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只刚学会化形的小狐狸,下山第一天就撞见个绝色男人在泡温泉。
他闭着眼,雾气氤氲,胸肌腹肌人鱼线一样不少。
我流着口水凑近,想摸一把看看是不是真的。
下一秒,他睁开了眼:“摸够了?”
我吓得当场变回原形,四条腿打颤:“汪……不是,吱吱吱!”
他捏着我后颈皮提起来,狐狸都没他狡诈。
“小东西,你明明是只狐狸,装什么狗?”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魔界至尊白津年,三界闻风丧胆的杀神。
而我,在他寝殿白吃白喝三个月,作天作地,把他当免费铲屎官使唤。
直到某天我偷听到他跟属下说:“那只蠢狐狸?养肥了正好涮火锅。”
我连夜扛着包袱跑路,结果刚翻出墙头,就被他一把捞回去。
他把我按在怀里,低声笑:“跑什么?我火锅底料都买好了。”
我当场吓哭:“你、你要吃我?”
他低头咬我耳朵:“嗯,先吃耳朵,再吃嘴,最后……”
我嗷一嗓子嚎出来:“我是狐狸精!肉酸!不好吃!”
他掐着我腰往床榻走:“巧了,我就爱吃酸的。”
1.
我叫芽芽,青丘狐族第一……倒数第一废物。
别人化形,天降祥瑞、霞光万道,最差也能混个细雨蒙蒙衬托仙气。
轮到我?一道脸盆粗的天雷直直劈下来,把我刚凝出来的头发丝儿都炸成了鸡窝。
我趴在焦黑的坑里,捂着冒烟的尾巴尖儿,听见隔壁山头的麻雀精嗑瓜子:
“哟,这届狐狸不行啊,化个形跟遭了天谴似的。”
我呸!明明是雷公看我不顺眼!
我阿娘捂着脸把我从坑里刨出来,塞了块玉佩到我怀里:
“芽芽啊,要不咱别修道了,下山找个凡人嫁了当村妇吧,起码不会被雷追着劈。”
亲娘!您真是我亲娘!
但我不服。
我芽芽活了五百年,吃了睡睡了吃,好不容易把修为磨蹭到化形期,就算化得磕碜了点。
原形是只红毛小狐狸,化形后是个圆脸杏眼、胸不大腰倒挺细的少女。
那也是正儿八经的狐狸精!
我揣着玉佩,趁夜黑风高,偷偷溜下了青丘。
临行前我对着月亮发誓:
芽芽此行,一定要闯出一番名堂!让雷公看看,劈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强大!
……然后我下山第一天就迷路了。
青丘往南三百里,有个叫雾隐山的地方。据说灵气充沛,适合修炼。
我闻着味儿就去了,结果半道上看见一汪热气腾腾的温泉。
温泉不稀奇,稀奇的是温泉里泡着个男人。
我蹲在灌木丛后面,爪子扒拉开叶子缝。
看见雾气里露出半截宽阔的后背,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得像用尺子量着刻出来的。
他侧着身,一滴水从下颌滚下来,滑过喉结,没入水面以下。
我咽了口唾沫。
青丘的男狐狸一个个都跟开屏孔雀似的,油头粉面,走路扭腰。
开口就是“妹妹你看我尾巴漂亮不”。
哪像眼前这位,光是泡个澡就泡出了一种“老子懒得理你”的厌世帅。
我寻思着,摸一把应该没关系吧?
就摸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我没见过世面嘛。
我踮着脚尖,贴着石头缝蹭过去,爪子悄咪咪伸向他的腰侧。
指尖刚碰到皮肤,温热紧实,我还没感慨完手感,头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摸够了?”
我浑身毛都炸起来了。
对,我下意识变回了原形。
一只通体火红、尾巴尖儿还秃了一撮的小狐狸,四只爪子踩在水边石头上,抖得像筛糠。
男人睁开眼,眼底是极淡的琥珀色,瞳仁竖着,眯起来的时候透着一股子
“你敢动一下试试”的懒劲儿。
他伸手,两根手指捏住我后颈皮,把我提溜到半空。
我四爪腾空,屁股底下的尾巴下意识夹紧。
“汪……不是!吱吱吱!”
他歪头,嘴角翘了翘:“小东西,你明明是只狐狸,装什么狗?”
完蛋。被识破了。
我灵机一动,晃着尾巴尖儿装可怜:
“大仙饶命!我就是路过借点水喝,您、您继续泡,我这就走!”
他把我凑近鼻尖闻了闻:“青丘来的?刚化形?”
我:“你怎么知道?”
他:“一身奶味儿,修为稀烂,化形雷劫都没扛住吧?尾巴尖儿焦了。”
我……你礼貌吗?!
我龇牙咧嘴想挠他,结果他手指一松,我扑通掉进温泉里。
呛了两口水,扑腾着被他另一只手捞起来,托在掌心。
“这么笨,”
他拿拇指蹭了蹭我湿漉漉的脑门,
“放你回去也是被其他妖怪炖汤的命。”
我正想反驳,他又补了一句:“不如我炖了。”
……你等着!等我回去修炼一百年,第一个回来咬死你!
2.
我本来想硬气地甩尾巴走人,但他掌心太暖和了。
五百年没被人这么捧过……我阿娘拎我后颈都是直接甩炕上的。
我犹豫了三秒钟,没出息地拿脑袋蹭了蹭他虎口:
“大哥,你炖汤的时候能放点蘑菇吗?我最近上火,吃不了辣的。”
他低头看我,笑得眼尾那点泪痣都在抖:
“行,麻辣锅底,多放花椒。”
这人是魔鬼吧?!
但我赌他舍不得。
凭我五百年当狐狸精的直觉,这男人看我的眼神。
跟阿娘看隔壁刚断奶的小狼崽一模一样,嘴上喊打喊杀,实际上稀罕得不行。
果然,他把我揣进怀里,用外袍一裹,拎着就走了。
“带你去哪儿?”
我扒着他衣领,露出半颗脑袋。
“我的地盘。”
他弹了我脑门一下:“不想被剥皮就闭嘴。”
我立刻把嘴闭得蚌壳还紧。
他住的地方叫“断魂崖”,听名字就不是正经人待的。
山路十八弯,阴风阵阵,路边还蹲着几只眼睛冒绿光的骷髅……不对,那是石头雕像。
我缩在他怀里装死,只露尾巴尖儿出来透气。
到了一座黑漆漆的大殿门口,两边站了八个黑甲守卫。
看见他,齐刷刷跪地:“恭迎尊上!”
他“嗯”了一声,面不改色往里走。
我从他衣领缝里偷看,小声嘀咕:
“你排场挺大啊……当山贼的?”
他脚步一顿:“谁跟你说我是山贼?”
“不然呢?住这种鬼地方,养一堆骷髅小弟,还动不动要炖狐狸……”
我越想越怕,尾巴尖儿哆嗦:“大哥,你到底是干啥的?”
他把我从怀里掏出来,举到眼前,笑得意味深长:“你猜。”
猜个屁。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魔界至尊白津年,三界公认的杀神。
据说一怒伏尸百万,连天帝见了他都得绕道走。
但当时我哪知道啊?
我只当他是个有钱有闲、脑子有病、非要养狐狸当宠物的冤大头。
白津年把我往寝殿软榻上一扔,扔了句:“自己玩,别拆家。”
然后他就走了。
我愣了三秒钟,原地打了个滚。
软榻诶!铺着三层云蚕丝褥子!比我在青丘睡的干草窝舒服一万倍!
我撒欢儿蹦了两圈,一头扎进被褥堆里。
闻见一股淡淡的冷梅香,跟白津年身上一个味儿。
啧,这男人真讲究。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上了神仙生活。
白津年白天不知道去哪儿鬼混,晚上回来总带点吃的。
一开始是灵果仙露,后来发现我挑嘴,就换了花样:
烤鸡、酥鱼、糖葫芦、桂花糕……我怀疑他打劫了人间集市。
“大哥,你今天又去祸害哪家铺子了?”
我抱着鸡腿啃得满脸油。
他拿帕子摁住我脑袋一顿乱擦:“吃你的,哪来那么多废话。”
他嘴毒,但手不毒。擦完嘴还顺带给我梳毛,梳得尾巴蓬松柔软,舒服得我直哼哼。
我试探着作了一回妖。
那天他带回来一碟芙蓉酥,我嫌不是如意斋的,啪叽把碟子推地上了。
碟子没碎,他手快捞住了,但他脸黑了:“芽芽,你皮痒了?”
