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图书馆的重逢
九月的风还裹着夏末残留的燥热,梧桐树叶被吹得沙沙响,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图书馆的木质桌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苏知夏抱着一摞专业书,指尖蹭过厚厚的书页,脚步放得很轻。
这是她研究生入学后的第三个星期,每天固定下午三点来三楼社科区找资料,靠窗那一排位置,她已经坐习惯了。
她走到常坐的那张桌子旁,刚要拉开椅子,视线先一步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女人垂着头,黑发在脑后松松挽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侧脸,遮住一点眉眼。
她穿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袖口轻轻挽到小臂,指尖捏着一支黑色钢笔,安静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侧脸线条干净柔和,下颌的弧度清浅,自带一种安静疏离的清冷感。
只是一个侧影,苏知夏的呼吸猛地顿住。
是沈清月。
分开整整三年,她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个人藏在了记忆最深的地方,不会再这样猝不及防地心悸。
沈清月似乎察觉到面前站了人,笔尖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撞。
沈清月的眼眸很淡,像浸在凉水里的月光,安静地落在苏知夏脸上。
没有惊讶,没有波澜,只有片刻的停顿,然后她轻轻合上笔,声音平稳,是很久没有听过、却刻在记忆里的调子:“不好意思,这个位置,有人吗?”
她的语气礼貌,客气,像对待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苏知夏怀里的书差点滑下来,她慌忙伸手稳住,指尖微微发颤,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没有,我是经常坐这里,我不知道……”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她该说什么?说好久不见?说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还是装作和对方一样,淡然地打一个招呼,假装她们从前没有认识过?
三年前那个闷热的暑假,她们在学校的梧桐树下告别,没有争吵,没有撕破脸,只有长久的沉默。
苏知夏那时候太年轻,分不清心动的分量,也不敢确认沈清月的心意,害怕戳破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而沈清月向来内敛,很多情绪都藏在心里,很少直白说出口。
一场没有说出口的告白,一场因为胆怯和误会造成的分开,一隔,就是三年。
沈清月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又轻轻移开,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留出足够的空位:“那你坐吧,我只是暂时在这里看书。”
她重新低下头,继续看向摊开的文献,仿佛刚才那一眼对视,只是一次普通的偶遇。
苏知夏慢慢拉开椅子坐下,把书一本本摊开,视线却根本落不到书页的文字上。
鼻尖好像还能隐约闻到沈清月身上淡淡的、干净的雪松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沈清月看得很专注,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钢笔偶尔在纸上划出轻浅的沙沙声。
她好像变了一点,比三年前更沉静,也更疏离。
从前的沈清月虽然也是清冷性子,但对着苏知夏的时候,眼底会藏着一点柔和的暖意,现在那点暖意,看不见了。
苏知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也是,三年时间太长了,足够一个人慢慢放下一段没有结果的情愫,足够她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旧同学,甚至陌生人。
她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翻开专业书,努力把注意力放在文献的内容上。
可耳边细微的写字声,还有不远处属于沈清月的气息,一直萦绕在她四周,搅得她心神不宁。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清月合上笔记本,把钢笔收进笔袋,轻轻站起身。
“我先走了。”她只淡淡丢下一句,没有再多看苏知夏一眼,抱着自己的东西,安静地从过道离开。
苏知夏下意识抬头,看着她慢慢走远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转过拐角,消失在书架后面,她才慢慢松了一口气,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桌面上,沈清月刚才坐过的位置,还留着一点淡淡的温度。
苏知夏拿起手机,点开相册,里面存着一张很久很久以前的照片。
是大三那年的夏天,她们两个人在梧桐道上拍的,沈清月站在梧桐树下,侧脸被夕阳染成暖金色,微微侧头看向镜头,嘴角有很浅很浅的笑意。
那是她偷偷存了很久的照片,这三年,她很少点开看,怕自己忍不住回想,怕自己放不下。
她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照片,心底漫上来一阵酸涩。
原来再次重逢的时候,有些人,已经学会了不动声色地和你擦肩而过。
她以为这段故事早就画上句号了,却没想到,命运会把沈清月,重新送回她的生活里。
2 第二章 旧同学
第二天下午,苏知夏还是准时来到图书馆。
她走进三楼社科区的时候,下意识先往昨天那个靠窗的位置望过去。
沈清月已经在了,依旧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看书,和昨天一样。
苏知夏脚步一顿,犹豫了几秒,还是抱着书走过去,轻轻拉开椅子坐下。
这一次,沈清月先抬眼看了她,淡淡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没有说话。
苏知夏也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翻开书,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张桌子,安静共处。没有人主动搭话,只有书页翻动、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空气安静,却又隐隐流动着说不清的氛围。
大概半个钟头之后,沈清月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不会打扰到图书馆其他人:“你也在这个学校读研?”
