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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9 14:33:04

上一世,我是被自己养了十年的兄弟,亲手关在门外喂了丧尸。

关门那一下,他戴的还是我送他的皮手套。

我的女朋友站在他身后,嘴里嚼着我囤的巧克力。

她说:“周骁,你这种靠爹的废物,早该死了。”

再睁眼,距离绿雨落下,还有三十天。

这一次,我卖光百亿家产,在西山底下挖了一座地堡。

米面粮油,药品燃料,塞满了八个仓库。

末世第十天,他们找到了我的门口。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我正往锅里下第二盘毛肚。

我按下对讲键,笑了。

“想进来?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第一章】

铁门在我身后合上的那一秒,我听见了锁舌咬进去的声音。

咔哒。

很轻。

我回头,隔着门上那道巴掌宽的观察窗,看见了赵凯的脸。

他戴着我送他的那双皮手套,手还按在门闩上。

“凯子,开门。”

我嗓子是哑的,三天没喝过一口干净水。

赵凯没动。

他身后,许娇娇裹着我那件黑色羽绒服,手里捏着半块巧克力,咬一口,慢慢嚼。

那是我囤的,整个仓库里最后一盒。

“开门!外面有东西!”

我拍门,掌心砸在铁皮上,震得发麻。

走廊尽头,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还有那种声音,喉咙里卡着痰,一直往外挤的嗬嗬声。

赵凯终于开口了。

“骁哥,对不住。”

“粮就剩这么点,养不了三个人。”

许娇娇在他背后笑出了声。

“跟他废什么话。”

她把巧克力包装纸揉成一团,从观察窗塞出来,砸在我脸上。

“周骁,你知道跟你在一起三年,我最烦你什么吗?”

“钱是你爸挣的,仓库是你爸留的,你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我看着她。

三年。

我给她买房,买车,给她弟弟还了两次赌债,给她妈换了一颗肾。

她过生日,我包下整条游轮。

现在她站在我的仓库里,穿着我的衣服,吃着我的东西,让我去死。

脚步声到了我背后。

一股烂肉的腥臭灌进鼻子。

我没回头,死死盯着赵凯。

“为什么?”

赵凯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跟大学时第一次叫我骁哥的时候一模一样。

“因为我烦透了。”

“十年,我跟在你屁股后面十年,所有人都叫我周少的跟班。”

“凭什么?就凭你投胎投得好?”

“现在钱没用了,周骁,你什么都不是了。”

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肩膀。

指甲是黑的,直接扎进肉里。

我被拖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眼前一黑。

撕咬声。

疼。

疼到最后,反而不疼了。

意识散掉之前,我看见对面楼顶站着一个人影,朝这边扔下来一把刀。

刀落在离我手指十公分的地方。

我够不着。

“周骁!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一杯红酒泼在我脸上。

冰的。

我猛地睁开眼。

水晶吊灯,香槟塔,一屋子穿着礼服的人。

许娇娇站在我面前,手里捏着空酒杯,脸涨得通红。

“我就要那辆粉色的跑车,你今天不给我买,我们就分手!”

我低头看手机。

九月十二号,晚上九点四十。

离绿雨落下,还有整整三十天。

我回来了。

【第二章】

我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酒。

酒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白衬衫上,红了一大片。

一屋子人都在看我。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是怎么做的?

我记得。

我当场打电话给车行,让人连夜把车开过来,系上了一个两米宽的蝴蝶结。

许娇娇抱着我亲了一口,所有人都在鼓掌。

赵凯站在人群里,带头喊:“骁哥大气!”

现在,赵凯又挤过来了。

他一手搭在我肩膀上,一手给我递纸巾。

“骁哥,娇娇就是太在乎你,你别跟她计较。”

“一辆车而已,对你来说算个啥。”

我看着他搭在我肩膀上的那只手。

就是这只手,按住的门闩。

我胃里一阵翻涌,酸水直往喉咙口顶。

我把他的手拿开了。

“行。”

许娇娇眼睛一亮,嘴角都翘起来了。

“分手。”

我说完这两个字,整个包厢一下子安静了。

许娇娇脸上的笑卡在那儿,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周骁,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你自己提的,我同意。”

她尖叫了一声,把酒杯往地上一摔。

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你疯了吧!你知不知道今天多少人看着!你让我脸往哪儿放!”

