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深渊里沉睡的灭世恶龙。
人族却当我是个有求必应的姻缘神。
十年间,他们源源不断给我献祭公主。
几十个娇滴滴的女人挤在我的金币堆上。
天天为了裙子颜色打架扯头发。
能不能别塞了,巨龙不想开女团!
直到今天,洞口站了个手持圣剑的骑士。
他长枪抵住我的逆鳞:「恶龙,受死!」
我激动得龙泪纵横。
带她们回国联姻的冤大头终于来了!
1。
锋利的枪尖擦过我的下颚,崩飞了一片黑曜石鳞甲。
我睁开竖瞳,看清了站在深渊洞口的年轻男人。
他披着银白重甲,左手持圣剑,右手握长枪,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白袍的见习圣女。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来深渊度蜜月的苦命鸳鸯。
实际上,是外面那些疯批国王算不准我的公母,干脆送了一对金童玉女下来试探深浅。
真够变态的。
「孽畜!你十年间强掳四国公主三十六名,荒淫无道,今日我必取你狗命!」
好浓烈的道德绑架味儿。
我胃里一阵翻涌。
我抬起前爪,凝聚龙息,随意往地上一拍。
气浪掀起碎石,两个黄金阶的圣殿骑士直接被震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口吐鲜血。
「就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敢来屠龙,教皇是没人可用了吗?」
我发自内心地感到疑惑。
我被缚龙索困在深渊底部,实力十不存一。
但摁死两个还没断奶的人类幼崽,还是绰绰有余的。
「呸!恶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圣殿骑士绝不向邪恶低头!」
那个叫裴烈阳的男骑士捂着胸口大吼,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我冷哼一声,尾巴一扫,用纯金锁链将两人死死捆成粽子。
「你倒是嘴硬想死,问过旁边那个小丫头片子愿不愿意陪葬了吗?」
裴烈阳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旁边的见习圣女祝星瞳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还是咬着嘴唇尖叫:「我……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玷污我的清白!」
这两个家伙脑子绝对有泡。
年纪轻轻,满脑子都是些黄色废料。
裴烈阳挣扎着往前拱了拱:「恶龙!有本事冲我来,放了我师妹!」
我懒得跟他们废话,咧开嘴露出满口獠牙。
无视他们凄厉的咒骂,我用尾巴尖勾起两人的后领,转身往洞穴深处走去。
一脚踹开镶嵌着夜明珠的石门,震耳欲聋的尖叫声瞬间掀翻屋顶。
「救命啊!东莱国的翠花又偷穿我的高定蕾丝裙!」
「你放屁!这明明是龙大人赏给我的,你个整容脸贱人!」
「都别吵了!快来看我新跳的求偶舞,龙大人昨晚多看了我一眼,他肯定爱上我了!」
「呕,就你那水桶腰,龙大人看你是因为想吐好吗!」
宽敞奢华的地下宫殿里,堆满了亮晶晶的金币和宝石。
而最让人血压飙升的,是那三十六个穿着华丽礼服、正在互相扯头花扇耳光的人族公主。
我闭上眼睛,强行压下喷火把她们全烤熟的冲动。
尾巴一甩,我把两个骑士重重扔在地上,解开了锁链。
「你们两个,现在立刻马上,去给老娘管住这群疯婆子!」
话音刚落,裴烈阳和祝星瞳直接石化在原地,下巴差点砸穿地面。
我非常理解他们的震惊,毕竟这群公主打起架来比街头泼妇还凶残。
过了好半天,裴烈阳才哆哆嗦嗦地指着前面问:「她……她们怎么还在抢口红?」
「不然呢?」
我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你们圣殿骑士出门都不带眼睛的吗,活人死人分不出来?」
「你抓这么多各国皇室明珠过来,就是为了让她们在这里打群架?」
很少有人能用一句话把我的肺管子气炸。
这两个二百五做到了。
「我有大病啊!谁愿意天天听这群母老虎鬼哭狼嚎,我需要睡眠的好吗!」
我们龙族动不动就要睡上几百年,被她们吵得神经衰弱,人都瘦了一大圈!
「那你留着她们……难道是为了养肥了做腊肉?」
祝星瞳颤巍巍地发问。
我看着这两个智力明显有缺陷的人类,深深怀疑自己的决定。
我深吸一口气,直接化作一个黑发红瞳的高挑女人,一脚踩在金山上:「去把她们给我拉开,再让我听到半点尖叫声,我就把你们全做成烤肉串!」
恐吓永远是最有效的沟通方式。
话音未落,裴烈阳和祝星瞳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女人堆里。
「衣柜在左边的耳房,撕破衣服的自己去换,脸抓花了的自己去涂药膏。」
「无理取闹想搞雌竞的给我罚站,敢动手打人的直接捆起来吊在钟乳石上!」
我翘着二郎腿坐在王座上发号施令。
看着刚才还大义凛然要除魔卫道的两个骑士,此刻被一群疯女人抓得满脸指甲印,我胸口的郁气终于散了不少。
外面那些昏君总算干了件人事,给我送了两个免费的金牌调解员过来。
圣殿骑士会光系治愈术,还能释放静音结界。
两人一开始被公主们吐口水砸高跟鞋,但毕竟有修为在身,很快就用武力镇压了全场。
而且这群公主里,有几个来得早的已经彻底摆烂,正磕着瓜子帮他们指认是谁先动的手。
我美滋滋地躺在柔软的兽皮榻上准备补觉,结果衣角突然被人死死拽住。
一个涂着死亡芭比粉口红的女人扑了过来:「老公!」
2。
这是北冥国最小的九公主,上个月刚被塞进来,是个重度恋爱脑。
她一边哭得梨花带雨,一边拼命往我怀里蹭,把鼻涕眼泪全抹在我昂贵的鲛绡长裙上。
以前负责看管她们的魔法傀儡上面,都附着了我的龙威。
这群公主刚被扔下来的时候,以为我是男龙,为了活命天天对着空气抛媚眼叫老公。