苏知夏猛地抬头,对上她的眼睛,连忙点头:“嗯,今年刚入学,文学院。你呢?”
“我是生科院的,研二。”沈清月淡淡回答,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文献上,“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我以为你毕业之后回老家了。”
苏知夏捏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本来打算回去,后来考研考上这边,就留下来了。你……一直在这座城市吗?”
“嗯。”沈清月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简短两句对话之后,又重新陷入安静。
苏知夏心里乱糟糟的。她们是本科同校的同学,当年关系很好,几乎天天黏在一起,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在傍晚沿着梧桐道散步。
那时候很多同学都开玩笑说她们关系好得过分,苏知夏每次听见,都会悄悄脸红,偷偷去看沈清月的反应。
那时候她分不清,沈清月对她,到底是仅仅把她当成要好的朋友,还是和自己一样,藏着不一样的心思。
有很多细碎的瞬间,让苏知夏忍不住心动。
比如下雨天,沈清月会把伞大部分偏向她,自己半边肩膀淋湿;比如她熬夜赶作业,沈清月会悄悄给她带温热的牛奶;比如晚上散步的时候,沈清月会慢慢放慢脚步,迁就她的速度。
可沈清月从来没有说过越界的话,苏知夏胆子太小,一直不敢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毕业前夕,是盛夏,梧桐花开得漫天都是。
苏知夏原本打算,在离校之前,和沈清月说清楚自己的心意。
可那段时间,沈清月忽然变得冷淡,回复消息很慢,很少主动找她,约她出门也常常推脱。
苏知夏那时候心里慌,又敏感,以为沈清月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在刻意疏远自己。
她自尊心强,不愿意去追问,怕得到让自己难堪的答案。
离校那天,她们在梧桐树下遇见,两个人站在树荫里,沉默了很久。
苏知夏最后只说了一句“祝你以后一切顺利”,沈清月看着她,轻轻点了头,也说了一句同样的祝福。
之后,她们就慢慢断了联系。微信好友还在列表里,但是再也没有发过消息。
苏知夏无数次点开沈清月的对话框,编辑好文字,又一次次删掉。
她以为她们就这样,散在人海里了。
没想到三年之后,会在同一个学校的图书馆重逢。
“你最近还常去城西那家糖水铺吗?”苏知夏鬼使神差,开口问了一句。
那是她们本科的时候很爱去的小店,绿豆沙和芋圆烧仙草是她们每次必点的。
沈清月写字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她,眼底情绪浅浅:“偶尔会去,老板还在。”
一句话,勾起好多旧回忆。
苏知夏嘴角轻轻牵起一点笑意:“我前几天路过那边,还进去买了一碗绿豆沙,味道和以前一模一样。”
“是吗。”沈清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我很久没有傍晚过去了,一般都是白天顺路。”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都是关于这座城市、关于学校、关于一些从前熟悉的小地方,小心翼翼避开当年分开的那段过往。
临近闭馆的时候,外面下起小雨,淅淅沥沥,敲在图书馆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知夏收拾好书,站起身,才想起自己今天出门忘记带伞。她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雨幕,微微发愁。
“一起走吗?我带了伞。”
身后传来沈清月的声音。
苏知夏回头,看见沈清月手里握着一把黑色折叠伞,安静站在台阶上看她。
雨水把空气浇得清凉,梧桐叶被雨水打湿,颜色更深。苏知夏迟疑片刻,轻轻点头:“麻烦你了。”
