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觉醒
林小凡这辈子最怕两件事：一是老板画饼，二是前女友发好人卡。结果这两件事在一天之内同时找上了他。
早上八点二十，地铁二号线。
林小凡挤在沙丁鱼罐头一样的车厢里，左手抓着吊环，右手刷手机看今天的工作安排。一个穿高跟鞋的大姐从旁边挤过去，鞋跟精准踩在他脚背上。
“对不起对不起！”大姐回头连声道歉。
林小凡疼得龇牙，刚要说“没事”，脚边啪嗒一声轻响，像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他低头一看，脚边的地板上躺着一张小纸条，白色，叠得整整齐齐，上面三个手写小字：“对不起。”
他以为是前面谁掉的，弯腰捡起来想喊一声，但车厢里人挤人，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他把纸条随手揣兜里，想着到站了扔垃圾桶。
八点四十五，公司楼下煎饼摊。
林小凡排在队伍末尾，前面还有五六个人。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手脚麻利，三分钟出一套煎饼。轮到林小凡的时候，大姐头也没抬：“加几个蛋？”
“一个就行。”
“好嘞，加俩！”大姐顺手抄起两个鸡蛋往铁板边上一磕。
林小凡还没来得及说“我说的是一个”，头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他下意识抬头，两个生鸡蛋从天而降，精准砸在他脑门上。蛋液顺着刘海往下淌，蛋壳挂在他耳朵上晃荡。
排队的人全看过来了。摊主大姐抬头瞄了一眼，乐了：“哎呦小伙子，你头上怎么掉鸡蛋了？我这儿还没往你头上扔呢。”
林小凡：“……大姐，这俩鸡蛋该不会是我头上自己长出来的吧？”
大姐顺手又磕了个鸡蛋：“别逗了，赶紧拿纸擦擦，下一个！”
林小凡顶着一脑袋蛋液往公司走，路过便利店买了包湿纸巾。他刚抽出一张擦脸，隔壁公司出来个认识的小哥，看见他这狼狈样，笑着说了句：“哟，林小凡，你头上怎么有蛋液？”
话音刚落，林小凡手边啪嗒掉出一样东西——一包湿纸巾，跟他手里那包一模一样，连牌子都没换。他愣住了。他刚买的湿纸巾还在手里攥着，这包新的从哪来的？
小哥也看见了：“你东西掉了。”弯腰帮他捡起来，递过去的时候又说了句：“是不是谁扔的？”
啪嗒，地上掉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是不是谁扔的”。
林小凡盯着那张纸条，又抬头看了看小哥。小哥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刚才说什么？”林小凡问。
“我说‘是不是谁扔的’。”
啪嗒。又掉出一张纸条，跟上一张一模一样。
林小凡往后退了两步：“你再说一遍。”
“我说‘是不是谁扔的’——你干嘛呢？”小哥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
林小凡把三样东西摆在地上看了一遍：两张写着字的纸条，一包湿纸巾。字条上的话跟小哥说的完全一致，湿纸巾是他刚才进便利店买过的东西。他忽然想起早上地铁里那张“对不起”的纸条，也是那个大姐说完之后掉出来的。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子里成形：别人当着他的面说出来的话，会变成实物掉出来。
他决定做个实验。拐进旁边楼梯间，掏出手机给闺蜜周染发了条微信：“你打字说‘林小凡真帅’。”
周染秒回：“你有病？”
“求你，发一句。”
周染发了个语音过来：“林小凡真帅——你发什么神经？”
语音播完，手机听筒里掉出一面小镜子，指甲盖大小，镜面上印着“真帅”两个字。林小凡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湿漉漉的刘海，沉默了三秒，然后给周染回了一条：“我好像获得了超能力。”
周染秒回：“你脑门被鸡蛋砸傻了？”
