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醒来的时候,周围是刺鼻的福尔马林味。
头顶的白炽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没有动弹。
胃里像被塞了一把碎玻璃,连呼吸都拉扯着神经在疼。
“你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病床边传来。
我转过头。
一张极其陌生的脸。
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水。
她身上有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但这压迫感里又透着一丝克制的疏离。
“你晕倒在君悦酒店的后巷,我顺路让人把你送过来了。”
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谢谢。”
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互相摩擦。
“不用谢。”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你的儿子,我已经让人安顿在太平间了。”
“相关的手续也帮你办好了。”
她语气平铺直叙,没有刻意的同情,也没有悲天悯人。
这种没有温度的陈述,反而给了我最后一丝体面。
我掀开被子,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滴。
女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递过来一块干净的纱布。
我接过纱布按在手背上,光着脚踩在冰冷的瓷砖上。
“带我去见他。”
太平间的温度低得刺骨。
辞辞躺在冰冷的铁床上,身上盖着一块白布。
护士掀开白布的一角。
他的小脸惨白,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的撞伤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像睡着了一样。
我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我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冰凉的脸颊。
“辞辞不怕,爸爸在这里。”
萧凌雪站在我身后,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直到我把白布重新盖好,转过身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不带任何私人感情地开口:
“我叫萧凌雪。”
“沈清棠是沈氏的现任总裁,而我,是沈氏最大的竞争对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三天后,辞辞的葬礼在郊外的一处墓园举行。
天下着蒙蒙细雨。
整个墓园里只有我和萧凌雪两个人。
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墓园门口。
沈清棠的助理打着黑伞走过来。
她看了一眼墓碑上辞辞的名字,眼神闪躲了一下。
“江先生,沈总今天有一个很重要的跨国会议,走不开。”
“她让我代她向您表示哀悼。”
助理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白色的信封。
“沈总说,孩子的事她很遗憾,但这也是命。”
“这笔钱,算是一点心意,希望您以后好自为之。”
我看着那个信封,忽然觉得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我接过来,当着助理的面,把信封连同里面的支票撕成了碎片。
“回去告诉沈清棠。”
我把碎纸片洒在泥水里。
“她说的对,过去三年就是一场梦。”
“现在,那个替她操持家务的江晏,已经死在三年前的海难里了。”
助理脸色变了变,打着伞匆匆离开了。
萧凌雪撑着一把黑伞站在我旁边,伞骨微微向我这边倾斜。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看着墓碑上辞辞灿烂的笑脸。
“萧总不是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吗。”
“我记得你们集团旗下,正在筹备一个新的高端珠宝品牌。”
“我想,你需要一个首席设计师。”
萧凌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你看过我的资料。”
“知己知彼。”
我转过头看着她。
“我曾经拿过佛罗伦萨设计展的金奖,只是为了一个女人,封笔了三年。”
“现在,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萧凌雪看着我,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欢迎加入萧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