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名苏清月,八岁时给自己改名——苏青岳。
也是到八岁生辰这天,我当众挑明:我是个男的。
01
苏家爹娘走得早。
别误会,是潇洒去了。
五个儿子长成半大少年的时候,他们就迫不及待云游四海了,只给孩子们留下一间不大的织锦作坊。
没想到五个孩子个个争气,仅用了三年时间,垄断了临江城的布料生意,家底积累雄厚,成了响当当的大门大户。
老大沉稳,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最后都得他拍板。
老二性子洒脱,常年在外跑货,天南地北见多识广。
老三手巧,不善言辞,就爱跟布料针线打交道,做出来衣裳如同艺术品。
老四心思细腻,左右逢源,一面管账,一面帮着老大在生意场上周旋。
老五擅长画画,脑子灵光,常设计出新鲜精美的花样。
生意做大了,哥几个开始作妖。
他们总惦记着,爹娘曾经常念叨想生一个女孩子,结果一生一个不吭声,竟连生五子。
其实,他们哥几个也有这样的愿望——想要一个萌萌的软糯小妹。
这天,大哥辗转听说,有一位钦天监大人回乡省亲会经过临江城,便和弟弟们商量着,去求一求这位大人卜上一卦。
层层托人送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们终于和这位大人见上了一面。
钦天监大人捋着胡子说道:“我掐指一算,你们娘亲应该不会再生下女孩了。”
“这用不着算吧。”老二心直口快。老四赶快捂上老二的嘴。
“不过,城郊渡口,明天夜晚会有一个被遗弃的女婴,不过还有……无妨,你们天黑后去寻就是了。”
这话一出,哥几个激动坏了。
回到家里,他们当即广发喜帖,决定三天后大摆筵席宴请四方亲友,昭告临江全城,苏家迎来千金。
消息顺着商路往远处传,不少人都听说,临江苏家有一位娇美的小千金。
后来才知道,这消息甚至一路飘到了京城。
哥几个连夜打包干粮,揣上水囊,个个主动请缨蹲渡口,最后决定除了大哥看管生意,其他人一同前去。
钦天监大人说的是晚上,哥几个天一亮就出发了,蹲在渡口边的芦苇丛里,从白天蹲到傍晚,累得睡着了。
忽然一阵细细小小的婴儿哭声,他们从草堆里抱出来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
几个人兴奋的抱着孩子往回跑。
只有老三小声念叨了一句:“太阳还没落,昨天大人说是晚上,这卦也不准啊。”
其他人没有听到,怕是也不想听到。
回到家里,老三拿来干净柔软的新抱被,准备换上,其他人围着婴孩傻笑着看。
瞬间,五个笑脸凝固了。
老五眨眨眼:“是哪里出错了……明明说是女婴。”
老三皱着眉头:“我就说吧,这卦不准。”
“那现在怎么办?放回去?”老二问道。
大家低头盯着这孩子,孩子也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们。
哥几个面面相觑,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大哥开口定乾坤:“钦天监不会错,想来这孩子本就是女孩的命。既然断的是女孩,那就按女孩养!”