林小凡没回。他揣着镜子和纸条回了办公室，坐在工位上开始认真思考：这能力到底怎么用？他试着对隔壁工位的小刘说：“你今天头发挺好看。”小刘翻了个白眼：“你少来，有事说事。”
啪嗒，小刘桌角掉出一根棒棒糖，包装纸上印着“少来”。
林小凡把棒棒糖捡起来放小刘桌上：“你掉的。”
小刘看着棒棒糖，又看着他，表情很复杂：“你是不是在追我？我警告你我有男朋友了。”
林小凡：“……你想多了。”
上午十点，部门例会。周大强站在白板前，西装笔挺，头发梳得锃亮，开场白照例是：“我简单说两句。”
全部门在心里翻白眼，没人敢开口。周大强接着说：“最近大家表现都不错，我周大强看在眼里。今年好好干，明年给你们升职加薪！”
话音刚落，会议桌正中间啪嗒一声响，掉出来一张超市促销海报。海报是那种路边塞门缝里的广告，上面印着几个大字：“明年”——旁边画了张饼，饼上写着“升职加薪”，再旁边画了张支票，金额栏空着。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本活动最终解释权归公司所有。”
全部门的目光同时聚集在那张海报上。周大强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僵了一瞬，但毕竟是老江湖，马上恢复镇定：“咳，谁把广告单塞会议室了？小刘，拿出去扔了。”
小刘憋着笑把海报捡起来，递到林小凡面前：“林小凡你脚边掉的，是不是你的？”
林小凡看着海报上“明年”俩大字，再看看周大强那张铁青的脸，拼命忍住笑：“不是我的，可能是谁不小心带进来的。”
周大强继续开会：“总之公司不会亏待大家，这点你们放心。”啪嗒，又掉出一本小册子——《如何空手套白狼》，封面还印着“职场画饼篇”。全部门憋不住了，有人发出噗嗤一声。
周大强彻底黑了脸：“谁？谁扔的？”没人承认。林小凡用脚把册子往椅子底下踢了踢，被旁边老赵看见了。老赵低头瞅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帮他把册子踩住了。
散会后周大强把林小凡叫到办公室：“林小凡，刚才会议室里那些东西怎么回事？”
“周总，我真不知道，可能是谁背包里掉出来的。”
周大强盯着他看了半天：“你最近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林小凡条件反射：“没有没有，周总您想多了。”
话音刚落，周大强办公桌上啪嗒掉出一张卡片，上面印着“想多了”三个字，还配了个笑脸表情。周大强低头看见卡片，整个人僵住了。林小凡眼疾手快把卡片抓过来揣兜里：“周总我先去干活了！”转身就跑。
周大强在后面喊：“林小凡你给我回来！”
林小凡没回。他躲进厕所隔间，对着镜子把今天攒的东西全掏出来摆马桶盖上：两张“对不起”、两张“是不是谁扔的”、一面小镜子、一根“少来”棒棒糖、一张“明年”海报、一本《空手套白狼》、一张“想多了”卡片。
他拿起那张“想多了”的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笑了。这能力要是用好了，以后谁再跟他画饼吹牛说大话，直接掉东西出来打脸。
手机震了一下，周染发来微信：“你到底怎么了？我打你电话不接。”
林小凡回：“我晚上去你那儿，给你看个好东西。”
周染回：“你别吓我，我胆子小。”
林小凡把东西全揣兜里出了厕所。路过前台的时候小刘冲他招手：“林小凡，周总让你再去一趟他办公室。”
“又去？”
“这次是好事，好像是说要给你加活。”小刘压低声音，“周总原话是‘给他派点硬骨头啃啃，我看他最近闲得慌’。”
话音刚落，小刘脚边掉出来一块硬纸板，上面印着“硬骨头”三个大字，旁边画了根骨头棒子。
小刘低头看了一眼：“这什么玩意儿？”弯腰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谁把狗饼干广告扔这儿了？”
林小凡看着那块“硬骨头”纸板，深吸一口气：“小刘，跟周总说我在改方案，改完就去。”
他转身往工位走，掏出手机给周染发了条消息：“晚上吃火锅，我请客。地点你定，别太贵。”
周染秒回：“你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刺激。”林小凡把手机揣兜里，路过会议室的时候听见周大强在里面打电话：“……对，明年那个项目预算再砍一半，反正他们也不知道……”
