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她的身体像是被定身咒定在原地。
视线死死地黏在那块月牙形的胎记上。
再也移不开分毫。
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抬起视线。
目光从那块胎记,移到了我被洗去粉底后、清清爽爽的脸上。
窗外的海浪声似乎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她死死盯着我洗去装扮的脸,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月牙。
眼底的冷漠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慌乱与颤抖。
“舟舟?”
这两个字很轻。
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安静的包厢里轰然炸响。
姜晚没听清。
她还踩在我的肩膀上,耀武扬威地看着我。
“顾总,您说什么?”
姜晚谄媚地笑着。
“您要是觉得这男人脏了您的眼,我这就让人把他扔进海里喂鱼。”
林澈也跟着附和。
“是啊顾总,别因为这种下贱的男人扫了您的兴。”
顾凛没有看他们。
她那双向来冷如深渊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
她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下一秒。
顾凛像是一头发了疯的野兽,猛地冲了过来。
“砰!”
她一记重腿,狠狠踹在姜晚的胸口上。
伴随着清晰的肋骨断裂声,姜晚整个人像破布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重重地砸在两米外的墙壁上,滑落在地,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晚姐!”
林澈吓得尖叫出声。
他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包厢里的保镖们也全都愣住了,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顾凛没有理会姜晚的惨叫。
她甚至没有再看周围的人一眼。
她直挺挺地跪在我面前。
膝盖重重磕在混着玻璃渣的地毯上,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她伸出双手,想要碰我。
却在即将触碰到我肩膀的瞬间,触电般地停住了。
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舟舟......”
她喉咙剧烈地滑动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变了调。
“是你吗?”
“真的是你吗......”
她眼眶通红,眼底的慌乱和懊悔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我看着她。
看着她这副卑微到了极点的样子。
只觉得无比荒唐。
我忍着喉咙里的刺痛,扯起嘴角,冷冷地笑了一声。
“顾总认错人了吧。”
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叫王大柱。”
“是在白马会所上班的如风,似云。”
“我这种为了钱什么都肯干的脏男人,怎么配认识您。”
顾凛浑身猛地一震。
她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脸色瞬间煞白。
她刚才对我说过的每一句狠话。
她刚才冷眼旁观我受过的每一次屈辱。
此刻全都化作实质的刀片,狠狠地扎进了她自己的血肉里。
“不是的......不是的舟舟。”
顾凛手忙脚乱地脱下身上昂贵的高定西装外套。
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将我包裹起来。
遮住我走光的肩膀和浑身的狼狈。
“我不知道是你。”
“我真的不知道是你。”
她试图将我抱进怀里。
我嫌恶地偏过头,躲开了她的触碰。
“别碰我。”
我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顾总有严重的洁癖。”
“我身上全都是劣质古龙水的味道,会脏了顾总的手。”
顾凛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我眼底的疏离和冷漠,眼泪突然就砸了下来。
滚烫的液体落在我的手背上。
烫得我心脏一阵瑟缩。
那个曾经在暴雨夜里为我打架,流了半斤血都没掉一滴眼泪的顾凛。
现在居然在为了我哭。
可我已经感觉不到心疼了。
刚才她逼我喝伏特加的时候,刚才她让人拿冰水泼我的时候。
我的心就已经死透了。
墙角处,姜晚捂着胸口,艰难地抬起头。
她满嘴都是血,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顾总......您怎么了?”
她还不死心地指着我。
“这男人就是个水性杨花的烂货,他......”
“闭嘴!”
顾凛猛地转头。
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她站起身,大步走到姜晚面前。
黑色皮鞋毫不留情地踩在姜晚刚才指着我的那只手上。
用力碾压。
“啊——!!!”
姜晚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指骨断裂的清脆声响在包厢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林澈在一旁吓得连滚带爬地往门外缩,裤裆处已经湿了一片。
顾凛居高临下地看着姜晚。
声音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哪只手碰过他。”
“我就废了哪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