有一个带头犯贱,剩下的全跟着学。
她们脑回路极其清奇,根本不怕龙威。
看到我的龙角说是时尚单品,看到我的龙尾说是绝美大摆裙。
之前我维持巨龙原形睡觉,她们居然排队爬到我背上拍艺术照,还把劣质香水洒在我坚硬的鳞片上。
「姜茶茶,你这管谁都叫老公的绝症到底能不能治好?」
我嫌弃地用一根手指抵住她凑过来的脑门。
姜茶茶不仅不退,反而一脸娇羞地握住我的手指:「老公你终于肯用人形见我了,你变成女人我也爱,我们搞百合吧!」
旁边几个正在罚站的公主一听这话,瞬间炸了锅,嗷嗷叫着朝我扑过来。
「龙大人明明最喜欢我!昨晚他的尾巴尖还碰了我的脚踝!」
「滚开!龙大人看我的时候瞳孔都放大了,那是对我的生理性喜欢!」
不到三秒钟,我的大腿手臂上挂满了莺莺燕燕,劣质脂粉味熏得我脑仁疼。
我额头青筋暴起,直接震开她们,一脚一个踹进裴烈阳的静音结界里。
我指着灰头土脸的裴烈阳和祝星瞳怒吼:「从今天起,她们两个就是你们的宿管阿姨,谁敢再来烦我,立刻扔进岩浆里泡澡!」
这群恋爱脑根本听不进去,还在结界里疯狂对我比心抛飞吻。
我直接幻化出几条粗壮的暗影触手,把叫得最凶的几个嘴堵上,打包扔给裴烈阳。
然后我原地瞬移,直接溜进了洞穴最底层的地下水牢。
结界后面,三十几个公主因为争抢离我最近的位置,又开始新一轮的撕逼大战。
我堂堂灭世黑龙,居然被一群人类女人逼得有家不能回。
幸好,从今天起有人替我受罪了。
「那个……前辈?」
过了大概半天,水牢入口传来弱弱的呼唤声。
我正趴在寒玉床上逗弄水里的盲眼发光鱼。
我头也不抬地回道:「还没被那群疯女人折磨死呢?」
裴烈阳和祝星瞳顶着一头鸡窝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骑士礼:「我们已经用昏睡咒让公主们睡着了,有些疑惑想请教前辈。」
「有屁快放。」
「前辈为何要强迫各国每年进贡公主?虽然您给她们穿金戴银,吃喝不愁,但她们父母日夜啼哭,国家也因此蒙羞,您难道心里没有愧疚吗?」
我冷笑出声,翻了个身看着他们:「外面那些老登就是这么跟你们圣殿告状的?」
「难道不是吗?」
我抠了抠指甲里的金粉:「十年前东莱国老皇帝为了抢邻国的金矿,把自己的亲闺女绑在石头上扔下深渊,对外宣称是邻国勾结恶龙抢走的,以此为借口发兵。」
「我当时正好睡醒,顺爪把那个快摔成肉泥的倒霉蛋接住了而已。」
两个一身正气的年轻骑士当场呆若木鸡。
我讥讽地扯了扯嘴角:「最搞笑的是,那个老登发兵还真打赢了。」
「从那以后,四国皇室就传开了,说只要往深渊里扔公主,就能讨好恶龙,获得国运加持,逢战必胜,求姻缘更是百试百灵。」
「有的为了求皇位稳固,有的为了求联姻顺利,甚至还有皇后为了搞死得宠的贵妃,半夜把贵妃生的公主偷偷打包扔下来的。」
这深渊虽然锁住了我的肉身,但我的神识依然能覆盖方圆百里的动静。
「被扔下来的公主,有的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寿衣。」
我慢条斯理地开口:「要我说,外面那些皇室老登,比我这个恶龙黑心多了。」
「让我猜猜,他们是不是因为今年分赃不均在深渊口打起来,正好被你们圣殿巡逻队撞见,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倒打一耙说是我逼迫他们的?」
裴烈阳和祝星瞳脸色惨白,三观碎了一地。
3。
过了好一会儿,祝星瞳才声音发紧地问:「前辈,就算如此,这献祭从十年前就开始了,为何那些十年前进来的公主,看着还是十七八岁的模样?」
「你们两个木头桩子没感觉到这里的魔力波动吗?」
两人茫然地对视了一眼。
「十年前我被缚龙索钉在这里,这深渊底部的空间是扭曲的,外面过一年,这里才过一个月。」
「所以最早被扔下来的那个东莱大公主,在这里也就待了不到十个月。」
外面朝堂换了几茬人,她们在这里却连一岁都没长。
那些把她们当筹码的亲爹亲妈,早就把她们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想到这里,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也就是说,在我的视角里,那群傻缺皇室每隔十天半个月就往我脸上砸一个 尖叫的疯女人,你们知道我这十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
裴烈阳和祝星瞳摸了摸脸上火辣辣的巴掌印,表情瞬间变得无比沉重且感同身受。
沉默片刻后,我突然想起了正事:「说起来,你们是哪个分殿的骑士?」
「晚辈裴烈阳,乃是光明圣殿主殿护法,这是我师妹祝星瞳,敢问前辈尊号?」
两人虽然态度恭敬了许多,但手还是下意识按在剑柄上。
「光明圣殿主殿?」
我神色一冷,随后发出一声嗤笑:「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十年前拿缚龙索阴我的那个王八蛋,也是光明圣殿的。」
师兄妹俩脸色剧变,条件反射地往后跳开三米远。
「慌什么,我要宰你们刚才就动手了。」
我斜睨了他们一眼:「秦妄言是你们什么人?」
两人又往后缩了缩脖子,小声回答:「正是现任圣殿大祭司,也是……我们的师尊。」
我皮笑肉不笑地扯动嘴角:「怪不得教出你们两个一根筋的蠢货。」
「前辈,当年不会就是我们师尊把您锁在这里的吧?」
祝星瞳胆战心惊地试探。
「不是他。」
两人齐齐呼出一口浊气。
我露出一个核善的笑容:「你们师尊当年是主张直接把我抽筋扒皮熬龙油的那个。」
两人瞬间闭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还有什么遗言要问的,一次性问完。」
祝星瞳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开口:「前辈,您既是灭世级别的巨龙,既然被封印在此,为何四肢百骸没有任何锁链穿透?」
「我看您除了飞不出这深渊结界,在底下简直横行霸道。」