会议室门缝底下啪嗒掉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反正他们也不知道”。
林小凡弯腰捡起来，端详了两秒，推门进去了：“周总，您掉的。”
周大强看着纸条上自己的话，脸从肉色变成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成茄子紫。
林小凡把纸条放在他桌上，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周总，您以后说话注意点，有些话掉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周大强：“……林小凡你什么意思？”
林小凡没答，顺手把门带上了。门关上的一瞬间，门缝底下又滑出来一张纸片——“林小凡你什么意思”。
他把纸片捡起来叠好，揣进兜里。今天攒了九样东西，晚上拿去给周染开开眼。
第二章 测试
晚上七点，周染家。
周染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摆着林小凡今天攒的九样东西。她挨个拿起来翻看了一遍，又放下，又拿起来，反复三遍，最后抬头看着林小凡：“你再说一遍，这些东西哪来的？”
“别人说话掉出来的。”
“你当我三岁？”
林小凡拿起那张“想多了”的卡片：“这是周大强说完‘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之后掉出来的。你再看这个，”他又拿起“硬骨头”纸板，“小刘说周总要给我派硬骨头啃，然后就掉出来了。”
周染把卡片和纸板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站起来走进厨房，拎了把菜刀出来：“你现在给老娘说一句‘周染真漂亮’。”
林小凡：“……你先把刀放下。”
“你说不说？”
“周染真漂亮。”
啪嗒。茶几上掉出一朵塑料花，花瓣上印着“真漂亮”，花杆是吸管做的。周染把菜刀放下，拿起塑料花看了半天，忽然乐了：“这玩意儿还挺别致。”
“你信了？”
“信了一半。”周染把塑料花插在茶几上的空花瓶里，“你再让我说几句试试。”
“你说‘我明天开始减肥’。”
周染张嘴就来：“我明天开始减肥！”
啪嗒。茶几上掉出一包薯片，包装袋上印着“骗你的”，生产日期是今天，保质期到明天。周染把薯片撕开吃了两片，表情很复杂：“这包薯片怎么吃着一股打脸的味道？”
“因为你说的是假话。”林小凡把薯片袋子翻过来给她看，“你发现没有，假话掉出来的东西质量特别差。你看这薯片，薄得跟纸似的，一捏就碎。”
周染又试了几句。她说“我一点都不饿”——掉出一块面包，硬得能砸核桃。她说“我从来不熬夜”——掉出一个黑眼圈贴纸。她说“我明天一定早起”——掉出三个闹钟模型，电池仓是空的。最后周染服了：“行，我信了。你这能力太缺德了。”
“缺德？”
“你想啊，以后谁跟你说话不得提心吊胆的？万一说错一句，啪，掉个东西出来，多尴尬。”
林小凡把茶几上的东西收进包里：“所以我得控制着用。今天我试了一整天，大概摸出几个规律。第一，必须当面说才算，微信语音不算。第二，比喻句也会变成实物，你看那个‘硬骨头’就是。第三，谎话掉出来的东西是假的、劣质的，你看这薯片和闹钟。”
周染拿起那个空电池仓的闹钟模型看了看：“那真话呢？”
“真话掉出来的东西质量好。你刚才说‘林小凡真帅’掉出来的镜子，镜面磨得挺光滑的，边角都没毛刺。”
周染把镜子拿起来照了照：“还真是。不过你这能力有个bug——我要是故意说好听的话，你不就发财了？我说‘林小凡真有钱’，是不是能掉出钱来？”
林小凡眼睛一亮：“试试。”
周染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林小凡真有钱！”
啪嗒。茶几上掉出一张纸币——面值五块，皱巴巴的，上面印着“有钱”俩字，背面写着“仅限本次使用”。周染把五块钱捡起来塞自己兜里了：“我不管，我帮你测试的劳务费。”
“五块钱劳务费？”