这一刻,哥几个没说话,只是坚定地点着头。他们心里笃定:不管这个小家伙生来是什么样,在他们这儿,就是盼了好久的小妹。以后,这就是苏家的掌上明珠。
襁褓里的小婴儿啥也不懂,自顾自打了个哈欠。
就是哥几个这样的一个决定,直接开启了我长达八年的 “女装大佬” 生涯。
02
我在五个哥哥的全方位溺爱里,混了整整八年。
他们给我取名苏清月,叫我月儿。
说真的,待遇好到离谱。
三哥一年四季,根本停不下来。春有碎花罗裙,夏有薄纱小衫,秋有绣着桂花的锦裙,冬天还有夹棉的袄裙。料子都是挑最好的,花样也是特制的,整条街都找不到同款。
四哥完全把我当娇贵小姑娘伺候。香膏珠钗隔三差五就给我添置一批,还耐着性子教我认字,教我规矩。
五哥一有空,就拽着我,铺好绢布,一起绣花画画。
二哥更不用说,每次出门跑商,回来第一件事,准是给我带一堆稀奇玩意儿,还给我讲各种奇闻异事。
大哥是我的终极靠山。不管我捅了多大娄子,从来舍不得凶我。
府里的下人、街坊邻居,全都一口一个苏家小姐,喊得顺口极了。
所以直到四五岁,我还以为我是女孩子。
但是随着身体和心理的成长,再迟钝,我也明白过来了,可我不敢说出来。
我以为,哥哥们认为我是女孩子,才这样宠溺我。
而且漂亮裙子极舒服,好吃的源源不断,所有人都围着我宠,这样的日子,如果哥哥们发现我是男孩子,不再这样宠溺我了……
我不敢想象!
所以我决定保守这个“秘密”,继续享受这样的幸福日子。
可随着我慢慢长大,一些别扭的感觉,也时不时冒出来。
我对珠钗配饰不再那么感兴趣;想要翻墙、爬树时裙子显得碍事;跟五哥学画画绣花时,我开始觉得闷得慌…….
于是在八岁生辰那天,我做了个重大决定。
这天,哥哥们准备了丰盛的宴席。
开席前,我做好心理建设,往前站了一步,认认真真抬眼看向他们:“我宣布,我是个男的!”
我已经做好准备,等着场面天下大乱。
然而满堂鸦雀无声,哥哥们安安静静看着我。
半晌,大哥淡淡开口:“不然呢?”
二哥紧跟着从旁边探出头,举着筷子说道:“说完了?能开饭了不,我都饿半天了。”
我当场原地石化。
不是,等一下? 这反应不对啊!
我才明白过来,合着哥哥们原本就知道我是男孩?
而我傻乎乎藏着这个秘密,还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
我又好气又好笑,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涌上来。
不过我也安心了,他们对我的宠爱,与性别无关。
我抬起头,再次认认真真宣布:“从今往后,我不叫月儿,我叫苏青岳,青山的青,五岳的岳,我是苏家的小少爷,再也不穿裙子!”
哥哥们齐刷刷点头,答应得那叫一个爽快。 “行行行,以后咱们青岳是少爷。”、“以后都按男孩子的标准来。”
他们的语气如此敷衍,当时的我竟然信了。
03
宴席正进行的热闹,管家进来回禀:“东家,周老板拜见,人已到前厅。说是千金生辰,特来道贺。”管家压低声音,走到大哥身边接着说:“带了不少礼,还带了个孩子……”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还没换下的裙衫,珠钗还别在发间。
我长叹了一口气,认命般垂下头,抬手捏了捏衣袖:“走吧。”
几个哥哥相互对视一番。
我整理好裙摆,跟着哥哥们往前厅去。
来的周老板,是苏家长期合作的上游蚕丝供货商,手里握着最好的一批春蚕丝。
他今日不单自己来了,还带了个男孩儿,看着和我年纪相仿,个子比我稍高一些。
周老板和哥哥们寒暄问好,落座之后,他笑着看向我:“久仰苏家千金!早就听闻苏家上下把小姐视作掌上明珠,今日一见,果然面容姣好,气度不凡。”
一连串夸赞砸过来,我心里一点欢喜都没有,规规矩矩屈膝行了一礼,只淡淡回一句:“多谢周老板。”
周老板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周衍,还不见过各位东家与苏家千金。”
周衍依次向几位哥哥行礼问好,举止大方得体。