我梗着脖子:“如意斋的芙蓉酥才是正宗!你买这破玩意儿糊弄谁呢!”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钟,我腿肚子开始转筋,寻思着要不要变回狐狸撒个娇。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了。
我傻了。完了完了,把金主作跑了!
我追到门口嚎:“大哥我错了!我吃!我什么都吃!你把那碟芙蓉酥捡回来啊。”
一个时辰后,他拎着如意斋的油纸包回来了,面无表情往我面前一放:
“再作,明天换窝头。”
我扑上去抱住他胳膊:“大哥你最好了!你是三界第一好男人!”
他嘴角抽了抽,耳朵尖却红了。
嘿,魔尊大人,您这傲娇属性是不是暴露得太明显了?
3.
白津年有个毛病:怕冷。
魔界那破地方常年阴风怒号,他住的寝殿又不烧地龙,一到晚上跟冰窖似的。
我皮糙肉厚倒无所谓,他一个修为逆天的大魔头,居然每到半夜就把我捞进被窝。
团吧团吧塞在胸口当暖炉使。
“你是狐狸,有毛。”,他理直气壮。
我据理力争:“我化形了!我现在是人!男女授受不亲!”
他眼皮都不抬:“那你变回去。”
……我变回原形缩在他枕边,尾巴搭在他手背上,他无意识地揉两把,呼吸渐渐平稳。
次数多了,我也习惯了。
反正他睡觉老实得很,不乱摸乱蹭,就是喜欢把下巴搁在我头顶。
呼出的热气喷在我耳朵尖上,痒得我半夜直蹬腿。
有一次我实在睡不着,偷偷变回人形,趴在他枕边数他睫毛。
数到第一百八十七根的时候,他突然睁眼。
四目相对,我脸腾地烧起来:“我、我看看你睡没睡!”
他伸手捏我脸:
“芽芽,你知不知道你变人形的时候,先变出尾巴再变腿?”
我:“……啊?”
“上次你腿还光着呢,尾巴先冒出来了,”
他慢悠悠道:“我闭着眼都看见一截红毛在我面前晃。”
我当场社死,嗷一嗓子钻回狐狸形态,把脸埋进被子里死活不出来。
他在外面笑出声,闷闷的,胸腔震动,好听得很。
笑屁啊!没见过新手狐狸化形不熟练吗!
后来他教了我个诀窍:
化形的时候想着“先从头发开始”,一层一层往下变,就不会走光了。
我试了三次,终于成功变出一双完整的腿。
代价是头发炸成了钢丝球,修为太浅,控制不好灵力。
白津年看了半天,默默递过来一把梳子:
“……梳不开就剃了吧。”
我拿尾巴抽他:“你敢!”
4.
雾隐山脚下来了个游方道士,年轻俊俏,画符捉妖的本事不怎么样。
但嘴甜,见了我就喊“仙子”。
我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青丘那帮狐狸天天骂我笨,下山头一回被人叫仙子,我不得显摆显摆?
于是那天白津年回来,看见我蹲在院门口,跟那个道士聊得眉飞色舞。
道士夸我“灵气逼人”
我捂着嘴笑:“哪儿啊~也就一般般啦~”
白津年站在十步开外,面无表情地看了半炷香。
我浑然不觉,还招呼他:“大哥!这有个道士说我会发光!”
道士回头瞅见白津年,脸色唰地白了:“魔、魔尊……”
白津年笑了一下:“道长来我雾隐山,有何贵干?”
语气客客气气,但道士腿一软直接跪了:“小、小道这就滚……”
连滚带爬跑了。
我茫然:“他怎么啦?你不是山贼吗?他怕你干啥?”
白津年把我提溜回寝殿,往榻上一扔,居高临下看我。
“芽芽,谁许你跟外人说话的?”
我噎了一下:“我、我就聊聊天……”
“聊天?”
他俯下身,鼻尖快怼到我鼻尖:“他夸你灵气逼人,你就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
我:“……你偷听?”
他冷笑:“我的人,轮得到他夸?”
我脑子嗡了一下。你的人?你的人?
我结结巴巴:“我、我什么时候成你的人了?”
他拿手指戳我脑门:“吃我的喝我的睡我的,不是我的,是谁的?”
我嘴硬:“……是你养的狐狸。”
“知道就好。”
他直起身,丢过来一碟新买的糖炒栗子,
“以后离那个道士远点,他道观后山埋了三百具妖尸,专扒狐狸皮做围脖。”
我吓得栗子掉地上:“真、真的?”
他剥了颗栗子塞我嘴里:
“骗你的。但他偷看隔壁女妖精洗澡,不是好东西。”
……那你前面说得那么吓人干嘛!
不过从那以后,我见着生人就往白津年身后躲。
他挺满意,奖励了我一整套狐狸毛领子。
他自己猎的雪狐皮,软乎乎暖融融,闻着有他的冷梅香。
我窝在领子里打滚,寻思着:
这男人除了嘴毒点、动不动威胁要炖我,好像也没啥大毛病。
5.
白津年偶尔得出门办事。
以前都是把我锁寝殿里,留一堆零嘴。
这次他走之前多嘴问了句:
“想不想跟我出去?”
我耳朵唰地竖起来:“去哪儿?有热闹看?”
他:“魔宫。开会。”
我寻思开会能有啥热闹?顶多一群老头吵架呗。
于是我兴冲冲跟去了。
到了魔宫大殿门口,我傻了。
底下乌泱泱跪着上千号人,个个长得凶神恶煞。
有脑袋上长角的,有嘴里吐獠牙的,有浑身冒黑气的。
白津年牵着我的手走上高阶,黑压压一片人齐声吼:“恭迎尊上!尊上圣寿无疆!”
声浪震得我耳膜疼。
我腿肚子发软,小声拽他袖子:
“大、大哥,你不是山贼吗?这阵仗……你抢了朝廷?”
他面不改色:“魔界本来就是我管的。”
我脑子卡壳三秒钟。
魔界?魔界至尊?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连天帝都敢揍的白津年?
我当场表演了一个原地吓哭。
“你你你你是魔尊?!”
我眼泪哗哗的,
“那你还说要炖我?!你天天说要吃我!我还傻乎乎给你暖了三个月床!你是不是养肥了真要涮火锅?!”
底下上千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
白津年脸黑了一半,一把把我薅到身后,冷声扫视全场:
“看什么看?滚。”
人群作鸟兽散。
他把我拎回寝殿,按在椅子上递手帕:“哭够了没?”
我抽抽搭搭:“你、你骗我……”
他蹲下来跟我平视: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你问我是谁,我说‘你猜’。你自己猜不出来,怪我?”
我噎住。
好像……确实是我自己没问清楚。
但我还是委屈:“那你天天说要炖我……”
他拿手帕摁我鼻子:
“随口吓唬你玩的。要真想吃你,用得着养三个月?”
我吸吸鼻子:“那你养我干嘛?”
他沉默了两秒,耳尖慢慢红了。
“……话多。”
6.
知道白津年真实身份以后,我消停了整整三天。
不敢作,不敢闹,连吃饭都坐得端端正正,夹菜只夹面前的。
白津年看不下去,往我碗里塞了个鸡腿:“你抽什么风?”
我正襟危坐:“尊上,小的不配。”
他筷子啪地拍桌上:“再阴阳怪气一句,今晚吃清炖狐狸。”
我立刻原形毕露,抱着他胳膊撒娇:“大哥我错了!你别真炖我!”
他哼了一声,脸色缓下来。
但我心里还是打鼓。魔尊诶!三界传说里那种“一言不合灭全族”的狠角色!
谁知道他哪天心情不好真把我剥皮抽筋?
我寻思着跑路。
趁他出门巡查,我收拾包袱。
三个鸡腿、两包糖炒栗子、一壶灵酒——翻墙头跑路。
刚骑上墙,背后传来幽幽一声:“跑什么?”
我扭头一看,白津年靠在廊柱上,手里还真拎了个袋子。
我吓得差点从墙上栽下去:“你、你怎么在家?!”
他慢悠悠走过来,一把把我从墙头捞下去,拎着后领晃了晃:
“我算着今天该跑了,特意在家等着。”
我快哭了:“你算这么准?你是不是给我下了追踪咒?!”
