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侯府有多大呢,反正进了青槐巷,放眼望去就它一个府邸,旁边的林家院子如同华丽长袍上的一块补丁。
光是大门就有三道,除了正门还有东西角门,高墙足足两丈,墙顶铺筒瓦,隔几步立一尊石雕瑞兽。
因林依水的娘还没回来,爹眼神不好,阿姐又是个只有六七岁心智的痴傻儿,所以……
“所以小爷才会大发慈悲地救她。”
荆骁和荆遥相视一眼。
谁问他了?
沈炼坐在椅子上,劲挺的黑靴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
“若是就这么死在我侯府门口,吃上三天的席,整条街都是白幡楮钱,想想都觉得晦气。”
荆遥沉声应和:“小侯爷说的是。”
一旁,大夫给林依水包扎完,又开了方子。
荆遥去抓药,荆骁去送人。
沈煤球在旁边的小屋躺着,大夫也说只是磕着脑袋了,问题不大。
沈炼的目光落在软榻上的女子,对小厮道:“去春风楼知会冯九娘,让她忙完了赶紧过来把人接回去。”
小厮应是,便下去了。
等四周无人,他这才起身,坐到床边,盯着林依水的脸思索。
良久,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
沈炼喜欢画画,虽然当今世上暂时还无人懂得他的画作,但他觉得只是还未遇到属于自己的钟子期罢了。
而林依水评价他的画很别致,如同她教阿姐发愤图强这个词时,阿姐涂在院墙上的粑粑。
说他画的是屎是吧,好,今天就把屎糊她脸上!
他找来花重金购买的一套螺钿嵌银的颜料匣,这里头的彩膏是用熟桃胶加矿石色粉调制的,若是粘上皮肤,三天都搓洗不掉。
沈炼就着黑色手套,蘸取颜料,开始了他的作画。
刚给林依水画了个两片香肠嘴,人就醒了。
眼皮动了动,睁开,眸子黑亮亮的,好像懵懂孩童。
见人醒了,沈炼也丝毫不慌,收好颜料匣,甚至十分招摇地当着她的面,搓了搓黑手套上残余的颜料。
“嘬嘬嘬~”
他用唤沈煤球的方式冲她得瑟。
林依水眨了一下眼,忽然咧开嘴。
沈炼瞬间头皮发麻。
她嘴巴周围全涂了红色,像偷吃完大把桑葚没来得及洗脸,被染上了果汁。
此时,这样的一张血盆大口冲他笑了,惊悚得要命。
他拧眉:“你笑个……”
屁字还没骂出来,林依水突然蹦起来,将他扑倒在床上。
“!”
沈炼大惊,还没来得及反应,眼瞳中的林依水已经凑近了。
脸上传来濡湿的触感,软的,热的,香的……
等意识到什么时,沈炼脑子空白,浑身僵硬到好像死了三天的尸体。
林依水在舔他的脸?
羞燥的热意直冲脑门,他气得声音发颤:“林依水……”
“你、你竟敢轻薄本侯?!”
“沈断云!”
一声熟悉的暴喝传来,身上的林依水停了下来,歪头看向门口。
雪白的沈煤球一路狂奔进来,把自己跑成了一只雪球,怒不可遏地纵身一跃,杀了过来。
最终因腿短身高不够,脑袋撞到床沿,嘤了一声便没动静。
……
林依水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两眼一黑。
不是在做梦……
昨天摔了一跤之后,她莫名其妙地变成了沈煤球。
变成狗也就算了,看昨天的情形,沈煤球好像也跑到她的身体里去了。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啊??她居然跟一只狗互换了身体!?
她动了动爪子,甩甩脑袋,感到一股燥热。
苍天,这么热的天气,她居然穿了这么厚的一身貂毛,不对,狗毛!
“小侯爷,您不能再搓了,都快搓掉皮了……”
荆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
林依水从小床上爬起来,跳到地上,凑近偷看。
沈炼似乎刚洗完澡,湿发后捋,只披了件雪白的衣服,衣带都没系,绸缎料子滑过格外饱满白皙的胸口。
林依水迅速低下头。
沈炼语气中带着一丝别扭的烦躁:“这个林依水,就算本侯长得帅,她也不至于这么急不可耐吧?”
“姑娘家家的,不知羞。”
他摸着被沾满颜料的脸,已经红透了,火辣辣地泛着疼。
林依水想到昨天的场景,很想给自己一巴掌,但抬起狗爪看了看,还是算了。
都撞鬼了,就先别管这些有的没的了,就当啃了一坨猪头肉吧。
不论如何,先想办法回家。不知道爹娘看到那样的“她”,会不会被吓疯……
正巧小厮进来送东西,门开了。
林依水迈着小碎步往门口冲,狗爪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眼看就要跑出门了,身体一轻,爪子离地。
林依水瞬间有点恐高,吓得不由一软。
“煤球,想去哪儿?”
耳边传来沈炼低沉而温柔的嗓音。
林依水一怔,这么夹??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嘴贱到想把搅屎棍捅他嘴里扭转三百六十五天的沈炼吗?
“饿不饿?乖,爹爹让下人给你送好吃的来。”
林依水瞪向他。
还想当我爹?我才是你老*!
“哟,怎么不高兴呢,脑袋还疼不疼呀?”
沈炼顶着一脸诡异的红痕,抱着她往回走,一边将她的身体搂正,撅着嘴巴凑过来亲狗头。
“爹爹亲亲就不疼了。”
林依水:“………”
好想开口骂人,可是,一旦开口,她怕自己会被当成妖物乱棍打死。
忍!
她挣扎了几下,沈炼对这只狗似乎格外有耐心,见她不愿意,便放在桌上,从一旁的小食盒里取出一片肉干喂给她。
林依水闻到味儿,嫌弃地别过头。
沈炼笑道:“嘴怎么越来越叼了?”
他将肉干重新放回去,对一旁的荆遥道:“叫人去拿些鹿脯来。”
林依水不由感叹,不公,太不公了。
她连鹿肉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侯府的狗却天天当饭吃。
眼下没机会跑,林依水只好趴在桌上干等。
不一会儿,一只纯银打造的狗碗出现在她面前,里面放着被精心手工撕碎的鹿脯。
沈炼将碗往她面前推推,低声道:“吃吧。”
林依水咽了咽唾沫,为了身而为人的尊严,她爬起身,张嘴,一口咬住沈炼的手背。
“嘶……”
沈炼轻哼一声,有些意外地皱了皱眉毛。
他快速看了眼伤口,虽然没见血,却也是有齿痕的。
一垂眼,对上林依水充满挑衅的眼神。
沈煤球从不咬人,这是怎么了?
还有……为什么它的眼神有点眼熟?
突然好想揍它是怎么回事。
“爷,好消息啊!天大的好消息!”
荆骁忽然从院外冲了进来,高兴得眉飞色舞。
沈炼:“什么好消息?”
荆骁道:“属下按您的吩咐,刚去打探林依水的病情,您猜怎么着?”
沈炼不耐烦:“有屁快放。”
“哈哈,她得了疯狗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