而后他转向我行礼,没有出声,嘴角噙着一点浅浅笑意,圆圆的眼睛落在我身上,像盛着微光。
我不自觉低下头,默默回了一礼。
周老板正要接着开口:“今日赶上小姐生辰,一点薄礼……”
大哥忽然跨步上前,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周老板,误会了。这不是我家小姐,是我六弟,苏青岳。苏家从无千金,只有全家独宠的小少爷。” 大哥声音不高,清清楚楚铺满整个前厅,没有半分遮掩。
周老板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但转瞬察觉失态,连忙收敛神色,强作镇定,照旧命人呈上贺礼。
一旁的周衍却没有慌乱,只是微微挑眉,目光依旧落在我身上,若有所思。
我惊慌地抬眼看向大哥,他神色从容,轻声吩咐:“青岳,你先回院子歇息,我们和周老板商谈生意。”
我愣在原地,跟着引路的下人退了出去。临走之前,余光清清楚楚看见,周家小少爷周衍,还在望着我的方向。
我一路走回后院,心里乱糟糟的。周老板父子离开后,哥哥们到我院子里陪着我。
我皱着眉,忍不住开口:“大哥,你何必当众说破?旁人听了,只会觉得咱们苏家稀奇古怪,传出去要被人议论笑话的。”
大哥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笑意坦荡。 “稀奇又如何?” 二哥抱臂站在一旁接上话:“你的选择由你自己说了算,我们苏家的家事,自然也由我们自己说了算。”
四哥晃了晃手里的银袋,笑得狡黠:“正好借着今天把话散出去,免得往后再有客商专程上门求见千金。像今日周老板这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什么打算。”
“再说了,谁敢嚼舌根,咱们布料生意扎根临江多年,根基稳固,犯不着藏着掖着。”
五哥趴在石桌上,眼睛亮晶晶:“我还真想看看,整个临江布行的人听到消息,会是什么表情!”
哥哥们的话确实有安慰到我。
我经过这场“生辰起义事件”后,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洒脱的当男孩了。可现在回头想想,我还是太年轻。
八年刻出来的习惯,哪是嘴上答应一句,说改就能改的?
04
哥哥们嘴上说得比谁都好听,口号喊得震天响,保证彻底切换模式,好好对待苏家小少爷苏青岳。
可习惯这东西……
各种打脸现场,接二连三上演。
二哥带我上街逛市集。街上热闹得很,卖糖画的、捏面人的、耍杂耍的,到处都是吆喝声。
走到糖画摊子前,二哥喊道:“月儿!要不要来一个?”
我停下脚步,一脸戾气地看着他。
他才反应过来喊错了,一拍脑门,尴尬地说道:“哎呀,喊顺口了!青岳,青岳!”
我被二哥拽着来到摊前,二哥指着糖画说道:“二哥给你赔罪,咱买个最大的糖画。”他说着看向老板:“给我来这个大凤凰!”
我气的转身走开,身后几个下人急忙跟着。
不一会儿,二哥举着一个大刀形状的糖画走来:“青岳,不生气了,给!”
我舔着那糖,二哥捏了捏我的脸。
我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原谅了。
毕竟二哥大大咧咧,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没想到一向谨慎的三哥,似乎也没能彻底把我当男孩子。
这天,三哥兴冲冲抱着一个布包,一路小跑来到我院子里。他兴奋告诉我,他刚制出一批顺滑细腻的新料子,特意给我裁了一套衣服,保证我穿上舒服又精神。
我期待的看着他打开包裹,展开衣衫——一件月白色绣着兰花的长裙。
我摸了摸软糯的布料,又仔细看了下那刺绣。针脚细密,花色清雅,一看就是出自三哥之手。
三哥才反应过来拿错了,赶忙放下,解释道:“不对,是这件。”他拿起包袱里的另一件:“这件才对,这件长衫也是一样材质,领口的这片柳叶也是我亲自刺绣的,你可还喜欢?”