我没理她,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打给物业。

“滨江一号那套房子,户主周骁。明天中午之前,把里面住的人请出去,门锁全换了。”

许娇娇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套房子,她住了两年,朋友圈里天天晒落地窗。

房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你敢!”

我又打给车行。

“我名下那辆白色的车,钥匙在许小姐手里,明天派人去收回来。”

许娇娇冲上来要抢我手机,赵凯一把拉住了她。

他看着我,眼神变了。

“骁哥,你今天不对劲。”

“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我心里冷笑了一下。

他在怕。

他怕我知道他跟许娇娇的事。

上辈子我到死前一个月才知道,他们俩早在我眼皮子底下睡了一年多。

我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重。

“凯子,好好照顾她。”

我转身就走。

身后,许娇娇在哭在骂,赵凯在哄。

我一步都没停。

出了会所,夜风一吹,我手还在抖。

我靠在车门上,拨通了一个号码。

“少爷?这么晚了……”

秦叔。

我爸的老助理,跟了我爸二十二年。我爸走了以后,他留下来帮我管公司。

上辈子末世第三天,他为了给我送一箱药,死在了半路上。

我听见他的声音,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秦叔,帮我把名下所有能变现的东西,全卖了。”

“股份,房产,基金,收藏,全部。”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他要劝我。

结果他只问了一句:“多快?”

“二十天之内。”

“好。”

挂电话之前,秦叔又叫住了我。

“少爷,老爷生前交代过我一件事。”

“他说,等你哪天突然想把家底都卖了,就带你去西山看一样东西。”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公司开董事会。

我宣布清仓所有股份的时候,几个老股东的茶杯都端不稳了。

“周总,你这是要把你爸一辈子的心血拿去打水漂?”

“年轻人谈个恋爱失恋了,至于吗?”

有人在底下偷笑。

我没解释。

解释了也没人信,再过二十九天,他们自己就知道了。

会开到一半,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赵凯进来了。

他是我亲手提的副总,手上管着三个项目。

他一进门就对着各位股东鞠躬。

“各位叔叔伯伯,骁哥昨晚跟女朋友分手,受了刺激,精神状态不太好。”

“我建议,先暂停他的决策权,公司的事由我代管。”

我差点笑出声。

上辈子,他就是这么一步步把公司攥进手里的。

股东里有几个人开始点头。

我没说话,冲秦叔抬了抬下巴。

秦叔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推到赵凯面前。

“赵副总,城南项目过去十四个月,一共有三千一百万走了你表弟的空壳公司。”

“银行流水,合同,转账记录,都在这儿。”

赵凯的脸,刷一下没了血色。

他伸手去翻文件,手指头抖得纸都捏不住。

“这是伪造的!骁哥,你听我解释!”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凯子,我给你三天,把钱吐回来。”

“吐不回来,我们法庭见。”

“保安,送赵副总出去。”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回头冲我吼。

“周骁!你别后悔!你他妈没了老子,你什么都不是!”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没人再笑。

下午,秦叔开车带我去了西山。

车开到半山腰,进了一片铁丝网围着的林子。

林子深处有一道锈死的铁门,门后面是往山肚子里挖的隧道。

秦叔拿手电往里照。

“七十年代的战备工事。老爷十年前买下来,加固过一次。”

“他说做生意的人,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站在隧道口,半天说不出话。

隧道往下四十米,有六个大仓室,一套独立通风系统,还有一口深井。

我爸从来没跟我提过。

我摸着冰凉的石壁,眼眶发烫。

爸,你留的这条后路,你儿子这次一定走好。

接下来的二十天,我一天只睡四个小时。

工程队三班倒,加装防爆门,太阳能板,柴油发电机,净水设备。

我包下了八个冷库和常温仓。

大米五百吨,面粉三百吨,食用油两百吨。

冻肉,罐头,压缩饼干,蔬菜种子。

抗生素,退烧药,缝合包,整整三间屋。

火锅底料,我订了两万袋。

秦叔看着进货单,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第十九天,工事基本完工。

秦叔说:“少爷,光有东西不行,得有人守。”

“我找了个人,退伍的,身手很好。人已经在门口了。”

我走出隧道。

山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一米七出头,短发,黑色冲锋衣,左边眉尾有一道浅浅的疤。

她转过身来看我。

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张脸,我见过。

就在上辈子,对面楼顶。

扔下那把刀的人,是她。

【第四章】

“沈霜。”

她报了名字,没伸手。

“侦察营出来的,退伍两年,做过安保,也做过押运。”

她声音很平,眼神从我脸上扫过去,停了半秒。

“你认识我?”

