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妈妈,那个俊俏的医修叔叔又来了。”
灵玥趴在二楼窗台,小胳膊扒着窗沿,乌溜溜的大眼睛牢牢锁定楼下走来的男人。
岑穗正在擦桌面的手一顿,无奈走过去,轻轻揉了揉小女孩柔软的发顶,笑容带着一丝勉强。
“玥玥,是“医生叔叔”,不是“医修”哦!”
门铃声响起,岑穗开门。
温知白拿着体检报告走进来。
“灵玥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她的血液成分很奇怪,我们一时难以分析。”
温知白扶了扶框架眼镜。
“你的体检报告我之前见过,和平常人一样,那么问题就出现在孩子父亲的身上,你最好让他也去医院检查一下。”
岑穗低下头抠着手指:“我知道了。”
温知白冷哼一声:“让孩子父亲出面这么难吗?他是怎么照顾你和孩子的!”
“他,”岑穗抬头对上温知白的视线,想说什么又低下头,“他很好,我,我会跟他说的。”
“你一撒谎就抠手指,怎么,怕你老公见到前男友?”
温知白阴阳怪气道。
“又不是只有你们一家医院。”
岑穗忍不住反驳道。
“灵玥的事情麻烦你费心了。”
温知白见岑穗没有挽留的意思,自己也没有了留下的借口,只能放下报告离开了。
“妈妈,叔叔明明是个好人,为什么总是惹哭你呢?”
温知白走后,灵玥疑惑的问道。
她看到医生叔叔头上的光平时是白色,见到妈妈是粉色的,都是漂亮的颜色。
岑穗擦擦眼泪:“玥玥乖,妈妈没事。去看动画片吧!”
灵玥点点头,乖乖的打开电视。
电视是灵玥穿越到这方小秘境以后最喜欢的法器了。
三个月前,门派被魔教入侵,青云宗的小弟子——年仅五岁的灵玥被突然裂开的传送阵传送到这方不知名的世界。
灵玥醒来的时候这方世界正下着大雨。
“小朋友,你是谁呀,你爸爸妈妈呢,你为什么在我家门口躲雨呀?”
岑穗撑着伞看向她。
“我叫灵玥。”
岑穗当晚收留了她,第二天又带她去一个叫派出所的地方找爸爸妈妈。
灵玥后来才知道爸爸妈妈是父母的意思。
“我没有父母,是师尊和师兄师姐们把我养大的。”
灵玥告诉大家。
灵玥提供不出任何关于家属的信息,岑穗不放心,暂时把灵玥领养回家。
“玥玥,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让妈妈来照顾你好吗?”
2
灵玥很喜欢这个好心肠的妈妈。
这是一方很奇怪的秘境,灵气非常稀薄,但是人人都有法器。
灵玥怀疑这是一个器修的世界,人人都可以凭借外力驾驭工具。
不过她也偷偷看过,周围的人身上真的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
她虽然才五岁,师尊说过她可是天生灵体,是人界需要称赞一声“仙尊”的存在。
她天生就有看透别人气运的能力。
所以知道岑穗和温知白都是好人。
灵玥看了眼自己的掌心,暗中点点头。
太好啦!
灵力恢复啦!
一个月以前,她看见岑穗妈妈对着一盆枯萎的宝石花哭,妈妈说这是很重要的人送给她的礼物。
趁着岑穗睡觉的时候,灵玥偷偷用灵力救活了宝石花。
“妈妈,你看,花活了!”
灵玥开心的抱着花盆去找岑穗,却见岑穗惊慌失措的朝自己跑过来。
“玥玥,你怎么了?”
灵玥这才发现鼻腔热热的,她伸手抹了一下鼻子,却抹了满手的血。
“妈妈……”
灵玥眼前一黑,向前栽去,被扑过来的岑穗接住。
灵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处白色的房间里,床头有个像电脑一样的法器在“滴滴滴”的响。
岑穗正坐在床的一侧握着她的小手。
灵玥一动,岑穗瞬间察觉。
“妈妈……”
灵玥开口。
“你叫她妈妈?”
一道冷酷好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灵玥这才发现还有别人在。
岑穗没有理会门口的人,她轻轻扶着玥玥坐起来。
“玥玥,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灵玥觉得浑身乏力,身上一丝灵力也没有了。
看来这个世界的灵气过于稀薄,她只是救活了一盆植物,竟然就耗尽了身上的灵力导致昏迷。
恐怕得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恢复灵力了。
“妈妈,我没事了。”
灵玥想明白以后安慰岑穗。
“既然没事了,那就做个常规的记录。”
门口的人不甘被忽略,插话进来。
岑穗这才看向他。
“知白,温医生,您需要问什么?”