他低头嗅了嗅我头顶:
“不用咒。你一紧张尾巴就炸毛,往哪个方向炸毛我就知道你往哪儿跑。”
……狐狸尾巴出卖了我。
他把我夹在胳膊底下往屋里走,嘴里念叨:
“火锅底料都买好了,麻辣的,多花椒,你上次说想吃。”
我当场吓哭:“你你你你真要吃我?!”
他把我往榻上一摁,俯身凑近,咬了一下我耳朵尖:“嗯,先吃耳朵。”
我嗷一嗓子嚎出来:“我是狐狸精!肉酸!不好吃!”
他闷笑,热气喷在我耳廓上:“巧了,我就爱吃酸的。”
然后,他亲了我嘴角一下。
轻轻的,跟小鸡啄米似的,一触即分。
我傻了。
他直起身,耳朵红得能滴血,嘴上还硬:“再跑,下次亲嘴。”
7.
我化形不稳的毛病一直没好利索。
平时维持人形还行,一受惊吓或者灵力波动,尾巴就先冒出来。
最惨的一次是跟他去人界赶集,隔壁摊子杀猪放了个二踢脚。
我吓得嘭一声变回狐狸,蹲在他肩膀上吱哇乱叫。
满街人都看过来:“好漂亮的红狐狸!卖不卖?”
白津年一把把我揣进怀里,冷着脸:“不卖。我媳妇。”
我窝在他胸口,心跳快得跟擂鼓似的。
回去以后他翻遍古籍,说要帮我稳固化形。
法子是找到了,但有点缺德:
需得有人渡修为给我,把根基夯实了。渡修为的人至少要比我高三阶,而且中途不能断,断了两个人都得遭反噬。
我一看就摇头:“算了算了,我当狐狸也挺好……”
白津年直接把书合上:“今晚开始。”
我急了:“你疯啦?你就算修为高也不能这么造!万一反噬你怎么办?”
他弹了我脑门一下:“反噬就反噬。魔尊死不了。”
当晚他坐我身后,掌心抵着我后心,一股温热的灵力涌进来,跟淌蜜似的,又暖又甜。
我舒服得直哼哼。
他却突然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来。
我吓坏了:“停!快停!”
他咬紧牙关不松手:“闭嘴。专心。”
一个时辰后他收功,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站起来差点栽倒。
我扶住他,眼泪啪嗒啪嗒掉:
“你傻不傻啊你!为了只狐狸连命都不要了?!”
他靠着墙喘匀了气,抬手擦我眼泪:
“哭什么?你不是狐狸,你是我养的小祖宗。”
我抱着他嚎得更大声了。
8.
我化形成功后,白津年放我下山历练。
临走前塞给我一沓传讯符:“遇到危险就烧一张,我半炷香能到。”
我嘴上嫌他啰嗦,揣符纸揣得比谁都积极。
结果真出事了。
隔壁山头有个赤炎蛇妖,修为比我高两阶。
看上了我的狐狸内丹,趁白津年不在,带人把我堵在了山道上。
我烧了三张传讯符,蛇妖冷笑:
“你叫谁来也没用!这一带是老子地盘!”
话音刚落,天上黑云压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地踩碎了半座山头。
白津年把我从地上拎起来,拍了拍我膝盖上的灰,语气温柔得渗人:“谁打的?”
我指着蛇妖:“他踹我屁股!”
蛇妖腿一软跪了:“尊、尊上饶命……”
白津年头都没抬:“哪只脚踹的?”
蛇妖哆嗦着伸出右脚。
白津年抬手一挥,那只脚连根化成灰了。
蛇妖嚎得震天响,连滚带爬跑了。
我目瞪口呆:“你、你下手这么狠?”
他把我扛肩膀上往回走:
“踹我媳妇屁股,留他一条命算给面子。”
后来我才知道,蛇妖回去没三天,整个赤炎洞被魔兵踏平了,一条蛇都没剩。
我戳他胸口:“你也太凶残了!”
他把我往怀里一搂:“凶残?我所有的温柔都给你这小祖宗了,你嫌不够?”
我脸红了,小声嘀咕:“够、够了……”
9.
我跟白津年捅破窗户纸之后,反而更别扭了。
以前当狐狸的时候,天天搂搂抱抱睡一张床,啥事没有。
现在知道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连他牵个手都脸红。
白津年倒是淡定,该搂搂该抱抱,偶尔凑近了逗我:“脸怎么红了?”
我嘴硬:“热的!”
他哦一声,故意把窗关了:“现在不热了吧?”
我……你耍我!
我寻思着不能老让他占上风。
于是某天晚上,趁他批公文批得犯困,我偷偷凑过去,照着他嘴唇吧唧一口。
亲完就跑。
刚转身,腰被揽住,整个人被捞回去按在腿上。
白津年眼睛亮得吓人:“谁教你的?”
我结结巴巴:“我、我自己想亲……”
他喉结滚了滚,低头亲下来,亲得又重又急,把我嘴角都啃红了。
一吻结束,他额头抵着我额头,喘着粗气:
“芽芽,你再撩我一次,今晚别想下床。”
我拿尾巴捂住脸:“……流氓!”
10.
我们成亲那天,魔界张灯结彩,来了半个三界的神仙妖怪。
青丘的狐狸们组团来蹭席,我阿娘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闺女啊,你总算嫁出去了!阿娘还以为你得砸手里!”
我:……亲娘,您真是我亲娘。
白津年一身红衣,衬得那张脸越发妖孽,牵着我的手过火盆的时候,底下有妖怪起哄:
“尊上!新娘子是不是狐狸精变的啊?”
我瞪过去:你才狐狸精!你全家都狐狸精!
白津年按住我炸毛的尾巴,慢条斯理道:“是狐狸精。”
全场寂静。
我傻了。
他低头看我,笑得跟偷了鸡似的:
“我从第一天就知道。你掉进温泉的时候,尾巴尖儿上还粘着青丘的桃花瓣。”
我脸腾地红透:“那你、你还装不知道!”
他捏我脸:“你装狗的时候我都配合你了,你还好意思怪我?”
全场哄堂大笑。
我恼羞成怒,变回狐狸窜他肩膀上咬他耳朵。
他把我拎下来揣怀里,对着满殿宾客宣布:
“这我媳妇。青丘来的,原装狐狸精,肉酸,不好吃,谁想尝尝的,先问问我手里的刀。”
婚后我作得更厉害了。
具体表现为:
他批公文,我趴他头上给他扎小辫儿。扎了十七根冲天炮,他顶着开完早朝,底下没人敢笑,憋得脸通红。
他练功,我往他丹田上坐。美其名曰“帮你聚气”,实际就是闲得慌。
他一把把我薅下去:“再捣乱把你捆柱子上。”
他出去三天,我把他寝殿翻了个底朝天,翻出一匣子小玩意儿:
全是这三个月我掉毛攒的狐狸毛,被他团成小球,整整齐齐码着,旁边还贴了标签。
“芽芽左耳毛,三月初七”“芽芽尾巴尖,四月初二”。
我拿着匣子去找他:“你变态啊!攒我毛干嘛?!”
他面不改色收进袖子里:“留个纪念。以后你要是跑了,我好闻着味儿追。”
我嘴硬:“谁要跑!”
他低头亲我脑门:“嗯,不跑。跑了我再抓回来。”
后来我问他:“你堂堂魔尊,怎么就看上我这么个笨狐狸了?”
他翻着公文头也不抬:“因为你蠢。”
我炸毛:“你才蠢!”
他合上折子,把我拎到腿上坐着,下巴搁我头顶:
“蠢得可爱。三界里头,敢揪着我耳朵骂我混蛋的,就你一个。”
我哼哼:“那你还说要炖我。”
他闷笑:“不吓唬你,你能乖乖让我抱着睡?”
我恍然大悟:“合着你天天说要炖我,就为了骗我暖床?!”
他理直气壮:“不然呢?我又不是真怕冷。”
……白津年!你个老狐狸!
12.
成亲第七天,按规矩该回门。
我提前三天就开始给白津年打预防针:
“我阿娘嘴碎,我阿爹爱灌酒,我三姑六婆加起来能凑三桌麻将,你到时候别摆魔尊架子啊。”
他斜倚在榻上翻书,眼皮都不抬:
“我什么时候摆过架子?”
我掰手指头数:
“上回见着土地公,你拿人家当球踢;上上回遇见东海龙王,你嫌人家龙角碍眼给人掰折了一根;上上上回……”
他拿书拍我脑门:“那是对外人。你家里人,我敢吗?”