我摊开双手:「眼睛没瞎就别问这种废话。」
祝星瞳皱着眉头,满脸都是学术探讨的执拗。
「前辈,恕我直言,维持这种逆转时空流速的深渊大阵,所消耗的神力是普通禁锢阵法的百倍以上,布阵之人为何要舍近求远……」
「为什么那个锁住我的王八蛋,宁愿耗尽神力改时间,也不肯扎穿我的琵琶骨?」
我替她把话说完。
祝星瞳捣蒜般点头。
裴烈阳赶紧鞠躬赔罪:「前辈勿怪,我师妹主修神纹阵法,遇到不懂的阵图就犯职业病。」
「随她便。」
被那群公主吵了十个月,面对两个正常说话的人类,我已经非常慈祥了。
「那你用你聪明的脑瓜猜猜是为什么?」
我反问她。
祝星瞳环顾了一圈周围镶满夜明珠的岩壁,又看了看桌上的顶级魔兽肉干:「前辈这地宫堪比神明寝宫,连铺地的都是南海温玉,这些难道不是前辈自己布置的?」
我果断摇头。
「晚辈大胆猜测……封印前辈的那位大能,好像生怕您在这里冻着饿着,更怕您在漫长的岁月里感到孤单。」
听到这句极其肉麻的分析,我直接笑出了声。
裴烈阳吓得魂飞魄散,一把将祝星瞳拽到身后:「前辈息怒,我师妹绝无调侃前辈之意!」
「少一惊一乍的。」
我挥了挥手,转移了话题:「你们掉进深渊已经大半天了,外面估计都过去大半年了,圣殿肯定以为你们早就变成龙粪了,这里魔力充沛,不如就在这给我当一辈子保姆?」
4。
「绝对不行!我们身负皇命与圣殿职责,既然前辈没有伤害公主们,她们当中还有不少人是无辜被庶母陷害扔下来的,她们的生母还在宫中苦苦哀求圣殿救援!」
祝星瞳也义正言辞地帮腔:「前辈,那个大盛国的七公主,是被她异母姐姐推下来的!」
「我们出发前,她的生母淑妃娘娘在圣殿门前磕头磕得头破血流,我们必须把无辜的人带回去主持公道!」
真是一对热血上头的傻白甜。
鱼儿咬钩了。
我漫不经心地卷着头发:「行啊,那你们尽管带走,不过这深渊大阵是单向通行,你们要是有那个本事,就把阵眼砸了带她们出去呗。」
两人脸上的正义凛然瞬间凝固了。
「友情提示一下,只要这破阵法漏出一条缝,我也会顺着网线爬出去哦。」
我冲他们眨了眨红色的竖瞳。
难题现在交到了他们手上。
这就是摆在明面上的死局。
想救人回去交差,想让那些恶毒皇室受到惩罚,就必须把我这条恶龙放虎归山。
圣殿最高级别的缚龙大阵,我自己从内部根本打不破,结果天上掉下来两个精通阵法的圣殿嫡传弟子。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两个废柴破不开阵法,留在这里给我管理后宫女团也是血赚。
我心情愉悦到了极点,转身溜达到地宫后方的岩浆温泉里,变回黑龙原形,舒服地泡起了澡。
岩浆的温度刚刚好,能烫死普通人,但对我来说就是温水。
被锁了十个月,我终于能睡个没有尖叫声的安稳觉了。
再也不用担心那群公主为了抢一面镜子把我的金币堆掀翻。
等我一觉睡醒,迷迷糊糊感觉有东西在我肚皮上刮来刮去。
睁眼一看,还有几个胆大包天的公主正坐在我的龙尾巴上荡秋千。
我脑门上的黑线瞬间掉下来三尺长。
「龙姐姐醒啦?」
拿着大刷子给我刷鳞片的东莱大公主停下动作,笑嘻嘻地凑过来。
我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几天,鳞片都被她们擦上了一层亮晶晶的身体乳。
「龙姐姐,姜茶茶她们几个非要过来给你唱摇篮曲,裴骑士根本拦不住,我只好带她们过来给你做个全身SPA了。」
姜茶茶那几个恋爱脑,被我揍了几顿之后终于认清我是母龙的事实,现在全改口叫姐姐了。
不仅不怕我喷火,甚至还想拿我的龙火烤红薯。
无知者无畏,说的就是这群脑回路清奇的皇室奇葩。
我太阳穴突突直跳:「红袖,青霓,看管你们的那两个圣殿打工人死哪去了?」
「他们在深渊顶部的结界那里画圈圈呢。」
我直接变回人形,坐在我尾巴上的几个公主哎哟一声摔在岩石上,揉着屁股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下一秒又没脸没皮地扑过来,一人抱住我一条腿喊姐姐好美。
我真想把外面那些昏君的脑壳敲开看看,到底是怎么养出这么一群极品显眼包的!
「红袖,青霓,你们两个测出有超等光系亲和力,等阵法破了,别回皇宫那吃人的地方了,直接跟着那俩傻子去圣殿当圣女吧。」
我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口安排道。
红袖和青霓是第一批被扔下来的公主,进来时才十四岁,心智最正常,一直帮我管着后面进来的疯子。
外面早就过了十年,她们的母后在她们失踪第二年就郁郁而终,老皇帝早就立了新后,回去也是被当成联姻工具卖给老头子。
既然有修行的天赋,去圣殿吃公家饭才是最好的出路。
这三十六个公主里,也就她们俩脑子清醒还有天赋。
白送给光明圣殿两个天才,秦妄言那个老古板做梦都得笑醒。
「龙姐姐,我们不去圣殿,我们留在深渊给你当丫鬟好不好?」
红袖眼圈一红,死死抓着我的袖口。
我伸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可别祸害我了,等你们混成大祭司了,多给我送点极品宝石过来就行,少在这耽误我睡懒觉。」
红袖捂着额头,眼神却无比坚定:「龙姐姐放心,等我当上大祭司,我把圣殿的国库搬空给你筑巢!」
「行,这大饼我吃下了,好好干。」
我满意地点点头。
旁边的青霓立刻举手发誓:「龙姐姐,我以后抓十个八个好看的男骑士送下来给你当男宠!」
我嘴角猛地一抽。
谢谢你啊,我怕再多几个人类,我这深渊直接变成菜市场。
5。
疯女人有人看管,乌龟壳有人研究。
无聊了就看公主们排练舞台剧,吵架了就让裴烈阳去念清心咒。
这小日子简直赛过活神仙。
我的藏宝室现在彻底成了祝星瞳的实验室。
她这半个月不眠不休地对着墙壁上的神纹写写画画。
管理三十六个作精公主的重任,全落在了她倒霉师兄裴烈阳一个人肩上。
原本英俊潇洒的圣殿第一美男,现在眼窝深陷,走路都开始顺拐了。
「要是小师叔在就好了,这天底下就没有他解不开的神纹大阵。」
祝星瞳抓着头发,嘴里叼着羽毛笔唉声叹气。
