全天,周日休息。工资你看着给,管饭就行。”
月老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定了。林涛你给她开工资。”
“为什么是我开?”
“你不是老板吗?”
“咱俩谁是老板?”
“我是技术顾问,你是运营总监,唐采儿是客服经理。技术顾问不负责发工资。”
林涛认了。唐采儿第二天就上岗了,把林涛家客厅收拾出一块办公区,搬了张折叠桌,上面摆了个旧笔记本电脑、一沓登记表和一面小镜子。她给事务所起了个名儿叫“月老在线”,还手写了个招牌挂门口。
第一个客户是唐采儿自己拉来的——幼儿园同事小张,二十六岁,教大班的,性格温柔,就是太内向了,跟男生说话就脸红。唐采儿把小张领到林涛家,按在沙发上:“林涛,给她找对象。条件你问。”
林涛掏出笔记本:“小张,你想找什么样的?”
小张脸红了半天,蚊子哼哼似的说了句:“就……人好的。”
“具体点?”
“就……对我好的。”
“再具体点?”
小张憋了半天:“别太胖,别太秃,最好有正经工作,能跟我一块儿遛狗。”
月老翻着平板:“你这条件我这儿有四五个匹配的。有个开宠物店的,养了两条金毛,一米七八,不秃不胖,你看行不行?”
小张耳朵都红了:“狗、狗多大的?”
“一条三岁一条五岁,都是公的。”
小张眼睛亮了:“那……那见见?”
月老给她约了周末在宠物店见面。小张走的时候唐采儿追出去叮嘱了一句:“别一上来就问人家狗多大,先聊点别的。”
小张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那聊什么?”
“聊狗粮。问他狗吃什么牌子的。”
小张记下了。周末见完回来给唐采儿发微信:“采儿姐,成了!我俩聊了一下午狗粮,他说他家金毛爱吃那个牌子我也在喂!他还约我下周带我家狗去他店里洗澡!”
唐采儿把这条微信拿给林涛看。林涛看完感慨了一句:“你这业务能力比我强啊。”
“那当然。我哄孩子哄了三年,哄个相亲对象还不是小菜一碟?”唐采儿把手机收起来,“对了,我还有个闺蜜,离异带娃的,四十五岁,能办卡不?”
“能。给她算至尊套餐,打七折。”
“为啥打七折?”
“离异带娃的难度高,打七折好拉客。”
唐采儿拧了他一把:“你这人做生意还挺有良心。”
“那可不。我开的是相亲事务所,又不是黑店。”
事务所开了半个月,客户攒了三十多个。唐采儿每天下午四点下班过来,干到晚上九点,把客户资料录进电脑,挨个回访。她回访的风格比较特殊——有个客户说对方太闷了,唐采儿回:“闷点好,话少的人靠谱。你要是找个话多的,回头你俩吵架他能给你从盘古开天辟地讲起。”客户听完觉得有道理,又续了一个月。
还有个客户嫌对方长得一般。唐采儿回:“长得一般好啊,放家里放心。你要找个帅的,天天担心他被别人勾走,你累不累?”客户想了想,也续费了。
林涛有天晚上蹲在客厅吃西瓜,看唐采儿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打字,忍不住问了句:“你这套话术跟谁学的?”
“我们幼儿园园长。她劝家长续费的时候就这么说,我听了三年,早背下来了。”
月老在旁边嗑着瓜子补了一句:“这姑娘是个人才。我牵了八百年线,头一回看见有人把相亲业务干出了早教的感觉。”
唐采儿头也没抬:“大爷,您那八百年的经验该更新了。现在找对象的都是九零后零零后,得用新法子。您看我这套话术,家长式关怀加同龄人共情,转化率比您那老一套高多了。”
月老把瓜子壳往垃圾桶里一扔:“行行行,你厉害。下个月绩效你算。”
“我算就我算。”唐采儿把电脑屏幕转过来,“这个月成了十二对,按提成算我该拿两千四。加上底薪三千,一共五千四。林涛你什么时候发工资?”
林涛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下个月五号。”
“今天几号?”
“三号。”
“那还有两天。”唐采儿把电脑合上,“两天之后不发工资,我就把你那本《合欢宗秘法》挂闲鱼卖了。”
林涛扭头看月老:“她怎么知道那本书的?”
月老嗑着瓜子:“我告诉她的。那本书放你抽屉里落灰,不如卖了换钱。”
“那是我的书!”
“你那书有啥用?又不能真练出合欢宗。我看了两页就扔了,写得还没我那个红线登记表有意思。”
林涛把西瓜往桌上一放:“你俩这是要架空我啊。”
唐采儿拍了拍他肩膀:“架空啥啊,你好好干,下个月给你涨工资。”
“我才是老板!”
“你是老板,我是老板娘。老板娘管钱,天经地义。”
林涛扭头看月老:“她什么时候成老板娘了?”
月老摊了摊手:“别看我,你俩的事我不掺和。我只管牵线,不管闹家务。”
第三章 会员制相亲
“月老在线”开业第三周,来了个狠角色。
周大强推门进来的时候,林涛正在给一个客户解释什么叫“售后回访”。周大强西装革履往沙发上一坐,环顾了一圈林涛家客厅改的办公室,目光在月老身上停留了五秒,然后扭头问林涛:“你在家办公?”
“工作室还在装修,先凑合着用。周总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搞了个副业,过来看看。”周大强翘起二郎腿,“我最近感情不太顺,你这儿能看不?”
林涛把笔记本翻到新页:“周总您具体说说。”
周大强清了清嗓子:“我有个大学同学,叫李婷,我俩认识十年了。当年我忙着创业没顾上表白,后来她结婚了,我也就没再想。前年她离了,我这边公司又忙得脚不沾地,一直没腾出空……”
月老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把平板转过来给他看:“你说的是李婷吧?城南小学老师,带三年级二班。她那个红绳去年也松了,一直没人系。你俩那根线其实还连着,就是中间打了死结,你俩自己解不开。”
周大强腾地站起来:“真的?她现在在哪儿?”
“你急什么。”林涛把他按回椅子上,“先办卡。”
周大强瞪了他一眼,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拍桌上:“至尊套餐!快快快!”
月老慢悠悠给他开了单子,从麻袋里摸出根新红绳系他手腕上:“下周二下午她去学校门口文具店买教案本,你也去买本子。进去就说‘老板有没有那种加厚皮的’,她肯定接话。她最爱跟人聊本子。”
周二晚上周大强给林涛发了条语音,声音抖得厉害:“涛哥!她认出我了!我俩在文具店门口聊了半个钟头!她约我下周末去爬山!”