我狐疑:“你还有不敢的事?”
他放下书,看着我,笑了一下:“怕你哭。你一哭我就没辙。”
我脸腾地烧起来,尾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晃了两下。
他瞥见我尾巴,嘴角弯了弯,低头继续翻书。
这人现在拿捏我拿捏得死死的。
回门那天,我特意穿得严严实实,把他给我的雪狐毛领子裹得高高的,生怕阿娘看出点啥。
结果刚进青丘地界,我阿娘鼻子一抽,当场把我拽到一边:
“你身上什么味儿?怎么一股公狐狸……不对,公魔头的味儿?”
我:“……阿娘,我成亲了。”
阿娘愣了三秒,然后嚎了一嗓子:
“我闺女出息了!拐了个活的回来!”
我阿爹更离谱。他老人家扛着两坛子陈年桃花酿,往白津年面前一墩,拍着坛口说:
“女婿,喝!不喝趴下不许进门!”
白津年看了我一眼。
我疯狂摇头。
他冲我阿爹笑了笑:“好。”
……然后他一个人喝趴了我阿爹、我大伯、我二舅、我三叔公,外加隔壁山头跑来蹭酒的大熊猫精。
最后是我阿娘举着扫帚把一屋子醉鬼撵出去的。
白津年坐在席上,耳根泛红,眼神倒是还清明,就是说话有点大舌头:
“芽芽……你家里人……真热情。”
我扶着他往屋里走,他整个人挂我身上,下巴磕在我头顶,嘟嘟囔囔:
“你阿爹说,我要是欺负你,他打断我的腿……我跟他说,打断腿我也认了,反正……反正我媳妇会背我。”
我哭笑不得:“你堂堂魔尊,就这点出息?”
他突然站直了,把我往墙上一摁,低头看着我,醉醺醺地笑:
“出息?我最大的出息就是娶了你。”
然后他脑袋一歪,栽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白津年,你丢人丢到青丘来了!
13.
回门第二天一早,我阿爹站在院子里哀嚎。
他那棵养了两百年的极品仙桃树,一夜之间叶子全没了。
光秃秃的跟被扒了衣裳似的,只剩枝头挂着几个还没熟的青桃。
我阿爹气得尾巴都炸成扫帚了:“哪个天杀的干的?!”
我正想跟着骂,一转头看见白津年蹲在墙角。
手里拿着一把桃叶,正一片一片往嘴里塞。
他嚼了两下,皱眉:“太涩了。”
我:“…………”
阿爹:“…………”
白津年抬头,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叶子,面不改色:
“阿爹,这桃树品种不行,回头我让人从魔界送两棵过来,包甜。”
我阿爹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脸都憋紫了。
我赶紧打圆场:“阿爹阿爹!他喝多了!魔尊喝多了就爱吃叶子!您别跟他计较!”
白津年还补了一刀:“没喝多。就想尝尝。”
我阿爹当场抄起扫帚,白津年转身就跑,两个人在青丘院子里追了八圈。
最后我阿爹累得直喘,白津年脸不红气不喘,还把手里最后一片叶子塞嘴里嚼了。
我阿娘嗑着瓜子看戏,点评:“这女婿行,皮实,耐揍。”
我:……您二老是不是对“魔尊”这个身份有什么误解?
后来白津年真让人送了两棵万年蟠桃树过来。
结的果子比脸盆还大,我阿爹从此逢人就夸女婿好,绝口不提薅叶子的事。
14.
魔界有个女长老,叫玄萤,长得美艳绝伦,修为高深。
跟了白津年三千年,是他的左膀右臂。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魔宫议事厅。
她穿一身黑金长裙,腰细腿长,下巴微抬,看我的眼神跟看路边野花似的。
“尊上,您这新收的宠物,倒是挺别致。”她笑了一下。
我:“……我是他媳妇。”
玄萤挑眉,看了白津年一眼:“尊上,您这玩笑开得有点大。”
白津年从公文堆里抬了抬眼皮:“没开玩笑。叫尊后。”
玄萤脸色变了。
我当时心里还挺美,觉得白津年挺给我长脸。
结果从那以后,玄萤三天两头往寝殿跑,送汤送药送灵果。
每回都挑白津年一个人在的时候。
有一回我躲在屏风后面偷看,玄萤端着碗汤往白津年跟前凑:
“尊上,您最近操劳,属下特意熬了……”
白津年头也没抬:“放那儿吧。芽芽爱喝这个。”
玄萤手指攥紧了碗沿:
“尊上……您真打算跟那个小狐狸过一辈子?她修为低微,帮不了您什么……”
白津年终于抬了头,目光淡淡的:“她帮我的忙,你帮不了。”
玄萤一愣:“什么?”
白津年把折子合上,慢条斯理道:
“她往我怀里一钻,我心情就好。心情好,我就不杀人。我不杀人,三界就太平。你算算,这是多大的忙?”
玄萤端着碗走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我从屏风后面蹦出来,叉着腰笑:“白津年,你这话说得也太损了!”
他把我捞到腿上坐着:“损吗?实话。”
我戳他胸口:“那你就不怕人家伤心?”
他低头看我:“她伤不伤心关我什么事?我就怕你伤心。”
我尾巴又冒出来了。
他揪住我尾巴尖儿搓了搓:“还有,以后别躲屏风后面偷看。想看就坐我旁边看。”
我嘴硬:“谁偷看了!”
他拿额头碰了碰我的:“你尾巴尖儿先冒出来的。下次藏好。”
15.
成亲以后我寻思着得有个媳妇样,于是决定学做饭。
白津年听说我要下厨,表情很复杂:“要不……我让御厨教你?”
我拍胸脯:“不用!我聪明着呢!青丘厨艺大赛我拿过倒数第一!”
他:“……倒数第一有什么好骄傲的?”
我信心满满地进了厨房。
第一道菜打算做个最简单的炒鸡蛋。
我打了六个蛋,壳掉进去一半,手忙脚乱捞蛋壳,锅里的油烧得冒青烟。
白津年在外面喊:“芽芽,油热了。”
我往锅里倒蛋液,滋啦一声油点子四溅,我一害怕把整个锅铲扔出去了。
锅铲砸翻了油罐子,油泼到灶火上,轰一声火苗蹿起三丈高。
我吓傻了,站在原地吱哇乱叫。
白津年冲进来,一把把我薅到身后,抬手一道灵力把火压灭了。
厨房顶烧穿了个洞,他头发焦了一缕,脸黑得能滴墨。
我缩着脖子:“……我、我本来想给你做个饭……”
他深吸一口气,把我拎起来往外面走:“以后你离厨房远点。”
我挣扎:“我还没放盐呢!”
他把我往寝殿榻上一扔,俯身盯着我:
“芽芽,你再进一次厨房,我就把你锁屋里天天喂辟谷丹。”
我瘪嘴:“人家想贤惠一下嘛……”
他看了我三秒钟,叹了口气,蹲下来捏我脸:
“贤惠什么?我娶你又不是为了让你做饭。你乖乖待着,比做一百顿饭都让我舒心。”
我眼睛一亮:
“那我能点菜吗?我要吃如意斋的芙蓉酥、东街的糖炒栗子、西街的烤鸭。”
他站起来就走:“让御厨做。”
我在后面追:“不嘛我要吃外面的。”
他头也不回:“出门可以,我跟着。”
我:“那你忙怎么办?”
他扭头看我,嘴角弯了弯:“你比公文重要。”
我嗷一声扑上去抱住他胳膊,尾巴摇得跟风火轮似的。
16.
婚后第三个月,我发现自己修为涨得不对劲。
以前我修炼跟乌龟爬似的,五百年才化个形,还化得歪瓜裂枣。
现在每天晚上睡一觉起来,丹田里灵力就多一截,跟白捡的一样。
我怀疑白津年又偷偷给我渡修为了,趴他胸口质问:
“你是不是趁我睡着往我身体里灌灵力了?”
他闭着眼装睡。
我揪他睫毛:“别装!我都发现了!”
他闷笑,把我脑袋按回胸口:“没灌。就是睡前给你揉揉穴位,通通经脉。”
我:“那跟渡修为有什么区别!”
他睁眼,认真道:
“区别大了。渡修为是我把灵力给你,揉穴位是帮你把灵力理顺。前者损我,后者不损。”
我半信半疑:“真的?”