“嫌少？我再帮你试一句。”周染清了清嗓子，“林小凡是个大帅哥！”
啪嗒。掉出来一张照片，上面是林小凡今天早上被鸡蛋砸脑门的狼狈样，照片底下印着“大帅哥”三个字，旁边打了个括号——“反义”。
林小凡把照片扣在桌上：“别试了。”
周染笑得直拍沙发：“你这能力也太实诚了，连反讽都能识别出来。”
两人又研究到半夜。周染翻出家里的电子秤，让林小凡站上去，她说“林小凡两百斤”——秤上显示林小凡的体重，没掉东西。她说“林小凡真胖”——掉出一根皮尺，刻度上标着“胖”字。林小凡把皮尺绕在腰上量了量：“我腰围二尺四，哪里胖了？”
“皮尺说的是‘胖’，又不是说你胖。”周染把皮尺抢过去研究，“你看，这上面刻的‘胖’字旁边有个小箭头指向最大值，意思是你最多能胖到这儿。”
“你这解读能力不去当语文老师可惜了。”
“我本来就是师范大学毕业的。”
两人折腾到十二点多，林小凡困得眼皮打架。周染把他推出门：“明天你还得上班，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要是有新发现随时告诉我，我帮你记着。”
林小凡走到楼下，掏出手机想给周染发条消息说“到了”，打字打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去了。他敲门，周染开门探出半个脑袋：“忘东西了？”
“你再说一句‘林小凡明天会中彩票’。”
周染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说了：“林小凡明天会中彩票！”
啪嗒。门口地垫上掉出一张刮刮乐，面值两块，刮开区写着“谢谢惠顾”。周染把刮刮乐捡起来塞林小凡手里：“明天记得去兑奖。”
林小凡把刮刮乐揣兜里走了。下楼的时候他听见周染在屋里喊：“明天给我带早饭！”
他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第三章 公司社死现场
林小凡第二天上班，特意戴了顶帽子。一来昨晚没睡好头发翘得厉害，二来他怕再有什么东西掉到脑袋上。
但他忘了一件事：他的能力是别人说话掉东西，不是他戴帽子就能挡住的。
上午九点，部门例会。周大强今天换了件新衬衫，袖口露着一截名表，精神抖擞地站在白板前。林小凡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笔记本，兜里揣着昨天攒的那堆玩意儿——他出门太急忘放家里了。
“开会之前先说个事，”周大强清了清嗓子，“下个月公司搞团建，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提。”
小刘举手：“周总，能不能去海边？”
“海边好啊！阳光沙滩，我周大强说话算话，这次团建经费管够！”周大强拍了拍胸脯。
啪嗒。会议桌中间掉出一张纸片，上面印着“说话算话”四个字，材质是泡沫板，一捏一个坑。林小凡赶紧用脚踩住，但小刘已经看见了：“林小凡你脚底下什么？”
“没、没什么。”
周大强没注意，继续说：“团建经费我批两万，大家吃好喝好！”
啪嗒。又掉出来一张纸，折叠的，打开一看是张预算表，上面写着“团建经费：两万”，底下列了明细：交通费五百，餐饮费一千，剩下的一万八千五标注为“公司运营成本——最终解释权归公司所有”。小刘把预算表捡起来递给周大强：“周总，这您的吧？”
周大强看着预算表上“最终解释权归公司所有”几个大字，嘴角抽了抽：“谁、谁打印的这东西？”
全部门没人吭声。老赵坐林小凡旁边，低头看见他脚边还有东西没踩住——那本《如何空手套白狼》从昨天揣到现在还在他兜里露了个角。老赵用胳膊肘捅了捅林小凡，压低声音：“你兜里那本书给我看看。”
林小凡把册子递过去。老赵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画饼篇第一章：如何用明年升职加薪稳住团队”，底下还配了插图。老赵看了一页就合上了，表情极其复杂：“这书借我看两天。”
“你拿去吧，别让周总看见。”
周大强在台上讲团建行程，讲着讲着又开始画饼：“这次团建我亲自带队，保证让大家玩得开心！我周大强从来不忽悠人！”