我回过神,咳了一声。

“不认识。你长得像我一个朋友。”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借口烂透了。

她也没追问,只是嗯了一声。

我手下有个安保队长叫老范,一米八五,二百斤,在旁边看了半天,忍不住开口。

“周总,一个女的,能顶什么用?”

沈霜看都没看他。

“你可以试试。”

老范笑了,挽起袖子就扑上去。

我连她怎么动的都没看清。

老范二百斤的身子在空中翻了半圈,后背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土。

沈霜单膝压着他的胸口,一只手卡在他喉咙上。

前后不到三秒。

她松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还试吗?”

老范躺在地上,喘了半天,没吭声。

我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上辈子我身边要是有这么一个人,也不至于死得那么窝囊。

“工资你开。”

沈霜看了我一眼。

“我妈在市二院的重症病房,下周要做心脏搭桥。手术费八十万,后续还要钱。”

“你预付一年,我这条命卖给你。”

我当着她的面给秦叔打电话。

“市二院,沈霜母亲的手术费和后续所有治疗,今天全部结清。”

“另外,联系院方,手术提前到这周做,请最好的专家。”

沈霜愣了一下。

她看着我,第一次露出了点别的表情。

“为什么?”

我不能告诉她,十天后,医院会是最先沦陷的地方。

“你妈早点做完手术,你早点安心干活。”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带只猫。”

我以为我听错了。

那天傍晚,我在工事门口撞见她蹲在草丛边上。

一只瘦得皮包骨的橘猫,正趴在她手心里吃小熊饼干。

她的声音软得我都不敢认。

“慢点吃呀,没人跟你抢,乖宝。”

她一抬头,看见我。

脸上的笑立刻收得一干二净,站起来,又是那个冷着脸的沈霜。

“看什么?”

“没什么。”

我憋着笑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是许娇娇发来的一段视频。

她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眼睛哭得通红,手里举着一张B超单。

“周骁,我怀孕了。”

“你要是不来,我就带着你的孩子,从楼上跳下去。”

【第五章】

我去了。

不是因为心软。

我是想看看,这辈子她还能演到什么地步。

市妇幼医院三楼,许娇娇身边围了一圈人。

她妈,她弟弟许宝,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远房亲戚。

我一出电梯,她妈就冲上来,一把揪住我的袖子。

“你个没良心的!把我女儿肚子搞大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我告诉你,今天不给五千万,再不跟我女儿领证,我就去你公司门口拉横幅!”

许宝在旁边帮腔,嘴里叼着烟,一脸痞相。

“姐夫,五千万对你来说就是毛毛雨,别搞得大家都难看。”

走廊里的病人和护士都在往这边看。

许娇娇坐在长椅上,手捂着肚子,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周骁,孩子是无辜的。”

我差点吐出来。

我甩开她妈的手,掏出手机,点开一份文件。

“七周。”

我把屏幕转向她。

“B超单上写的,怀孕七周。”

“七周前,我在德国谈并购,待了整整五十二天。出入境记录在这儿。”

许娇娇的哭声,卡住了。

她妈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她。

“娇娇,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又点开第二份。

秦叔找私家侦探拍了三个月的东西。

酒店门口,停车场,许娇娇和赵凯搂在一起,一张接一张。

最后一张,是赵凯在车里亲她的脖子。

走廊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个小护士直接捂住了嘴。

许娇娇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扑过来抢我手机。

“你跟踪我!你个变态!”

我往后退了一步,她扑了个空,差点摔在地上。

“孩子是谁的,你去问赵凯。”

就在这时候,电梯门开了。

赵凯拎着一袋水果走出来,看见这阵仗,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他妈的,时间卡得真准。

许娇娇她妈反应过来,冲上去就给了赵凯一个大嘴巴子。

“是你!是你这个小畜生!”