伞不大,两个人并肩走在雨里,肩膀离得很近,偶尔会轻轻碰到一起。
苏知夏能闻到沈清月身上干净清淡的气息,心跳一下一下,跳得清晰。
路上行人不多,雨水落在伞面上,哗哗轻响。
“你住在哪一片?”沈清月侧过头问她,雨水打湿她一点发梢。
“研究生公寓,西区。”苏知夏小声回答。
“顺路,我住东区,绕一点就能到西区门口。”沈清月说。
两个人慢慢往前走,穿过湿漉漉的梧桐道。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地面砸出小小的水洼。
苏知夏偷偷看向身侧的沈清月。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清冷的轮廓。
和三年前一样,沈清月撑伞的时候,习惯把伞往她这边倾斜,自己半边肩膀,慢慢被细雨打湿。
苏知夏看见她针织衫肩头慢慢晕开一小块深色水渍,心里猛地一揪,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靠近伞中间一点:“伞歪了,你往你那边挪一点,都淋到你了。”
沈清月低头看了一眼肩头,没有调整伞,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是苏知夏很久没有见过的,柔和的笑意:“没事,我不怕淋。”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苏知夏鼻尖一酸。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她这个习惯,从来没有变过。
走到西区公寓门口,雨小了不少。苏知夏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清月:“谢谢你送我回来,伞我明天还给你?”
“不用急,明天图书馆碰到再给我就行。”沈清月把伞收起来,指尖捏着伞柄,目光落在她脸上,“早点上去,别着凉。”
“嗯,你路上也小心。”苏知夏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沈清月转身,撑着伞重新走进雨幕,身影慢慢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她站在公寓楼下,吹着微凉的晚风,心里乱糟糟的,甜,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酸涩。
原来沈清月不是全然不在意她。
可那份在意,到底仅仅是旧同学之间的善意,还是别的什么?苏知夏不敢确定。
3 第三章 慢慢靠近
之后的日子,她们常常在图书馆碰面。
好像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每天下午三点左右,两个人都会坐到靠窗这张桌子。
有时候各自埋头看书,很久不说话;偶尔遇到看不懂的文献,或者想起从前熟悉的小事,会低声聊上几句。
她们聊专业,聊导师,聊食堂哪个窗口的菜好吃,聊学校最近新开的花店,聊城西糖水铺老板新上的桂花冻。
避开当年的分开,避开那些藏在心底没有说出口的心动,像一对重新熟悉起来的老朋友。
苏知夏很珍惜这样的相处,又忍不住贪心。
她知道自己不该贪心。
好不容易重新和沈清月搭上话,她怕自己操之过急,把这份好不容易回来的平静,再次打碎。
周五傍晚,图书馆闭馆之后,沈清月主动开口问她:“要不要去糖水铺?今天周五,应该人不多。”
苏知夏愣了一下,眼底瞬间亮起来,连忙点头:“好啊。”
她们一起坐地铁去城西。傍晚的地铁里人不算拥挤,车厢里灯光柔和,两个人并排站着,距离很近。
苏知夏偷偷侧头,看沈清月垂着的眼睫,心里软软的。
糖水铺还是老样子,木质的桌椅,墙上贴着很多客人随手写下的便签纸条,暖黄色灯光,甜丝丝的糖水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老板还记得她们,看见两个人一起进来,笑着打招呼:“好久没看见你们俩一起来啦,还是老样子?一碗绿豆沙,一份芋圆烧仙草?”
