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星晚,签了字滚,我嫌你脏。"
病床上,出车祸失忆的陆司夜冷着脸,将离婚协议甩到我面前。
他额头上还缠着纱布,眼神却一如既往的厌世和薄凉,只是忘了我是他当年绝食三天求来的老婆。
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一行金灿灿的字刷过——
【吃瓜播报系统已激活。宿主已解锁陆氏百亿豪门全员八卦权限。首条播报:公公陆正邦在外育有三名私生子,转移隐匿资产超两亿。】
我眨了眨眼。
百亿豪门全员八卦?
这不比五千万离婚费刺激多了?
【好耶!这死装哥终于肯放我走了!拿到这五千万,老娘立刻去马尔代夫找八块腹肌的冲浪教练!】
我心里疯狂尖叫,面上却哭得梨花带雨:"司夜,不要赶我走,我不能没有你啊……"
就在这时,一直看我不顺眼的婆婆陆夫人突然浑身一震,见鬼似的盯着我。
【看什么看老太婆,你老公在外面养了三个私生子,你还在这天天给我立规矩,明天你家底都被掏空了!】
陆夫人手里的爱马仕包"啪"地掉在地上。
她一把推开陆司夜,紧紧抓着我的手,满脸慈爱:"离什么婚!星晚啊,你刚才说谁有私生子?"
我一愣。
我说了吗?
我没张嘴吧?
难道……我又自言自语了?
陆司夜皱眉:"妈,你干什么?她....."
"你闭嘴。"陆夫人头都没回,眼睛死死锁着我,声音发颤,"星晚,你再说一遍,谁,有三个私生子?"
我心里纳闷。
【就你老公陆正邦啊,三个私生子,一个在国外念书,一个在城南别墅养着,还有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那个姓苏的情人瞒着他生的。两个亿的资产转到了三个女人名下,走的全是离岸公司。】
系统播报得那叫一个详细,我在心里跟看连续剧似的啧啧称奇。
陆夫人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红。
走廊外响起皮鞋声。
陆正邦推门进来,西装革履,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笑眯眯的:"儿子好些了吗?我买了....."
"陆正邦!"
陆夫人拎起床头的保温杯,一杯热水泼了过去。
陆正邦的水果撒了一地。
"你疯了?!"
"我疯了?城南那套别墅里养的是谁?姓苏的那个女人给你生了几个?两个亿,你转的开心吗?"
陆正邦脸色突变:"你听谁说的?"
陆夫人冷笑一声,回头看我。
我面无表情地站着,心里还在琢磨:
【老太太手真准,扬手就泼,当年怕不是练过标枪。行了,你们两口子吵吧,我签完字拿钱走人。】
陆夫人走过来,一把握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我手指发白。
"星晚,这婚不离了。"
"……啊?"
"你是我陆家的儿媳妇,谁敢赶你走,我第一个不同意。"
她转头对目瞪口呆的陆司夜说:"把离婚协议撕了。"
陆司夜:"……"
陆正邦脸上的水还在往下滴。
我看着这一屋子人,脑子一片混乱。
我就想离个婚拿五千万走人,怎么情节突然不对了?
陆夫人当晚打了四十分钟电话。
第二天一早,她的律师找到我,递来一份文件。
"林小姐,陆夫人将名下百分之十的陆氏股份转到您名下,请签字。"
我拿文件的手在抖。
百分之十。
陆氏市值九百多亿。
百分之十,将近一百亿。
这比五千万离婚费多了多少个零?
我努力控制表情。
【天哪天哪天哪!!老太婆出手就是百分之十!我不走了谁也别赶我走了!打死我都不走!!】
隔壁房间传来陆夫人的声音:"签吧星晚,这是你应得的。"
她喝了口茶,对身边的助理说:"以后星晚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走我的卡。"
助理小声提醒:"可是老爷那边....."
"他有脸管?"
第2章
回到陆家别墅的时候,陆司夜已经坐在客厅了。
他换了一身黑色居家服,纱布下的脸冷冰冰的,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沙发扶手。
看见我进门,他冷声开口:"谁让你回来的?"
我正要演两滴眼泪,陆夫人从楼上走下来。
"我让她回来的。"
"有意见?"
陆司夜皱眉:"妈,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是你老婆,你绝食三天求回来的。"
陆司夜语气硬邦邦的:"我不记得。"
"你记不记得不重要。"陆夫人坐下,理了理裙摆,"我记得就行。"
我站在一旁,努力维持楚楚可怜的表情。
【嘿嘿嘿嘿嘿,婆婆发威了。陆司夜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当初跪了三天的膝盖还疼不疼?活该。】
陆夫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这时候,陆若晴从二楼蹬蹬蹬跑下来。
陆司夜的亲妹妹,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穿着限量版裙子,踩着一万多的高跟鞋,看我的眼神跟看地上的灰似的。
"哥,她怎么还在?不是说离婚了吗?"
陆司夜没说话。
陆若晴翻了个白眼:"哥,你也太心软了,这种——"
脑子里又"叮"了一声。
【播报:陆若晴的男友方逸川,真名方建国,前科一件,网贷负债两百三十万,同时交往四名女性,目标为陆家资产。】
我在心里"哦豁"了一声。
【方建国?哈哈哈哈好土的名字!若晴小姐的白马王子叫方建国!两百三十万网贷!同时脚踏四条船!这瓜也太甜了吧!】
陆若晴脸色突然变了。
她正指着我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唇哆嗦:"你……你说什么?"
我没说话啊。
陆若晴猛地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方逸川——不对,方建国,你是不是骗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挂了。
再打,关机。
陆若晴"哇"的一声哭出来。
陆夫人:"若晴,那个男人叫方建国?"
"妈……他跟我说他叫方逸川,家里做外贸的……"
陆夫人面色铁青,当即让人去查。
半小时后,调查结果回来了。
方建国,三十一岁,前科一件——大学时参与过诈骗,判了缓刑。网贷记录两百三十万,名下无房无车,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同时与多名女性暧昧。
陆若晴哭得妆都花了。
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陆夫人沉声说:"从现在起,若晴的交友对象我要亲自过目。"
然后,她看着我的眼神……怎么说呢,亮得吓人。
就那种综艺节目里吃到一颗超甜糖的表情。
"星晚,晚饭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我:"……红烧排骨?"
"好,再加个松茸汤。"
陆司夜全程一言不发。
他坐在沙发上,看看哭成泪人的妹妹,再看看满脸慈爱的妈,最后看着站在中间喝橙汁的我。
那个眼神特别复杂。
当天晚上,陆夫人在客厅宣布:"以后家里的财务走星晚那边批,她签字才生效。"
管家老周端茶的手抖了一下。
陆若晴红着眼睛,竟然没有反对。
只有陆司夜站起来,冷冷地说:"你们是不是都疯了?"