林涛回了个“恭喜”,把手机揣兜里。月老在旁边嗑着瓜子说了句:“周大强那根线我给他重新系了,这回系了个双扣,结实的。他要再错过,我拿绳子抽他。”
唐采儿在旁边录客户资料,头也没抬:“大爷您还会抽人?”
“我抽了八百年了。当年给牛郎织女牵线,那俩磨磨唧唧的,我抽了仨月才给抽成。”
“后来呢?”
“后来生了一儿一女,过得挺好。就是织女她妈老找我投诉,说牛郎不洗脚。”
唐采儿笑得笔都拿不住了。
周大强之后又来了个更狠的。隔壁楼吴大姐,四十五岁,离异带娃,进门就把一沓钱拍桌上:“至尊套餐,给我找个能过日子的,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月老翻了半天平板:“吴姐,你这条件我给你筛出来三个。一个是开出租的,丧偶,有个闺女上高中。一个是开小超市的,离异,孩子跟女方。还有个是中学老师,离异没孩子。你想先见哪个?”
吴大姐大手一挥:“都见!挨个见!我时间紧任务重,孩子明年高考,我得赶在她上大学之前把自己嫁出去,省得她老惦记我。”
林涛把三个人的资料打出来给吴大姐看。吴大姐翻了一遍,指着开出租那个:“这个先见。我问他个问题——我闺女明年高考,他能不能每天早上六点半送孩子上学?”
月老查了下:“他开白班出租,早上五点出车,六点半正好有空。”
吴大姐一拍桌子:“就他了!约!”
唐采儿在旁边提醒了一句:“吴姐,您先见一面聊聊,别一上来就让人家送孩子。”
“那我聊什么?”
“聊他开车累不累,路上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等熟了再说孩子的事。”
吴大姐把这话记下了。周末见完回来给唐采儿发语音:“采儿,成了!他说他闺女也是明年高考,俩孩子还能搭个伴!他还说他早上送完孩子正好顺路拉活儿,不耽误!”
唐采儿把语音公放了。月老听完嗑着瓜子说了句:“你看,我就说这老头靠谱。他那个红绳我盯了三年了,一直没系出去,就是在等吴姐这样的。”
林涛在旁边整理客户档案,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大爷,您这数据库里积压了多少根没系出去的红线?”
月老翻了翻平板:“三千多根吧。有的一直没碰上合适的,有的当事人不着急,还有的——”
“还有的什么?”
“还有的是我忘了。”
林涛把平板拿过来翻了翻,果然,光“备注”栏里写着“待处理”的就有八百多根。他把平板还给月老:“大爷,您这工作态度不行啊。这么多积压的,您倒是抽空处理一下?”
月老挠了挠白头发:“我这不是忙嘛。再说了,有些线积压太久了,当事人自己都找着对象了,我这线还没系出去。”
唐采儿凑过来看了一眼,指着一根备注写着“张伟,男,三十一岁,程序员,待处理”的红线:“这个张伟,我认识。幼儿园小班有个孩子他爸就叫张伟,上个月刚结婚。”
月老把那根线拽出来看了看,一拍大腿:“那这线没用了啊!人都结婚了还系啥?”他把那根线扔进垃圾桶,在平板上把张伟的状态改成“已脱单”。
林涛和唐采儿对视了一眼。唐采儿先开口:“大爷,您这数据库得清理一遍。”
“怎么清理?”
“我跟林涛挨个打电话,问清楚哪些人已经自己找着对象了,哪些人还单着,哪些人不想找了。您那个平板上的信息太老了,好多人的线都过期了。”
月老把平板往桌上一放:“行,你俩弄。我负责系线,你俩负责打扫卫生。”
接下来两周,林涛和唐采儿打了三百多个电话。打到最后唐采儿嗓子都哑了,抱着胖大海杯子跟林涛抱怨:“我幼儿园三十个孩子都没这么累。那些客户一个个问‘你们怎么现在才打电话’,我都不好意思说是因为月老忘了。”
林涛喝了口胖大海:“咱俩这算不算给神仙擦屁股?”
唐采儿把杯子往桌上一顿:“算。而且这神仙还不给加班费。”
月老从阳台上探出脑袋:“谁说没加班费?下个月我给你们一人发一根红绳当奖金。”
“红绳能当饭吃?”
“能当对象用。系上了就有饭吃了。”
唐采儿扭头看林涛:“他这逻辑我怎么没听懂?”
林涛叹了口气:“我也没听懂。”
第四章 天庭来电催
业务火了半个月,麻烦来了。
那天下午唐采儿正给一个客户回访,月老忽然从柜台后面跳起来,兜里的平板响得跟警报似的。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坏了,天庭行政部打电话来了。”
林涛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天庭行政部-绩效考核科”。月老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女声:“月德星君,你本月绩效指标完成率百分之四十二,低于及格线百分之六十。请于三日内提交整改报告,否则将启动末位淘汰程序。”
月老挂了电话,瘫在椅子上:“完了。我这个月光顾着跟你搞线下业务,线上牵线的活儿全耽误了。天庭那边有考核指标,我上个月牵线成功率不达标,这个月再垫底就得被调去看南天门。”
林涛给他倒了杯水:“什么指标?你说清楚。”
“天庭给我定的KPI是每个月牵成至少一百对。我之前自己干的时候一个月能牵七八十对顶天了,现在跟你搞这个VIP服务,一天接三四个客户,量太少了。”
唐采儿把电脑转过来:“大爷您看啊,咱这个月线下成了十二对,但您线上牵的线其实也有三十多根,加起来四十二对。您那个指标是光算线上还是线上线下都算?”
月老愣了一下:“应该都算吧?”
“那您跟天庭说了吗?”
“没说。他们那个系统只统计平板上的操作数据,线下我手动系的线他们看不见。”
唐采儿一拍桌子:“这不坑人吗?您干了活儿他们不认账?”
林涛把月老的平板拿过来翻了翻,果然,系统的数据统计只有线上操作记录,线下系的线一根都没录进去。他想了想:“大爷,您这个平板上的系统能不能手动录入线下数据?”
“能倒是能,但得一条一条录,麻烦。”
“麻烦也得录。您把咱线下成的那些客户资料导进去,我让老赵写个批量导入的脚本。”
老赵被叫来捣鼓了一下午,写了个脚本把线下客户数据导进了月老的系统。导完之后月老重新提交了绩效数据——线上线下加一块儿,这个月成了七十八对,差二十二对达标。
“还差二十二对,只剩十天了。”月老急得在屋里转圈,“你帮我多拉点客户啊!”