「小师叔?」
「对呀,我小师叔可是圣殿百年难遇的绝世奇才,神纹剑道双绝,只可惜他十年前跟恶魔决战受了重伤,一直在禁地闭死关,要是他出手,这阵法一剑就能劈开。」
我喝岩浆的动作顿了一下:「你那个小师叔,叫什么名字?」
「前辈,我小师叔名讳乃是谢无妄。」
谢无妄。
我直接把嘴里的岩浆喷了出去,发出一声冷笑。
「前辈,您烫着嘴了?」
我擦了擦嘴角,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没事,想到一件好笑的事,你继续算。」
不得不说,祝星瞳在神纹阵法上确实有两把刷子。
又过了三天,她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冲过来找我。
「前辈,阵法的核心枢纽我已经推算出来了!」
「但是这阵眼极其霸道,凭我和师兄的魔力,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必须请前辈出力,我们三人合力轰击才有一线生机。」
祝星瞳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了一下,手指还在背后悄悄捏了个诀。
我真是爱惨了这群名门正派明明想搞偷袭,却把算计全写在脸上的蠢样。
我挑了挑眉,满口答应:「没问题啊。」
祝星瞳深吸一口气:「前辈,这缚龙大阵的枢纽每过一刻钟就会移位一次,现在正是魔力最薄弱的节点,我们快动手!」
裴烈阳把公主们全锁在偏殿里,火急火燎地提着圣剑跑过来汇合。
看他那副被摧残得生无可恋的模样,比我还渴望重见天日。
果然,带孩子是世界上最折磨人的酷刑。
祝星瞳用圣光标记出半空中的阵眼,随着她一声娇喝,我们三个同时将全部力量轰向那处虚空。
那个阵眼极为顽固,疯狂吞噬着我们的魔力。
没撑过十秒,裴烈阳和祝星瞳就脸色发白,七窍都开始往外渗血丝。
我冷哼一声,不再留手,体内压抑了十个月的狂暴龙威倾巢而出。
整个深渊开始剧烈摇晃,无数巨石从头顶砸落,岩浆翻滚着冲上百米高空。
咔嚓一声脆响,笼罩在头顶的金色光幕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外面的阳光夹杂着新鲜空气倒灌进来。
就在结界破碎的同一秒,一张闪烁着刺目白光的捕龙网当头朝我罩了下来。
我早就防着这一手,巨大的龙尾一卷,直接把偏殿里三十六个尖叫的公主全部兜住,振翅冲天而起。
路过半空那两个偷袭不成反被气浪掀翻的师兄妹时,我顺爪一人给了一记重重的龙尾抽击。
深渊外的平原上,三十六个穿着华服的公主像下饺子一样滚落在地,旁边还躺着两个浑身骨折的圣殿骑士。
我悬停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吐血的裴烈阳。
「哎呀,手滑了呢。」
我恶劣地勾起嘴角:「就凭你们两个小趴菜,也想学人家螳臂当车?」
脱离了深渊大阵的压制,我的灭世龙威瞬间恢复了八成,吹口气都能把他们连人带剑轰成渣。
裴烈阳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前……前辈要杀便杀,这困龙网是我一人所为,求前辈放过我师妹和公主们!」
「少给自己加戏了,看在你们帮我带了半个月疯女人的份上,今天饶你们狗命。」
「把这群聒噪的女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老娘去也!」
久违的新鲜空气简直甜得发腻!
我双翼一振,正准备冲入云霄,底下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龙姐姐别走!带我一起走啊,我不想回宫嫁给秃头老王爷!」
「老公你看看我,我愿意为了你叛出人族!」
我听得浑身鳞片倒竖,直接开启音速狂飙,一秒钟都不敢多待。
重获自由的第一件事,我直接飞到最偏远的极北冰原,挖了个冰洞沉睡了整整三个月,彻底修复好受损的龙丹。
等我神清气爽地爬出冰洞,准备去人类世界找点乐子时,刚进城就听到了一个让我拳头硬了的消息:
圣殿那个闭死关的战神谢无妄,出关了。
6。
谢无妄,就是十年前亲手把缚龙索套在我脖子上的那个大冤种。
除了他出关的消息,酒馆里还在疯传另一件震碎人三观的大事:
三个月前,深渊里的姻缘龙神显灵,把十年来四国进贡的三十六位公主完好无损地送了回来。
据说公主们在深渊里得到了真龙赐福,个个皮肤发光,还学会了失传的宫廷格斗术。
更劲爆的是,光明圣殿根据公主们的口供,当众揭穿了四国皇室卖女求荣、残害手足的丑闻。
东莱老皇帝被气得当场中风瘫痪,北冥那个推妹妹下深渊的恶毒嫡公主被剥夺封号扔进了军营,大盛国害人的皇后更是直接被愤怒的百姓砸烂了凤辇。
圣殿还联合四国新君颁布了铁律,谁敢再往深渊扔女人,直接株连九族。
我坐在角落里听得直拍大腿,差点笑出龙吟。
对付那些要面子的皇室伪君子,就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直接杀光他们太便宜他们了,让他们身败名裂、狗咬狗才是最高级的折磨。
现在我已经不在深渊了,谁敢再往下跳,那就只能直接摔成肉酱了。
我在深渊里只待了十个月,外面却已经过了十年,人类城市的流行风向变了不少,连烧鸡的做法都换了新花样。
我在大盛国最繁华的江南水乡买了一座三进的宅院,收敛起所有龙威,对外宣称是个刚死了丈夫的富商遗孀,准备安心过我的退休咸鱼生活。
结果安生日子才过了不到五天,隔壁街那个家里有矿的刘大少爷就盯上我了。
他不仅馋我的身子,还想吞了我这宅子里的几箱子夜明珠,天天派人来逼我给他做第十八房小妾。
我直接把媒婆轰了出去,结果今天一大早,这孙子直接带着十几个家丁恶奴堵了我的大门。
这是准备强抢民女了。
「绛珠娘子,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少爷肯纳你一个克夫的寡妇,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赶紧把地契交出来跟我们走!」