“嗯。”我点了点头。“谢谢三哥。”
我确实感谢三哥为我花的这心思,费的这精力,这衣服我喜欢的很,包括那件裙子,但我还是有一丝失落。
另外两个哥哥也是。
四哥带我逛铺子时,总下意识看向那些珠花、璎珞;五哥虽教我画兵器、做木剑,但也时常独自画着些小姑娘捉蝴蝶的画。
我知道他们尊重我,但是看起来,他们还是更想要个小妹,更想要以前的那个月儿。
就这样过了几年,哥哥们对我的宠溺不减,但那些“小口误”、“小差错”也时不时出现,我甚至有些习惯了,也不再纠结,哥哥们对我的爱我都看在眼里。
转眼来到十三岁,我与周衍已成为好友。
八岁生辰宴那日后,周家与苏家的生意往来越发频繁,我和周衍时常碰面,交谈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深,成了好友。
他从不提起生辰那日我一身裙衫的模样,可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和旁人不一样。
周衍又跟着周老板来苏家盘账。
等大人们忙着核对账册,库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指尖抚过一卷光泽莹润的春蚕丝,轻声同我说,再过一阵子,他就要独自跟着商队南下,自己对接南边的供货商,谈价、验货、押送货物,全都由他一个人担下来。
他谈话间的样子,看的我心头一动,也产生了一点羡慕之情。
等周家人走后,兴冲冲跑去找大哥,告诉他我想学着打理生意,我也想独当一面。
大哥没有正面回答,只说让我傍晚到院子里等他,神情严肃。
05
天刚擦黑,我来到院子里,哥哥们已经在等着我了。
几位哥哥互相对视,点头示意,四哥起身把一把钥匙递到我手里。
大哥领我走到后院库房,掀开侧墙的一幅字画,其他几位哥哥走在后面。
大哥指着字画后的暗门说道:“这里面,是这些年来我们兄弟几人给你存下的。”
哥哥们一脸自豪地看着我。
大哥继续说道:“从今起,你随意取用。你若是有心,便拿它去闯,按照自己的志向成就一番事业;若是只想用来消遣玩乐,买些喜欢的玩意儿,也无妨。怎么用,全凭你自己做主。”
二哥补充道:“男孩子嘛,想做什么就去做,有我们呢,不要有什么顾虑。”
哥哥们宠溺我、尊重我、支持我,我感动的不知说什么好,只觉得安全感满满。
“别愣着了。”四哥打断我的思绪。“进去看看啊。”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这里的东西远超过我的想象。
这里没有银票,只有满箱的银锭子和金条,定是四哥特意换的。
还有皇宫内院才配得上用的上等贡缎,必是出自三哥之手。
五哥收集的名人字画,更是无价之宝。
还有些我没见过的稀罕的物件,以及价值连城的古董,想必是二哥为我寻的。
琳琅满目的宝贝填满了整个暗室,我看的眼花缭乱。
等我缓过神,才注意到,墙上挂着一本红色的册子,像是礼册。
封面四个大字——“账目明细”。
我走近把册子摘下来,只见“账目明细”旁还有一列小字。
“小妹嫁妆”。
我忽然间脑子一片空白,刚刚被填满的心,像一下子被清空。
我走出暗格,向哥哥们行礼道谢,并锁上暗门。
我知道,哥哥们一定在等着我的反应,而我当时的表情一定不好看。
许多生活碎片逐渐填满我的脑子。
我有些茫然,他们给我的这份底气,到底是给苏青岳的,还是给从前那个苏清月的。
我没理清,恐怕以我的脑子,也理不清。
不过,一个月后,一切尘埃落定。
这天晌午,周衍突然独自前来,这是他第一次没随父亲而来。
我们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聊天。
周衍眼里带着光,微笑着说道:“我回来了。”
“嗯,看的出来。”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回答道。
他笑出声来。“怪我,我说了句废话。”
我也挤出一个笑容:“我的意思是,安全回来就好。”
周衍兴奋的继续说道:“你知道我都经历了什么吗,我这次,刚一出门,就……”
他话音渐弱,似乎察觉到了,我并没有什么兴致听他的话。
他开口问我:“你到底怎么了?闷闷的,有心事?”