陆夫人瞥了他一眼:"你负责养伤,少管闲事。"
第3章
陆司夜没有放弃。
第二天一大早,他叫来了自己的助理小何。
"查一下林星晚最近三个月的消费记录,银行流水,还有她的社交账号。"
小何犹豫了一下:"少爷,夫人说了——"
"我说的。"
小何不敢违抗,点头去办了。
我刚从卧室出来,端着一杯热牛奶在走廊晃悠,系统又叮了。
【播报:管家周福来,在职八年间,以采购名义虚报账目累计四百二十万元,用于购买城东两套小户型公寓,登记在其侄子名下。】
我差点把牛奶喷出来。
【四百二十万?!周叔你真行啊!在陆家干了八年,自己攒出两套房了!这哪是管家,这是理财高手!】
楼下传来"砰"的一声。
陆夫人把茶杯摔了。
十分钟后,管家办公室。
陆夫人坐在正中间,我坐在旁边喝牛奶。
老周站在对面,额头上全是汗。
"周福来,城东幸福花园那两套房子,登记在你侄子名下。"陆夫人声音平静,"四百二十万,是你八年来虚报采购账的钱。你自己说,对不对?"
老周双腿发软:"夫人,我……我只是……"
"数目对不对?"
"……对。"
"好的。把钱还清,今天之内搬走。念你服务多年,我不追究法律责任。"
老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弯着腰退了出去。
陆夫人扭头看我,又是那种发光的眼神。
"星晚,你还知道什么?"
我一脸无辜地摇头。
我知道什么啊?我喝个牛奶而已。
下午,陆司夜的商业伙伴赵鹏飞登门拜访。
赵鹏飞四十多岁,穿着定制西装,满脸笑容,提了一箱茅台。
"司夜兄弟,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
陆司夜坐在沙发上,神色淡淡。
赵鹏飞又说:"你安心养伤,公司的事我帮你盯着,咱们那个新能源项目的合同,要不先让我的人跟进?"
我坐在角落里剥橘子。
【播报:赵鹏飞已联合三家机构,筹备对陆氏集团发起恶意收购,其助理上周已接触陆氏五名核心股东,开价溢价百分之四十。】
我心里骂了一句。
【好家伙,赵秃头你笑得那么亲热,背后捅刀子呢?溢价百分之四十挖股东墙角?你这哪是看望病人,你是来看猎物的吧!】
陆夫人放下茶杯。
赵鹏飞还在笑。
陆司夜忽然开口了。
"赵总,新能源那个项目,不急。"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不过,你上周接触我们股东的事,可以跟我解释一下吗?"
赵鹏飞脸上的笑僵了。
"什么……什么接触?"
"百分之四十的溢价。"陆司夜把一个橘子瓣放进嘴里,"是不是嫌太低了?"
赵鹏飞的手在发抖。
他没有回答,起身告辞。
走的时候连那箱茅台都忘了拿。
我坐在角落目瞪口呆。
等等。
他不是失忆了吗?
失忆的人反应能这么快?
我偷偷观察陆司夜,他正低头看手机,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这也太淡定了吧。
当天深夜。
陆司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家族资产明细。
他一条一条往下翻。
股票——百分之十,转出,转入人:林星晚。
基金——三千万,转出,转入人:林星晚。
定存——两千万,转出,转入人:林星晚。
他的手停了。
盯着屏幕盯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合上电脑。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很低:"林星晚……你可真行。"
第4章
我是被吵醒的。
陆司夜站在陆夫人的房间门口,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楚。
"妈,我名下的东西你全转给她了?"
"是啊,怎么了?"
"你至少得跟我商量一下吧。"
"跟你商量?你连自己老婆都不认识了,跟你商量有什么用。"
"……这是两回事。"
"这是一回事。"陆夫人打开门,裹着丝绒睡袍,面色平静,"你的钱放在你名下,万一你犯糊涂真签了离婚协议,那五千万打发了星晚,剩下的全便宜外人。我替你保管着,有什么问题?"
陆司夜的太阳穴在跳。
"保管放在你名下就行了,为什么给她?"
"因为她比你靠谱。"
我躲在拐角处,牛奶差点没拿稳。
【哇哈哈哈哈哈哈!亲妈说你不靠谱!陆司夜你被亲妈嫌弃了!你看看你,成天板着一张霸总脸装高冷,好好的老婆非要赶走,活该被妈收了零花钱!】
陆夫人突然咳嗽了一声。
陆司夜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转身的时候看到了我。
两个人在走廊对视。
我立刻切换成梨花带雨模式:"司夜,你额头的伤口换药了吗?我帮你——"
"不用。"
他走了。
步子很快,像后面有鬼追。
我耸了耸肩。
吃早饭的时候,系统又叮了。
【播报:陆司夜在婚前曾连续写了三十七封情书,全部未寄出,藏在书房第三层抽屉最深处。每一封的开头都是"星晚"。】
我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
【三十七封情书???陆司夜那种面瘫脸也会写情书??他能写出什么来——"星晚,今天你又没看我一眼,我很生气,但你真好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若晴放下筷子,肩膀在抖。
陆夫人端起碗挡住了脸。
只有陆司夜面色如常,不过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发白。
饭后,我在花园里溜达。
陆司夜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站在我身后两米远的地方。
"林星晚。"
我转身。
"嗯?"
"你到底图什么?"
我装傻:"什么图什么?"
"你想要钱?可以。你说个数,我让律师拟新的离婚协议。但这个家你必须离开。"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图什么?图你百亿家产啊大哥!五千万就想打发我?你年薪多少心里没数吗?而且你妈都站我这边了,你拿什么跟我谈?你现在银行卡里的钱还没我多呢,三分钟选手。】
最后三个字我自己都没注意是怎么蹦出来的。
系统之前播报过一条关于陆司夜的八卦,内容过于劲爆,我一直憋着没让自己细想。
但刚才没忍住。
院子里特别安静。
陆若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在廊下,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保姆阿姨正在浇花,水管对着一棵月季浇了足足半分钟没动。
陆司夜的脸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的那种红。
"你……说什么?"
我赶紧摆手:"我没说话。"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一句话没说,转身大步走了。
那天下午,我收到一份快递。
是陆司夜让小何送来的,一整套某品牌的高端男性保健品。
小何脸憋得通红,放下东西就跑。
我看着那堆盒子,人都傻了。
他在证明什么?
当天深夜,凌晨两点十七分。
陆司夜坐在书房里,面前不是电脑。
他拨了一个号码。
对面接起来,他的声音清清楚楚,没有一丝失忆者该有的迷茫。
"她要跑了。速度加快。"
"是,所有准备明天到位。"
他挂了电话,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林星晚穿着一条白裙子,在海边笑得眉眼弯弯。
他看了很久。
"林星晚……"
他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
"第三十八封。"
第5章
我发现陆司夜变了。
变化很微妙。以前他见到我要么冷脸要么赶人,现在虽然还是冷脸,但不赶人了。
甚至会用余光看我。
那种余光挺特殊的——你正面看他,他绝对面无表情。但你一转头,就能感觉到后脑勺有一束目光黏上来。
我试过突然回头。
他就盯着窗户,一脸"我在看远方"的表情。
远方有什么?一棵秃了的梧桐树。
不过比起陆司夜的变化,另一件事更让我在意。
他书房桌上多了一块古董表。
黑色表盘,白金表壳,复杂的陀飞轮机芯,一看就是天价货。
我路过书房门口多看了两眼。
"是爸送给司夜的。"保姆阿姨说,"老爷说这是瑞士定制的,全球只有三块,他留了一块给少爷做康复礼物。"
我点点头,正要走。
脑子里叮了一声。
【播报:陆正邦赠予陆司夜的古董手表内部藏有微型窃听器,型号为G7-Pro,有效收音半径八米。陆正邦通过该设备监听陆司夜的所有私人对话已达两个月。】
我脚步一顿。
【窃听器?!陆正邦在自己儿子的手表里装窃听器??这是亲爹干的事儿??他在监听什么?怕陆司夜发现他那两个亿的事?还是怕陆司夜查到他在外面的那堆烂账?好家伙,他送儿子的不是表,是间谍设备啊!】
我装作没事人一样走了。
但过了不到半小时,陆夫人把我叫到了她的房间。
门一关,陆夫人的表情严肃了。
"星晚,那块表的事,你确定?"