林涛把广告打到了小区门口、菜市场、广场舞大妈群里。广告词简单粗暴:“月老坐镇,现场牵线,不成功不收费。”大妈们传得飞快,第三天就来了个旅游团——广场舞姐妹会包车来的,十六个大妈把林涛家客厅挤得水泄不通。月老从早上八点忙到晚上六点,连午饭都是唐采儿喂着吃的。
忙到第四天的时候出事了。
那天来了个姑娘,二十五六岁,进门就把包往桌上一摔:“你们这骗人的吧?我闺蜜上周在你们这儿牵的线,说对方条件特别好,结果一见面,那男的是个秃头!”
月老翻了翻平板:“你闺蜜叫什么?”
“叫周芳。”
“哦,周芳啊。她那个对象不是秃头,是发际线偏高。我数据库里标注了‘发量偏少’,她自己没看清。”
姑娘更气了:“发量偏少跟秃头有区别吗?”
林涛赶紧过来打圆场:“这样,我们给您闺蜜重新牵一次,免费。”
姑娘哼了一声:“那我呢?我能不能也牵一次?”
月老把她红绳捋了捋:“你这根线系得挺紧,自己有心仪的人了吧?”
姑娘脸一红:“我、我哪有心仪的人……”
月老把平板转过来给她看:“你楼下便利店那个小哥哥,天天给你热便当那个。你俩那根线都快拧成麻花了,你自己没发现?”
姑娘脸更红了,把包一拎转身就走:“我、我回去想想!”
林涛追到门口:“会员卡办不办?”
“办!明天来办!”
到月底结算的时候,月老这个月牵成了一百零三对,超额完成指标。他把平板上报数据发给天庭行政部,对面回了个邮件:“月德星君本月绩效达标,特提出表扬。望再接再厉,下月指标上调至一百二十对。”
月老看着邮件愣了半天:“还带涨指标的?”
林涛在旁边出主意:“大爷,咱得把业务再扩大。您一个人牵线数量有限,咱得招人。”
“招人?招谁?”
林涛把老赵叫过来:“赵哥,你那个程序员工作先放放,过来帮我做匹配算法。月老提供数据,你写代码,咱搞个自动匹配系统。”
老赵推了推眼镜:“你让我给神仙写代码?”
“工资翻倍。”
“我明天就辞职。”
老赵入了伙。三个人捣鼓了两周,搞出个“天机匹配系统”——把月老平板里的数据导进数据库,按条件自动筛选匹配对象,月老只需要在最后确认的时候手动系根线就行。效率翻了五倍。
第二个月月底,月老上报牵成了三百二十对,天庭行政部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月德星君,你这数据异常啊,三百二十对?我们系统里查到你上个月才一百零三对,这个月怎么涨的?”
月老清了清嗓子,端着架子回了句:“本星君最近上了新系统,提质增效,不行吗?”
对面沉默了三秒:“行,您厉害。下个月指标调到五百对。”
月老挂了电话,扭头冲林涛和老赵比了个“耶”。唐采儿在旁边端着胖大海杯子悠悠说了句:“大爷,您这KPI越涨越高,回头累吐血了别找我报销医药费。”
月老把酒葫芦掏出来灌了一口:“不怕。我活了几千年了,还能让KPI累死?”
第五章 红绳追缉令
系统升级之后,月老的活儿越干越顺,但有人不乐意了。
先是隔壁小区开了家“缘分天空”婚介所,老板娘姓马,四十来岁,烫着大波浪,天天在小区门口摆摊发传单。马老板娘听说林涛他们搞了个“月老在线”,生意好得排队,心里不平衡了,跑去工商局举报他们“无证经营”。
工商局的人来了。林涛把营业执照挂墙上——他提前注册了个“月老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写的是“婚介服务、信息咨询”。工商局的人看了半天挑不出毛病,走了。
马老板娘不服气,又跑去社区举报他们“搞封建迷信”。社区主任上门看了两眼,月老正给一对小年轻系红绳,嘴里念叨着“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社区主任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扭头问林涛:“你们这儿收费贵不贵?我闺女也单身。”
林涛给他介绍了套餐,社区主任办了张基础卡走了。马老板娘气得在小区门口连摆了三天摊,一个客户没拉到。
马老板娘的第二招更损——她找人把林涛他们的事务所门锁给堵了。周一早上林涛来开门,钥匙捅不进去,锁眼里塞了胶水。他蹲在门口修了半天锁,唐采儿路过看见了,撸起袖子问:“谁干的?我帮你揍他。”
林涛把她拽住了:“别冲动,咱有证据。”他指了指门框上面的监控摄像头——上周刚装的,防的就是这种事。调出录像一看,马老板娘半夜两点拎着瓶502过来堵的锁眼。
林涛把录像拷了一份,上门找马老板娘谈话。马老板娘嘴硬:“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那监控拍的是个黑影,你怎么知道是我?”
林涛掏出手机放了段录音——是他跟马老板娘在菜市场偶遇时录的,马老板娘当时正在跟旁边摊主抱怨:“那个姓林的小子抢我生意,我早晚给他点颜色看看。”录音放完,马老板娘脸绿了。
“马姐,咱俩商量个事。”林涛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你那个婚介所开了三年了,客户量一直上不去对吧?我查过你工商注册信息,去年全年营收不到五万,刨去房租水电你基本白干。”
马老板娘脸色更难看了:“你查我?”
“做生意的,互相了解嘛。我的意思是——你与其跟我斗,不如跟我合作。你把手里客户导给我,我按人头给你提成。我这边流量大,你那边客户转化率高,咱俩优势互补。”
马老板娘想了半天:“提多少?”
“一单成了给你提百分之二十。”
马老板娘算了算账,觉得比她自己单干强,点了头。两人签了合作协议,马老板娘成了“月老在线”的渠道代理。她第二天就把摊子撤了,把客户资料全导给了林涛。
唐采儿看着马老板娘交过来的客户名单,感慨了一句:“你这人还挺会化敌为友的。”
“那可不。做生意嘛,多个朋友多条路。”
“那要是她以后又反水呢?”
“反水也不怕。合同里写了违约金,她赔不起。”
唐采儿把名单录进电脑,录到一半忽然问了句:“林涛,你之前被前女友甩了的时候也这么冷静?”
林涛把客户档案翻了一页:“那会儿不冷静。现在冷静了。”
“为啥?”