啪嗒。这回掉出来的东西比较有创意——一个塑料奖杯，底座刻着“从来不忽悠人”六个大字，杯身是透明的，里面灌了半杯水。小刘把奖杯捡起来看了看：“周总，这奖杯灌水是什么意思？”
周大强脸绿了：“什么灌水？谁灌水了？”
林小凡在旁边小声接了句：“可能是说您的话里掺了水。”
全部门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周大强把奖杯往桌上一顿：“谁再往会议室扔东西扣这个月绩效！”话音刚落，桌底下啪嗒又掉出个东西——一张扣款通知单，上面写着“扣绩效”，金额栏空着，备注“看心情”。
小刘笑得趴桌子上了。老赵假装咳嗽，实际在笑。周大强终于发现了规律——每次他说完话，林小凡脚边或者桌子附近就会掉东西。他走到林小凡面前：“林小凡，你站起来。”
林小凡站起来。
“你兜里装的什么？”
“没、没什么。”
“掏出来。”
林小凡把兜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两张“对不起”纸条、一面小镜子、一根棒棒糖、一张“明年”海报、一本《空手套白狼》（老赵刚还回来）、一张“想多了”卡片、一块“硬骨头”纸板、一个“说话算话”泡沫板、一张预算表、一个灌水奖杯、一张扣款通知单。全摆在会议桌上，摆了小半张桌子。
全部门都围过来看。小刘拿起那张“明年”海报：“这海报昨天就掉出来过，上面画着饼和空头支票。”老赵拿起《空手套白狼》翻了翻：“这书内容还挺全，画饼、甩锅、抢功劳都有，作者是谁？”他翻到封面，作者栏印着“周大强著”。
周大强一把把书抢过去：“这、这是谁伪造的？”
林小凡叹了口气：“周总，您自己说的。您说‘明年给你们升职加薪’掉出来这张海报，您说‘公司不会亏待大家’掉出来这本书。您说‘我周大强说话算话’掉出来这块泡沫板。”他把泡沫板拿起来捏了一下，凹进去一块，“您看，一捏就碎。”
周大强把泡沫板抢过去，双手一掰，啪，碎了。碎渣掉了一桌子。全部门鸦雀无声。
“林小凡，你到我办公室来。”周大强声音沉下来了。
林小凡跟着他进了办公室。周大强关上门，转过身来：“你是不是在搞什么把戏？魔术？还是跟人串通好了？”
“周总，我真没搞把戏。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就是您说话，东西掉出来。”
“那你说，为什么就你身边掉？别人怎么不掉？”
“因为我离您近。”
周大强沉默了几秒：“你意思是，我说的都是假话？”
林小凡没吭声。周大强拍了下桌子：“我周大强做生意十几年，靠的就是诚信！我说给升职加薪就给升职加薪，我说团建经费管够就管够！”
啪嗒。办公桌底下掉出一样东西——一本台历，翻到十二月，旁边印着“明年”两个大字，底下小字写着“具体时间以公司通知为准”。林小凡弯腰捡起来放在周大强桌上：“周总，您看，这可不是我变出来的。”
周大强盯着台历看了十秒钟。然后他做了个让林小凡意想不到的动作——把台历翻到一月份，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升职加薪——一月十五日之前落实。”写完把台历推给林小凡：“拿去。我签字了，说话算话。”
啪嗒，又掉出来一样东西——一枚公章，上面刻着“周大强印”。林小凡把公章捡起来放在台历旁边：“周总，您这章能盖吗？”
周大强把公章拿起来在台历上盖了一下，红彤彤的印：“行了，一月十五号没给你升职加薪，你拿这个去告我。”
林小凡把台历和公章收好：“周总，您这章以后说话之前想清楚再说，省得掉出来丢人。”
周大强瞪了他一眼：“出去干活！”
林小凡走到门口回头：“周总，那团建预算——”
“两万就两万！全额！不掺水！”
啪嗒。掉出一张银行卡。林小凡捡起来看了看，卡面上印着“团建经费专用”，背面写着“金额两万整”。他把卡放在周大强桌上：“周总，您这卡给我也没用，我又不是财务。”
周大强把卡收抽屉里锁上了：“明天给你换现金。”
林小凡出了办公室，小刘凑上来：“周总没骂你吧？”
“没骂。他给了我这个。”林小凡把台历亮出来，翻到一月十五号那页，“周总签字盖章了，升职加薪一月十五号之前落实。”
小刘看了看台历，又看了看林小凡：“你怎么办到的？”
“我跟他说了，说话之前想清楚再说。”