管家叉着腰,唾沫星子乱飞。
我靠在门框上嗑瓜子,那个满脸横肉的刘大少爷色眯眯地凑过来,伸手就要摸我的脸:「小美人,你那个死鬼老公早就烂在土里了,你守着这空房子有什么意思?」
「那短命鬼没福气消受你,本少爷身体壮如牛,今晚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欲仙欲死。」
这只肥猪爪子看着真碍眼,干脆剁下来喂狗算了。
我吐掉瓜子皮,指尖刚凝聚起一缕暗黑魔火。
人类城池里有圣殿的监察法阵,直接动用魔力会引来一群苍蝇,得把他引到城外再挫骨扬灰。
我正盘算着怎么把这群人骗去乱葬岗,宅院那扇花重金打造的金丝楠木大门突然轰隆一声巨响,直接被一股剑气劈成了两半。
木屑纷飞中,刘大少爷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眯起眼睛看向门口,这股令人牙根痒痒的纯正圣光气息……
烟尘散去,门口站着三个高挑的人影,走在最前面的人越过满院子的家丁,漆黑的眼眸死死锁在我身上。
「我怎么不知道,我已经入土为安了?」
冷冽低沉的男声在院子里回荡,不仅把刘大少爷干懵了,连跟在他屁股后面的裴烈阳和祝星瞳都露出了活见鬼的表情。
「小……小师叔,您什么时候在外面结的婚啊?」
祝星瞳惊呼出声。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我看着那个穿着一身白金圣袍、连根白头发都没长的男人,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哟,谢无妄,十年没见,还没死在闭关室里呢?」
刘大少爷显然是个没眼力见的蠢货,爬起来指着谢无妄的鼻子破口大骂:「哪来的小白脸敢坏本少爷的好事,来人,给我把他的腿打断!」
谢无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扫了那群家丁一眼:「在下不才,正是这位绛珠娘子口中那个烂在土里的死鬼亡夫。」
7。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不仅把刘大少爷炸得外焦里嫩,也把裴烈阳和祝星瞳雷得风中凌乱。
「绛珠娘子,你……你死鬼老公诈尸还魂了?」
刘大少爷吓得裤裆一热,连连后退。
我翻了个白眼,指着谢无妄对刘大少爷说:「是啊,刚从坟里爬出来的百年厉鬼,专门吃你这种肾虚的肥猪,刘大少爷还不快请个法师来收了他?」
「不纳了不纳了!既然令夫君还活着,本少爷绝不做夺人妻室的小人,告辞!」
刘大少爷再蠢也看得出谢无妄身上的气势不对劲,带着家丁屁滚尿流地逃跑了,跑的时候还跑丢了一只鞋。
院子里瞬间清静下来。
裴烈阳和祝星瞳缩着脖子,极其心虚地朝我行礼:「见过前辈。」
我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们,直接走到谢无妄面前,手指戳着他的胸口:「这是我的私人宅院,不接待圣殿的走狗,立刻给我滚蛋,走之前把我的大门赔了!」
师兄妹俩见我发飙,吓得赶紧贴到墙角根,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我跟他们小师叔打起来把整个江南夷为平地。
「烈阳,去把门修好。」
谢无妄面不改色地吩咐。
裴烈阳刚要苦哈哈地去捡木头,我直接一脚踢飞一块碎木板:「谁劈坏的谁修,少在这拿长辈架子使唤人!」
于是,裴烈阳和祝星瞳眼珠子快掉下来地看着他们高不可攀的战神小师叔,默默挽起圣袍的袖子,从储物戒里拿出锤子和钉子开始当木匠。
我冷哼一声,转身坐回院子里的葡萄架下:「你们两个傻站着干嘛,当门神啊?过来坐着喝茶。」
两个小年轻战战兢兢地坐在石凳上,屁股只敢挨着一点边,眼神还不停地往正在敲钉子的谢无妄身上瞟。
「前辈,之前在深渊破阵时我用困龙网偷袭您,是因为师尊下过死命令,我怕您出来后大开杀戒,才想着先把您控制住带回圣殿问明情况……」
裴烈阳红着脸,主动低头认错。
我嗑着瓜子哦了一声:「那你们回去之后,审出什么结果了?」
祝星瞳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们刚把公主们送回去,小师叔就提前出关了,看到我们身上的龙息,严刑逼供之下,我们才得知当年是他亲手布阵封印的您。」
裴烈阳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我师尊得知我们把您放跑了,差点用家法废了我们的修为,幸好小师叔力保我们,说带我们下山将功补过,我们这才捡回一条命。」
「对了前辈,您跟我小师叔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祝星瞳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压低声音偷瞄我。
我吐出一口瓜子皮,声音洪亮地回答:「十年前我们拜过堂结过主仆共生契,不过现在嘛,我准备单方面休夫了。」
哐当一声,大门口的锤子掉在了地上。
裴烈阳和祝星瞳瞬间僵成两座石雕,恨不得当场自戳双耳。
这一刻,他们充分体会到了知道太多大佬黑历史随时会被杀人灭口的恐惧。
同时,他们也终于想通了,为什么平时嫉恶如仇的大祭司师尊,每次提起灭世黑龙都一副咬牙切齿、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暴躁模样。
堂堂光明圣殿的信仰之光、下一任教皇的唯一候选人,居然背着所有人跟一条灭世母暴龙搞在了一起,秦妄言没当场气绝身亡都算他修为深厚。
秦妄言一直觉得是我用魅惑之术勾引了他纯洁无瑕的小师弟,毁了圣殿的万年清誉。
对此,我表示纯属放屁。
当年要不是谢无妄死皮赖脸用烤全羊勾引我,我能看上他一个满身消毒水味的光系骑士?