“因为现在有月老。他给我系了根新的。”
唐采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拇指上的红绳——那根绳子还在,蝴蝶结早解了,但她一直没摘。
月老从阳台上探出脑袋:“你俩别聊了,赶紧干活。下个月指标五百对,还差三百多呢。”
第六章 前女友的婚礼
赵琳琳又结婚了。
林涛是在朋友圈刷到的。赵琳琳发了九宫格,配文“二婚也要风风光光”,照片里她穿着白色婚纱靠在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肩膀上,背景是海边教堂。底下共同好友评论:“琳琳真幸福!”她回复:“这次找对了人。”
林涛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十秒,把手机扣桌上了。唐采儿正好来拿客户资料,看见他表情不对,凑过来瞄了一眼他手机屏幕:“前女友?”
“嗯。”
“你还没放下?”
“放下是放下了,就是有点膈应。”林涛把手机揣兜里,“她上次结婚我去闹了一场,这次不去闹了,但我得想个别的辙。”
月老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你想干嘛?砸场子的事我不干啊,缺德。”
“不砸场子。我就想让她知道,我现在过得比她好。”
月老把平板电脑转过来给他看:“赵琳琳,二婚对象姓金,开连锁酒店的,有钱是有钱,但那个小金人不太行——我查了他红绳,系了三个,赵琳琳是第三个,前两个还没解干净。”
林涛眼睛亮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男的同时跟三个姑娘系着线,赵琳琳只是其中一个。前两个一个是他前妻,一个是他秘书。”
林涛把这条信息消化了三秒,然后笑了:“大爷,您这个情报太值钱了。我不去婚礼闹,我就在她婚礼当天发条朋友圈,把她老公那三根线的事点出来。”
月老摆了摆手:“别,你这么干太明显了,她一眼就知道是你。我给你出个主意——我有个客户,做婚庆摄影的,正好接了赵琳琳那个婚礼的单子。我让他把新郎跟伴娘的互动多拍几张,婚礼结束之后打包发给赵琳琳一份。”
林涛愣了一下:“您这招比我还损。”
“那当然,我活了几千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月老把平板收起来,“这事我来安排,你别插手。你就负责在婚礼当天发条朋友圈,啥也别说,就发张你跟唐采儿老赵他们吃饭的照片,配文‘跟朋友聚餐真开心’。赵琳琳看见了准得琢磨——你过得比她想象的好。”
林涛照做了。赵琳琳婚礼那天,他约了唐采儿、老赵、周染一帮人吃火锅,拍了张热气腾腾的合影发朋友圈。赵琳琳晚上发了婚礼九宫格,林涛在底下点了个赞,没评论。
三天之后,赵琳琳主动给林涛发了条微信:“你那天发的火锅照片,那个穿蓝衣服的姑娘是谁?”
林涛回:“我合伙人。”
赵琳琳隔了五分钟又发:“你现在做什么呢?听说你开了个公司?”
“小生意,婚介服务。”
又隔了五分钟:“你那个婚介……能帮我查个人吗?”
林涛把手机递给月老看。月老扫了一眼,嘿嘿笑了:“她老公那三根线的事我让人放出去了,她估计已经起疑了。你回她——查人可以,收费五百。”
林涛回了。赵琳琳秒转账五百块。月老把金老板那三根红绳的详情截了图发过去——时间线、对象、关系状态列得清清楚楚。赵琳琳看完回了条语音,声音气得直哆嗦:“林涛,这个截图你怎么弄到的?”
“我这边有技术顾问,专门查这个的。你这五百块花得值吧?”
赵琳琳沉默了半天,最后回了一句:“你帮我盯着点,他要是再敢乱系线,告诉我。”
林涛把手机扣桌上,跟月老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笑出了声。唐采儿在旁边嗑瓜子看完了全程,推了林涛一把:“你这人太损了。”
“我这是帮她止损。她老公那个线再乱系下去,她分到的财产得缩水一半。”
唐采儿想了想:“那你这算做好事?”
“那当然,我干这行就是给人排忧解难的。”
赵琳琳后来跟金老板闹了三个月,离了。离婚当天给林涛发了条微信:“谢谢你那五百块钱的截图。以后有合适的给我介绍一个,要人品好的,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林涛把这条消息截图发给了月老。月老看完乐了:“这姑娘被我牵了两次线都黄了,第三次我得给她找个稳当的。我这儿有个开饺子馆的,离异没孩子,人老实,就会包饺子。赵琳琳爱吃饺子不?”
林涛给赵琳琳发了条微信问了一嘴。赵琳琳秒回:“爱吃!韭菜鸡蛋的!”
月老把红绳掏出来系上:“成了,下周六中午去饺子馆,我安排。”
第七章 抢婚大作战
林涛接到紧急求助电话那天,是周四下午。
打电话的是月老的一个老客户,叫小吴,二十八岁,幼儿园老师。小吴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林哥你快来!我男朋友明天要跟别人结婚了!”
林涛把电话开了免提,月老在旁边听着,翻出平板查了查:“小吴,你男朋友叫什么?”
“周明!做程序员那个!”
月老划拉了两下平板,脸色变了:“坏了。周明那根线我上个月给他系了个姑娘,系错了。那姑娘叫刘倩,跟周明他妈认识,他妈逼着他娶刘倩。周明自己不想娶,但他那根线被刘倩她妈找人拿胶水粘死了,解不开。”
林涛把电话接过来:“小吴你别急,我们想办法。婚礼在哪儿办?”
“明天中午十二点,城东幸福大酒店。”
林涛挂了电话跟月老商量:“大爷,这怎么办?人家明天办婚礼,今天下午五点了。”
月老把麻袋往肩上一甩:“走,去现场看看。实在不行我把那根胶水线铰了,给周明重新系小吴。”
两人打车到了幸福大酒店。婚礼现场正布置着,周明在台上试西装,旁边站着个烫卷发的阿姨——后来知道是刘倩她妈——正指挥着婚庆公司摆花篮。周明看见月老和林涛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刘倩她妈走过来:“你们谁啊?婚礼现场不让随便进。”
林涛赔笑:“阿姨,我们是婚庆公司的,来看看布置。”
刘倩她妈哼了一声走了。林涛凑到周明旁边低声问:“你到底想娶谁?”