小刘想了两秒，忽然乐了：“那你以后站周总旁边，他每说一句假话就掉东西，全公司都知道他说话不靠谱了。”
林小凡把台历收好：“所以我得离他远点，省得他哪天让我赔钱。”
话音刚落，小刘兜里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变了：“林小凡，周总让你回去。”
“又回去？”
“他说要给你派个新活。原话是‘让林小凡去跑客户，我看他挺能说’。”
啪嗒。小刘脚边掉出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看他挺能说”。小刘捡起来看了看：“这算真话假话？”
林小凡拿过来看了一眼：“半真半假。他说我挺能说——这是真话，我确实能说。但他让我跑客户——这是假话，他是想把我支走，省得我在公司天天掉东西。”
小刘把纸条塞他手里：“那你跑不跑？”
林小凡把纸条叠好揣兜里：“跑。跑客户总比在办公室被周总骂强。再说了，万一客户也说假话呢？”
小刘推了他一把：“你快走吧，我觉得周总快被你气出心脏病了。”
第四章 鉴谎神器
林小凡跑客户第一天，就发现了这能力的第二个用途：鉴谎。
上午十点，他去拜访一家做母婴产品的客户。接待他的是对方市场部经理，姓钱，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握手的时候热情得过分：“林先生是吧？久仰久仰，你们公司做的方案我看了，特别好！”
啪嗒。钱经理脚边掉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特别好”，背面印着“客套话，别当真”。林小凡用脚踩住纸条，笑着点头：“钱经理客气了，我们方案还有不少需要完善的地方。”
钱经理接着说：“我们公司今年预算充足，只要方案好，钱不是问题！”
啪嗒。掉出来一个塑料钱袋模型，袋子是瘪的，上面印着“钱不是问题”，底下小字：“问题是没钱”。林小凡把模型捡起来放桌上：“钱经理，您这个袋子漏了。”
钱经理低头看了一眼，脸僵了一瞬，但马上恢复笑容：“哈哈，林先生真幽默。来，咱们先看看方案。”
林小凡把方案摊开讲了一遍。讲到预算部分，钱经理打断他：“预算你放心，我们领导对你们公司特别认可，这次合作基本稳了。”
啪嗒。掉出来一张“基本稳了”认证证书，材质是草纸，边角一碰就掉渣。林小凡把证书翻到背面，上面印着一行小字：“本证书仅作口头承诺使用，不具备法律效力。”
钱经理脸上挂不住了：“林先生，你这些……道具……挺有意思。”
“钱经理，我也觉得挺有意思。”林小凡把证书放在桌上，“要不咱们跳过客套话，直接聊方案细节？您刚才说的‘预算充足’，我就当没听见。您直接告诉我预算范围，我按范围改方案。”
钱经理愣了几秒，忽然笑了，这回笑得比之前真诚：“行，林先生是个实在人。我跟你说实话——预算只有八万，你们方案按十万报的，我得砍两万。但我领导确实认可你们公司，所以这活儿我想给你们做。”
林小凡把方案翻到预算页：“八万也能做。我回去把物料清单调整一下，该省的省，效果不打折。您看明天给您新版本？”
“明天太赶，后天吧。”
“行，后天。”
两人握手的时候，钱经理补了一句：“林先生，你这人挺有意思。以后有项目我还找你。”
啪嗒。掉出来一张名片，上面印着“钱经理——靠谱合作伙伴”，背面写着“有效期三年”。林小凡把名片收好：“钱经理，您这句话我收了。”
回公司路上林小凡给周染发微信：“我今天发现这能力还有个用途——鉴谎。客户说客套话的时候掉出来的东西都是假的，但说真话的时候掉出来的东西质量特别好。”
周染秒回：“比如？”
“客户说‘以后有项目还找你’掉出来一张名片，纸质挺好，还带有效期。他说‘预算充足’掉出来那个钱袋子模型是塑料袋做的。”
周染回了个语音：“那你以后跑客户岂不是无敌了？谁跟你画饼你就掏东西打脸。”
“问题是有些客户见一面就够了，有些客户还得长期合作。你说我要是每句话都给人打脸，以后谁还跟我做生意？”
周染想了想：“那你分人。画饼型客户你就掉东西让他收敛点，实在型客户你就正常聊。”
“行，听你的。”
下午林小凡回了公司，老赵凑过来：“跑客户怎么样？”
“还行，签了个八万的。”
“八万？周总批的预算是十万，你砍了两万？”