他拿手背贴了贴我的脸:“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这人嘴毒归嘴毒,但从来没跟我说过假话。
结果当天晚上我起夜,路过书房听见他跟玄萤说话。
玄萤语气不太稳:“尊上,您这个月修为掉了两成,再这么下去……”
白津年声音淡淡的:
“掉了再修。她根基不稳,不趁现在把底子打好,以后渡劫要吃亏。”
玄萤急了:“可她根本不知道!您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天天除了吃就是玩。”
白津年打断她:“她知道不知道,我乐意。”
我在门外捂着嘴,眼泪哗哗往下掉。
回去以后我装睡,等他躺下来,我翻了个身钻他怀里,闷声说:
“白津年,你以后别偷偷摸摸的了。”
他身体僵了一下。
我抬头看他:
“你要渡修为就光明正大渡,我又不是不让你渡,但你得答应我,不许把自己搞虚了。你要是倒了,我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我搂紧了,下巴抵着我头顶:“好。听你的。”
17.
我一直以为白津年天不怕地不怕。
直到有天晚上他喝多了酒,趴在桌上抱着酒壶不撒手。
我去扶他,他一把抓住我手腕,眼神迷迷瞪瞪的:“芽芽,你别跑。”
我:“我没跑啊,我就在这儿。”
他摇头,一本正经:
“你现在不跑,以后说不定就跑了,三界那么大,好看的男人那么多,你那天还夸那个卖糖人的小伙手好看……”
我哭笑不得:“夸一句手好看就跑了?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出息?”
他想了想,点头:“你确实没出息。但我就喜欢你没出息。”
我:……谢谢您嘞。
他把我拽到腿上坐着,脸埋在我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芽芽,你要是哪天看上别人了,你跟我说,我把他宰了,然后你再重新喜欢我。”
我捧着他脸抬起来:“白津年,你魔尊的尊严呢?”
他认真想了想:“尊严没你重要。”
我鼻子一酸,抱着他脑袋拍了两下:
“傻不傻?你长这么好看,我天天看着你,哪还有心思看别人?”
他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我翻了个白眼:“真的真的。你比糖人小伙好看一万倍。”
他满意了,把我搂紧了往榻上倒:“那睡觉。明天给你买糖人。”
18.
修为稳固之后,我迎来了化形后第一次天劫。
按理说小狐狸渡劫不算大事。
但我根基是白津年硬生生拔上来的,天劫威力比寻常大了三倍。
渡劫前一晚,白津年把魔宫上上下下布置得跟铁桶似的。
布了九层防护阵,还把魔界四大护法全调过来给我护法。
我嫌他小题大做:“就劈个雷,至于吗?”
他冷着脸:
“你当年化形那个雷劈下来,你尾巴焦了三个月。这次威力翻三倍,你说至不至于?”
我缩了缩脖子。
第二天劫云压顶,黑压压一片,雷蛇乱窜。我站在阵中央,腿肚子直打哆嗦。
白津年站在阵外,手攥成拳,指节发白,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但我太了解他了,他越紧张越面瘫。
第一道雷劈下来,我扛住了。
第二道雷,我扛住了清楚。
第三道雷落下的时候,我灵力接不上,眼看要劈到头顶。
白津年突然冲进阵里,一把把我护在怀里,自己后背硬生生扛了那一击。
雷光炸开,他闷哼一声,把我按在胸口:“别动。”
我闻见血腥味,当场就哭了:“你进来干嘛!我有阵法护着!”
他咬着牙:“阵法刚才闪了一下。我看得比你。”
我嚎啕大哭:“你骗人!你就是不放心我!”
他一边扛雷一边笑:“……别哭了。你一哭我耳朵疼。”
最后一道雷劈完,他后背焦了一大片,我的天劫他扛了三分之二。
我毫发无伤,他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他趴我肩膀上气若游丝地安慰我:“别哭了……死不了……”
我抽抽搭搭:“你下次再这样我跟你和离!”
他撑起身子亲了我一口:“和离?想得美。我还没吃上火锅呢。”
19.
我渡完劫修为大涨,白津年为了奖励我,带我去人间逛庙会。
我兴奋得尾巴都藏不住,他拿围脖把我尾巴缠了三圈:
“收着点。被人看见当妖怪抓走。”
我:“抓走就抓走,你救我不就完了?”
他敲我脑门:“救你之前先吓哭你,你自己算算亏不亏。”
我乖乖把尾巴收好了。
庙会上人挤人,他全程把我圈在怀里,怕我被人撞着。
我看中一个狐狸面具,他掏钱买了给我戴上,端详半天:
“嗯,跟我媳妇长得一模一样。”
我美滋滋:“那是,我本来就是狐狸精。”
路过套圈摊子,我非要玩,花了十文钱套中了个泥人,丑得惊天动地。
白津年看了看泥人,又看了看我:“这捏的是你吧?一样丑。”
我追着他打了半条街。
后来有个卖糖画的老头,看见我戴着狐狸面具,以为我是哪个大户人家偷跑出来的小姐。
拉着我袖子说:“姑娘,你身边这个男人长得太俊,一看就不正经,你可当心点!”
白津年脸都绿了。
我憋着笑:“大爷您放心,他是我相公。”
老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
“那你更得当心了!长这样的男人十个里头九个靠不住!”
白津年当场掏出魔尊令牌拍桌上:“我是她男人。合法的。”
老头被令牌上冒的黑气吓得糖画勺都扔了,连滚带爬跑了。
我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白津年黑着脸把我拖走了。
20.
后来三界办了个“最不般配夫妻”评选,我跟白津年以压倒性票数拿了第一。
理由五花八门:
“魔尊配狐狸精?这俩物种都不挨着!”
“听说那狐狸精天天作妖,魔尊还惯着,简直有损魔界威严。”
“最离谱的是魔尊还给她做饭!我亲眼看见的!”
白津年看完评选结果,冷笑一声,让人把主办方查封了。
我劝他:“算啦算啦,人家说得也没错,咱俩确实不般配。”
他瞥我一眼:“哪里不般配?”
我掰手指:
“你看啊,你是魔尊,我就是个小狐狸;你修为通天,我勉强能打过山鸡;你长得好看,我…”
他打断我:“你长得也好看。”
我:“……你摸着良心说。”
他真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摸了。好看。”
我拿尾巴抽他:“敷衍!”
他把尾巴抓住,攥在手心里搓了搓,忽然正色:“芽芽。”
我抬头看他。
他垂着眼,语气很淡,但每个字都敲在我心上:
“三界里头,好看的、厉害的、门当户对的,我见过太多了。但能让我每天醒过来第一眼就想看见的,就你一个。”
我鼻子酸了:“你干嘛突然说这种话……”
他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
“意思是,管他谁觉得般配不般配。我觉得配就行。”
我闷在他胸口,小声嘟囔:“那我也觉得配。”
他笑了一声:“废话。你不配谁配?我花那么多修为养出来的媳妇,配我绰绰有余。”
我嗷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他嘶了一声,笑着把我摁倒:“属狗的?又咬人?”
我理直气壮:“我才不是狗!而且我本来就是狐狸精呀!”
他低头亲下来,含糊不清地说:“嗯。我的狐狸精。”
21.
事情是这样的。
我最近特别馋酸。
酸梅、酸枣、酸萝卜,连白津年书房里那盆观赏用的酸浆果都被我薅秃了半盆。
白津年一开始没当回事,直到有天早上我啃完三个酸橘子,突然干呕了一声。
他端着粥的手顿在半空:“你怎么了?”
我捂着嘴:“不知道……可能是昨天那个酸杏吃多了。”
他放下粥,二话不说把我拎到魔界医官跟前。
医官是个白胡子老头,颤颤巍巍给我把了半炷香脉,脸色变来变去。
最后扑通一声跪下了:“恭喜尊上!尊后这是……喜脉!”
我嘴里还叼着半颗酸枣,当场傻了。
白津年站我旁边,表情空白了整整五息,然后一把攥住医官领子:
“你说什么?”
医官吓得胡子直抖:“喜、喜脉!约莫两个月了!”
白津年松手,扭头看我。我嘴里那半颗酸枣啪嗒掉地上。
我结结巴巴:“不、不可能吧?我是狐狸,你是魔尊,咱俩物种都不一样,怎么怀的?”
医官在旁边小声科普:
“尊后有所不知,魔尊血脉强横,可融万族……您二位结合,子嗣随缘,但确实能怀……”
我脑子嗡嗡的。
白津年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蹲下来,平视我的肚子,伸手轻轻覆上去。
他声音有点哑:“芽芽,你肚子里揣了个小崽子。”
我:“……我知道,你刚摁的是我胃。”
他手往上挪了挪:“哦。”
然后他站起来,扭头往外走。
我喊他:“你去哪儿?”