温知白神色不明的哼了一声。
“孩子叫什么?”
“灵玥。”
“多大了?”
“五岁。”
“孩子的父亲是谁?”
“这好像不应该出现在你们的记录里面。”
岑穗反应极快的回答。
“我们早就分手了,你怕什么!”
温知白“啪”的一声合上病历记录。
“六年前和我分手以后接着就怀孕生子了,岑穗,真有你的!”
“对不起,如果知道你在这家医院,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碍你的眼。”
岑穗眼圈开始泛红。
温知白看到岑穗哭,握着病例的手猛然攥紧:“我不是……”
他瞬间慌乱的想解释。
“温医生……急诊,需要立刻手术!”
护士跑来喊他。
温知白只能匆忙对岑穗说了一句:“有问题随时找我。”
说完匆匆朝着手术室方向跑去。
“妈妈,刚刚那个叔叔是谁啊?”
灵玥问道。
她看到那个叔叔身上白光中掺着金光,那是功德的象征。
“他是医生叔叔,刚刚你昏迷了,所以妈妈带你来见他。”
原来是医修啊!
灵玥点点头。
五个小时后,温知白从手术室出来。
“温医生,你不休息一下准备下班,这是要去哪?”
助理看他迅速的换衣服洗漱完又套上白大褂。
温知白穿衣服的手丝毫没有停顿。
“去看个朋友。”
“217的病号呢?”
温知白看着空荡荡的病房拉住护士。
“她们已经离开了。”
温知白走到病床上坐下,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气。
“对了温医生。”护士拿着一份检验结果过来。
“这个小朋友的血液似乎有些特别,到现在还没有出最终检验报告。家属留下了地址,需要您和专家商议过后把体检报告邮寄给他们。”
温知白突然又有了力气:“给我。”
3
“玥玥,今天在幼儿园要乖乖的哦……”
岑穗给灵玥背上小书包。
灵玥点点头:“妈妈,你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上幼儿园?”
“因为妈妈是大孩子了。”
灵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在仙门,大人小孩可以一起上课的。
不过,幼儿园里有很多和自己一样的小伙伴,大家一起还是很开心的!
把灵玥送到幼儿园后,想起温知白的提醒,岑穗打算再去派出所问问找人的进度。
派出所内,和岑穗年龄相仿的年轻警官陆景接待了她。
“我们已经张贴了公告,至今没有人联系我们。根据基因库,我们也没有找到灵玥小朋友的出生籍贯。”
岑穗有些犯难。
她只是怕耽误了灵玥。
灵玥平时看着很健康,不像是有家族遗传病的样子。
“辛苦你们了!”
岑穗道谢后打算离开,却接到幼儿园打来的电话。
“是灵玥的家长吗?灵玥小朋友突然流鼻血昏迷,已经送到市儿童医院了!”
“我马上就去!”
岑穗着急的挂断电话。
陆景站在旁边听到了电话内容:“我送你去。”
等岑穗赶到的时候,灵玥又已经醒来,和正常人一样,正在和温知白聊天。
温知白看着走过来的两人,原本温柔的脸色突然有些僵硬。
他直起身,目光不善的看着陆景:“这是孩子的父亲?”
陆景笑着摇头:“我不是。”
温知白这才暗中松了口气。
岑穗坐到灵玥身边:“玥玥,发生了什么?”
灵玥低头道歉:“对不起,妈妈,又让你担心了。”
“快看,乖乖怎么不动了?”
幼儿园里,一群小朋友围着一只小兔子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好可怜啊!”
“是不是死掉了?”
“呜呜,不要乖乖死……”
灵玥蹲下身轻轻抚摸了一下乖乖,乖乖还有呼吸,但是怎么都叫不醒。
看着身边小伙伴哭得伤心,灵玥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悄悄将小手放在小兔子身上偷偷输送灵力。
“灵玥小朋友,乖乖生病了,大家离远一些,你们的抵抗力太弱了,不要碰它。”
幼儿园老师上前轻轻拉开灵玥。
“老师,你看,乖乖好像动了。”
一个小朋友擦掉眼泪惊奇的说。
“啊!灵玥也生病了!她流鼻血了!”