我往后退了一步:"什么表?我什么都没说。"
"你——"陆夫人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我的意思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件事,关于手表里有窃听器……"
"我没说过这件事。"
陆夫人看着我的眼睛看了五秒钟,然后笑了。
"好,你没说。是我自己多想的。"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帮我查一块表……对,就是那块……重点查内部有没有被改装过。"
挂了电话,她冲我招手。
"来,星晚,坐这儿。我们聊聊天。"
我坐下。
陆夫人给我倒了一杯花茶。
"你公公这个人,表面上对谁都笑呵呵的,骨子里什么心思你也知道了。"
我点头。
当然知道。你老公的八卦系统都给我了。
"那块表如果真有窃听器,说明他在防着司夜。"陆夫人声音压低了,"这件事先不声张。"
"不拿掉吗?"
"不拿。"陆夫人眼里闪过一丝精明,"留着它,反过来用。"
我愣了一下。
然后明白了。
窃听器是单向的——陆正邦能听到手表附近的对话。
那如果我们在手表旁边故意说一些假消息……
陆夫人看着我笑了。
"星晚,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我心里默默想:
【这是婆媳还是战友啊……不过我喜欢!干了老太太!打倒陆正邦!】
陆夫人别过头去,喝了一大口茶。
当天晚上,陆夫人安排人对手表做了检测。
结果出来了——表壳夹层内确实有一个微型窃听器,正在工作。
陆夫人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把手表原样放了回去。
然后拉着我去了陆司夜的书房。
"司夜,你爸最近跟你聊了什么工作上的事没有?"
陆司夜正在看文件,抬了一下眼皮:"没有。"
"他有没有提过公司里的什么项目?"
"没有。他只叫我养伤。"
陆夫人点点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手表。
"那就好。"
她转身拉着我走出去,走到走廊尽头才松手。
"他不知道窃听器的事。"陆夫人说。
"那我们先不告诉他?"
"不告诉。你公公装了那东西,一定有目的。我们需要先弄清楚他在听什么、在策划什么。"
她看着我。
"星晚,你那些消息……还会有吗?"
我纯真地眨了眨眼。
"什么消息?"
"……算了。"陆夫人拍拍我的手,"早点睡。"
我回到房间。
系统又叮了。
【播报:陆正邦今晚九点半将与苏媚在城南碧水湾会面,商议将陆氏旗下三块地皮以低价转至苏媚代持的壳公司名下。】
我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做梦。
这么大的瓜,我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第6章
第二天傍晚,陆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苏媚。
三十出头,妆容精致,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收腰连衣裙,踩着十厘米的细跟高跟鞋,笑盈盈地站在陆家客厅里。
"陆夫人,好久不见。正邦哥让我来送一份文件给司夜。"
她手里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笑容恰到好处。
陆夫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脸上也在笑。
但我知道那个笑什么意思——毕竟昨晚我们刚查完苏媚的底细。
脑子里"叮"了一声。
【播报:苏媚,真名苏敏,赵氏集团董事长赵鹏飞的表妹。五年前以陆正邦情人身份接近陆家,实际为赵氏集团安插的商业间谍。陆正邦对此不知情,以为苏媚是自己的人。】
我端着奶茶站在一旁。
【妈呀!苏媚是赵秃头的表妹??卧底五年??陆正邦被人当枪使了五年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这是谍战剧吧??她是不是把陆家的商业机密全喂给赵鹏飞了??难怪赵鹏飞每次出手都精准得跟开了透视挂似的!】
陆夫人正端着的茶杯微微倾斜了一下,洒出几滴水。
苏媚还在笑:"夫人?"
"没事。"陆夫人放下茶杯,"坐吧。星晚,给苏小姐倒杯茶。"
"好的妈。"
我乖乖去倒茶。
苏媚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着说:"这就是司夜的太太?真漂亮。"
"谢谢。"我笑着把茶递过去。
心里想的是:
【姐姐你长得也挺好看的,可惜是间谍。你知不知道你帮赵秃头做事,赵秃头恶意收购的目标就是陆家?你坑的是你自己的饭碗啊!】
苏媚接茶的手停了一下。
很短暂,几乎看不出来,但我注意到了。
她……也听到了?
不对,不可能。我什么都没说。
苏媚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是正邦哥让我转交的项目文件。"
陆夫人没有动那个文件袋。
"苏小姐最近忙什么呢?"
"做点小生意。正邦哥照顾我,让我帮忙打理一些闲置的资产。"
"闲置的资产"。
我差点笑出声。
三块地皮,市价加起来快七个亿,被叫成"闲置的资产"。
陆夫人不动声色地聊了二十分钟家常。
苏媚走后,陆夫人把门关上。
"赵鹏飞的表妹。"
"嗯。"
"五年卧底。"
"嗯。"
陆夫人深吸了一口气。
"我嫁给陆正邦二十六年。"
她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二十六年,我替他生了两个孩子,打理整个家,陪他从小公司做到上市。他在外面养女人我忍了,藏私生子我忍了。但是——"
她看向我。
"他勾结外人掏空这个家,我不能忍。"
"妈,我们怎么办?"
陆夫人站起来,走到窗前。
"先不打草惊蛇。那三块地皮的转让手续还没走完,需要董事会签字。只要我们在董事会那一关卡住,他就转不走。"
"那苏媚那边呢?"
"留着她。"陆夫人回过头,"她是赵鹏飞的人,陆正邦不知道。我们也不告诉陆正邦。"
"为什么?"
"因为当三方都以为自己在利用别人的时候——"陆夫人食指点了点太阳穴,"掌握全部信息的人才是赢家。"
我看着婆婆的侧脸。
这一刻我相信了——陆司夜的商业头脑确实是遗传的。
不过是遗传他妈的。
晚上回到房间,我正准备洗脸。
手机亮了一下。
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
"林小姐,管好你的嘴。否则你进陆家的方式,可不光彩。"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十秒。
然后删了。
不是我不在意。
是我根本不知道它在说什么。
我进陆家的方式?正常结婚登记啊?
但这条短信说明一件事——有人开始注意到我了。
第7章
两天后的上午,我出门取一份快递。
陆家别墅在郊区,最近的快递驿站在两公里外的一个商场里。
司机老张送我过去,我让他在门口等着,自己进了商场。
取了快递出来,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商场侧门。
两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站在车旁边。
我没在意,绕着他们走。
其中一个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跟我们走一趟。"
我第一反应是挣扎。
但他力气太大,我根本挣不开。
另一个人拉开车门。
"别喊。喊了对你没好处。"
我被推进车里,快递袋掉在了地上。
车门关上的瞬间,脑子里"叮"了——
【紧急播报:绑架者为陆正邦雇佣的私人安保团队成员,代号阿坤和阿豹。目的为将宿主带至城北废弃仓库,由陆正邦亲自审问宿主情报来源。阿坤上月工资被扣了一半因为迟到三次,阿豹老婆刚跟他提了离婚。】
我深吸一口气。
冷静。
冷静冷静冷静。
面包车开动了。
坐在我左边的是阿坤,右边是阿豹。阿坤看着四十来岁,络腮胡子,左手小拇指缺了一截。阿豹年轻一些,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大哥。"我先开口。
阿坤看了我一眼。
"你上个月工资是不是被扣了?"