苏知夏和沈清月对视一眼,都轻轻笑了。
“对,老样子。”沈清月应声。
找靠窗的位置坐下,老板很快把两碗糖水端上来。绿豆沙冰凉爽口,芋圆Q弹,还是记忆里熟悉的味道。
“那时候我们总翘傍晚的选修课跑来这里,每次都赶在关门之前冲进来。”苏知夏拿着勺子,轻轻搅着碗里的绿豆沙,轻声开口,“还记得吗?有一次迟到,老板都准备收摊子了,看我们跑过来,特意给我们留了两碗。”
“记得。”沈清月舀起一勺芋圆,慢慢嚼着,声音很轻,“那天你跑太快,帆布鞋的鞋带都跑散了,在门口差点绊倒。”
苏知夏脸微微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你还记得这个。”
“嗯,记得。”沈清月看着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很多小事,都记得。”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苏知夏心上,泛起一圈一圈涟漪。
她抬起头,撞进沈清月安静的眼眸里,心跳骤然加快。
她想问问她,当年为什么忽然疏远自己,想问问她,那时候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自己。
可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回去。
她怕问出口之后,连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坐在一起吃糖水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这三年,过得还好吗?”苏知夏换了话题,小声问。
“还好,按部就班读书,做实验,忙的时候泡在实验室,闲的时候看看书。”沈清月语气平静,“你呢?毕业之后,这三年有没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
苏知夏慢慢和她说起自己备考研究生的日子,说起实习的时候遇到的有趣的人和麻烦事,说起这三年里,偶尔路过这个城市,会下意识绕到这条街,看看这家糖水铺还开着没有。
沈清月安静听着,很少打断她,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认真地听她说每一句话。
等到两个人吃完糖水,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街边路灯全部亮起。
她们沿着街边慢慢散步,晚风温柔,带着街边桂花淡淡的香气。
“前面有一家花店,我们去看看?”苏知夏指着不远处亮着暖光的小店。
沈清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轻轻点头:“好。”
花店里面摆满各色鲜花,玫瑰、洋甘菊、小雏菊、桔梗,香气温柔。
苏知夏在一排排花束之间慢慢逛着,目光落在一束白色桔梗上。
“我很喜欢桔梗。”苏知夏轻声说,“花语是永恒不变的爱。”
她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微妙,耳尖瞬间发烫,连忙转移视线,假装去看旁边的洋甘菊。
身侧的沈清月没有说话,安静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藏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离开花店的时候,沈清月买了一小束洋甘菊,递给苏知夏:“送你。”
苏知夏愣住,伸手接过花束,指尖碰到沈清月的指尖,轻轻一颤。
洋甘菊小小的花瓣,带着清新柔和的香气。
“谢谢。”她小声说,把花抱在怀里,心底甜得快要漫出来。
回去的地铁上,苏知夏抱着那束洋甘菊,低头看着花瓣,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沈清月坐在她旁边,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
回到公寓,苏知夏找了玻璃瓶,小心把洋甘菊插进去,摆在书桌靠窗的位置。
看着这一束小小的花,她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
她好像,又重新慢慢掉进了沈清月的温柔里面。
只是她依旧不确定,沈清月这份温柔,到底是只属于老朋友的,还是和她一样,藏着跨越三年的心动。
4 第四章 藏在旧日记里的误会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不再只局限于图书馆。
有时候沈清月实验结束早,会来文学院楼下等苏知夏,一起去食堂吃饭;周末的时候,两个人会一起去逛书店,去公园散步,或者重新去城西那家糖水铺。
她们相处越来越自然,距离一点点拉近,很多时候,苏知夏恍惚觉得,好像三年分开的那段时光,根本不存在。
她们还是本科时候,那样亲密无间的模样。
只是有一层薄薄的隔膜,依旧横在两个人中间。谁都没有主动提起当年分开的缘由,谁都没有戳破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