赵凯被打懵了,水果滚了一地。

许娇娇不哭了,指着赵凯尖叫。

“都是他!是他勾引我的!周骁,我是被他骗的!”

赵凯猛地转头看她,眼珠子都红了。

“许娇娇,你他妈再说一遍?”

两个人当场在走廊里撕扯起来。

许宝想拉架,被赵凯一拳砸在鼻梁上,血喷了一地。

我站在旁边看着。

上辈子他们俩联手关门的时候,多齐心啊。

保安冲上来把人拉开。

我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赵凯推开保安,扒着门缝看我。

他喘着粗气,嘴角挂着血,忽然笑了。

“周骁,西山那个破洞,你以为没人知道?”

门合上了。

我后背一凉。

【第六章】

我让秦叔查了一整晚。

查出来了。

工程队里有个材料员,是赵凯的老乡,拿了他两万块,把工事的位置和图纸都给了他。

秦叔气得手都在抖。

“少爷,我去处理那个人。”

“不用。”

我盯着图纸看了很久。

“让他知道就知道吧。”

秦叔看着我,没再说话。

图纸上没有的东西,赵凯就不会知道。

比如防爆门换成了三层,比如通风口加了钢栅,比如山门两侧装了十六个摄像头。

十月十一号,末世前一天。

我把秦叔一家,他老伴,他女儿女婿,还有他五岁的孙女,全接进了工事。

沈霜的妈手术很成功,三天前转进了一家私立疗养院。

我让人用救护车,连夜把她也送了上来。

沈霜站在病床边上,看着她妈睡着的脸,很久没说话。

后来她走出来,在隧道口叫住我。

“周骁。”

“嗯?”

“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没回答。

她也没逼我,只是说了句:“你要我守的东西,我会守住。”

十月十二号,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我坐在监控室里,盯着屏幕上那片城市的灯光。

沈霜坐在我旁边,怀里抱着那只橘猫。

秦叔的小孙女已经睡了。

十二点整。

天上开始下雨。

绿色的雨。

监控画面里,山脚下的路灯照着那些雨丝,绿得发亮。

远处的城市,先是有几栋楼的灯灭了,然后是一整片。

救护车的警笛声,隔着十几公里,还能隐隐约约传过来。

凌晨两点,电视信号断了。

最后一个画面,是新闻主播转过头,扑向了旁边的导播。

沈霜的手,攥紧了猫的毛。

猫叫了一声,她才松开。

她转头看我。

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早就知道。”

不是问句。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看了我很久,最后只点了一下头。

那天夜里,我在食堂支起了一口九宫格铜锅。

牛油底料下锅,辣椒和花椒一炸,香味顶满了整条隧道。

秦叔的小孙女被香醒了,揉着眼睛跑过来。

“哥哥,我能吃毛肚吗?”

“能,管够。”

沈霜坐在我对面,夹了一片肥牛,吃完又夹了一片。

吃到第五片,她才发现我在看她,筷子一顿。

“看什么?”

“没什么,多吃点。”

外面的世界在烧。

我们在山肚子里,吃着火锅,喝着冰啤酒。

第十天上午,沈霜在监控室叫我。

她指着屏幕。

“有人上山了。”

画面里,两个人影,一前一后,正扶着树往上爬。

我把画面放大。

是赵凯和许娇娇。

【第七章】

他们爬了整整两个小时,才爬到山门口。

赵凯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左胳膊缠着脏得发黑的布条。

许娇娇更惨。

头发打成了结,脸上全是泥,脚上一只鞋都没了,光脚踩在石头上,一步一个血印子。

十天前,她还穿着八千块的高跟鞋,在医院走廊里骂我变态。

赵凯扑到铁门上,使劲拍。

“骁哥!骁哥我知道你在里面!”

“开开门!求你了!”

我当时正在食堂吃火锅。

刚下进去第二盘毛肚。

沈霜站在我身后,问:“要不要我出去处理?”

“不用。”

我拿过对讲机,按下了按钮。

“凯子,好久不见。”

外面拍门的声音一下子停了。

赵凯抬起头,到处找摄像头,最后对着门顶上那个,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骁哥!骁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城里全完了,到处都是那些东西,我们躲在超市冷库里五天,什么吃的都没了!”