他头也不回:
“把魔界所有医书翻出来。狐狸怀魔胎,我得查查有没有风险。”
我追上去拽他袖子:“你冷静点!医官都说没事了!”
他脚步不停:“医官懂什么?他连你尾巴毛色深浅都说不准。”
我:“……”
白津年,你讲不讲理?
接下来三天,白津年把魔宫藏书阁翻了个底朝天。
搬回来一摞比我还高的古籍,天天熬夜啃。
我半夜睡醒一摸旁边没人,去书房一看。
他趴书堆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本《狐族孕产秘录》,页脚标注得密密麻麻。
我给他披毯子,他惊醒了,一把抓住我手腕:
“别乱跑。书上说狐狸怀孕前三个月最不稳。”
我哭笑不得:“大哥,我才俩月,肚子都没显,你紧张什么?”
他把我按回榻上:
“躺好。以后每天三顿加酸梅,我让御厨熬酸梅汤给你当水喝。”
我:“……你会把我酸死的。”
他:“酸儿辣女。酸梅对孩子好。”
我:“你听谁说的?”
他:“书上写的。”
我探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封皮上写着《民间偏方三百则》。
……白津年,你靠谱点行不行?
22.
我怀孕的消息传到青丘,我阿娘当天就杀过来了。
她是真“杀”过来的。
扛着两根狼牙棒,骑着头野猪,一路从青丘冲到魔宫门口,把门卫吓得差点敲响警报。
我挺着还没显怀的肚子出去迎她,她上来先把我从头摸到脚,确认我没缺胳膊少腿。
然后一扭头,狼牙棒直指白津年鼻尖:“你把我闺女肚子搞大了?”
白津年面不改色:“阿娘,我们成亲了。”
我阿娘冷笑:
“成亲怎么了?成亲就能随便搞大肚子?你知不知道狐狸怀崽多遭罪?我当年怀芽芽的时候吐了整整四个月!”
白津年认真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最近在学做酸梅汤。”
我阿娘愣了一下:“……你会做饭?”
他:“不会。但可以学。”
我阿娘狐疑地看了他半天,把狼牙棒往地上一杵:
“行。我给你三天时间,做出一碗我闺女爱喝的酸梅汤,做不出来,我带我闺女回青丘,孩子生下来跟我们家姓。”
白津年转身就进了厨房。
我在后面追:“阿娘!他上次进厨房差点把魔宫点了!”
我阿娘嗑着瓜子:“那不正好?烧了魔宫,你跟我回去住。”
亲娘!您到底是不是来给我撑腰的?!
结果白津年真做出来了。
就是过程有点惨烈:
厨房炸了两口锅,他头发燎了一撮,脸上糊了三道黑灰,端出来的酸梅汤颜色跟墨汁似的。
我硬着头皮尝了一口,意外发现味道居然还行,就是太酸了,酸得我牙都倒了。
白津年盯着我的表情:“怎么样?”
我呲着牙:“……好喝。”
他眉头一松。
我阿娘凑过来尝了一口,咂吧咂吧嘴:“还行。就是酸了点。”
白津年立刻接话:“芽芽最近爱吃酸。”
我阿娘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把狼牙棒收起来,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过关了。以后对我闺女好点,不然我还来。”
白津年点头:“阿娘放心。”
我阿娘走的时候,我送她到门口,她偷偷塞给我一包东西:
“拿着。狐狸孕期的安胎药,按方子吃,别让你男人瞎折腾。”
我打开一看,里头还有本小册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怎么收拾孕期作妖的媳妇》。
我:“……阿娘,你这写的什么?”
阿娘挤挤眼:“让你男人学学。他太顺着你了,你得寸进尺那劲儿我看着都牙疼。”
我:……果然是我亲娘。
23.
怀孕以后我口味变得特别刁钻。
今天要吃东街的糖葫芦,明天要吃西街的烤红薯,后天想吃南街的臭豆腐。
白津年骑着魔界最快的妖兽,来回飞了八百里给我买回来,我闻了一口说不想吃了。
他捏着臭豆腐袋子,太阳穴青筋直跳:“芽芽,你再说一遍?”
我捂着鼻子往后缩:“太臭了!你拿远点!我闻着恶心!”
他深吸一口气,把臭豆腐扔给旁边的侍卫,蹲下来跟我平视:
“姑奶奶,你到底想吃什么?”
我想了半天:“……想喝你上次做的酸梅汤。”
他站起来就走:“行。再做。”
我拽住他袖子:“但不要上次那个味儿。上次的太酸了。”
他脚步一顿:“……那你到底要什么味儿?”
我理直气壮:“不酸不甜不苦不咸,喝着舒服就行。”
白津年沉默了好一会儿,转头冲外面喊:“玄萤!把魔界所有厨子给我叫来!”
后来那碗酸梅汤是八个厨子一人调了一勺兑出来的,我喝了一口,点评:
“还行,但不如阿娘做的好喝。”
白津年当场就要传讯去青丘把我阿娘请来,被我死命拦住了。
还有一回半夜,我突然想吃烤鸡。
而且要“带一点点焦、但不能太焦、皮要脆、肉要嫩、骨头里带点血丝那种”。
白津年把我裹成球抱到厨房,亲自盯着御厨烤。
烤了三只都不满意,他撸起袖子自己上手。
结果他烤的第四只端上来,我尝了一口,热泪盈眶:“就是这个味儿!”
他松了一口气,靠在灶台边上拿袖子擦汗,嘴角弯了弯:“你喜欢就行。”
我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白津年,你对我真好。”
他瞥我一眼:“你现在才觉得?”
我咽下鸡肉,认真道:“一直都觉得。就是最近特别觉得。”
他伸手揉了揉我脑袋,语气软下来:
“行了,吃完睡觉。明天想吃什么提前说,别大半夜折腾。”
我啃完鸡腿,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明天想吃你做的酸梅汤。”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24.
怀孕四个月的时候,白津年开始琢磨给孩子起名。
他抱着一摞古籍坐我旁边,一本正经翻:
“你看这个…白慕芽。慕是仰慕,芽是你。意思是孩子仰慕你。”
我啃着酸萝卜:“听着像白慕牙,慕牙是个什么鬼?”
他翻了一页:“那这个…白念芽。思念你。”
我:“……白念牙,念牙?牙疼?”
他合上书,面无表情:“你是不是故意找茬?”
我真诚道:“真没有。你起的名儿确实都像牙科诊所的。”
他深吸一口气,又翻:“白茸茸。狐狸有绒毛,可爱。”
我:“你孩子以后上学,同窗喊他白茸茸,你觉得他抬得起头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书扔了:“那你起。”
我想了半天:“叫白小年吧。”
他:“……为什么?”
我:“你叫白津年,孩子叫白小年,好记。”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芽芽,你起名水平跟我半斤八两。”
最后我俩各退一步,决定等孩子生出来看长相再定。
白津年偷偷在书房柜子里锁了个小本子,我趁他不在翻出来一看。
上头密密麻麻列了三百多个名字。
从“白芷”到“白龙马”应有尽有,旁边还批注着“太俗”“太雅”“太像调料”。
我把本子塞回去,假装没看见。
白津年,你这辈子最纠结的事儿估计就是这个了。
25.
我肚子七个月的时候,阿娘说狐狸生孩子得在娘家生,不然不吉利。
白津年二话不说收拾包袱跟我回了青丘。
他堂堂魔尊,住进了我小时候那个漏风的狐狸洞。
洞顶破了个窟窿,晚上能看见星星;床是干草铺的,他躺上去扎得后背全是红印子。
我过意不去,说要不回魔宫吧,他摆摆手:“没事。你生孩子要紧。”
他在狐狸洞住了三天,隔壁山头一只貔貅精跑来偷鸡,被他逮住揍了一顿。
貔貅精哭着喊“我爷爷是山神”。
白津年回了一句“我媳妇是狐狸”,把貔貅精扔到十里地外去了。
我阿爹听说这事,蹲在洞口抽旱烟,抽完一袋跟白津年说:
“女婿,打得好。那只貔貅偷了我家八只鸡。”
白津年谦虚道:“应该的。”
我阿爹拍拍他肩膀:“以后青丘有事,你多来。”
合着你俩通过打貔貅建立革命友谊了是吧?