十月中旬,学校组织秋季研学,去城郊的山间民宿,为期两天一夜,文学院和生科院刚好分到同一批。
大巴车上,苏知夏上车的时候,沈清月身边刚好空着一个位置。
苏知夏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
车程很长,车子在盘山公路上慢慢行驶,窗外是连绵起伏的青山,漫山遍野的秋树,叶子染上浅黄和橘红。
苏知夏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风景,慢慢有点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脑袋轻轻歪过去,靠在了沈清月的肩膀上。
她迷迷糊糊,没有立刻醒过来,鼻尖是熟悉的雪松气息,安稳又让人安心。
沈清月身体微微一僵,没有推开她,保持着不动的姿势,目光轻轻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眼底情绪复杂,温柔,又带着一点隐忍。
车子开到休息站停下,刹车的震动把苏知夏惊醒。
她猛地抬起头,才发现自己靠在沈清月肩膀上,脸颊一下子烧起来,慌忙坐直身体,小声道歉:“对不起,我睡着了,不小心……”
“没事。”沈清月声音很轻,“困的话,可以再靠一会。”
苏知夏心跳飞快,不敢再看她,转头看向窗外,耳尖红透。
到了民宿之后,分配房间,刚好分到双人房,她们两个一间。房间不大,干净温馨,阳台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处的青山和溪流。
傍晚,大家结伴去山间小路散步,苏知夏和沈清月慢慢走在队伍后面,和其他人拉开距离。
山间晚风清凉,带着草木的清香。
走到一处小溪旁边,溪水清澈,石头被水流冲刷得光滑。
苏知夏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微凉的溪水,忽然听见沈清月在她身后,轻轻开口:“知夏,有件事,我想和你说很久了。”
苏知夏心里一跳,慢慢站起身,转过身看向她。
夕阳落在沈清月身上,给她周身裹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沈清月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攥了攥,才慢慢开口:“毕业那年,我不是故意疏远你的。”
苏知夏呼吸一顿,怔怔看着她。
“那段时间,我家里出了一点事情,压力很大,情绪很糟糕。”沈清月的声音很轻,慢慢讲,“我那时候很怕自己控制不好情绪,对你说出不好的话,也怕耽误你,不敢和你说。我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只能下意识躲开。我以为等我调整好,再去找你,可等我缓过来的时候,毕业季已经结束,我们就错过了。”
苏知夏呆呆站在原地,脑子嗡嗡响。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沈清月是察觉到她的心意之后,刻意疏远、回避她。她从来没有想过,真相居然是这样。
“我那时候,以为你不想和我继续做朋友,以为你讨厌我。”苏知夏的声音轻轻发颤,眼眶一点点发热,“我不敢问你,我怕听见我不想听的答案,所以我也没有找你。”
“不是的。”沈清月看着她,眼神认真,“从来没有讨厌过你。那时候,我……”
她停顿一下,目光牢牢锁在苏知夏脸上,声音放得更轻,清晰地落进苏知夏耳朵里:“那时候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一句话落下,山间的风声好像都安静下来。
苏知夏怔怔看着沈清月,眼眶一下子热了,眼泪毫无预兆涌上来。
原来不是她单方面的一厢情愿。原来在很多年前那个夏天,沈清月,也和她一样,藏着同样的心动。
她们分开的这三年,仅仅是一场因为胆怯、困境、不善表达造成的巨大误会。
“我也是。”苏知夏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点哽咽,“清月,我那时候,也喜欢你。我本来打算离校那天和你说的。”
积压了整整三年的委屈、遗憾、忐忑,在这一刻全部散开。
沈清月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苏知夏没有躲开,反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沈清月的手掌微凉,指尖纤细,被她稳稳握在掌心。
“错过了三年。”沈清月低声说,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愧疚,“还好,又遇见你了。”
“嗯,还好遇见了。”苏知夏看着她,眼泪掉下来,嘴角却带着笑意。
夕阳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溪水叮咚流淌,山间晚风轻轻吹过。那些困住她们很久的误会,终于在这个秋天的傍晚,全部解开。
5 第五章 月色与盛夏
研学剩下的时间,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彻底不一样了。