“骁哥,看在十年兄弟的份上,给口饭吃吧!”

许娇娇也跪下了。

她哭得嗓子都劈了。

“周骁,我从来没有不爱你,我那时候是鬼迷心窍了!”

“孩子……孩子真的是你的,我没骗你!”

我把对讲机放下,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七下。

然后我让秦叔打开了山门上方的那个排风口。

牛油火锅的香味,顺着风道,直接吹到了他们脸上。

许娇娇整个人僵住了。

她用力吸了两下鼻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

然后她哭得更凶了。

赵凯跪在地上,拳头一下一下砸着地面。

我又按下了对讲机。

“想进来?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两个人猛地抬头。

“那盒巧克力,是什么口味的?”

他们俩对视了一眼,满脸茫然。

“什……什么巧克力?”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他们不知道。

他们没有上辈子的记忆。

也对,那些账,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答错了。”

“滚吧。”

赵凯脸上的哀求,一点点碎掉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脸扭曲得我都快不认识了。

“周骁,你他妈装什么!”

“你一个人在里面吃香喝辣,老子在外面吃死人剩下的东西!”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他拽着许娇娇下了山。

沈霜在我身后说了一句:“他会回来的。”

“我知道。”

第二天早上六点,监控警报响了。

山门外面,黑压压站了二十多个人。

手里拿着铁棍,砍刀,还有两个人,扛着红色的液化气罐。

站在最前面的,是赵凯。

【第八章】

赵凯站在一块石头上,冲着人群挥手。

“就是这儿!我兄弟周骁,一个人在里面囤了五百吨大米!”

“够一万个人吃好几年!”

“你们的老婆孩子在家饿得啃纸板,他在里面天天吃火锅!”

人群炸了。

“开门!”

“把粮食交出来!”

铁棍砸在门上,咣咣作响。

秦叔的小孙女吓哭了,被她妈捂着耳朵抱进了最里面的仓室。

秦叔脸色发白。

“少爷,这门顶得住,可他们要是拿气罐……”

“顶得住。”

我盯着屏幕,一个一个看人群里的脸。

大部分人都是饿疯了的普通人,眼睛凹进去,嘴唇干裂。

有个中年男人背上还背着个小孩,那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赵凯这个畜生,最会的就是这个。

拿别人当枪使。

我拿起了对讲机,把声音推到了外置喇叭上。

“各位,我是周骁。”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粮食我有,我不否认。”

“但是我想问问大家,站在你们最前面那个人,叫赵凯。”

“三天前,在城东的大润超市,他把一个十二岁的小男孩推出门外,引开了尸群,自己从后门跑了。”

“有没有人在场?”

人群里一阵骚动。

有个女人突然尖叫起来。

“是你!那天就是你!我侄子……我侄子就是被你推出去的!”

赵凯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放屁!这娘们疯了!”

我没给他辩解的机会。

沈霜已经爬到了山门顶上的瞭望口。

她把十袋大米,一袋一袋扔下去,砸在人群前面的空地上。

每袋二十五公斤。

“这些,我送给大家。”

“不为别的,就为一件事。”

“赵凯这种人,今天能推一个孩子出去,明天就能推你们出去。”

“谁愿意跟他划清界限,往左边站,大米就是你的。”

人群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那个背着孩子的中年男人第一个往左走了。

第二个,第三个。

那个尖叫的女人冲上去,一爪子挠在赵凯脸上。

“畜生!你还我侄子!”

赵凯被挠出了三道血印子,捂着脸往后退。

他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走了。

最后只剩下两个扛气罐的,看看他,又看看地上的米,把气罐往地上一扔,也跑过去了。

赵凯一个人站在石头上。

他看着那群扛着大米下山的人,浑身发抖。

“你们他妈的……一袋米就把你们收买了?”

没人理他。

他转过头,冲着摄像头,眼睛红得要滴血。

“周骁,你就是个缩头乌龟!你有本事出来!”