阿坤的表情微变:"你怎么知道?"
"迟到三次嘛。"
阿坤的手从膝盖上挪开了。
我又扭头看阿豹。
"你老婆跟你提离婚了吧?"
阿豹嚼口香糖的速度慢了。
他没说话,但嘴角绷紧了。
"陆正邦给你们多少钱干这一趟?"我问。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这不关你的事。"阿坤说。
"五万?十万?"
沉默。
"你们把我送过去,陆正邦要的东西拿到了,回头你们就是共犯。绑架罪起步五年,知道吗?"
阿坤手指攥紧了。
"而你们拿的钱,连请律师都不够。"
车内安静了几秒。
阿豹开口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陆家的儿媳妇。"我笑了一下,"也是现在陆夫人最看重的人。你们觉得把我弄丢了,陆夫人会怎么对你们?"
两个人又对视。
我看了一眼窗外,车正经过一个路口。
红灯。
车停了。
就在这时候,外面猛地传来"砰砰砰"的敲窗声。
车窗被拉开一条缝。
外面站着三个黑衣男人。
领头的那个弯腰看了进来,语气礼貌但不容质疑:
"麻烦把人交出来。"
阿坤伸手去摸腰间。
黑衣男人亮了一下证件。
"私人安保执照。我们受雇保护林太太。再动,我就合法制服了。"
三分钟后,我站在路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来。
陆司夜坐在后座,脸色比平时更冷,下颌线绷得死紧。
"上车。"
我上了车。
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但烟灰缸是干净的。
他在忍。
"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我问。
"老张没等到你出来,给家里打了电话。"
"然后你就派人来了?"
"然后我妈让我来接你。"
哦,是婆婆派的。
那你那张紧绷的脸是在跟谁生气呢?
【啧啧,陆司夜一个失忆的人,手底下居然有私人安保团队随叫随到。他不会真的失忆吗?……不对,别人失忆了也有助理在啊。我想多了。不过他刚才坐在车里的样子真的好帅——不不不不不!林星晚你清醒一点!他是你的提款机不是你的老公!】
后视镜里,我看到陆司夜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可能是车里暖气太足了。
第8章
被绑架这件事,陆夫人没有声张。
但她当天就加强了别墅的安保,出入都要刷脸。
我也多了两个跟班——陆夫人安排的两个女保镖,看着像模特,打起来能撂倒五个成年男人。
陆正邦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他甚至笑呵呵地来问我:"星晚怎么最近不出门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笑着说没有。
心里想的是:
【你派人绑架我你心里没数吗??还来问我怎么不出门??你良心被陨石砸过吗??】
客厅里,陆夫人正在插花的手猛地一顿。
陆正邦的笑容不变,转身走了。
等他走远,陆夫人放下花剪,对我说:"该动手了。"
我坐在沙发上,两个女保镖一左一右站着。
"怎么动?"
"用那块表。"
陆夫人拿出一张纸。
上面写着一段话——
"陆氏集团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权已经被冻结,陆夫人打算在下周三之前全部转到离岸信托基金中,控制人写的是林星晚。"
"这是假消息。"我说。
"对。但你公公不知道。"
我看着那张纸。
"我们在手表旁边说这些话,他会听到。"
"他听到之后,一定会在下周三之前出手。"陆夫人把纸条收起来,"他没时间验证真假,因为他不敢赌。一旦股权真的进了信托,他这辈子都拿不回来。"
"那他会怎么做?"
"他会提前召开董事会,要求变更股权结构。"陆夫人的眼神亮了,"而我们,就在董事会上等他。"
当天下午,我和陆夫人走进陆司夜的书房。
那块古董手表就放在桌角。
我们坐下来,开始演戏。
"妈,律师那边说信托基金的文件下周二就能准备好。"
"嗯。百分之三十五全部转入?"
"对,写我的名字。到时候陆家这边的股份加上已经转给我的百分之十,我一个人就有百分之四十五。"
"够了。超过了董事会否决权的门槛。"
我们聊了大概十五分钟。
全是假的。
但说得有板有眼、细节丰富。
走出书房的时候,我心里在打鼓。
如果陆正邦上钩了,事情就会在几天之内进入最后阶段。
如果他没上钩……
"他会上钩的。"陆夫人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
果然。
第二天一早,陆正邦就打电话给公司的几个核心董事。
下午,我收到消息——陆正邦紧急召开了家族临时董事会。
时间定在三天后。
地点:陆氏集团总部大会议室。
陆夫人收到通知后,笑了。
"星晚,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准备吃一场大瓜。"
第9章
家族临时董事会。
陆氏集团总部三十二楼,椭圆形会议室。
到场的有:陆正邦,他的律师团队三人,陆氏三位独立董事,两位外部股东代表,陆若晴(持有少量股份),陆夫人,陆司夜。
以及我。
我坐在陆夫人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冰奶茶。
我也不知道我来干什么。婆婆说"来坐坐",我就来了。
陆正邦坐在主位,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但眼底的焦躁藏不住。
"今天召开临时董事会,议题只有一个——家族股权结构调整。"
他的律师打开文件,开始念条款。
核心意思就一句话:以"防范资产外流风险"为由,要求冻结近期所有股权变更操作,并成立审计小组。
话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冲着陆夫人转给我的那些股份来的。
陆夫人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陆正邦说完后,看了一圈:"各位有什么意见?"
一位独立董事清了清嗓子:"陆总,这个提案需要——"
脑子里"叮"了。
一条一条全来了。
【播报:陆正邦在瑞士有一个离岸账户,账号为CH93-0076-2011-6238-5295-7,余额一亿两千万人民币等值瑞郎。该账户资金来源为陆氏集团在2019至2023年间的五笔"咨询费"支出,收款方为三家空壳公司。】
【播报:陆正邦第二个隐匿账户位于开曼群岛,账号为KY-882-3412-008,余额六千八百万。】
【播报:陆正邦的个人保险箱密码为其长子(私生子)的生日:19970315。保险箱内有三本假护照和两份秘密协议。】
我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或者说,我的大脑在疯狂吃瓜。
【一亿两千万!六千八百万!还有保险箱密码19970315!陆正邦你可真够藏的啊!空壳公司洗钱是吧?假护照?你是不是随时准备跑路??】
会议室里有一瞬间很安静。
陆夫人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的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
陆正邦还在讲话。
"……所以我提议,所有近半年内的股权变更暂时冻结——"
"嗡——嗡——嗡——"
陆正邦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
是账户变动短信。
第一条:您的账户CH93-****5297尾号账户发生一笔转出,金额XXX……
第二条:您的账户KY-882-****008发生一笔冻结操作……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短信涌进来,他的手机嗡嗡响个不停。
陆正邦猛地站起来。
"怎么回事?!"