还没等我想好怎么回答,管家从我们旁边经过,直奔大哥房前,看起来很着急。
我跟着管家来到大哥房内。
“东家,我们布行最大的客商,京城侯府的小侯爷来了,想与您敲定侯府明年的布帛用度,还想同您交流布艺上的事,我已将他们引到了正厅。”管家喘着粗气禀报道。
“快带我前去。”大哥马上起身。
“等等,大少爷。”管家看了我一眼。“小侯爷还说……”
“你说啊,吞吞吐吐的什么?”大哥问道。
“小侯爷还说,传闻苏家有一容貌清丽的千金,想见上一见。”
06
我心头一惊。
二哥、四哥和五哥也闻声走来。
大哥停顿了一秒,转头看向我:“回房去,不要出来。”
管家低声念道:“这,侯府可是咱们……”
“不必说了。”大哥打断他,抬头阔步往正厅方向走去,二哥和四哥一左一右跟在大哥身后。
我心里明白,与侯府的生意,对苏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也听说过这位小侯爷,从小偏爱研究布艺,年已弱冠,尚未娶亲。
看着哥哥们的背影,我思索了一刻,便下定决心,来到三哥房里。
三哥此时正在织坊,并不在家。
三哥房内有一做工精美的衣柜,我打开柜门,果然,满满的雅致裙装。
我找出那条绣着兰花的月白色长裙,毫不犹豫地穿上,又回到房里,从柜子深处抱出许久未动的首饰盒,在镜前认真地梳妆了一番。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房门。
我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想到一推门,便看到周衍正站在我门外,我的心脏一下子跳的很沉重。
我们四目相对,他看我的眼神似乎与以往并无不同,可我却不敢看。
我没有过多停留,直向正厅走去。
满堂的人目光聚集到我身上,我向小侯爷行了个礼。
小侯爷愣了愣,竟起身向我行礼,看起来十分儒雅,但我还是留意到,他虽低着头,但是眼神从上到下的打量了我一番。
“传闻苏家有一貌美千金,再穿上苏家特制的极品衣裳,果真风华动人,让人一眼难忘。”
小侯爷一番赞美,我低头不语。
小侯爷接着说:“方才与大少爷已经谈论完了正事,不知可否容我与苏家小姐单独一叙?”
“小侯爷误会了。”
大哥的声音传来,这句话耳熟得很,八岁生辰那年,大哥也是这个语气,把我是男儿身的事情告知周家父子。
我不禁心头一颤。
“我府上并无千金,请小侯爷不要轻信传言。”大哥说道。
“大哥!”我不禁叫道。
小侯爷转头看向我。
大哥没等我说话,接着说道:“这是我家小少爷,苏青岳,青山的青,五岳之岳,青岳今日女装,只为试穿我苏家新制的裙装,为货品验样。”
话音落下,小侯爷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那层儒雅温和的面具顿了片刻。
他重新看向我,目光不再是方才的柔和,而是多了几分审视。
我心提到嗓子眼,只想着苏家的生意怕是完了,搞不好还要被侯府降罪。
没想到,小侯爷侧了下头,笑了几声。
“有意思。”小侯爷语气从容地说道:“是我失察了。怪只怪小少爷这身扮相太出众,使我难以分辨,这般风姿韵味,怎是一般的寻常女子可比的。”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
大哥见气氛不对,赶紧对着我说:“今日试穿完毕,你下去吧。”
我转身要走,小侯爷又发话了。
“小……少爷且慢,近几日天气晴好,明日我将在城里游览一番,但我对临江城并不熟悉,不如青岳与我同去。”
“小侯爷,这恐怕……”大哥开口,但被我打断。
“好啊。”我笃定地回答。
大哥看向我,皱起眉。
“爽快,明日我驾马车来府上接你。”小侯爷说着起身行礼告别,往门口走去。“苏少爷不必送了。”
“你为何答应?”大哥第一次用略带责怪的语气和我说话。
“大哥,原谅我前一段时间的胡思乱想。我看到暗室的物品清单上写着“小妹嫁妆”,又想着你们还是会裁制裙子这等举动,我以为……但刚才,我懂了,不再纠结了。你们认可的就是我苏青岳。”
“说的没错。”大哥语气缓和下来。“也请你原谅我们的疏漏,那些早年的习惯,倒让你平白生了猜忌。”
“哪里的话,你们如此宠爱我,我感激都来不及!所以,大哥,我长大了,我能为苏家做的事不多……”我心平气和的解释道。
五哥不知道何时走来了:“让他去吧。当年你接管咱家作坊,也是十三岁,青岳长大了,想为府上出把力,也无可厚非,他自己小心就是。”
五哥似乎说服了大哥,大哥没有说话。
二哥站出来应和:“就是就是。”见大哥没说话,二哥接着说:“男孩子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啊!”