不用再小心翼翼试探,不用反复猜测对方的心意,藏了好几年的心意摊开之后,相处的时候,多了一层柔软又滚烫的默契。
晚上回到民宿房间,两个人并排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抬头看漫天星星。
山间的夜空很黑,星星亮得清晰,密密麻麻铺满整片天幕。
“当年如果我们没有错过,会不会不一样?”苏知夏靠在沈清月肩头,轻声问。
“或许会更早一点在一起,但是现在,也很好。”沈清月侧过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我们都长大了,比从前更懂得怎么好好对待彼此。”
苏知夏轻轻“嗯”一声,往她身边靠得更近一点。
研学结束返程的大巴上,她们挨着坐,手悄悄牵在一起,放在座椅之间,没有人看见。苏知夏时不时偷偷偏头看沈清月,沈清月察觉到,会回给她一个温柔浅浅的笑。
回到学校之后,她们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仪式,是水到渠成的温柔。
她们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并肩坐在熟悉的靠窗位置;一起去食堂吃饭,互相给对方夹喜欢的菜;傍晚的时候,沿着校园里的梧桐道慢慢散步,手牵在一起。
秋天的梧桐叶慢慢变黄,风一吹,一片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铺在路面上。
苏知夏很喜欢牵着沈清月的手走这条路,和很多年前那个夏天,她们并肩走在这里的画面慢慢重合。
只是那时候,她们不敢触碰彼此的心意,只能藏着心动,保持朋友的距离。
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牵着手,可以靠在一起,可以分享所有细碎的欢喜。
周末的时候,她们依旧会去城西的糖水铺,还是点一碗绿豆沙,一份芋圆烧仙草。
老板看着她们挨着坐在一起,相视一笑,什么都没有多说。
她们也会一起逛花店,沈清月常常给苏知夏带一束花,有时候是洋甘菊,有时候是桔梗,有时候是温柔的小玫瑰。
苏知夏的书桌上,花瓶里永远有新鲜的花。
她们也会有小小的摩擦,偶尔因为小事闹一点别扭。但不再像年少的时候那样,因为胆怯和沉默,任由误会发酵。
她们学会好好沟通,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好好安抚对方。
沈清月依旧是清冷内敛的性子,不擅长说太多甜言蜜语,但是她的温柔,全部藏在细节里。
会记得苏知夏不吃香菜,记得她生理期不能碰冰的,记得她看文献久了眼睛容易累,提前给她备好温热的温水和护眼贴。
苏知夏热烈柔软,会直白地告诉沈清月自己的想念和喜欢,会在沈清月泡实验室熬夜的时候,带着温热的夜宵去等她,会把生活里所有有趣的小事,第一时间分享给她。
她们是彼此的救赎,是迟到很久,终于奔赴到一起的月色和盛夏。
入冬之后,气温慢慢降下来,下起今年第一场薄雪。
清晨,苏知夏醒过来,看见窗外飘着细碎雪花,她侧过头,看向身边还没有醒的沈清月。
沈清月睡得很安稳,长睫轻轻垂着,安静柔和。
苏知夏轻轻靠近,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很轻很软的吻。
沈清月慢慢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暖意,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抱进怀里。
“醒这么早?”沈清月声音带着一点沙哑的慵懒。
“下雪啦。”苏知夏窝在她怀里,笑着和她说,“我们等下吃完早饭,去梧桐道看雪好不好?”
“好。”沈清月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都听你的。”
窗外雪花静静飘落,落在梧桐枝桠上,安静温柔。
她们错过了三年的夏天,但是没关系,迟来的月色,终究奔赴到属于她的盛夏。
往后漫长岁岁,春夏秋冬,朝朝暮暮,她们可以一起慢慢走,一起看很多场日出日落,看无数次花开雪落。
6 番外一 跨年烟火
年末的风裹着寒气,吹得窗玻璃冰凉。
公寓的暖灯开得很软,餐桌上摆着简单的火锅,热气袅袅往上飘,把两个人的眉眼熏得温温柔柔。
苏知夏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捏着一颗橘子,剥得汁水沾在指尖,时不时抬眼去看身侧正在调火锅蘸料的沈清月。
沈清月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动作慢条斯理。
她记得苏知夏不爱吃麻酱,单独给她调了一份香油碟,葱花只放一点点。
“还有十分钟就跨年啦。”苏知夏往她身边蹭了蹭,脑袋靠在她肩膀,“去年这个时候,我一个人在出租屋,看着别人放烟花,还偷偷想,不知道你在哪里。”
沈清月放下手里的勺子,侧过头看她,指尖轻轻擦去她指缝沾着的橘子汁水:“我那时候在实验室赶数据,休息的时候刷朋友圈,看见城西江边有人放烟花,也想起了你。”