他的律师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脸色也变了。
陆夫人抬起头。
"正邦,你的提案我有一个修改意见。"
"你干了什么?!"
"我没干什么。"陆夫人的声音平静极了,"我只是觉得,在讨论冻结股权之前,我们应该先审计一下公司过去五年的'咨询费'支出。"
陆正邦浑身僵住了。
"五笔咨询费,收款方是三家空壳公司。钱最后进了你的瑞士账户。"
"你——你怎么知道的?"
陆夫人笑了。
"我还知道你在开曼群岛也有一个。"
陆正邦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正在喝奶茶。
【这瓜好甜啊!!陆正邦的脸好绿啊!!比我奶茶杯上的logo还绿!!他现在的表情就像打牌突然发现底牌被人看光了一样!】
陆司夜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
但他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不像看老婆。
像看一个……他看不透的人。
第10章
会议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三位独立董事面面相觑。两位外部股东代表已经开始低声打电话。陆正邦的律师团队在疯狂翻手机查消息。
陆正邦双手撑在桌上,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突起。
"把我的账户解冻!"
陆夫人没理他。
"各位董事,"她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手里有陆正邦过去五年的资金转移记录。咨询费、空壳公司、离岸账户,全套链条。如果在座各位同意,我提议免除陆正邦的董事会职务,并启动内部审计。"
陆正邦指着她吼:"你没有权力——"
"我有百分之三十六的投票权。加上星晚的百分之十,百分之四十六。"她翻开面前的文件,"超过了否决线。"
陆正邦转头看向那几个董事。
"老张,你跟我二十年了。老李——"
张董事避开他的目光。
李董事咳嗽了一声。
【播报:独立董事张永明的女儿在澳洲留学,学费和生活费均由陆正邦私人账户支付;独立董事李明辉持有的百分之三的陆氏股份,是陆正邦以低于市价百分之六十的价格转让的。】
我嘬了一口奶茶。
【哟,张董事的女儿留学费用是陆正邦付的?李董事的股份是打折买的?难怪他们一直跟着陆正邦混。不过现在嘛……你们猜,陆正邦的船沉的时候,老鼠跑不跑?】
张董事突然站起来。
"我……弃权。"
李董事紧接着:"我也弃权。"
陆正邦的脸彻底黑了。
"你们——"
第三位独立董事举起了手:"我同意陆夫人的提案。"
两位外部股东代表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举手。
投票结果出来了。
免除陆正邦董事会职务——通过。
启动内部审计——通过。
陆正邦站在会议桌前,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
他猛地转向我。
"是你。"
"什么是我?"我无辜地吸了一口奶茶。
"陆正邦。"陆夫人挡在我面前,"你今天之内搬出陆家别墅。你的私人物品我让人收拾好送到你城南的别墅去——就是你养苏媚的那套。"
"对了,"她补了一句,"苏媚的真名叫苏敏,是赵鹏飞的表妹。她在你身边五年,你说出去的每一个商业机密,赵鹏飞都知道。你觉得赵鹏飞为什么每次出手都比你快一步?"
陆正邦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然后他扶着椅子,缓缓坐了下去。
像老了十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司夜站起来。
"妈,你们在干什么?"
陆夫人瞥了他一眼。
"闭嘴,别打扰你媳妇吃瓜。"
我差点被奶茶呛死。
散会后,我和陆夫人走在走廊里。
我偷偷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
陆司夜还坐在原来的位置。
他一个人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面前的文件散了一桌。
他没有看文件。
他在看我的方向。
我转回头。
他刚才的表情让我有点心慌。
不是愤怒,不是迷茫。
是一种……了然。
好像他什么都知道。
好像他一直都知道。
第11章
陆正邦搬出了陆家别墅。
走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
他试图把几幅画和一套紫砂壶带走,被陆夫人的律师拦下了——那些都是登记在公司名下的资产。
他站在别墅门口,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我站在二楼窗户后面,看着他上车离开。
【陆正邦出局了。但这不是结束。他手里还有一些人脉和关系,而且苏媚那边……赵鹏飞不会就这么算了。】
系统没有叮。这是我自己的判断。
接下来的三天,表面上风平浪静。
陆夫人开始接手陆氏集团的日常决策,效率高得吓人。
陆若晴居然也开始认真上班了——被方建国骗了一次之后,她似乎想证明自己不是只会花钱的废物。
陆司夜呢,更安静了。
他不再说离婚,也不赶我走了。
每天就坐在书房看文件,偶尔出来吃个饭。
看我的时候,眼神很复杂,但什么都不说。
那块古董手表还在他桌上。
窃听器还在工作。
陆夫人的计划是用它做最后一件事——把陆正邦残余的底牌全部引出来。
第三天晚上,陆夫人和我再次走进书房。
手表旁边。
"星晚,后天有一个陆氏集团和鑫联地产的签约仪式。陆正邦之前藏的那三块地皮,我打算让公司出面收回。"
"那陆正邦会怎么反应?"
"他会慌。那三块地皮是他最后的筹码。"陆夫人看了一眼手表,"他一定会想办法阻止签约。"
"怎么阻止?"
"签约需要公司公章和法人签字。法人是司夜。"
"那……他会去找陆司夜?"
陆夫人点头。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后天签约仪式上,你跟着司夜。"
"我?"
"你是他太太。你陪他出席合情合理。而且——"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你身边总会有一些……有用的信息。"
我点点头。
虽然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的八卦总是这么准、这么及时。
第四天中午。
陆正邦果然出手了。
但不是他亲自来。
他派了一个人。
一个穿西装、戴金丝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名叫孙立。
他拿着一份法院传票,以"股东权益纠纷"为由,申请冻结陆氏集团的公章使用权。
如果冻结令生效,明天的签约就泡汤了。
陆夫人拿着传票看了两分钟。
"传票是真的。"
"怎么办?"
"打回去。合法程序走完之前公章不会被冻结。但孙立背后一定有人帮陆正邦走了关系,法院可能会加快流程。"
这是一场时间赛跑。
明天上午十点签约。
冻结令最快今天傍晚出。
我们需要在冻结令生效前,把签约流程走完。
"能把签约提前到今天吗?"我问。
"鑫联那边的人已经飞了,最早明天早上到。"
我皱眉。
那就只能赌——赌法院的冻结令比签约慢一步。
陆夫人拿起电话开始安排。
而我坐在客厅里,脑子里"叮"了一声。
【播报:孙立提交冻结申请所用的股东权益纠纷材料中,有一份关键证据系伪造——陆正邦的签名日期早于该文件的实际生成日期。】
我跳了起来。
伪造证据!
孙立交给法院的材料里有假的!
如果能证明那份材料是伪造的,冻结令根本发不出来!
我冲到陆夫人面前。
"妈!那份传票的材料有问题!"
陆夫人看着我。
"什么问题?"