一个小男孩大声喊。
老师慌忙帮灵玥紧急止血,灵玥却昏了过去。
听完事情的经过,岑穗给灵玥穿上衣服要带她离开。
“你不能带她走!”
温知白上前阻止。
“她的凝血功能没有异常,却频繁出血,还需要找到病因才行。”
“我只是带她回家,放心,我会定期带她做检查的。”
岑穗把灵玥带回家,抱到沙发上,自己单膝跪在地毯上看着灵玥。
“玥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告诉妈妈好不好?”
4
岑穗似乎已经看透了一切。
“你虽然是个小朋友,基本的词汇系统是有的,却总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你第一次昏迷,家里这盆已经枯死的宝石花竟然好好的活了。”
“你第二次昏迷,幼儿园里被喂了强效安眠药的兔子突然苏醒过来。”
“玥玥,告诉妈妈,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妈妈,你都知道了啊!”
灵玥低下头:“我不是有心要骗你的。”
灵玥终于向岑穗说明了自己的来历。
“妈妈,我看动画片才知道,我在你们世界是个小怪物,所以我不敢跟你说实话。妈妈,我说的都是真的!”
岑穗抱住哭得一塌糊涂的灵玥。
“妈妈相信你。可是玥玥,你也要答应妈妈保护好自己。”
“在这个世界,如果你的灵力出了问题,没有人能帮你。如果你还想回家,就要保护好自己,直到你有能力去驾驭这股力量。”
“在这之前,像一个普通的小朋友一样,感受一下这一方秘境的魅力。”
灵玥紧紧的抱住自己这方世界的妈妈。
“我听妈妈的!”
自从和妈妈摊牌之后,灵玥牢牢记住岑穗的叮嘱,把灵力好好收在了体内。
她每日按时背上小书包去幼儿园,日子安安稳稳过了好些天,鼻腔再也没有涌上滚烫的血腥味。
温知白却来得越发勤快。
他常常提前结束手头的工作,算好幼儿园放学的时间,站在校门口等候。
“阿白叔叔,你又来了啊!”
灵玥开心的打招呼。
温知白看向灵玥的目光温柔,他半蹲下来,平视小女孩的眼睛:“玥玥,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要不要尝尝这个?”
岑穗看见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上次在医院,温知白故意套灵玥的话,问孩子爸爸的名字。
灵玥告诉他自己没有爸爸。
自从那以后,温知白的心思毫不掩饰,不值班的时候一直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
这天课间,几个小朋友围在滑梯旁边玩耍,不知哪个小朋友小声开口。
“灵玥没有爸爸,她是没有爸爸的坏孩子。”
话音落下,周遭喧闹瞬间淡下去,好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灵玥身上,好奇、打量,带着孩童无意识的排挤。
灵玥愣在原地。
她歪着头想不通,她上课认真听讲,从来不会欺负别的小朋友,还有全世界最好的妈妈,为什么没有爸爸,就会被叫做坏孩子?
这时,身侧伸过来一只瘦瘦小小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灵玥,没有爸爸,也很好的,一点都不糟糕。”
开口的人是她的同桌小康。
小康性格安静内向。
这次却抬起一双黑漆漆的眼睛,认认真真看着灵玥。
灵玥眨眨湿漉漉的眼睛,满心疑惑看向小康:
“为什么呀小康?没有爸爸真的很好吗?”
小康嘴唇紧紧抿起来,眼底飞快掠过一层和年龄不相称的酸涩。
他低下头,不再回答这个问题。
灵玥见他不愿多说,便体贴地不再追问。
她很快把刚刚的不愉快抛在脑后,伸出软软的小手拉住小康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小康,我们别站在这里啦,我们去操场玩游戏好不好?”
她的手刚刚用力一拽。
“嘶 ——”
一声痛呼从小康嘴里溢出来。
灵玥连忙松开手,小心翼翼撩起小康宽松校服的袖口。
瘦小胳膊上,新旧交叠的淤青、红痕密密麻麻铺开来,伤痕层层摞在一起,触目惊心。
“小康!你的胳膊怎么这么多伤?”
