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阿彪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掉在地上的名片,上面只印着“裴燃”两个字和一串号码。
但这名字的含金量,哪怕是她们这种道上混的也不可能不知道。
前几天满大街的LED屏幕上,都在循环播放他手捧金棕榈奖杯的画面。
“裴......裴先生?”阿彪结巴了一下,脸上的横肉不自然地抖动着,“这是我们和他之间的私账......”
“我说了,滚。”裴燃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
几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扣住了阿彪和手下们的肩膀。
关节被强行扭转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哎哟!轻点!我们走!我们这就走!”
阿彪连掉在地上的砍刀都顾不上捡,带着人狼狈地钻出人群,灰溜溜地跑了。
店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满地的玻璃渣和倒下的颜料瓶。
保镖们训练有素地退到门外,背对着店门站成两排。
裴燃转过身,定定地看着我。
二十年了。
他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和单薄,宽阔的肩膀撑起考究的西装,眉眼间全是在名利场里淬炼出的沉稳与锋利。
而我,还穿着那件沾着墨水的旧T恤,手里死死捏着一把廉价的改锥,像个随时准备搏命的野狗。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把手里的改锥藏到了身后。
“裴大影帝好大的排场。”我扯了扯嘴角,想要像以前那样摆出满不在乎的姿态,但声音却有些发涩。
裴燃没有说话。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你是不是疯了?”他的声音突然拔高,眼底瞬间涌上骇人的红血丝,一把抓过我藏在身后的手。
看到那把改锥的瞬间,他咬紧了牙关,喉结剧烈地滑动着。
“你就打算拿这个去跟她们拼命?你是不是连命都不想要了!”
他眼底猩红的样子,和二十年前那个被欺负后躲在角落里死咬着牙不掉眼泪的臭小子重叠在一起。
我有些无措,想抽回手,却发现他抓得死紧。
“发什么脾气?我这不是还没死吗。”我僵硬地别过脸,“再说了,你跑来凑什么热闹。三百万,你真当是大风刮来的?”
“那点钱买你一条命,我觉得很值。”裴燃猛地用力抱住我,头搭在我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野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鼻息间是他身上昂贵的木质香水味,冷冽又深沉。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他宽阔的后背。
“行了,别像个小姑娘似的。你现在可是大明星,让人拍到像什么样子。”
裴燃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我,平复了一下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收拾东西。”他恢复了不容拒绝的语气。
“干嘛?”
“跟我走。这家破店别开了,以后我养你。”
我皱起眉头:“胡闹什么?我在这儿待了半辈子,哪也不去。”
裴燃定定地看着我,突然冷笑了一声。
“你不走是吧?行。”他转头冲门外喊道,“陈特助,叫人把这家店拆了!”
“你敢!”我瞪圆了眼睛。
“你看看我敢不敢。”裴燃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下巴微扬,“你当年不是教我,做事要狠一点吗?我学得很好。”
我看着他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突然有些恍惚。
他真的长大了。
翅膀硬了,不仅能掀翻整片天,还能把我直接扛走。
半小时后,我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和吃饭的家伙,被迫坐上了那辆加长迈巴赫。
车子平稳地驶出这条脏乱差的街道。
我透过墨色的车窗,看着那家招牌已经掉色的纹身店离我越来越远,心里空落落的。
“野哥。”裴燃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咖啡,“以后,你什么都不用怕了。”
我握着纸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没有说话。
我怕的从来不是那些拎着砍刀的地痞。
我怕的是,这突如其来的光,会把我这种习惯了黑暗的人灼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