「前辈,您小点声,我小师叔就算隔着十里地都能听见……」
祝星瞳拼命给我使眼色。
我冷笑:「我就是故意说给那个聋子听的。」
师兄妹俩彻底放弃治疗,双手合十开始在心里默念往生咒。
连长辈的恋爱八卦都不敢听,现在的年轻人心理素质真是太差了。
大门那边的敲打声终于停了,谢无妄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迈着长腿走到我面前:「绛珠,大门修好了,还加了三层防御神纹。」
我瞥了一眼,那门现在金光闪闪的,确实比之前结实了十倍不止。
「行,账结清了,你可以带着你的两个拖油瓶滚了。」
8。
「绛珠,如今已是戌时,城中客栈皆已客满,我与两位师侄流落街头,能否在你府上借宿一宿?」
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江南首富开的客栈就在隔壁街,空房间多得能跑马。
裴烈阳和祝星瞳显然没见过他们小师叔如此厚颜无耻的一面,表情扭曲得像生吞了二斤黄连。
我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他们两个留下看门可以,至于你,哪凉快哪待着去!」
话音未落,我直接一巴掌拍在谢无妄胸口,动用了五成龙力,直接把他像炮弹一样轰出了院墙。
连人带影飞出二里地的那种。
谢无妄连护体圣光都没开,硬生生受了我这一击。
「小师叔!」
两个小辈吓得跳起来,结果墙外远远飘来谢无妄中气十足的传音:「烈阳,星瞳,留在府里好好伺候你们师叔母。」
我气得直接捏碎了手里的茶杯。
到了晚饭时间,我准备去厨房弄点吃的。
虽然巨龙不吃东西也能活,但人类的美食实在太香了。
结果我刚踏进厨房一步,裴烈阳和祝星瞳就跟抢着投胎一样冲进来拦住我。
「师叔母!这种粗活怎么能劳烦您动手,我来!」
「对对对,师叔母您快去歇着,我师兄烤的蜜汁火腿堪称圣殿一绝,保证合您胃口!」
这两人一口一个师叔母叫得比亲妈还亲,谄媚得简直没眼看。
我被他们推到饭厅坐下,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这两个小家伙一唱一和,瞧着倒是一对欢喜冤家。
这让我想起十年前,谢无妄身边也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圣殿圣女,听说我跟谢无妄结契后,提着法杖就来找我决斗。
我看她长得肤白貌美,身材火辣,打架实在太暴殄天物,就问她喜不喜欢带翅膀的肌肉猛男。
后来我把我族里一个审美正常的远房表哥,也就是一条银龙介绍给了她,结果圣殿那群老古板长老差点集体脑溢血。
真是一群封建迷信的老顽固。
我们龙族个个身材完美、体魄强健,跟龙族结契还能共享漫长的寿命,那个圣女后来跟表哥去海外龙岛度蜜月,乐得连圣殿都不要了。
谢无妄根本没走远,此刻正隐匿了气息坐在我院子外面的老槐树顶上吹冷风。
我才懒得管他死活。
裴烈阳的厨艺确实没得挑,我炫完三只烤鸭后,心满意足地去浴房泡澡。
我用魔力捏出来的两个泥人侍女乖巧地往浴桶里倒满滚烫的温泉水,我撒了一把干花瓣进去,舒服地眯起眼睛打盹。
突然,浴室里的水汽凝固了一瞬,我反手就是一爪子往后抓去,锋利的指甲直接撕裂了来人胸前的白金圣袍。
「谢无妄,你们光明圣殿现在都流行改行当采花贼了吗?连寡妇洗澡都偷看!」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自然的接过泥人手里的丝巾,蘸着温水轻轻擦拭我的肩膀。
「给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搓背,天经地义。」
我拍开他的手,冷笑连连:「少在这攀亲戚,当年你背后捅我刀子把我扔进深渊的时候,我们的契约就已经作废了,赶紧把共生契给我解了!」
「绛珠,除非我死,否则这契约解不了。」
「你以为我不敢宰了你?你敢锁我十年,就该做好被我挫骨扬灰的准备,再说了,解了契约你回去继续当你的无情道战神,秦妄言也不用天天吃速效救心丸,两全其美!」
「不美。」
谢无妄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廓上,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我修的从来都不是无情道,我修的是你。」
这话要是传回圣殿,秦妄言估计能直接提着剑过来清理门户。
温热的唇瓣轻轻贴上我的后颈,正好印在我逆鳞的位置。
「绛珠,当年是我混账,可那时深渊魔神复苏在即,我若不把你藏进时间静止的深渊阵法里,我们两个谁都活不下来。」
谢无妄抬起头,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近在咫尺,对于我来说,那场背叛才过去了短短一年。
可对于他来说,他已经在没有我的岁月里,孤身熬过了整整三千六百多个日夜。
他漆黑的瞳孔里满是红血丝,向来高高在上的脊梁弯了下来,整个人透着一股破碎的委屈感。
跟外面传闻中那个一剑斩落魔神头颅的冷血杀神判若两人。
啪的一声脆响,我扬起湿漉漉的手,毫不留情地扇在他脸上。
「收起你这副摇尾乞怜的死样子,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套路,对老娘没用!」
谢无妄被打偏了头,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发梢的水珠滴落在我的锁骨上。
他却连擦都没擦,只是转过头,用那双湿漉漉的黑眸执拗地盯着我。
9。
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我不由得想起了十年前刚认识他的时候。
那时候我刚从沉睡中醒来,嫌巨龙体型太大行动不便,就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黑猫在人类世界招摇撞骗。
人类的小说里总写,妖怪下山都喜欢找寒门书生报恩。
我最讨厌酸腐书生,我只喜欢顶级大厨。
那天我路过京都最偏僻的一条巷子,闻到一股霸道至极的叫花鸡香味,我的爪子当场就迈不动步了。
我直接跳上墙头,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那个正在剥荷叶的男人面前,高高翘起尾巴,示意他赶紧上供。
那个男人长着一张极其好看的冷脸,身上却系着一条滑稽的碎花围裙。
「哪里来的黑煤球?」
我气得哈了一声,你全家都是黑煤球,老娘是高贵的灭世黑龙!
「想吃?」
谢无妄撕下一只流油的大鸡腿,放在干净的瓷盘里推到我面前。
看在这个人类如此上道的份上,我决定大发慈悲罩着他。
人类寿命短得可怜,等他老死了,我就顺便帮他收个尸,全当是付伙食费了。
我绝对承认,我是被他的厨艺彻底征服了。
从那天起,我就心安理得地赖在了那个小院子里,当起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猫主子。
到了晚上,我跳上房梁吸收月华之气。
谢无妄在他的拔步床旁边,用最软的兔毛给我搭了个豪华猫窝。
我才不睡地上,我是要睡大床的。
我直接跳进他的被窝里,谢无妄无奈地捏住我的后颈皮:「小煤球,我是男人,你是母猫,同榻而眠于理不合。」
我当时就震惊了,这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跟一只猫讲什么男女大防!
我反爪就是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四仰八叉地霸占了枕头正中央。
最后,洁癖晚期的谢无妄默默抱起一床备用的被子,自己去外间睡了软榻。
行吧,看在他这么懂事的份上,以后有人欺负他我帮他出头。
这种神仙日子过了三个月,京都突然爆发了连环杀人案。
好几个达官贵人被掏空了心脏惨死家中,现场留有浓郁的魔兽气息。
人在家中躺,黑锅天上来。
一时间全城戒严,光明圣殿派出大批高阶骑士挨家挨户搜查妖魔。
那天中午,小院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冲进来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圣殿骑士。
「小师叔!深渊魔物异动,大祭司请您立刻回殿主持大局!」
我还没嚼完嘴里的小鱼干,那群骑士就看到了趴在石桌上的我。
所有人瞬间拔剑出鞘,刺眼的圣光差点闪瞎我的猫眼。
「好黑的皮毛,这难道是深渊魔猫?」
「不对,它身上没有半点魔气,反而灵气逼人!」
「小师叔,这是您新收的伴生灵兽吗?」
谢无妄端着刚出锅的糖醋排骨从厨房走出来,面无表情地挡在我身前:「把剑收起来,吓到我的猫,你们赔不起。」
我嘴里的小鱼干吧嗒一声掉在桌上。
我白吃白喝了三个月的极品厨子,居然是死对头光明圣殿的战神!
吾命休矣!