我关掉了喇叭。

那天夜里十一点,监控又响了一次。

这次只有一个人。

许娇娇。

她一个人摸到了门口,没敲门,只是对着摄像头,举起了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你爸的死,跟赵凯有关。

【第九章】

我开了门上的观察窗。

只开了窗,没开门。

沈霜握着枪站在我旁边。

许娇娇扑到窗口上,嘴唇冻得发紫。

“周骁,你让我进去,我什么都告诉你。”

“说。”

“你先让我进……”

我伸手要关窗。

“我说!我说!”

她两只手扒着窗沿,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三年前,你爸的车出事,是赵凯他爸干的。”

“他爸在你家公司开了八年货车,偷偷倒卖公司的货,被你爸查出来了。”

“你爸说下周一要报警,他爸就在那个周末,把你爸那辆车的刹车油管剪了一半。”

“赵凯知道。他喝醉的时候亲口跟我说的。”

“他说,他爸替他报了仇,他总有一天要把你们周家的东西全都拿过来。”

我站在原地,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三年前。

十一月,下雨天。

我爸开车去郊区厂房,在盘山路上冲出了护栏。

交警说是雨天路滑,刹车失灵,意外事故。

葬礼上,赵凯穿着一身黑西装,一直站在我旁边。

他扶着我的肩膀,跟我说:“骁哥,以后有我。”

我转头看秦叔。

秦叔的脸已经灰了。

他嘴唇抖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当年……当年修车厂的老师傅跟我说过,那根油管的切口,太齐了。”

“我去找交警,交警说没有证据。”

“少爷,是我没用。”

秦叔说完,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头子,蹲在隧道里,捂着脸,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转身回了食堂。

那口火锅还在炉子上。

锅底早就熬干了,牛油焦成了一层黑壳,一股刺鼻的糊味直往鼻子里钻。

我站在那儿闻着那股糊味。

上辈子被推出门的时候,我没哭。

被丧尸咬的时候,我没哭。

现在我哭了。

十年。

他在我身边站了十年,每一天都知道是他爸杀了我爸。

他每一声骁哥,都是在笑话我。

沈霜进来了。

她什么都没说,把炉子关了,站在我旁边。

过了很久,她开口。

“你要出去吗?”

“要。”

“我跟你一起。”

凌晨三点,我穿上防护服,打开了防爆门。

赵凯就在山门外面一百米的林子里,守着一堆火。

他听见脚步声,猛地站起来。

看见是我,他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骁哥,你终于肯出来了。”

“你爸的刹车油管,是你爸剪的。”

赵凯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缩在门边的许娇娇,眼神阴得吓人。

然后他又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对,是我爸剪的!怎么了?”

“你爸该死!我爸给他卖了八年命,就偷了点货,他就要送我爸去坐牢!”

“你们周家的人,都该死!”

他突然弯腰,从火堆旁边拽起了一个液化气罐。

罐口的阀门已经被拧开了。

他一手举着罐子,一手掏出了一个打火机。

“老子活不了,你们也别想活!”

【第十章】

打火机咔嚓响了一声。

我还没反应过来,沈霜已经动了。

砰。

枪响了。

子弹打穿了赵凯的手腕。

打火机飞了出去,掉进了草丛里。

赵凯惨叫着跪在地上,气罐滚出去三四米,嘶嘶地往外喷气。

沈霜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往回撤!”

我回头。

山下的林子里,传来了一片嗬嗬声。

枪声把它们引来了。

十几个,二十几个,摇摇晃晃从树林里钻出来,越来越多。

我跟沈霜退进了山门。

许娇娇疯了一样扑过来,想跟着挤进门。

沈霜一脚把她踹了出去。

防爆门开始合拢。

赵凯拖着那只断手,连滚带爬地扑到门口。

他用身子挤进了门缝里,只差一点。

“骁哥!骁哥开门!”

“我们是兄弟啊!十年兄弟啊!”

我站在门里面,看着他。

门缝越来越窄。

他身后,第一只丧尸已经扑到了。

我开口了。

“凯子,对不住。”

“粮就剩这么点,养不了你。”

赵凯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听不懂。

他永远不会懂,这两句话他上辈子是怎么说给我听的。

防爆门合上了。

咔哒。

锁舌咬进去的声音,很轻。

我走到观察窗前。

外面,一只黑指甲的手抓住了赵凯的肩膀,把他拖倒在地上。

他的惨叫声持续了很久。

我没有回头。

就在窗户外面,许娇娇缩在山门的石墩子后面,抖成一团。

丧尸都扑在赵凯身上,暂时没顾上她。

她看见了窗户里的我,手脚并用爬过来,指甲在铁门上抓出了刺耳的声音。

“周骁!周骁我告诉你了!我什么都告诉你了!”