周明苦着脸:“我想娶小吴,但我妈跟刘倩她妈是广场舞搭子,俩老太太把日子都定了,我反抗不了。”
月老在旁边把周明手腕上的红绳拽出来看了看——果然被胶水粘得死死的,线头都硬了。他掏出一把小刀:“别动,我给你铰了。”
周明缩手:“铰了我妈能把我铰了。”
“铰了你妈又不疼。”月老手起刀落,胶水线断了。他又从麻袋里摸了根新红绳出来,一头系在周明手腕上,另一头递给他,“你自己去找小吴,把她手腕系上,这婚你就结不成了。”
周明攥着红绳犹豫了三秒,把西装外套脱了往椅子上一扔:“我这就去!”
周明跑了之后,刘倩她妈发现新郎没了,满酒店找人。找了半小时没找着,气得把婚庆公司的人骂了一顿。林涛和月老蹲在酒店门口看热闹,月老嗑着瓜子说:“小吴那边应该快成了,周明这会儿估计到幼儿园门口了。”
果然,五分钟后小吴发来语音,声音都劈了:“林哥!周明来了!他拿着红绳说要给我系!我俩现在去民政局还来得及吗?”
林涛看了眼时间:“今天周四,民政局五点半下班,你们抓紧!”
小吴和周明赶在民政局下班前领了证。刘倩她妈在酒店等了一下午,最后等来周明他妈一个电话:“老刘啊,这事对不住,我家周明认死理,非娶那个幼儿园老师。改天我请你跳广场舞赔罪。”
刘倩她妈气得把婚礼花篮全砸了。婚庆公司的人蹲在门口算损失,林涛过去递了根烟:“兄弟,损失多少?”
“花篮加场地布置,小两万。”
林涛掏了张名片递过去:“以后有婚庆的活儿找我,我给你介绍客户。我那边每月成三四十对,都得办婚礼。”
婚庆公司的人接过名片看了两眼,脸色缓过来了:“真的?每月三四十对?”
“只多不少。”
两人当场加了微信。月老在旁边嗑着瓜子说了句:“你看,坏事变好事。以后你婚庆的活儿我全包了,你给个渠道价。”
唐采儿晚上听说这事,把林涛堵在门口:“你抢婚就抢婚,还顺便拉了个婚庆客户?”
“这叫资源整合。”
“你整合个屁。你知不知道刘倩她妈现在满小区骂你?”
“骂我什么?”
“骂你缺德,说她闺女好好的婚事让你搅黄了。”
林涛把外套脱了挂衣架上:“她闺女跟周明本来就没感情,那根线是拿胶水粘的,早晚得断。我这是帮她闺女止损,省得结了再离。”
唐采儿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倒也是。不过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躲远点,省得被大妈堵门口骂。”
“行,下次提前报备。”
第八章 月老被天庭抓捕
月老被天庭抓走那天,林涛正在给一个新客户办会员卡。
事务所门被推开,进来两个穿制服的——一个黑脸一个白脸,手里拿着张红头文件。黑脸那位把文件往桌上一拍:“月德星君,你涉嫌违规操作、私自更换系统、无批文采购红绳,跟我们走一趟。”
月老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我、我那是为了冲绩效……”
“绩效的事到天庭再说。”白脸那位掏出一副银镯子往月老手腕上一扣,“走吧。”
林涛站起来拦了一下:“同志,他这算犯什么罪?”
黑脸看了他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合伙人。”
“那你也跑不了。等我们调查清楚再说。”黑脸把月老带走了,白脸留下来给林涛做了份笔录。林涛把前因后果交代了一遍——从月老掉他家阳台上开始,到义乌买红绳,到老赵写代码,全说了。白脸记了满满三页纸,最后合上本子:“你们这个情况比较特殊,等通知吧。”
月老被带走之后事务所直接停摆。客户上门看见柜台后面没人,问林涛“月老呢”,林涛只能回“出差了”。唐采儿帮着稳住客户,老赵把系统备份拷了一份,周染托人打听天庭那边的情况。
等了三天没消息,林涛坐不住了。他找唐采儿商量:“我得去趟天庭看看。”
唐采儿翻了个白眼:“你怎么去?买高铁票?”
“月老之前提过一嘴,他家在‘天庭员工宿舍B区13栋’,我查了查,就在本市。南天门物业管理的,按小区算。”
唐采儿愣了一下:“天庭员工宿舍在咱们市?”
“你以为呢?现在神仙也城市化,天庭早搬下来了。南天门物业管理公司注册地址就在城北经济开发区。”
林涛打了个车去了城北经济开发区,果然找到一栋写字楼,门口挂着“南天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牌子。他进去问前台:“我找月德星君,住B区13栋。”
前台小姑娘查了查电脑:“月德星君?哦,他因为违规操作被停职了,现在在‘神仙纪律审查中心’待着。你找他什么事?”
“我是他助理,来送换洗衣服的。”
前台给了他一个地址——城西看守所旁边一栋楼,挂牌“天庭纪律审查中心”。林涛过去一看,门口保安穿着古代衙役的衣裳,手里拿着扫码枪:“探视是吧?先扫码登记,填表,写清楚跟被审查人什么关系。”
林涛填了表,等了半小时,月老被带出来了。老头瘦了一圈,胡子都打绺了,看见林涛差点哭了:“你小子可算来了!我这三天就吃了两顿窝头!”
林涛把带来的包子递进去:“大爷您先吃。到底什么情况?”
月老一边啃包子一边说:“天庭说我违规操作——私自换系统没报备,买红绳没走招标,还有那个胶水粘死线的事被人举报了。刘倩她妈告到天庭去了,说我破坏她闺女姻缘。”
“那怎么办?”
“得有人给我作证,证明我那些操作都是业务需要,不是瞎搞。你回去把咱俩这几个月干的事整理成报告,数据、客户反馈、成功率,全写进去。再让客户联名写个请愿书。”
林涛回去加了两天班,把事务所所有的业务数据导出来做成报表,又让老赵写了个系统操作说明。唐采儿挨个给客户打电话,三天攒了两百多人的联名请愿书。周大强听说这事,把公司年会的场地借出来给林涛开“月老业务说明会”,来了五十多个客户现场作证。
材料交上去之后等了五天。第六天月老被放出来了,天庭行政部给了个处理意见:违规操作属实,但考虑到业务数据突出、客户满意度高,予以警告处分,罚款天庭币五百,红绳采购批文补办,系统升级备案。月老的工作保住了。
月老回事务所那天,唐采儿给他办了个小型欢迎会,端了个蛋糕出来,上面写着“欢迎月老回家”。月老切了块蛋糕塞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糕。”
林涛给他倒了杯酒:“大爷,这回您得谢谢唐采儿,那两百多份请愿书是她一个一个打电话攒的。”
月老端着酒杯冲唐采儿举了举:“丫头,以后你跟你对象那根线我包了,终身质保。”
唐采儿乐了:“我跟陈默的线您早系上了。”
“那我再给你系根备用的,万一断了随时换。”
第九章 林涛上天
月老回来之后业务重整旗鼓,但天庭那边提了个新要求——月老事务所必须接入天庭的“姻缘大数据平台”,所有牵线数据实时上传,接受天庭监管。
林涛看着月老平板电脑上跳出来的“数据对接协议”,挠了挠头:“这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以后牵的每一根线,天庭那边都看得见。谁跟谁系上了、处了多久、分没分,全在系统里记着。”
“那不是挺好?数据透明化,省得你背锅。”
“好什么好!天庭那边审核可严了,系错了线要写检查,被人投诉要扣绩效,连着三个月绩效垫底就淘汰。”月老愁眉苦脸地把平板递过来,“你帮我看看,这个数据接口怎么接?”