5
小康慌忙往下扯袖子,死死攥紧衣角,哽咽着小声坦白:
“是爸爸打的……爸爸心情不好,就会打我,灵玥,我每天都好痛。”
灵玥一瞬间懂了。
小康那句 “没有爸爸也很好”,原来是这个意思。
有爸爸的小康,每天都活在疼痛和害怕之中。
妈妈反复叮嘱,千万不要随便动用灵力。
可是小康那么疼,那么难过。
想起小康偷偷分给自己的糖果,灵玥心里反复纠结,最后下定决心,就用一点点灵力,只帮小康抚平疼痛就好。
她拉着小康悄悄躲到操场角落无人的树丛边,将手轻轻贴在小康布满伤痕的胳膊上。
淡淡的灵力顺着掌心缓缓流淌进小康身体,一点点消散刺骨的痛感。
小康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惊喜地感受疼痛一点点消失。
可灵玥的脸色,却飞快地发白。
熟悉的虚弱感席卷四肢百骸,鼻腔一股滚烫热意涌上来。
她咬着牙想再多撑一会儿,眼前却开始天旋地转。
一滴鲜红的鼻血落在校服布料上。
“灵玥!”
灵玥静静躺在小床上。
岑穗虽然知道灵玥昏迷的原因,仍然快步扑过去,握住女儿冰凉的小手。
过了许久,灵玥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岑穗,趁着温知白转身拿记录表格的空隙,道歉。
“妈妈,对不起,玥玥又偷偷用灵力了……可是小康真的好痛,他爸爸总是打他,他身上好多好多伤。”
岑穗伸手轻轻抱住虚弱的小丫头。
“玥玥,你是为了给小康治伤才用灵力的?”
灵玥点点头,带着恳求的语气:“妈妈,我们去救救小康好不好?”
岑穗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没有声张这件事,等灵玥气色稍微缓和一些,便牵着灵玥前往小康家。
这里是一处高档住宅区,私密性很好。
岑穗抬手,轻轻叩响小康家的房门。
门内安静片刻,传来一阵慌乱拖动东西的响动,过了很久,房门才猛地被拉开。
开门的男人面色儒雅,眼底却残留着未散的暴戾气息。
他看见门外陌生母女,眼神闪烁:“请问你们找谁?”
岑穗压下心底的不适:“您好,我是小康同学灵玥的妈妈,孩子们约好了,灵玥来找小康一起玩。”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行镇定下来。
“小康今天去姥姥家了,改天再请你们过来吧。”
“你骗人!”
灵玥看着男人此刻头顶盘旋着一团厚重翻滚的漆黑恶气。
“你刚刚还作恶了,小康一定在里面!”
伪装被戳破,男人不再掩饰,脸上那层虚假的客气瞬间剥落。
他往前踏出一步,高大身影带着强烈压迫感。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多管闲事是要付出代价的,识相一点,立刻离开我家!”
岑穗下意识把灵玥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6
就在男人进一步逼近她们的时候。
一道清挺身影快步上楼,稳稳挡在岑穗和灵玥身前。
温知白斯文的脸上覆满寒霜:“你想做什么。”
男人脸色骤变,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跟着。
几乎同一时间,楼道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穿着警服的陆景快步赶来,瞬间锁定现场紧绷对峙的局面。
出门之前岑穗心里不安,悄悄给陆景发送了消息报备地址和情况。
看见警察到来,男人整个人慌了神。
陆景快速上前。
“接到举报,怀疑这里有未成年人受侵害情况,请配合调查。”
陆景带着警务人员破门而入,卫生间狭小的空间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瘦小的小康死死蜷缩在角落,胳膊、后背新旧伤痕交错。
温知白始终安静站在楼道阴影里。
方才他看到偷偷离开的母女二人,放心不下,默默开车跟了上去。
方才男人暴戾逼上来的那一瞬间,是他这辈子心跳最快的一刻。
只要晚半步,岑穗和虚弱未愈的灵玥,极有可能受伤。
陆景迅速控制住小康父亲,现场固定家暴证据,联系未成年人保护站工作人员到场取证。
温知白收起眼底所有寒意,细致检查小康满身的伤痕。
灵玥靠在岑穗怀里,看着终于不再被打骂的小伙伴,她悄悄松了口气。
现场取证、笔录、伤情鉴定全部收尾。
无关人员全都离开了。
嘈杂的楼道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岑穗、灵玥和脸色沉得吓人的温知白。
一路隐忍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绷不住了。
温知白转过身,压着滔天的后怕与怒意,第一次严肃地对着岑穗开口:
“岑穗,你是不是太莽撞了?”
岑穗一愣,下意识抱紧怀里的灵玥。
“你明知道对方有家暴倾向,性格暴戾偏执。”
温知白胸口微微起伏。
“你就带着一个刚昏迷醒来、身体虚弱的孩子,孤身上门?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万一我没有跟上来?万一陆警官没有及时赶到?”