"签名日期和文件生成日期对不上。那份关键证据是假的。"
陆夫人没有问我怎么知道的。
她只用了三秒钟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拿起电话。
"老李,帮我查一份法院提交文件的元数据。对,今天刚提交的那份……签名日期和文件创建日期……对,我等你。"
二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文件创建日期是两天前。但上面陆正邦的签名日期写的是三个月前。
伪造。
陆夫人的律师当天下午就向法院提交了异议。
冻结申请被驳回。
陆正邦的最后一张牌,废了。
第12章
签约仪式如期举行。
第二天上午十点,陆氏集团三十二楼。
鑫联地产的代表飞了过来,文件摆在桌上,公章准备好了。
我坐在陆司夜旁边。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脸上没什么表情。
签字的时候他的手很稳。
我偷偷看了一眼——字迹工整,力道匀称,一点都不像脑子出过问题的人。
签完字,他把笔搁下。
鑫联的代表握手、拍照、说套话。
一切顺利。
散场的时候,我跟陆司夜一起走向电梯。
走廊里就我们两个人。
"陆司夜。"我叫他。
"嗯。"
"你签字的时候,手一点都不抖。"
"嗯。"
"你看合同条款的时候,翻了三遍,第二遍在第七页停了十秒。"
他的脚步慢了一点。
"那一页是对赌条款。"我说,"一般人不会注意到。失忆、对自己公司业务不熟悉的人,更不会注意到。"
他停下了。
我也停下了。
走廊里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他的侧脸轮廓分明。
"你在试探我?"
"我在问你。"我看着他的眼睛,"陆司夜,你真的失忆了吗?"
他没说话。
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我。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这句话一出来,我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没了。
他没有否认。
他反问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也就是说——
"你根本没失忆。"
陆司夜看着我。
"从来没有。"
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为什么?"
"因为我爸。"
"你爸要害你?"
"他在转移公司资产。金额很大。如果我正常介入,他会有防备,会提前销毁证据。"陆司夜的声音很平,"我需要让他以为我废了。失忆、暴躁、不可控——这样他才会放松警惕,加快动作。动作越大,留下的痕迹越多。"
"所以你装失忆,是为了引蛇出洞。"
"对。"
"赶我走也是装的?"
"……不完全是。"
他移开了目光。
"一开始我确实想让你离开。这件事有风险。万一我爸动了别的心思——事实上他确实动了。他绑架了你。"
我想起面包车里的那一幕,手心冒了汗。
"但我没想到两件事。"他重新看向我,"第一,我妈站到了你那边。第二——"
他停顿了一下。
"第二,你的嘴……你脑子里的那些东西,全都是真的。"
我一愣。
"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只是自言自语。"他说,"但所有人都听到了。每一句。"
世界安静了。
我脑子里飞速回放过去这些天说过的——想过的——
关于八块腹肌的冲浪教练。
关于陆正邦的私生子。
关于方建国。
关于管家的房子。
关于赵鹏飞的收购。
关于三分钟。
三分钟。
我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你、你全听到了?"
"全听到了。"
"包括三分钟?"
他的下巴绷紧了。
"包括三分钟。"
我往后退了一步。
"还有八块腹肌的冲浪教练?"
"……包括八块腹肌的冲浪教练。"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转身就走。
"林星晚。"
"不聊了谢谢再见。"
"站住。"
"没空,我去跳楼了。"
"三十二楼的窗户打不开。"
第13章
我把自己锁在客房里,哪儿也不去。
脑子里全是过去这些天我在心里说过的那些话——
不,不是说过的。是想过的。
我想的每一句,他们都听到了。
每一句。
陆夫人听到了,所以她知道陆正邦的秘密。
陆若晴听到了,所以她知道方建国是骗子。
全家人都听到了。
而我——
我像个行走的人肉广播站,在陆家大厅直播了半个月。
直播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公公的隐匿资产、妹妹的渣男男友、管家的贪污记录、赵鹏飞的收购计划、苏媚的间谍身份。
以及陆司夜……三分钟。
我用被子蒙住头,在床上打了三分钟的滚。
门外响起敲门声。
"星晚?"是陆夫人。
我不想开门。
"星晚,我知道你在。开门,我们说说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起来开了门。
陆夫人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
她走进来,坐在床边,把银耳羹递给我。
"吃点东西。"
我接过碗,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在利用你?"
我搅了搅银耳羹。
"你们确实在利用我。"
"前半句对,后半句不全对。"陆夫人的声音柔和了一些,"我听到那些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利用你,是保护你。"
"……保护我?"
"星晚,你脑子里的东西是真的。你自己不知道它们从哪来,你也不知道别人能听到。你在这个家里,就像一个提着火把在炸药库里走路的人。"
她看着我。
"如果我不把你留下来,不把主动权握在手里,陆正邦迟早会发现你的秘密。到时候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我想到了面包车。
"绑架只是轻的。"陆夫人说,"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低下头。
"那陆司夜呢?他装失忆也是为了保护我?"
"他装失忆是为了对付他爸。但他没赶走你——他原本真想赶走你,让你拿钱走人,远离这个是非地。"
"那后来呢?"
"后来你开始在脑子里吃瓜。"陆夫人笑了一声,"他每天听你在心里夸别的男人,骂他三分钟,点评他的发型不好看……你觉得他还赶得动你?"
我没说话。
"他是故意留你在身边的。因为你说的那些八卦帮了他大忙——他本来计划要花半年才能拿到他爸的证据,结果因为你,两个星期就搞定了。"
"所以他确实在利用我。"
"他也确实没让你受到伤害。绑架那次,你以为那些保镖是临时调的?"
我想了想。
"不是?"
"他从你进陆家第一天起就安排了人跟着你。只是你不知道。"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妈。"我开口。
"嗯。"
"那些转到我名下的钱和股份——"
"是真的。"
"你不要回去?"
"为什么要回去?"陆夫人喝了一口她自己带的茶,"我转给你是因为你值得。跟我儿子装不装失忆没关系。"
她站起来。
"当然,如果你非要走的话——"
"我先想想。"我说。
陆夫人走到门口,回过头。
"星晚,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我其实早就看出来他在装失忆。"
"啊?"
"当妈的哪有不了解自己儿子的。他装得再像,饭桌上夹菜的顺序都没变过。"
她笑着出了门。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他?"
走廊尽头传来她的声音。
"因为比起拆穿他,看他被你气得半死更有意思。"
第14章
我在客房里待了一整天。
到了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走。
不是赌气,是认真考虑过的。
陆司夜装失忆是为了对付他爸,这个我理解。
陆夫人保护我,这个我感激。
但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过我一句——你愿不愿意参与这件事。
我的脑子被当成情报站用了半个月。我在心里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感受,都被当场直播给了所有人。
我的隐私归零了。
这比被赶走更让人不舒服。
我开始收拾东西。
没什么好收的。我嫁进来的时候除了一个行李箱什么都没带。
这个家里所有贵的东西都不是我的——虽然现在名义上很多变成了我的。
我把衣柜里我自己的几件旧衣服塞进箱子,拉上拉链。
打开手机订了一张明早飞三亚的机票。
不是去找八块腹肌的冲浪教练。是去散心。
然后我打开房门。
陆司夜站在门口。
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还穿着白天那身西装,领带松了,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头上那块装模作样的纱布终于摘了。
伤口已经好了——或者说根本就没伤那么重。
他看着我手里的行李箱。
"你要去哪儿?"