这简直就是羊入虎口,自己把自己洗干净端上了餐桌。
趁着谢无妄跟那群骑士去书房商讨军情的功夫,我直接抹油溜之大吉。
龙族长辈从小就教育我,光明圣殿的那群疯子看到黑龙就会无脑开大,绝对不能跟他们讲道理。
逃出京都后,我摇身一变,化作人形去江南买了座宅子,对外自称是海外归来的珠宝商大小姐。
为了显得逼真,我还用魔力捏了十几个活灵活现的泥人当保镖和丫鬟。
结果因为我这张脸长得实在过于倾国倾城,出门逛了个灯会,就被当地知府的傻儿子看上了,第二天就抬着花轿来堵门抢亲。
在人类地盘直接喷火杀人太不优雅了。
我当天晚上就隐身摸进知府的书房,把那老小子贪污赈灾银两、私通敌国的账本全偷了出来,顺手贴在了京都城门口的告示栏上。
不到三天,知府全家老小整整齐齐地上了断头台,那个傻儿子在菜市场被百姓砸了一脑袋烂菜叶。
10。
解决了苍蝇后,我跟城里几个家里开镖局的豪爽千金成了闺蜜,她们拉着我去城外的寒山寺求姻缘,说是那里的方丈算命奇准。
下山的时候下起了瓢泼大雨,我们在半山腰的破庙里避雨,结果一进门就踢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闺蜜们吓得尖叫后退,我定睛一看,好家伙,这不是我那个前任厨子谢无妄吗?
人类社会生存法则第一条:路边半死不活的男人绝对不能捡,十有八九是个大麻烦。
但如果是做糖醋排骨一绝的厨子,倒是可以抢救一下。
我支走闺蜜们,让泥人保镖把谢无妄偷偷运回了我的宅子。
等他醒过来看到坐在床边的我时,那双漆黑的眸子猛地缩了一下。
「你醒啦?」
我端着架子假装第一次见他:「看你穿着不凡,怎么会重伤倒在荒郊野外?」
谢无妄沉默了两秒,声音沙哑地回答:「在下谢无妄,乃是一名游方剑客,练剑时走火入魔,这才昏死过去……」
我信你个鬼,你这坏老头子坏得很。
他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明显是被高阶深渊魔物的利爪撕开的,上面还残留着令我讨厌的深渊恶魔臭味。
「大小姐救命之恩,谢某无以为报……」
他正要客套,我直接打断他:「你会做饭吗?」
「……略懂一二。」
「我府上的厨子正好告老还乡了,你留下来给我做三个月饭抵债吧!」
天知道这几个月没有他的糖醋排骨,我都瘦了三斤。
「……好,全凭大小姐吩咐。」
奇怪,他看我的眼神怎么突然变得像在看自家不省心的宠物一样宠溺。
谢无妄这具肉身的自愈能力简直变态,跟我们龙族有的一拼,躺了三天就能下地干活了。
我的餐桌上终于又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满汉全席。
「愣着干嘛,坐下一起吃,我一个人吃不完。」
我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反正我当猫的时候也是跟他同桌吃饭的。
我对自己变化人形的魔法有着绝对的自信,他绝对认不出我就是那只黑猫。
谢无妄也没矫情,坐下给我布菜,我顺便旁敲侧击打听圣殿的虚实。
「谢无妄,你们人类修行界,现在谁打架最厉害啊?」
「若论综合实力,应当是光明圣殿的大祭司,我的大师兄。」
「那排第二的呢?」
「是我。」
哟呵,这小子还挺狂。
「你既然这么厉害,怎么还会被人打成死狗扔在破庙里?」
谢无妄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耳根微红:「一时大意,中了奸人埋伏。」
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听说你们高阶剑客都能活好几百岁,你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实际上是个老头子了吧?」
「我今年刚满一百二十岁。」
比我预想的要老一点,不过在活了三千年的我面前,他依然是个穿开裆裤的弟弟。
我们龙族光是破壳就要孵化五百年,成年更是要熬过漫长的千年时光,但只要一成年,那就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霸主。
人类虽然寿命短,但修炼速度跟坐火箭似的,百年就能修成移山填海的剑神。
不过再厉害的人类,最终也逃不过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
三个月里,谢无妄每天变着花样给我投喂,吃完饭就在后院里挥剑砍落叶,或者拿着一堆发光的晶石在地上摆阵法。
我一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几何图案就犯困。
「谢无妄,高阶修行者不是喝露水就能饱吗,你怎么一天三顿顿顿不落?」
有一次我好奇地问他。
谢无妄把剥好的虾仁放进我碗里:「唯有美食与心上人不可辜负。」
还挺会拽文词儿。
三个月期限一到,我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实在舍不得放走这个人形自走御厨。
「谢无妄,最近城外不太平,我出高价聘请你当我的贴身护院,顺便教我两招防身的剑法怎么样?」
娇弱的富家千金雇个保镖学防身术,这理由简直完美无缺。
谢无妄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底闪过笑意,点头应下了。
既然是贴身教学,那自然少不了肢体接触。
那天下午,谢无妄握着我的手教我挽剑花,院子里的海棠花被剑气震落,纷纷扬扬地洒了我们满头满肩。
白衣黑发,剑影花雨。
我仰起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谢无妄,你这张脸长得可真带劲。」
谢无妄手腕一抖,长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他脸上虽然还端着冷漠的架子,但脖子到耳根瞬间红透了。
原来圣殿战神是个纯情处男啊?
11。
后来有一次,我陪着镖局千金去酒楼喝茶,正好撞见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少年将军从街上经过,我那平时舞刀弄枪的闺蜜瞬间羞红了脸,拉着我躲到了屏风后面。
「铁牛妹妹,你平时徒手劈砖头的霸气呢,躲什么呀?」
「哎呀你别乱叫,那是我爹刚给我定下亲事的威远侯世子!」
我满脑子问号。
「既然是未来的老公,那更得趁现在把衣服扒光了仔细验货啊,万一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怎么办?」
闺蜜吓得一把捂住我的嘴:「我的姑奶奶,你可小点声吧!这还没过明路呢,哪有未婚女子大街上盯着男人看的,传出去要被浸猪笼的!」
人类女性真是活得太憋屈了。
不过被她这么一提醒,我突然意识到,这半年来我天天跟谢无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仅摸过他的腹肌,还经常托着下巴看他洗澡后擦头发的样子。
没办法,他那身材比例简直就是造物主的杰作。
我们龙族天生对一切闪闪发光、好看极致的事物有着强烈的收集癖。
只可惜谢无妄是个短命的人类,还是死对头圣殿的顶梁柱,不能直接打晕抗回龙巢锁起来,我就只能每天口头占占便宜。
「谢无妄,你长得这么合我心意,要不是因为你是个随时会云游四方的修行者,我肯定拿一箱子夜明珠把你砸晕,直接逼你入赘我家当压寨相公。」
我对自己捏出来的泥人管家非常有信心,别说是谢无妄,就算是教皇亲临,也休想看破我的伪装。
这种调戏的话我隔三差五就要说一回。
前几次谢无妄都只是耳根发红,沉默着去厨房给我炖汤。
我想着他脾气这么好,肯定只当我是大小姐脾气发作,不会放在心上。
结果那天我从酒楼回来,又溜达到他院子里看他劈柴,顺嘴又把入赘的话拿出来溜了一遍。
谁知谢无妄突然把斧头往地上一剁,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我:「其实,圣殿的修行者,也是可以入赘完婚的。」
啥玩意儿?