林涛把老赵叫来了。老赵对着平板捣鼓了一下午,抬头说了句:“接口倒是不难接,但天庭那边要求所有客户先签‘姻缘服务知情同意书’,还得上传身份证照片。咱们现在这些客户资料全是手写的,得重新录一遍电子版。”
唐采儿在旁边听见了:“那我来录。反正我天天在这儿,顺手的事。”
三人忙活了一周,把一百多个客户的资料全录进了系统。数据上传那天月老盯着进度条看了十分钟,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卡住了。老赵排查了半天,发现是个客户身份证过期了。
“谁啊?”
“孙经理。他上个月身份证刚换新的,还没更新。”
林涛给孙经理打了个电话。孙经理在电话那头急了:“我跟我女朋友处得正好呢!你别给我把线断喽!”
“不断不断,你把新身份证拍张照发我就行。”
数据顺利上传。天庭行政部回了个邮件:“月德星君数据对接成功,准予接入监管平台。下月起绩效指标按系统自动核算,请确保数据真实有效。”
月老把邮件看了两遍,长长出了口气:“总算合规了。以后咱这生意正大光明地做。”
林涛给他倒了杯茶:“大爷,您这算上岸了。以后咱不光做婚介,还能做相亲培训、情感咨询、婚前背景调查。业务范围再扩一圈。”
月老端着茶杯想了想:“那得招人。我一个人管不过来。”
“唐采儿已经兼职了,老赵写代码,马老板娘渠道代理,周染管设备采购。你再看看还缺什么?”
“缺个法务。天庭那边三天两头出红头文件,我看不太明白。”
林涛把周染表姐的电话翻出来——就是之前帮他跟贺天涯打离婚官司那个实习生,现在转正了,在律所专门做婚姻家事。周染表姐听了来龙去脉,在电话那头乐了:“你让我给月老当法务?行啊,我正好想写篇论文《论天庭姻缘监管办法与人间婚姻法的衔接》,有实务案例更好。”
周染表姐入了伙,把事务所的合同模板全更新了一遍,又给月老上了三天法律课。月老听得直打瞌睡,但重点记住了——牵线之前必须签合同,合同里必须写清楚服务内容、收费标准、退款条件,出了纠纷走哪个法院。
“天庭那边要是有意见呢?”月老问。
“天庭管你牵线,人间管你收费。这两码事。”周染表姐把合同模板往桌上一拍,“您放心干,法律这块我兜着。”
业务合规之后,林涛开始搞品牌推广。他找了家设计公司做了套VI——LOGO是个卡通月老抱着红绳,口号是“专业牵线八百年,靠谱”。印了五千张传单,在周边三个小区、两个菜市场、一个广场舞据点发了一圈。广告打出去第一个月,新增客户一百二十个,成了四十七对。
月老忙得脚不沾地,但精神头比之前好多了。他每天准时上下班,早上八点到事务所,晚上六点收工。林涛给他配了把钥匙、一个保温杯、一包瓜子——瓜子是给他磨牙用的,防止他上班无聊啃笔头。
有天下午月老正蹲在门口嗑瓜子,一个老头拄着拐杖溜达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了:“老哥,你这瓜子哪儿买的?”
月老递了把给他:“内蒙原味的,网上买的。”
老头嗑了两颗:“你这红绳哪儿买的?看着质量不错。”
月老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老头嘿嘿一笑:“实不相瞒,我是财神。听说你这儿生意火,想跟你合作——你牵线成了的那对,结婚办酒席、买婚房、度蜜月,我这边都能推优惠。咱俩联合搞个‘月老财神联合会员’,你管牵线,我管花钱,利润对半分。”
月老把瓜子往兜里一揣:“你等会儿,我叫我合伙人出来跟你谈。”
第十章 天庭审判
跟财神合作的事谈得挺顺,但签合同之前得先过天庭审批。
天庭行政部收到合作申请之后,回了封邮件:“经研究,月德星君与财神赵公明合作事宜需召开听证会,请双方代表于下周三上午九时到天庭第三会议室参加听证。需携带合作方案、风险评估报告、法律意见书等相关材料。”
月老把邮件看了三遍,转头看林涛:“你去吧。”
“我去?我又不是神仙。”
“你是我的全权代表。天庭规定,当事人可以委托代理人参加听证。你带上材料去,我在外面等你。”
林涛花了一周时间准备材料——合作方案写了二十页,风险评估报告找了周染表姐把关,法律意见书盖了律所的章。周三上午他拎着个公文包去了天庭第三会议室——就在南天门物业写字楼五楼。
会议室里坐了五个天庭行政部的评审——一个穿西装的、一个穿道袍的、一个穿袈裟的、一个穿中山装的、还有一个穿汉服的。穿西装那位是主审,敲了敲桌子:“林涛是吧?月德星君的代理人?”
“是。”
“开始吧,先陈述合作方案。”
林涛把PPT投到屏幕上,从市场分析讲到盈利模式,从风险控制讲到法律合规。讲了二十分钟,五个评审同时点头。穿袈裟那位提问了:“你这个合作方案里写了‘财神负责推荐婚庆、房产、旅游相关商家’,这会不会构成捆绑消费?”
林涛把法律意见书翻到第五页:“不构成。我们跟商家签的是推荐协议,客户可以选择用也可以选择不用。用的话我们送月老红绳纪念品,不用也不影响牵线服务。周律师在这个条款上专门写了风险提示,您看这儿——”
穿袈裟那位凑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穿道袍那位提问了:“月德星君之前有过违规操作,你作为代理人怎么保证以后不再犯?”