“你出事怎么办?灵玥出事怎么办?”
他积压六年的牵挂、方才亲眼所见的惊险,全部化作凌厉的质问,砸在岑穗心上。
六年未见,她依旧这般心软,永远先想着别人,从来不懂护着自己。
岑穗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没有反驳。
她知道,温知白说得没错。
刚刚对峙的瞬间,男人眼底的戾气绝非作假,若是没人赶来,后果不堪设想。
她一时心急想要救下小康,确实忽略了自己和灵玥的安危。
岑穗喉间微微发涩,轻声开口:“我……我只是想救那个孩子。”
“救人没错。”
温知白怒意稍敛,语气依旧沉重,“但不能以你们母女的安危为代价。岑穗,从今往后,任何危险的事不许再自己硬扛。”
他看着她,眼底情绪复杂万千,藏着六年的遗憾、牵挂与执念:“有我在。”
岑穗鼻尖微酸,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见她认错乖巧,看着怀里蔫蔫的小灵玥,温知白所有的火气瞬间消散。
他走上前,伸手轻轻碰了碰灵玥苍白的小脸,语气软了下来:“玥玥难受吗?叔叔带你们回家。”
灵玥摇摇头,软软蹭了蹭妈妈的怀抱,小声道:“不难受,小康安全就好啦。”
7
小康被暂时安置进未成年人保护站。
温知白跑岑穗家的次数越来越多。
不再单单守幼儿园门口,下班就拎着新鲜蔬果、灵玥爱吃的草莓小蛋糕上门。
坏了的柜门他顺手修好,灵玥夜里低烧,他就守在床边,隔半小时摸一次孩子额头。
六年的心结,在细碎相处里悄悄松动。
岑穗看向他的眼神少了躲闪。
灵玥看得门儿清。
小丫头化身最强助攻。
“阿白叔叔,我饿了,快去帮妈妈做饭!”
“阿白叔叔,我去上个厕所,你陪妈妈一会儿……”
夜里躺在床上,灵玥蹭到岑穗耳边:“妈妈,温叔叔真的很喜欢你。”
岑穗耳尖发烫,伸手轻弹她的脑门:“小孩子少管大人的事。”
这天傍晚,医院突发急诊,温知白匆匆出门。
岑穗蹲在地板陪灵玥拼积木,手机嗡嗡震响。
岑穗看到来电显示,眸光一闪。
“岑穗,我是温知白的妈妈。”
岑穗指尖的积木咔哒掉在地毯上:“阿姨。”
“我不跟你绕弯。”
温母语气依旧高高在上。
“六年前多谢你识相主动分手,知白才能毫无牵挂出国深造,这份人情我记着。”
岑穗唇瓣攥紧。
当年哪里是她主动分手,是温母找上门施压,哄骗远在海外的温知白说是她决意离开。
温母继续说:“但这并不是你继续纠缠知白的理由。你现在带着个来历不明的小女孩,凭什么配得上知白?他要的是门当户对的妻子,希望你离他远点,别耽误他前程。”
灵玥的小脸瞬间绷住,一把抢过手机凑到听筒跟前。
“奶奶!我不是妈妈亲生的!我是收养的!妈妈根本没有拖累任何人!妈妈是个好人!她值得最好的!”
玄关处传来轻微响动。
温知白急诊处理完毕,惦记灵玥念叨很久的草莓,提前折返回来,手里还拎着装鲜果的袋子。
水果从指尖滑落。
六年的误会、耿耿于怀的埋怨,顷刻间全部崩塌。
岑穗抬眼,猝不及防撞上温知白漆黑的眼眸,慌忙想去挂电话。
温知白大步上前,拿过手机。
“妈,够了。”
电话那头温母愣了:“知白?你加完班了?这么快就回去了?”
