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全场瞬间死寂。
交响乐队的琴弦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变音,随后戛然而止。
晏修远愣了整整两秒,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猛地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胸口,烫得满地打滚。
“啊!好痛!昭华姐救我!”
那可是刚从红泥小火炉上端下来的沸水。
我坐在角落里,咽下最后一口虾肉,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沈渊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有变过一丝一毫。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口抽出一块真丝手帕,轻轻擦拭着手指上溅到的水渍。
“这水怎么这么烫?”
他语气和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修远啊,这就是你在本家学的规矩吗?”
同一时间,红毯的尽头传来一阵皮鞋的清脆声响。
顾昭华根本没管晏修远,转身快步迎了上去,温柔地牵住了一个容貌清绝、脸色苍白的少年。
她将那个少年带到晏修远面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修远,这是凌风,以后他这病弱的身子,就交给你照顾了。”
全场死寂。
婚礼现场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名流权贵们交头接耳的声音骤然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晏修远身上。
晏修远跪在蒲团上,浑身僵硬。
那件被茶水弄脏的高定西服像一团发酵的面团,沉甸甸地糊在他身上。
“昭华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仰起头,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顾昭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方真丝手帕,极其自然地替那个叫凌风的少年擦了擦额头的薄汗。
然后,她低下头,用那双总是盛满深情的眼眸看着晏修远。
“修远,你是个善良大度的男孩。”
“凌风身世可怜,他刚做完心脏移植手术,无依无靠太辛苦了。”
“既然你已经是我顾家的姑爷,帮妻子分担后院的琐事,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她语气温和,仿佛在提出一个再合理不过的请求。
晏修远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转头看向坐在席位上的父母。
晏舒兰和林伯庸也懵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顶级豪门的婚礼上,竟然会上演这么一出荒诞的戏码。
林伯庸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却被身旁顾家的保镖“礼貌”地按回了椅子上。
“林先生,观礼请保持安静。”保镖面带微笑,手上的力道却不容反抗。
晏舒兰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昭华,这......年轻人感情好是好事,但今天毕竟是婚礼......”
沈渊轻轻放下手里的空茶杯,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这声音却让晏舒兰瞬间闭了嘴。
“晏董,昭华说得对。”
沈渊慢条斯理地理了理手腕上的佛珠。
“顾家家大业大,广结善缘是祖辈的期盼。”
“修远既然进了门,就该有当家正夫的度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晏修远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你要是觉得委屈,现在脱下这身西装走人,顾家绝不强留。”
走?
怎么可能走。
晏家把百分之五的股份都搭进去了,就指望着攀上顾家这棵大树。
现在要是走了,那就是晏家单方面悔婚,不仅血本无归,还会遭到顾家的疯狂报复。
晏舒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晏修远用一种极其严厉却压抑的声音说道:
“修远,顾老先生教导得是,还不赶紧谢谢岳父!”
这句话,成了压垮晏修远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眼里的光彻底黯淡了下去。
那张原本精心打理的笑脸,此刻比哭还难看。
“谢谢......岳父教诲。”
他再次低下头,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站在一旁的凌风捂着胸口,虚弱地笑了一声。
“夫郎真是个好性子,以后还要多仰仗夫郎照顾呢。”
顾振鹭在一旁笑眯眯地鼓起了掌。
“这就对了嘛,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
“姐夫,以后凌风哥常住,你可得多担待哦。”
我坐在角落的圆桌旁,用精致的银质叉子挑起一小块顶级鱼子酱,缓缓放进嘴里。
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前世,这杯滚烫的茶水是泼在我的脸上的。
那个叫凌风的少年,也是在这个时候被顾昭华牵着手带到了我的面前。
当时我据理力争,换来的却是晏家父母的一句“不知好歹”。
现在,换成晏修远来承受这一切了。
看着他那副隐忍屈辱的模样,我心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种宿命轮回的痛快。
敬茶仪式结束后,婚宴继续。
但气氛早已变了味。
所有人都在看晏修远的笑话,偏偏他还要端着豪门少爷的架子,跟在顾昭华和凌风身后敬酒。
像一个尽职尽责的男佣。
林伯庸偷偷溜到我身边,眼眶通红。
“景行,你刚才怎么不帮帮修远啊?”
“他是你亲弟弟,被人家这么欺负,你就不心疼吗?”
我放下叉子,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爸,您刚才不是说了吗?”
“顾家门第高,这是在教修远规矩呢。他现在可是顾家姑爷,我一个外人,哪有插嘴的份?”
林伯庸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看着他憋屈的表情,我端起香槟杯,遥遥对着晏修远的方向敬了一下。
接稳了,我的好弟弟。
这泼天的富贵,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