"跟你没关系。"
"林星晚。"
"陆司夜,你让一下。"
他没让。
他往前走了一步,几乎堵在了门框里。
"钱你拿走。股份也是你的。但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走。"
"你知道为什么。"
"你说一遍。"
我抬头看他。
"因为你骗了我。你装失忆的时候,我是真的害怕。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我以为——"
我把话咽了回去。
不能说。
说出来就丢人了。
"你以为什么?"他追问。
"没什么。让开。"
"你以为我真的不要你了。"
我没说话。
他说对了。
"我没有一天不要你。"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装失忆的每一天,最难演的部分不是面对我爸,是面对你。你哭的时候,你害怕的时候,你在心里说想走的时候——"
他的手握紧了门框。
"你知道我听到你说想去找冲浪教练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那个是开玩笑的。"
"你知道我听到你说我三分钟的时候——"
"那个也是开玩笑的!"
"你到底哪句是真的?"
我张了张嘴。
"……你长得还行,这句是真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弯下腰,单膝跪在了门口。
"你干什么?"
"林星晚。"
他抬头看我。
"钱我不要了。公司我也不要了。你走可以。但带上我。"
我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陆司夜。
百亿豪门的继承人,跪在客房门口,膝盖抵着冰冷的大理石地板。
领带松了,头发乱了,那张永远冷冰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慌张的表情。
我没说话。
心里在想。
但这一次,我使劲闭着嘴,一个字都不让自己在脑子里冒出来。
因为他会听到。
我不想让他听到我在犹豫。
"你先起来。"
"你答应不走我就起来。"
"地上凉。"
"那你快点。"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转到我名下的所有资产不动。"
"好。"
"第二,以后家里的事我说了算。"
"好。"
"第三——"
我停了一下。
"你以后不许再骗我。不管什么原因。"
他沉默了一秒。
"好。"
"起来吧。"
他站起来。
膝盖那里的西裤压出了两道折痕。
"那机票——"
"退了。"我看着他,"三亚的冲浪教练又不会跑。"
陆司夜脸黑了。
第15章
第二天是我在陆家过得最诡异的一天。
因为所有人都在装不知道,但所有人都知道。
吃早饭的时候,陆夫人坐在主位,一口粥一口菜,从容淡定。
陆若晴坐在对面,眼神在我和陆司夜之间跳来跳去。
陆司夜坐在我旁边。
跟昨天相比,他的位置从桌子对面搬到了我旁边。
他给我夹了一筷子虾仁。
然后又夹了一筷子。
然后又夹。
我碗里堆成了小山。
"够了。"
他收回筷子,面无表情地吃自己的粥。
陆若晴终于忍不住了。
"哥,你不是失忆了吗?你怎么记得嫂子爱吃虾仁?"
陆司夜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陆夫人放下筷子。
满桌安静。
"……虾仁谁都爱吃。"他面不改色地回答。
陆若晴:"你之前不是嫌嫂子脏?"
"我收回那句话。"
"你之前不是要离婚?"
"我收回。"
"你之前不是——"
"若晴。"陆夫人开口了,"吃饭。"
陆若晴闭嘴了。
但她看我的眼神分明写着:嫂子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笑了笑,没解释。
早饭后,陆夫人把我叫到一边。
"看来你决定留下了。"
"暂时的。"
"行。"她笑了一下,"那有件事我跟你交个底。"
"什么事?"
"陆正邦虽然被免了董事会职务,但他在外面还有些关系和人脉没断干净。尤其是赵鹏飞那边——苏媚的事他已经知道了,但赵鹏飞还没有完全收手。"
"赵鹏飞还在搞收购?"
"他换了一个方式。不走股东路线了,改走债务。他在收购陆氏集团的部分债务,想通过债权人的身份施压。"
这招挺狠的。
"能拦住吗?"
"能。但需要一笔现金把那部分债务赎回来。"
"多少?"
"三亿八。"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我名下的资产。
够。
但这是陆家的事,凭什么我出钱?
"星晚。"陆夫人看着我,"这个钱,是借。走正规手续,有借有还,利息按市场利率算。"
她说得认真,不像在套路我。
我点了点头。
"行。"
"谢谢。"
"不客气。利息不能少。"
陆夫人笑了。
当天下午,陆司夜来找我。
他站在我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借款协议。我亲自拟的。利息按年化百分之六,高于市场利率。还款期限两年。"
我接过来翻了一遍。条款清晰,没有坑。
"为什么利率给这么高?"
"因为你提供的不只是资金。"他看着我,"你是这个家的情报核心。这半个月你脑子里的那些信息,换成商业情报公司来做,报价不会低于十个亿。"
"……你在给我脑子定价?"
"我在认真对待你。"
我签了字。
把文件递还给他的时候,我们的手指碰了一下。
他没有缩回去。
我也没有。
然后我强行把手抽回来了。
"办正事。"
"好。"
他拿着文件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
"林星晚。"
"嗯?"
"你昨天说我长得还行。"
"……那又怎样?"
"这句话我会记很久。"
门关上了。
我对着门翻了个白眼。
但嘴角不太听话。
第16章
三亿八到位后,陆氏集团用最快的速度赎回了被赵鹏飞收购的那批债务。
赵鹏飞的计划彻底泡汤。
他打电话来骂了半个小时,被陆夫人的律师用三句话噎了回去:"第一,所有操作合法合规。第二,苏敏女士的商业间谍行为我们已保留证据。第三,要不要我把这些证据提交给监管部门,由您决定。"
赵鹏飞挂了电话。
之后再也没打来过。
苏媚——苏敏——也消失了。据说离开了这个城市。
陆正邦那边更安静。
他搬到城南别墅之后,一个人住着,不见客,不出门。
他的瑞士和开曼群岛的账户被陆夫人配合律师申请了国际司法协助冻结。那两个亿暂时动不了。
检察机关也介入了。陆正邦在公司资金转移上的操作涉嫌职务侵占,正在走程序。
他没被抓,但出境被限制了。
至此,这场持续了半个月的豪门大战终于收尾。
结果是:
陆正邦出局。
赵鹏飞退场。
苏媚消失。
陆夫人掌家。
陆司夜……给我打工。
是的。
这是我提的条件之一。
"你欠我的,用劳动还。"我说。
他没有反对。
所以现在的陆家日常是这样的——
早上八点,陆司夜给我端早餐。
"今天的粥加了红枣。"
"嗯。"
"虾仁是现剥的。"
"嗯。"
"我剥的。"
"……嗯。"
我发现他有一个很烦人的技能——陈述事实的语气听起来永远像在邀功。
吃完早餐,他去公司上班。
陆夫人逐步把集团事务移交回他手上。毕竟他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但每个重大决策都要我签字。
因为我手里有百分之四十六的投票权。
陆司夜拿着文件来找我批的时候,表情很微妙——一个百亿集团的总裁站在自己老婆面前等签字,像一个等老师批作业的小学生。
"这个并购方案,我觉得——"
"不行。风险太大。"
"你还没看完。"
"我看了摘要。第三条的对赌条款写得模糊,回去改。"
他拿回文件走人。
第二天带着修改版回来。
我看完签了字。
"这个可以。"
他把文件收起来,站在那里没走。
"还有事?"
"没有。"
"那你站着干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我把签字笔扔了过去。
他接住了,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很用力忍着不笑的样子。
晚上吃饭的时候,陆若晴说了一件事。
"嫂子,公司里的人都在传,说你是真正的幕后老板。"
"我不是。"
"他们说陆氏集团的重大项目全要你点头。"
"那是投票权决定的,不是我霸道。"
"他们还说——"陆若晴偷偷看了一眼她哥,"说我哥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打电话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陆司夜面不改色地夹了一块排骨。
"我关心我太太的饮食有问题吗?"