26.
生产那天特别离谱。
我疼了三个时辰,白津年在洞外面来回走,把我阿爹的旱烟袋都踩断了。
我阿娘在里头给我接生,一边接一边骂:
“芽芽你使劲啊!你当年偷吃我藏的烧鸡劲儿哪去了!”
我疼得嗷嗷叫:“我不生了!谁爱生谁生!”
白津年在外头喊:“芽芽你挺住!生完我给你买十只烧鸡!”
我:“二十只!”
他:“五十只!”
我:“成交!”
然后我使劲一蹬腿,噗叽一声,生出来一个……蛋。
没错。一个蛋。
白生生的,拳头那么大,壳上还带着红毛纹路。
我阿娘傻了,我傻了,白津年冲进来也傻了。
他蹲下来戳了戳那个蛋,声音发飘:“……这是……什么?”
我阿娘到底是过来人,镇定了一下:
“狐狸怀魔胎,生蛋不稀奇。得孵。”
白津年抬头看我,表情极其复杂:
“芽芽,你生了个蛋。”
我累得半死,翻了个白眼:“你孵。”
然后我就睡过去了。
27.
我睡醒的时候,白津年正盘腿坐在草窝里,怀里揣着那个蛋,一脸严肃。
他见我醒了,赶紧凑过来:
“你怎么样?还疼不疼?阿娘说你得喝鸡汤,我让阿爹去炖了。”
我盯着他怀里的蛋:“你一直抱着?”
他点头:“书上说蛋得保持温度。我体温正好。”
我伸手把蛋拿过来看了看,蛋壳温温热热的,里头隐约有灵力波动,挺健康的样子。
“你得孵多久?”我问。
白津年翻出那本《狐族孕产秘录》,找到相关章节,脸绿了:
“书上说,狐魔混血蛋,孵化期……三到六个月。”
我俩对视一眼。
他认命地把蛋揣回怀里:“行。孵。”
接下来三个月,白津年走哪儿都揣着那个蛋。
批公文揣着,吃饭揣着,上厕所。
我问他怎么解决的,他面无表情地说:“放桌上。”
我笑得肚子疼。
有一回他抱着蛋去魔宫议事,底下长老们看着他胸口鼓囊囊一块,欲言又止。
玄萤忍不住问:“尊上,您怀里揣的什么?”
白津年面不改色:“我儿子。”
全场寂静。
蛋壳上那几道红毛纹路从衣领里露出来,黑甲侍卫们一个个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28.
蛋裂开那天是个晚上。
我跟白津年正围在草窝旁边啃烤鸡,忽然听见咔嚓一声。
蛋壳上多了一道缝,然后从里头探出来一个小脑袋。
红毛,尖耳朵,眼睛还没睁开,吱吱叫了两声。
我凑近一看,小狐狸团子,尾巴尖儿上还带着一点银白色,随了他爹的魔尊血脉。
白津年小心翼翼把壳剥开,把毛团子托在掌心。
小狐狸翻了个身,四只爪子抱住他拇指,吧唧吧唧嘬了两口。
他僵住了,转头看我,眼眶有点红:“芽芽,他嘬我。”
我噗嗤笑出来:“他饿了。你给他喂奶。”
白津年:“……”
最后是我变的奶。
狐狸奶。别问怎么变的,反正我能变。
小狐狸喝饱了奶,窝在白津年掌心里睡着了。
他捧着那只毛团子,动都不敢动,跟捧了个宝贝似的。
我凑过去看:“像你还是像我?”
他认真端详了半天:“耳朵像你,毛色像你,尾巴尖儿的银毛像我。”
我美滋滋:“那起名叫白小年吧。”
他:“……不行。叫白绒绒。”
我:“白小年!”
他:“白绒绒。”
小狐狸被吵醒了,吱吱叫了一声,往他掌心里拱了拱。
白津年得意地看了我一眼:“他喜欢绒绒。”
我:“……你行。你拿儿子当挡箭牌。”
29.
白绒绒满月的时候,白津年已经练出了一套带娃绝活。
具体表现为:
单手批公文,另一只手托着毛团子,毛团子在他掌心里滚来滚去,偶尔啃他手指头。
开会开到一半,毛团子从他领口钻出来,底下长老们集体噤声。
他面不改色把毛团子塞回去:“继续。”
半夜毛团子饿醒了吱吱叫,他闭着眼摸到奶瓶往毛团子嘴里一塞,翻个身继续睡。
我夸他:“还挺熟练。”
他谦虚:“跟养你差不多。”
我:“……什么意思?”
他:“饿了叫,困了叫,不高兴了也叫。喂饱了就好。”
我拿枕头砸他:“你拿我当狐狸养呢?!”
他接住枕头,把毛团子往我怀里一放:“本来就是狐狸。”
30.
白绒绒半岁的时候,已经能满殿乱跑了。
他遗传了我爱作妖的毛病,天天叼着白津年的令牌往花园里埋。
害得白津年每次出门找令牌都得先刨土。他还遗传了他爹的臭脸。
闯了祸就一脸无辜地蹲着,耳朵耷拉下来,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你,让你骂都骂不出口。
白津年每次被气到跳脚,拎着毛团子后颈皮提到我面前告状:
“管管你儿子!”
我嗑着瓜子:“你儿子。”
他把毛团子往我怀里一塞:“咱俩的。”
毛团子趁机往我衣领里钻,吱吱叫了两声,尾巴甩得欢快。
白津年看着我们俩,忽然笑了。他蹲下来,把我们娘俩一起搂进怀里。
下巴搁在我头顶,嘟囔了一句:“行吧。我认。”
我抬头看他:“认什么?”
他低头亲了我一口,又弹了弹毛团子的脑门:
“认栽。一个媳妇一个崽,够我忙活一辈子了。”
毛团子舔了舔他手指头,吱了一声。
我窝在他怀里,尾巴冒出来缠住他手腕,尾巴尖儿勾了勾他掌心。
他攥住我尾巴尖儿,笑了一声:“芽芽。”
“嗯?”
“谢谢你没跑。”
我翻了个白眼:“我倒是想跑。你给机会了吗?”
他低头咬我耳朵:“没给。这辈子都不给。”
31.
白绒绒长得飞快。
狐狸崽子一百岁相当于人类五六岁,正是猫嫌狗不爱的年纪。
他继承了我的红毛和他爹的银尾巴尖儿,化形之后是个圆脸小胖子。
眼睛随了他爹,琥珀色,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三分无辜七分狡黠。
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魔宫上下被他折腾得鸡飞狗跳。
今天把玄萤的炼丹炉当球踢,明天把四大护法的兵器架摆成积木塔。
后天溜进厨房偷吃供奉给祖魔的供果。
白津年每次被长老们告状告到头疼,就把他拎到我面前:
“你儿子干的好事。”
我正嗑瓜子:“你儿子。”
他:“咱俩的。”
我:“那你管。”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来跟白绒绒平视:
“儿子,你再皮,爹就把你扔去青丘跟你外婆住。”
白绒绒眨巴眨巴眼睛,奶声奶气:
“爹,你上次也说要把娘扔去青丘,结果娘哭了一晚上,你赔了三天的芙蓉酥。”
白津年:“…………”
我在旁边瓜子壳笑喷了一地。
这小子记性随他爹,嘴毒随我。完美。
后来白绒绒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我和白津年初遇的故事,天天缠着我讲。
我添油加醋讲了一遍
“当年你爹在温泉里洗澡,娘亲我摸了一把差点被他炖了”
他听完两眼放光,转头就去问他爹细节。
白津年面无表情:“别听你娘瞎说。是她先动的手。”
白绒绒:“爹你当时真说了要炖娘?”
白津年:“吓唬她的。”
白绒绒:“那你后来怎么不炖了?”
白津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
“因为你娘哭着说肉酸。我一寻思,酸就酸吧,养着呗。”
白绒绒拍着桌子笑得直打滚。
我在旁边拿尾巴抽他:“你笑屁!你爹当年还薅我尾巴尖儿呢!”
白绒绒爬到他爹腿上坐好,一本正经地问:“爹,那你现在还想炖娘吗?”
白津年低头亲了我脑门一口,慢悠悠道:
“现在?现在舍不得了。养了一百多年,肉都养甜了。”
白绒绒捂着眼睛从指头缝里偷看:“爹娘又肉麻!”
我一把把他薅过来按在中间:“闭嘴,睡觉。”
32.