林涛把整改报告递上去:“这是月老写的检查,三页纸,手写的。另外我们新系统接入了天庭监管平台,所有数据实时上传,您那边随时能查。红绳采购也走了正规招标,合同和发票都在附件里。”
穿道袍那位翻了两页检查,嘴角抽了抽:“这检查写得还挺深刻……”
穿汉服那位问了个刁钻的:“你一个凡人,凭什么当神仙的代理人?”
林涛把事务所的营业执照和客户数据报表拍在桌上:“凭我帮月老把月均牵线量从八十对干到了三百对,客户满意度从六成干到了八成五。凭我能把神仙的活儿干得比神仙自己干得好。”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穿西装那位主审咳了一声:“行了,材料留下,三天之内给答复。”
三天后批复下来了——合作方案通过,但附加了三个条件:一是财神推荐的商家必须明码标价,不许捆绑销售;二是月老每月向天庭报送合作数据;三是林涛作为代理人,每季度参加一次天庭组织的合规培训。
月老看完批复长出一口气:“总算过了。林涛你行啊,一个人舌战五个评审。”
“那可不。下次再有听证会你找唐采儿去,她比我还能说。”
财神那边合同签得痛快。联合会员卡印出来了,一面是月老抱着红绳,另一面是财神捧着元宝,中间写着“姻缘财运双丰收”。定价九百八,含一次牵线、一次婚庆咨询、一张婚纱摄影八折券、一份蜜月旅行优惠券。上架当天卖出去五十张。
马老板娘看见这卡卖得好,跑来找林涛商量:“这卡能不能让我代理卖?我手里客户多,我按张拿提成。”
林涛跟财神商量了一下,给马老板娘批了五十张试销。马老板娘三天卖完了,又跑来要货:“再来一百张!”
业务越做越大,月老开始琢磨开分店。他跟林涛商量:“城南那边客户多,我每周跑过去太远,不如在城南开个分所。”
“开分所得有人盯着。你让谁去?”
“唐采儿。她跟陈默的花店就在城南,顺路。”
唐采儿听了这事乐了:“我成你们分所所长了?”
“兼职所长,工资另算。”
唐采儿回去跟陈默商量,陈默听说能多挣钱,举双手赞成:“你去吧,花店我盯着,反正你也是帮我卖花。”
城南分所开张那天,月老过去剪了彩。剪完彩他蹲在门口嗑瓜子,跟旁边摆摊卖煎饼的大姐聊上了。大姐问他:“大爷您是算命的?”
月老把红绳掏出来:“算命的不会系这个。我是月老,专门给人牵线的。”
大姐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真的假的?我闺女二十九了还没对象,您能给看看不?”
月老翻了翻平板:“你闺女在银行上班对吧?她那个红绳系了个同事,处了小半年了,没敢跟你说。你回去问问她,姓钱那个小伙子,头发有点自然卷的。”
大姐第二天给月老送了套煎饼果子,加俩蛋。
第十一章 红绳大修复
月老的业务干得风生水起,但有个隐患一直没解决——之前那些系错了的线。
林涛有天整理客户投诉记录,发现最近三个月有十七对闹矛盾的,原因全是“感觉找错了人,但又分不开”。他把记录拿给月老看,月老翻了两页脸色变了:“坏了,这些都是之前系统卡的时候乱系的。我那会儿赶绩效,数据没匹配准就下手了,结果线系歪了。”
“能改吗?”
“改倒是能改,就是把两个人之间的线解了重新系。但解线得两个人同时在场,还得双方都同意。我这几个月试过解了七八根,成了两根,剩下的全吵起来了——一听说要解线,一个说‘我不解’,一个说‘你不解我解’,闹得不可开交。”
林涛想了想:“咱搞个‘红绳修复专案’。你把这些系错的线全列出来,我挨个联系客户,问清楚谁愿意解谁不愿意,愿意解的咱们安排时间统一处理。”
月老把系错的线列了个清单——一共二十三对。林涛挨个打电话,打了三天,捋出九对双方都同意解线的,八对一方想解一方不想的,六对死咬着“不解”的。
九对同意的好办,约了个周末统一来事务所解线。月老拿着小刀挨个铰,铰一对念一句“百年好合,各奔前程”。九对铰完,月老把铰下来的线头收进麻袋里:“这些回收的线我拿去义乌返厂重造,不浪费。”
八对一方想解的麻烦些。林涛挨个调解,有的劝和有的劝分,折腾了两周,成了三对和解的、三对和平分手的,剩下两对死活调解不了,闹到法院去了。周染表姐接了这俩案子,在法庭上掏出了月老出的“红绳系错证明”,法官看了半天问了句:“这证明谁开的?”
“月老开的。”
法官沉默了三秒:“……行吧,情感破裂事实清楚,准予离婚。”
六对死咬着不解的,月老想了个损招。他把这六对的红绳在系统里标了个“高危”——意思是这根线随时可能断,提醒双方注意。系统上线当天,六对全跑来问怎么回事,月老给他们两个选择:要么解线各找各的,要么交五百块“红绳加固费”把线重新系结实。
四对选了加固,交了钱。两对选了分手,解完线走人。月老把加固费收进麻袋,扭头跟林涛说:“以后系统匹配精度得提上去,不能光看条件,还得看性格合不合。”
“那得加数据。你那个系统里只有年龄、身高、学历、收入这些硬条件,性格、爱好、生活习惯全没有。”
“那怎么办?”
老赵被叫来开了个会。三人商量了半天,老赵出了个主意:“咱搞个性格测试问卷,每个客户填一份,我按问卷结果做匹配算法。这样系统不光看条件,还看性格合不合。”
问卷设计了一周,一共五十道题——你习惯早睡还是晚睡?你周末喜欢宅家还是出门?你吵架后是冷战还是直接说?你愿意跟对象AA制还是谁有钱谁花?唐采儿拿自己跟陈默做了个测试,结果出来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七,唐采儿乐了:“这玩意儿还挺准。”
问卷上线第一个月,新登记的客户全填了。老赵把问卷数据跟月老的红绳数据一撞,匹配精度果然上去了。第二个月客户投诉量降了六成,成功率涨了一成半。
月老看着系统后台数据感慨:“我牵了八百年线,头一回觉得这活儿干得这么明白。以前全凭感觉,现在有数据支撑,靠谱多了。”
林涛在旁边补了一句:“大爷,您以前那叫手工作坊,现在咱这叫现代化企业。”
月老把酒葫芦举起来:“为现代化企业干杯。”
唐采儿端着胖大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大爷,您少喝点酒,回头肝坏了天庭不给报销。”
“我神仙,肝好着呢。”
第十二章 新姻缘
事务所开业一周年那天,林涛搞了个庆典。
场地借的周大强公司年会那个酒店,来了两百多号人——有成了的客户来送锦旗的,有没成但觉得服务好的来续费的,有马老板娘带的渠道客户,还有财神那边推过来的婚庆商家。月老穿了件新红袍,戴了顶新帽子,站在台上讲话讲得唾沫横飞:“感谢各位一年来的支持!我月德星君牵线八百年,头一回干得这么痛快!以后咱们继续努力,争取让在座的每一位都找到合适的另一半!”