“我就在这儿。”
温知白目光落向岑穗泛红的眼尾。
“我全都听见了。岑穗是我想要的人。有没有孩子,都改变不了我的选择。”
说完直接挂断通话。
客厅陷入短暂寂静。
灵玥连忙抱住岑穗,仰着一张小脸担忧地望着她。
温知白走伸手轻轻握住岑穗冰凉的手腕:“穗穗,对不起。这么多年,是我误会了你。”
家里的风波平息。
温知白回去和家里据理力争,哪怕母亲依旧心存不满,他也没有半分退让,一门心思守着岑穗和灵玥。
另一边,小康的案子判了。
家暴证据确凿,但伤情鉴定只让小康父亲获刑数月拘留。
8
小康母亲本就是女强人,彻底看透丈夫本性,果断起诉离婚,拿到孩子抚养权。脱离暴力家庭,小康性格慢慢开朗,上学时还会偷偷塞糖果给灵玥。
可被离婚、丢掉所有依仗的小康父亲,心底恨意疯长。
他本就是依附女方家的赘婿,离婚之后一无所有。
于是把所有怨恨,全部算在岑穗、灵玥头上。
这天下午放学。
岑穗照常来接灵玥。
路边一辆无牌旧面包车猛地冲出来,一块浸了迷药的布狠狠捂住岑穗口鼻。
岑穗连呼喊都来不及,浑身迅速发软。
灵玥吓得张口尖叫,男人大手一扣,捂住她的嘴,把母女俩强行拽上车,车子轰的一声疾驰窜入车流。
幼儿园老师见情况不对,立刻拨通温知白电话。
面包车厢狭小又污浊。
小康父亲面目扭曲:“就是你们,毁了我的一切!”
岑穗头昏沉沉,拼尽最后力气,把灵玥死死护在身下。
灵玥抬头,看见男人头顶漆黑如墨的恶气滚滚翻涌。
“不许伤害妈妈!”
灵玥咬紧下唇,小小的身子绷到极致,双手奋力抬起。
磅礴的金色灵力不顾一切冲破身体,一层柔光牢牢罩住岑穗,硬生生挡开男人砸下来的拳头。
这般爆发式催动灵力,瞬间让鲜血同时从灵玥鼻子、嘴角涌出来。
“玥玥!”
灵玥不顾灵力透支拼尽全力护住岑穗,面包车被逼停在路边,直到远处警车鸣笛呼啸逼近。
陆景带队冲上车将男人当场抓获。
危机解除。
灵玥浑身的金光散尽,身子一软,直直倒在岑穗怀里,彻底失去意识。
“玥玥……该起来吃饭了……”
岑穗擦着眼泪呼唤着。
半个月了,医院仪器显示所有器官没有半点损伤,可人就是醒不过来。
灵玥的来历温知白也知道了。
灵玥的特殊,绝不能暴露在医院。
二人商量之后,把灵玥接回家静养。
卧室阳光柔和,小姑娘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双目紧闭。
灵玥的意识是清醒的,但眼皮重若万钧。
“妈妈,叔叔,别担心。”
她努力想告诉他们。
青云宗。
魔教余孽尽数肃清,被打坏的上古传送阵终于修复完成。
掌门师尊掐算星象,捕捉到小徒弟灵玥漂泊异界的微弱魂魄,立刻启动召唤法阵。
一股温润浩瀚的力量,跨越无尽虚空,包裹住灵玥被困的意识。
下一秒,灵玥的身躯腾空飞起,消失在岑穗的面前。
“玥玥?!”
岑穗伸手一捞扑了个空。
9
时间缓缓流转。
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岑穗和温知白更加珍惜彼此。
温母也终于点头接纳这门婚事。
春暖花开,宾客满座,白纱摇曳。
岑穗穿着洁白婚纱和温知白并肩而立,司仪递上戒指,正要交换。
整片空间忽然漾开淡淡的金色辉光。
满堂宾客视线恍惚一瞬。
半透明的小小身影,凭空浮现在礼堂侧边。
灵玥一身青云宗淡青色小仙裙,发髻挽着小巧玉簪,依旧是五岁的模样。
她借助刚刚稳定的传送阵,耗费力量投射一缕神魂,只为赶来送上祝福。
“妈妈!温叔叔!玥玥祝你们新婚快乐,要一辈子开开心心!”
岑穗望着那道朝思暮想的小小人影,眼泪唰地落下来。
“玥玥。”
岑穗轻声唤她。
灵玥眉眼弯弯:“师尊师兄师姐都很疼我,我在青云宗过得很好!妈妈放心!我永远记得妈妈!”
小丫头挥着小手,笑容甜甜的,身影一点点变得稀薄。
最后彻底消散于空气当中。
岑穗摊开掌心,一朵鲜活宝石花静静躺在手心——正是当初灵玥偷偷救活的那一朵。
这边俗世烟火圆满。
另一方青云仙山,灵玥站在修复完好的传送阵旁,抬眼望向云海茫茫,开启属于她的漫漫修仙道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