白绒绒被他外婆接去青丘住两个月,我跟白津年难得清静。
他提议去人界转转。
我寻思着好久没逛集市了,兴冲冲跟着去了。
结果他带着我七拐八拐,拐到了雾隐山那汪温泉边上。
我一看那热气腾腾的池子,当场脚底抹油想跑。
他一把薅住我后领:“往哪儿跑?”
我挣扎:“我不泡!你有前科!”
他嗤笑:“什么前科?”
我瞪他:“当年我就是在这儿摸了你一把,差点被你炖了!”
他“哦”了一声,拎着我往温泉边走:
“那今天给你个机会,再摸一把。”
我耳朵刷地红了:“谁、谁要摸你!”
他站定,松开我后领,开始解腰带。
我嗷一声捂住眼睛:“你干嘛!”
他动作不停:
“泡温泉。你不是嫌我当年藏着掖着没给你看清楚吗?今天敞开了让你看。”
我从指头缝里偷瞄。
他脱了外袍,中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锁骨和胸膛露了大半。
雾气一蒸,比当年还过分。
我咽了口唾沫,嘴硬:“谁要看了!我芽芽现在是正经人!”
他把外袍叠好放在石头上,侧头看我:“看不看?”
我:“……看一眼。”
他笑了一下,把中衣彻底脱了,赤着上身浸进池子里,靠在池壁上冲我招了招手:
“过来。”
我扭扭捏捏蹭过去,蹲在池子边上,被他一把拽进水里。我坐在他腿上,浑身湿透。
他低头拿额头碰了碰我的,小声说:
“当年你手比现在抖得厉害。”
我:“……你闭嘴。”
他抓住我手腕,按在自己胸口:“摸。随便摸。不炖你。”
我被他按着摸了半炷香,从胸肌摸到腹肌,最后手停在他腰侧。
忍不住嘀咕:“白津年,你老了以后不会发福吧?”
他脸一黑,一把把我按进水里:“芽芽,你再说一遍?”
我扑腾着钻出来,笑得直打嗝:
“我错了我错了!你不发福!你永远好看!”
他哼了一声,把我捞回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闷声道:“发福你也得认。”
我抱着他脖子蹭了蹭:“认。发福也认。”
33.
从温泉回来那天晚上,白津年不知道抽什么风,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被他翻得烦了,一脚踹过去:“你烙饼呢?”
他侧过身,在黑暗里看着我:“芽芽。”
“嗯?”
“你下辈子还当狐狸精吗?”
我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
“你当狐狸精,我才能去温泉边捡你。你要是托生成别的,我怕找不着。”
我心里一软,翻过去跟他面对面,拿手指戳他鼻尖:
“白津年,你堂堂魔尊,找个人还能找不着?”
他攥住我手指:
“找得着。但万一你投胎成棵树呢?我总不能天天对着树喊媳妇。”
我笑得缩成一团:“那你就去树底下蹲着,等我修炼成精。”
他想了想:“行。蹲着。蹲一百年也蹲。”
我鼻子有点酸,往他怀里拱了拱:“傻不傻。”
他搂紧我,下巴抵着我头顶:“不傻。这辈子蹲到你,赚了。”
我闷在他胸口,小声说:“那下辈子我也当狐狸精。你还去泡温泉,我再去摸你。”
他笑了一声,胸腔震动:“说好了。别摸别人。”
我抬头咬他下巴:“你也是。不许让别人摸。”
他低头亲我额头:“放心。除了你,谁摸我剁谁手。”
34.
白绒绒从青丘回来那天,带回了一肚子问题。
他外婆给他讲了八百遍青丘狐妖的恋爱故事。
他听得似懂非懂,回来逮着他爹就问:“爹,什么是喜欢?”
白津年正在批公文,头也不抬:“你娘那样的就是喜欢。”
白绒绒不满意:“具体点。”
白津年笔顿了一下,想了想:
“看见她高兴,看不见她想她。她作妖你惯着,她哭你哄。
她被人欺负你第一个冲过去,她夸别人你吃醋。”
白绒绒掰着指头数了数:
“那我也喜欢隔壁山头的小雪狐!她上次抢了我的果子,我没揍她!”
白津年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明天去把果子抢回来。”
白绒绒:“为啥?”
白津年:“她抢你果子你还不揍她,说明你喜欢她。
但你得让她知道,你喜欢她归喜欢她,抢东西不行。”
白绒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娘抢你东西呢?”
白津年嘴角弯了弯:“你娘不用抢。我的东西本来就是她的。”
白绒绒:“那娘揍你呢?”
白津年沉默了一下:“……你娘揍我,我受着。”
我在旁边听得脸都烧了,冲进去把他俩一起轰出去:
“教孩子什么呢!白津年你正经点!”
白绒绒被他爹拎着后领往外走,回头冲我喊:
“娘!爹说他的东西都是你的!那魔宫是不是也是你的?”
我:“…………”
白津年把儿子往外面一放,关上门,扭头看我,笑得意味深长:
“对。魔宫也是你的。所以夫人,今晚睡书房还是睡我?”
我拿枕头砸他脸:“睡你个头!”
35.
后来白绒绒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他接了他爹的班,天天被他爹嫌弃“手法太嫩”
“心太软”
“跟你娘一样不靠谱”
然后一转头就把魔宫的事儿全甩给儿子,带着我满三界跑。
今天在东海钓鱼,明天在南疆摘果子,后天又溜回雾隐山泡温泉。
每回泡温泉我都想起当年那个场景。
雾气氤氲,他闭着眼,我爪子伸过去想摸一把。
有一回我问他:“白津年,你当时到底醒没醒?”
他靠在池壁上,闭着眼,嘴角弯了弯:“你猜。”
我拿尾巴抽他脸:“装!你肯定早醒了!”
他睁眼,眼底带着笑:“没醒。”
我:“骗人!”
他伸手把我捞进怀里:
“真没醒。被你摸醒的。一睁眼看见只小狐狸趴在我腰上,爪子还哆嗦,我以为做梦呢。”
我脸红了:“那你后来怎么认出我是当年那只?”
他捏了捏我尾巴尖儿:“你尾巴上那撮焦毛,一百多年才长齐。我想不认出来都难。”
我:“……所以你娶我就是为了治我的焦毛?”
他低头亲了我一口:
“娶你是因为,三界里头,就你一只狐狸精,敢在魔尊身上乱摸还理直气壮要蘑菇。”
我嗷一口咬在他肩膀上,他笑出声,把我按在池壁上亲了又亲。
远处传来白绒绒的喊声:“爹!娘!外婆让你们回去吃饭!说再不回去菜凉了!”
白津年松开我,冲外面喊了一嗓子:“知道了!”
然后低头小声跟我说:“走。回去吃饭。吃完饭再回来泡。”
我推他:“泡什么泡!儿子在外面等着呢!”
他把我从水里捞出来,拿袍子裹好,边走边嘟囔:“下回把儿子扔给他外婆多住几天。”
我拿尾巴抽他:“你当爹的能不能正经点!”
他低头看我,笑得眼尾那颗泪痣都在抖:“正经?正经能娶到狐狸精?”
我噎住。
他牵着我往家走,夜风把他头发吹得扬起来。
他忽然停住脚步,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
“芽芽,谢谢你下山那天走错了路,摸错了人。”
我愣了三秒,扑上去抱住他胳膊,尾巴摇得跟风火轮似的:“不客气!下次还摸!”
他一把把我扛肩膀上:“行。回家摸。摸够为止。”
白绒绒蹲在青丘门口等我们,看见他爹扛着他娘回来,翻了个白眼。
对他外婆说:“外婆,我就说吧,他俩肯定又腻歪去了。”
我阿娘嗑着瓜子,头都没抬:
“习惯就好。当年你娘把你爹从温泉里摸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俩人迟早得腻歪一辈子。”
白绒绒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那我以后找媳妇,也得找个敢摸我的。”
我阿娘一巴掌拍他后脑勺:“先吃饭!才一百岁就想媳妇!”
远处断魂崖的灯火亮着,照着归家的路。
我趴在白津年肩膀上,尾巴尖儿勾了勾他耳朵。
他偏头躲了一下,笑骂:“别闹。”
我嘿嘿笑:“白津年。”
“嗯?”
“我本就是狐狸精呀。”
他顿了一步,偏头亲了亲我尾巴尖儿,声音里带着笑:
“嗯。我的狐狸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