台下鼓掌。林涛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被唐采儿拽了拽袖子:“林涛,你看门口。”
林涛扭头一看,门口站着个姑娘,二十七八岁,短发,穿了件灰西装,手里攥着根红绳。姑娘看见林涛在看她,走过来递了张名片:“你是林涛吧?我是天庭行政部派来的,姓白,叫我小白就行。以后月老这边的合规检查由我负责对接。”
林涛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天庭行政部,白洁,合规专员。他把小白让到角落的桌子坐下,给她倒了杯茶:“白专员今天来是?”
“例行检查。顺便——”小白从兜里掏出根红绳,“我自己的线断了,听说你们这儿牵得好,能不能帮我看看?”
月老正好从台上下来,听见这话凑过来了:“小白是吧?你那个线我查过,系了五年了,一直没解开。对方是干什么的?”
小白脸红了:“一个……一个写代码的。”
“姓什么?”
“姓赵。”
月老把平板翻出来划了两下,忽然乐了:“老赵?赵志刚?我那个写代码的老赵?”
小白把茶杯放下了:“你认识他?”
“他就在这儿上班!你今天来得正好,他刚去楼上拿材料了,五分钟就下来。”
小白腾地站起来:“那、那我改天再来——”
月老一把拽住她袖子:“别走啊。你俩那个线我早看见了,都磨起球了还不解,你俩打算系到什么时候?”
小白坐回去,红绳在手指上缠了两圈:“他天天写代码,连约我吃饭都没空……”
月老把平板递给她看:“他写的那个匹配系统上个月赚了八万块。他跟我说过想请你吃饭,但怕你忙。你俩一个觉得对方忙,一个觉得对方忙,线都系五年了谁也没往前迈一步。”
小白盯着平板上老赵的绩效数据看了半天。这时候老赵从楼上下来了,抱着一沓材料,看见小白坐在角落,脚下一滑差点摔了:“白、白洁?你怎么来了?”
月老站起来把他按在椅子上:“你俩聊。我去那边招呼客人。”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老赵你那个代码今天别写了,陪小白吃顿饭,账记我头上。”
两人坐在角落聊了一下午。晚上林涛收拾场地的时候看见他们还在,老赵正给小白看手机里的代码,小白凑过去看,两人脑袋挨着脑袋。红绳已经从手指上解下来,平平整整放在桌上。
林涛把月老叫过来看了一眼。月老嗑着瓜子点了点头:“成了。老赵那根线总算没白系。”
唐采儿端着杯果汁凑过来:“林涛,你那个红绳呢?”
林涛低头看了眼自己小拇指——从月老第一天掉他家阳台上到现在,他那根红绳一直没系上过。
月老从麻袋里摸了根新红绳出来递给他:“你自己找个人系上。我牵了八百年线,头一回让客户自己动手。”
林涛接过红绳,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扭头看了唐采儿一眼。唐采儿正低头喝果汁,耳朵尖有点红。
“唐采儿。”
“嗯?”
“你那个线跟陈默系得挺结实吧?”
“挺结实的啊,怎么了?”
“那你介意多系一根不?”
唐采儿把果汁杯子放下,看了他三秒:“你什么意思?”
林涛把红绳一头系自己小拇指上,另一头递过去:“我的意思是——我这根线空着,你要不要试试?”
唐采儿盯着那根红绳看了五秒,伸手接过去,在手指上绕了两圈,打了个蝴蝶结。
月老在旁边嗑着瓜子,慢悠悠说了句:“这单不收钱,算我送你的年终奖。”
后记
林涛跟唐采儿处了三个月,陈默找上门来了。
陈默坐在事务所沙发上,看着林涛:“你把我前女友拐跑了,是不是得给我个说法?”
林涛给他倒了杯茶:“你跟唐采儿分手是你俩自己的事,关我什么事?”
“她跟你处之前跟我分了,你说关不关你的事?”
月老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陈默你那个线我查了,你跟唐采儿本来就没系上,你俩处了俩月自己松了。你后来跟花店隔壁理发店老板娘系上了,你当我不知道?”
陈默脸红了:“那、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你俩现在处得挺好,理发店老板娘天天来给你送午饭,你当我看不见?”月老把平板转过来给他看,“你俩那根线系得挺结实,明年开春能办事。”
陈默喝了口茶压了压惊,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回头冲林涛说了句:“祝你们幸福。”
林涛冲他挥了挥手:“你也是。结婚的时候找我,给你打八折。”
陈默走了之后唐采儿从里间出来,手里端着两碗面:“陈默来找茬的?”
“没有,来送祝福的。”
唐采儿把面放在桌上,坐下来吃了两口,忽然问了句:“林涛,你那根红绳到底管不管用?”
“月老说是管用的。”
“那咱俩什么时候结婚?”
林涛差点被面汤呛死。唐采儿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你急什么,我就问问。”
月老在旁边把日历翻到明年三月:“我看过了,三月十八是好日子。你俩把日子定了,我提前给你们系根加粗的。”
唐采儿扭头看他:“加粗的跟普通的有区别吗?”
“加粗的保十年不松。”
“那要系根钢筋呢?”
月老想了想:“钢筋倒是也行,但婚礼上系钢筋不太好看。”
唐采儿乐了,把面碗端起来:“行,那就普通加粗的,三月十八。”
林涛把面咽下去,举了举手:“我还没同意呢。”
唐采儿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那个红绳都系我手上了,你说不同意?”
林涛低头看了眼自己小拇指上的红绳,蝴蝶结系得挺漂亮,唐采儿那个手比他还利索。
月老在旁边嗑着瓜子补充了一句:“这绳我系的死扣,你解一个我看看。”
林涛试着解了两下,没解开。他抬头看了唐采儿一眼,唐采儿冲他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面。
“行吧。”林涛把面碗端起来,“三月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