我和大哥相视一笑。
“哥哥们放心,我也是个强壮的大小伙子了,他还能把我怎么样!”我拍着胸脯说道。
我此话一出,哥哥们面面相觑,有人嘴角带笑,有人抿着嘴摇了摇头。
“青岳还小,不知世间险恶啊。”四哥低声念叨着,一副经历了很多的样子。
晚上,我走到院子里透透气。
周衍也在散步,又像是在等我。
“你来了。”周衍看着我,月光下,他的眼睛还是亮亮的。
“你没回去?”
“我跟大哥说了,想要留宿,大哥说十分欢迎,还要我陪陪你。”
“陪我什么?”我转过身。
“怕你今日被那小侯爷搅扰的心烦。话说你今日……”周衍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今日什么?”我低下头。
“很美。”周衍侧步,走到我身前,直盯着我说。
我心跳加速起来,但很快又沉下去。
“连你也希望我是女孩子吗?”我抬头看着他,眼睛有点酸。
“不是的!”周衍扶着我的肩膀,着急地说:“我不是说女装的你美,我是说,你,很美。”
我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但万幸此时只有淡淡月光,应该不会被看出来。
我们肩并肩在院子里散步,我没再说话,周衍也只轻轻笑着,但他好几次欲言又止。
走到我房门前时,周衍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口。
“你一心为苏家,你做的对,我很认同,也很欣赏,只不过……”
我睁大眼睛歪着头,看着周衍,等着他继续说。
“只不过,就是,你明天可不可以不去陪小侯爷?”周衍好像很懊恼提出这个问题。
我看他这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拍了拍他肩膀。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我都十三了,也算个大男孩了,而且看他的样子,也不像要有意为难我,他还能把我怎么样?”我故作轻松地说着。
“他能这样。”周衍说着,上前一步,双臂环绕,把我揽在了怀里。
淡淡的草木气息裹着他身上温热的味道,一下子将我圈住。
我浑身一僵,整个人呆呆立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晚风轻轻扫过廊下枝叶,四下静得只剩下彼此起伏的呼吸声。
许是最近临近夏日,空气变得热起来,我的脸颊也烧得厉害。
我轻轻地回答:“我定会多加防备,避开这等危险。”
“这就叫危险了?”周衍松开双臂,但脚步没动。
他微微俯身,鼻尖向我靠近,轻声继续说道:“还有更危险的呢……”
第二天,我一身利落长衫,上了小侯爷的马车。
一路上,我与他谈布料织造、谈纹样刺绣,还带了料样与他边看边聊。
小侯爷果然对布料很感兴趣,一天下来与我相谈甚欢,并无半分逾越之举。
日暮归来,与大哥交代完毕今日的事,我往我院内走去。
周衍早已在等我。
他见我归来,连迎上我问道:“怎么样?他?”
我叹了口气,他脸色凝重起来。
我伸头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他呀,可没有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