我嘴里的葡萄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圣殿护法不是全都发誓把一生奉献给光明神吗?
谢无妄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将我困在廊柱与他的胸膛之间,一字一句地重复:「只要大小姐肯收留,谢某愿意入赘,终身冠妻姓,绝不纳二色。」
糟糕,我的龙心好像漏跳了一拍。
不过我转念一想,反正他以为我是个普通凡人,我陪他玩个几十年夫妻过家家,等腻了就找个借口假死脱身,到时候他回他的圣殿当战神,我回我的冰原睡大觉,谁也不耽误谁!
于是,我连夜让泥人管家张灯结彩,在第二天就把谢无妄娶进了门。
洞房花烛夜,我跟谢无妄喝完交杯酒,他突然握住我的手腕:「绛珠,在我们修行界,夫妻结发还有一道最重要的流程。」
我喝得有点上头,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咬破指尖点在了我的掌心。
穿着大红喜服的谢无妄简直妖孽得不像话,我看得眼睛都直了。
下一秒,一道金红交织的繁复契约阵图从我们脚下升起,瞬间没入两人的眉心。
主仆共生契?
我的酒瞬间醒了一大半,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这是龙族与人类最高级别的本命契约,以他为仆,以我为主,同生共死,只要我不死,他就能共享我的无尽龙寿,而我若是假死,他脑子里的契约印记根本不会消失!
这以后还怎么玩死遁跑路?
我正想发飙质问他怎么会懂龙族的禁术,谢无妄已经低头吻住了我的唇,龙涎香混合着清冽的松木香将我彻底包围,我脑子一热,直接把他扑倒在了喜床上。
算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解契的事等我睡够了再说!
婚后的日子简直爽翻了天。
谢无妄在床下是二十四孝好老公,洗衣做饭端茶倒水样样精通,在床上又极其禁欲撩人,把我伺候得舒舒服服。
直到成亲半年后的一天,谢无妄替我穿鞋的时候,突然停下了动作。
「绛珠,我大师兄得知我已在凡间成家,飞鸽传书命我务必带你回光明圣殿认祖归宗,你可愿随我回去见见家长?」
12。
「去就去呗,正好我也想看看光明圣殿是不是真的用金子铺地。」
我对自己身上的隐匿龙息秘术有着迷之自信。
「绛珠,我大师兄执掌圣殿神器真理之镜,世间一切幻术与伪装在镜子面前都会原形毕露。」
我翘着的脚丫子瞬间僵在半空,猛地低头瞪他,谢无妄却只是温柔地替我系好鞋带。
「而且我天生拥有破妄神瞳,哪怕你的修为与我相当,你的变形术在我眼里也如同虚设。」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这狗男人居然一直在看我演猴戏!
我气得一脚踹在他肩膀上,谢无妄顺势握住我的脚踝按在怀里:「更何况你睡觉的睡姿实在太差,每次打雷下雨的时候,你的龙角和尾巴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那条大尾巴每次都把我缠得喘不过气,我想装瞎都难吧?」
我老脸一红,恼羞成怒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个心机男,到底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真身的?」
「从你变成一只黑猫翻墙进我院子,抢走我半只叫花鸡的时候。」
我彻底石化了。
也就是说,我之前用猫咪形态在他怀里打滚呼噜骗吃骗喝的时候,他早就知道那是一条三千岁的灭世黑龙了!
我三千年的老龙脸今天算是彻底丢进太平洋了!
「既然早就认出来了,当初我从京都跑路的时候你怎么不追?」
「你还好意思提!」
我恶人先告状,戳着他的脑门大骂:「堂堂光明圣殿的战神,居然系着碎花围裙在穷巷子里天天炖肘子,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谢无妄握住我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幸亏我厨艺精湛,否则怎么能把高贵的黑龙大人勾进碗里来?」
这嘴跟抹了蜜一样,甜得我牙疼。
「要是让你那个死板的大师兄知道你娶了一条灭世黑龙,他不得当场拿圣剑劈了你?」
谢无妄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劈是一定会劈的。」
「那你还敢带我回去送死?」
「无妨,就算我娶的是个普通人类村姑,他一样会提剑砍我。」
我由衷地为大祭司秦妄言感到一阵悲哀。
等我跟着谢无妄大摇大摆地走进光明圣殿的主殿时,大祭司秦妄言看到真理之镜里照出来的巨大黑龙虚影,气得胡子都翘到了天上,当场拔出圣剑就要跟我同归于尽。
「你这孽障!到底给我小师弟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叉着腰直接跟他对骂:「你瞎啊!明明是你小师弟天天炖猪蹄勾引的我!」
谢无妄拔剑挡在我身前,一本正经地补刀:「大师兄,夫人所言句句属实,是我死缠烂打求她娶我的。」
秦妄言捂着胸口连退三步,指着我们俩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白一翻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我在圣殿住的那半个月,天天跟圣殿那群长老吵架,他们嘴皮子利索不过我,就想动手群殴。
结果全被我一尾巴扫进了圣水池里洗冷水澡。
后来我把银龙表哥介绍给了那个找我决斗的圣女,那圣女直接拐着我表哥私奔了,谢无妄见势不妙,当天半夜就打包好锅碗瓢盆带着我翻墙跑路了。
他说再不跑,秦妄言就要启动护殿神阵把我们俩一起炼化了。
「要是被你大师兄抓回去,他会怎么处罚我们?」
我坐在飞剑上啃着酱肘子问他。
谢无妄揽着我的腰:「按照殿规,大概要被关进镇魔塔面壁百年。」
「两个人一起关百年就当度蜜月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无妄低头看着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以大师兄的狠毒程度,他肯定会把你关在南极冰渊,把我关在北极火海,中间再隔上十万八千里。」
最毒妇人心,古人诚不我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