“你说过的,我说了你就让我进去!”

“我没说过。”

她愣住了。

“许娇娇,你给我讲了一个真相。我送你一样东西。”

我从观察窗里,扔出去一把刀。

刀落在离她手指十公分的地方。

她够得着。

她抓起刀,看了我一眼,转身就往山下跑。

跑得很狼狈,摔了两跤,爬起来接着跑。

沈霜站在我身后,问:“为什么放她走?”

“她是个只会靠别人活着的人。”

“没了赵凯,没了我,我想看看她自己能活几天。”

后来,我从山下那群人嘴里听到了她的消息。

她跑到了山脚的临时聚居点,又跟一个打手头子混在了一起。

没过半个月,就因为偷别人的饭,被赶了出去。

再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第十一章】

赵凯的事过去以后,我把秦叔叫到了食堂。

桌上摆着我爸的照片,是我从老宅带过来的。

我给我爸倒了一杯他生前最爱喝的白酒。

“爸,害你的人,我替你处理了。”

“你留的这条后路,我走通了。”

秦叔在旁边,又哭了一场。

哭完了,他擦擦眼睛,问我:“少爷,以后怎么打算?”

我想了很久。

“秦叔,山下那群人里,有多少个能用的?”

那群拿了大米下山的人,后来又陆续回来过几次。

他们没敢敲门,只是在山门外面放了一些东西。

几捆柴,两只野兔,一张手写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谢谢周老板的米,我们不会忘。

秦叔说:“三十来个,大部分是工厂的工人,还有两个医生,一个电工。”

我点点头。

“把他们请上来。不白吃,干活换粮。”

“愿意守规矩的留下,不愿意的,送两袋米走人。”

秦叔眼睛亮了。

“老爷要是知道,肯定高兴。”

那天晚上,沈霜在瞭望口值班。

我拿了两罐啤酒上去,递给她一罐。

她接过去,没开。

“周骁,那天晚上,你扔刀的时候,我看见你的眼神了。”

“你不是第一次见到那个场面。”

我喝了一口啤酒,看着山下黑漆漆的城市。

“上辈子,我死在一扇门外面。”

“死之前,对面楼顶有个人给我扔了一把刀。”

“我没够着。”

沈霜转过头看我。

她那道眉尾的疤,在月光底下很浅。

我以为她会觉得我疯了。

她没有。

她沉默了很久,开口说了一句。

“这辈子,我离你近。”

“够得着。”

我愣住了,转头看她。

她已经把脸转过去了,耳朵尖红了一点。

橘猫从她脚边钻出来,往她怀里蹭。

她低下头,声音又软了。

“乖宝,饿了是不是?姐姐给你拿饼干。”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猛地回头瞪我。

“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

“好,我笑了。”

她抱着猫转身就走,走到楼梯口,又停下了。

“明天的火锅,我要吃番茄锅。”

“行。”

“还要虾滑。”

“管够。”

她没回头,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下楼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瞭望口,喝完了那罐啤酒。

山下,秦叔已经带着人在搭临时板房。

柴油发电机突突地响。

秦叔的小孙女举着一根仙女棒,在隧道口跑来跑去,咯咯地笑。

我想起了上辈子的最后一眼。

那扇关上的门,那块揉成团的巧克力纸,那把够不着的刀。

现在门在我手里。

刀在我身边。

三个月后,第一批种下去的土豆发了芽。

半年后,西山工事的围墙外,聚了将近三百个人。

有人说,这是全城最后一个还能吃上热饭的地方。

有人叫我周老板,有人叫我周哥。

沈霜还是叫我周骁。

每天晚上,食堂里那口九宫格铜锅照样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她坐在我对面,涮着她的虾滑,脚边趴着那只已经胖成球的橘猫。

外面是末世。

我在锅边,有人陪着吃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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