"没问题,就是太卷了。"
陆夫人在旁边笑着摇头。
第17章
事情到这里,本来应该画上句号了。
但系统没有消失。
它还在"叮"。
只是频率低了很多,大概几天才来一条。内容也从惊天大八卦变成了鸡毛蒜皮的小事——
【播报:保姆王姐偷偷往自己水杯里倒了厨房的进口蜂蜜。】
【播报:快递员把陆家的包裹拆开看了一眼又重新封上了。】
【播报:陆若晴的新男友是真的富二代,家庭背景干净,对若晴本人有好感而非利用。】
最后这条让我松了口气。若晴总算没再遇到渣男。
我开始慢慢习惯了这个奇怪的日常。
唯一的问题是——我现在知道所有人都能听到我的心声了,导致我在家里根本不敢想任何东西。
脑子里一片空白地过了三天。
活得像一个CPU被清零的机器人。
太难了。
第四天,我忍不住了。
因为陆司夜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了手腕上的一条疤——小时候打篮球留的。
他站在厨房里给我切水果。
我的大脑不受控制地运转——
【他手指真好看。切水果的样子也好看。腰线也很绝。话说回来他到底是不是三分钟——别想别想别想别想别想——】
厨房里,陆司夜切水果的手停了。
我看到他的脖子在变红。
完蛋。
他听到了。
我扭头就走。
"站住。"
"没空。"
"林星晚。"
他从厨房追出来,手里还拿着水果刀。
很有追凶感。
"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想。"
"你想了。"
"你听错了。"
他把水果刀放下,两步走到我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关于三分钟这件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可以证明你是错的。"
"不用了谢谢。"
"你确定?"
"很确定。"
"那你为什么脸红了?"
我伸手推开他的脸。
转身跑了。
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陆司夜笑。
真正的、没有伪装的笑。
我跑到二楼拐角才停下来。
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
当天晚上,系统"叮"了最后一声。
【最终播报:陆司夜书房第三层抽屉最深处,第三十八封信。收信人:林星晚。内容——"如果这辈子只能做一件事,我选择站在你身边。不是百亿豪门的继承人,不是陆氏集团的总裁,只是你的陆司夜。"系统任务完成,吃瓜播报系统即将关闭。感谢宿主,祝生活愉快。】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脑子里的金字一个个消失。
然后我走下楼。
陆司夜还在客厅里,拿着平板在看财报。
他抬头看我。
"怎么了?"
"你书房的抽屉,第三层,最里面。"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写了三十八封信对吧。"
他放下平板。
"你看了?"
"没有。但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
"最后一封是什么时候写的?"
"出车祸之前。"
"信上写了什么?"
"你自己去看。"
我走过去拉开他书房的抽屉。
第三层,最里面,一沓厚厚的信。
我抽出最后一封。
打开。
他说的那句话就写在信纸中间。
字迹一笔一画,很工整。
看得出来写了很久。
我把信折好放回去。
"你要说什么?"他站在我身后。
"你的字比你的人好看。"
"……谢谢。"
"第三十八封写完了,第三十九封呢?"
他走过来拉开另一个抽屉。
里面是一沓空白信纸。
"等你给我写。"
第18章
半年后。
陆正邦的案子进入了审判阶段。
职务侵占罪,证据确凿。检察院建议量刑三到五年。
陆夫人出庭作证的时候,全程平静。她把所有该说的说完,签完名站起来,走出法庭的时候步伐稳健。
在法院门口,她戴上墨镜。
"走吧,去吃火锅。"
我扶着她上车。
"妈,你还好吗?"
"二十六年。"她系上安全带,看着窗外,"我用二十六年做了一个决定。现在做完了。"
她转过头冲我笑了一下。
"火锅我要鸳鸯锅。"
陆正邦最终被判了四年。
不重,但足够了。
他转移的那些资产大部分被追回。三个私生子的事他认了——DNA鉴定结果出来后他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陆夫人没有再追究那些孩子的母亲。
"孩子是无辜的。大人的事大人自己担。"
那三块古董手表——对,不止一块,陆正邦给自己也留了一块——全部作为涉案物品被扣押。
里面的窃听器成了呈堂证供。
赵鹏飞没有被追诉。他及时收手,加上苏敏的间谍行为很难在法律上定性为犯罪,最后陆氏集团选择了和解。赵鹏飞赔了一笔钱,签了竞业限制协议,两家彻底断了来往。
陆若晴的新男友叫顾言之。
家里做医疗器械的,人老实,话不多,每次来陆家吃饭都主动洗碗。
陆夫人对他很满意,主要是因为——
"这个孩子背景干净,我不用靠星晚的脑子去查了。"
我在旁边喝汤,差点呛到。
系统已经关了半年了。
没有了吃瓜播报,我的生活清静了不少。
脑子里想什么也不用担心被直播了。
虽然我偶尔还是会习惯性地在心里吐槽两句,然后猛地闭嘴——才想起来,已经没有人能听到了。
这种感觉有点像摘了牙套之后舌头还会去舔牙齿。
至于陆司夜。
他确实兑现了所有承诺。
资产没有动,都在我名下。公司的重大决策还是要我签字。每天早上给我端早餐。每天晚上问我想吃什么。
而且他自己把那块古董手表的事查清楚之后,亲自去报了案,算是给这件事画了一个完整的句号。
那天晚上,他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我端了两杯茶出去。
"想什么?"
"想我爸。"
我没说话。
"他做了很多错事。但他最大的错,是把所有人都当棋子。我妈,我妹,苏媚,甚至那三个孩子——在他眼里都是工具。"
他接过茶杯。
"我装失忆的时候,一度也觉得自己在做同样的事。把你当成一颗棋子留在身边。"
"后来呢?"
"后来你在心里说我三分钟。"
"……你能不能别再提这件事了。"
"不能。因为那天之后我就意识到,你不是棋子。"
"为什么?"
"因为棋子不会让我这么生气。"
我笑了。
他也笑了。
阳台外面的城市灯火通明。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大概是谁家在办喜事。
"林星晚。"
"嗯。"
"你以后还会在心里骂我吗?"
"系统关了,你又听不到了。"
"那你骂不骂?"
我想了想。
"偶尔会。"
"骂什么?"
"骂你虾仁剥慢了,骂你签字笔又没盖盖子,骂你半夜还在看财报不睡觉。"
他转过头看我。
"就这些?"
"就这些。"
"不骂三分钟了?"
我端起茶杯挡住脸。
"那个……确实不是三分钟。"
"你刚才说什么?"
"没说。"
"你再说一遍。"
"陆司夜你耳朵有问题吗?"
"有。自从系统关了之后,我确实听不太清了。所以你大声点。"
我把茶杯放下。
"我说——你切水果的样子很好看。"
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钟,他伸手把我拉了过去。
下巴搁在我头顶。
"谢谢。"
"谢什么?"
"谢你没走。"
远处的烟花炸开了。
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光落下来,落在城市的屋顶上,落在阳台的栏杆上,落在我们两个人身上。
我没有推开他。
我靠着他站了很久。
他的心跳很稳。
一下一下,像在说——
我在这儿。
哪儿也不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