苏知夏心口一软,伸手抱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颈窝。
原来早在重新遇见之前,她们就曾经在同一段时间里,不约而同想起过对方。
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翻滚,鲜香的味道漫满整个屋子。
倒计时的声音从楼下远处的广场隐隐传上来,隔着几栋楼房,朦朦胧胧。
“十、九、八……”
沈清月伸手,把苏知夏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三、二、一。”
“新年快乐,知夏。”沈清月的声音落在耳边,轻轻的,带着暖意。
楼下猛地炸开一簇烟火,金光漫过夜空,透过落地窗落进来,在地板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苏知夏抬脸,撞进沈清月盛满温柔的眼睛里,她笑着,踮起脚尖,轻轻吻上她的唇。
“新年快乐,清月。”
一吻落罢,苏知夏窝回她怀里,听见沈清月低声和她说:
“以后每一年的跨年,我都陪你。”
窗外烟火此起彼伏,屋内暖意绵长。
那些错过的岁岁年年已经翻篇,往后所有新年,所有朝暮,她们都不会再缺席彼此。
7 番外二 檐下有猫,岁岁相伴
又是一年暮春,梧桐絮慢悠悠飘在窗沿。
她们在离学校不远的老小区租了一套带小阳台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采光很好。
阳台装了木质花架,桔梗、洋甘菊轮流开着,和从前沈清月送给苏知夏的那束花,是一样的品种。
小猫是她们在街角捡到的。
那天傍晚下着细雨,小小的奶猫缩在便利店的屋檐下,浑身毛都打湿了,怯生生叫得很轻。
苏知夏一眼看见,舍不得丢下,转头看向沈清月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不用多说什么,沈清月就懂了。
“带回家吧。”沈清月揉了揉她的发顶。
是只三花小母猫,花色蓬松软乎乎的,苏知夏给它取名叫梧桐。
纪念她们初识、重逢,所有故事开始的那条梧桐大道。
梧桐胆子一开始很小,刚到家的时候躲在沙发底下不肯出来,只在夜里偷偷跑出来找水喝。
沈清月耐心,每天下班回来,蹲在沙发边,把猫粮和温水放近一点,不伸手去抓,就安安静静陪着它。
慢慢的,小猫放下戒备,开始黏人。
白天她们各自去实验室、去教研室,梧桐就蜷在阳台花架旁晒太阳,等着两个人回家。
听见楼道里熟悉的脚步声,就跑到门口蹲着,尾巴高高竖起来,喵喵地叫。
这天是周末,不用赶进度,不用泡实验室。
阳光铺在客厅的地毯上,暖洋洋的。
苏知夏靠在沙发里看书,梧桐蜷在她腿上,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沈清月坐在旁边的地毯上,手里拿着园艺剪刀,修剪花架上快要开败的洋甘菊。
剪刀咔嚓轻响,伴着小猫平稳的呼噜,屋子里安静又松弛。
苏知夏抬眼,看着沈清月的侧影。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柔和了她清冷的轮廓。
“你看梧桐,越来越懒了。”苏知夏轻轻顺了顺小猫背上的毛,小声笑着说,“当初捡回来的时候瘦巴巴的,现在圆滚滚的。”
沈清月放下剪刀,抬眼看过来,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有人天天偷偷给它加餐,能不胖吗。”
苏知夏吐了吐舌头,没有反驳。
她确实总忍不住趁沈清月不注意,偷偷给小猫喂一点零食。
沈清月挪过来,挨着沙发边坐下,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脑袋。
梧桐抬了抬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又安心地趴回苏知夏腿上。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图书馆遇见那天吗?”苏知夏忽然开口。
“记得。”沈清月看向她,“你抱着一摞书,站在桌子旁边,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那时候我还不敢想,我们会有现在这样的日子。”苏知夏的声音轻轻的,“那三年分开的时候,我总觉得,我们大概就是人海里擦肩而过的旧人了。”
沈清月伸手,握住她放在小猫背上的手,掌心安稳温热。
“我也是。”她低声说,“我以为那次错过,就是一辈子。”
窗外的梧桐叶随风轻轻摇晃,细碎的光斑在地板上来回晃动。
苏知夏侧过身,往沈清月的方向靠过去,额头抵着她的肩头。
“以后,就这样好不好?有花,有猫,有你。”
“好。”沈清月偏过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年年春天有花开,岁岁朝夕,我都在。”
梧桐好像听懂了一样,轻轻抬了抬脑袋,发出一声软糯的喵呜。
晚风穿过阳台,花香漫进屋里。
迟来的月色终于落定在这里,不用再奔赴,不必再等待。
檐下有花,怀里有猫,身边有爱人,就是她们想要的,长久安稳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