“客户预算只有八万，我按八万改方案，效果不变。”
老赵拍了拍他肩膀：“行啊林小凡，你这才叫跑客户。我跟你说个事——我那个相亲对象，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她说她特别喜欢我，还说不介意我没房。你帮我约她出来吃个饭，看看她说话是真的假的。”
林小凡想了想：“行，你约，我旁边坐着。”
周六中午，老赵约了姑娘在商场餐厅见面。林小凡坐在隔壁桌，戴了副墨镜假装等人。姑娘叫小周，二十五岁，医院护士，长得挺清秀，说话温温柔柔的。
老赵点了四个菜，边吃边聊。聊到房子的事，小周说：“我真的不介意你没房，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感情最重要。”
啪嗒。小周手边掉出一本《全国楼盘价格指南》，精装版，书脊上印着“2024年最新版”。老赵没看见，林小凡在隔壁桌看得清清楚楚。小周自己也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把书捡起来放包里：“这书是我同事的，我帮她带的。”
老赵信了。林小凡在隔壁桌掏出手机给老赵发微信：“别急，再聊聊。”
老赵看了眼手机，继续聊：“小周，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小周笑了笑：“我没什么大打算，就想找个踏实的人过日子。我觉得你就挺实在的。”
啪嗒。掉出来一块“实在”牌匾，材质是泡沫的，小周一捏就碎。她把碎渣扫到地上：“这餐厅怎么还有这种装饰品……”
老赵表情有点挂不住了。林小凡又发微信：“问她一个问题——她之前说‘特别喜欢我’，是喜欢我这个人还是喜欢我工作稳定？”
老赵硬着头皮问了：“小周，你之前说特别喜欢我……是喜欢我这个人，还是觉得我工作稳定？”
小周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笑容：“当然是喜欢你这个人啊！我觉得你特别踏实，跟你在一起有安全感。”
啪嗒。掉出来一个“安全感”抱枕，抱枕上印着“月薪过万、有房有车、父母双亡”三行字。老赵看见了，终于挂不住了。小周也看见了，低头把抱枕捡起来：“这、这餐厅装饰品还挺别致……”
林小凡站起来走过去，坐在老赵旁边，看着小周：“周小姐，我直接问吧——你之前谈过几个男朋友？”
小周：“两、两个吧。”
啪嗒。掉出来一张情史清单，上面列了六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交往时长和分手原因。小周把清单抢过去撕了，但撕完又掉出来一张复印件，还是两份。
林小凡把复印件拿过来递给老赵：“赵哥，你自己看。”
老赵看了两行就放下了，站起来掏出钱包：“服务员，结账。”
小周急了：“赵哥你别听他的，他这些东西都是变魔术的——”
老赵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周，你前面五个男朋友都是因为没房分的手，到我这儿说不介意没房——你觉得我信吗？”
小周脸涨得通红：“那是我以前不懂事……”
“行了，菜我请了，你慢慢吃。”老赵拉着林小凡往外走。
出了餐厅老赵蹲在商场门口抽了根烟，抽完站起来拍了拍林小凡肩膀：“谢了兄弟。要不是你，我得被她骗到什么时候。”
“客气什么。下个更乖。”
老赵把烟头掐了：“走，请你吃烧烤。我跟你说，我之前还聊了一个，在健身房认识的，练瑜伽的，我约她下周见个面……”
林小凡：“……你相亲频率挺高啊。”
“那不是寻思着多聊聊总能碰上个合适的嘛。”
两人吃烧烤的时候，老赵喝了两瓶啤酒，话开始多起来：“林小凡，你说我这人是不是特别不会看人？每次都觉得对方挺好，一聊就露馅。”
“你太实在了。人家说什么你信什么。”
“那怎么办？”
林小凡想了想：“以后你相亲带着我。我旁边坐着，她说什么我帮你看看真假。”
老赵举起酒杯：“好兄弟！以后我相亲都带你，费用我全包！”
“饭钱你出，测试费按次算。”
“多少？”
“看心情。假话多的收贵点，真话多的收便宜点。”
老赵乐了：“那你要碰上个句句真话的，是不是得倒找我钱？”
“那不能。句句真话的我请你吃饭。”
两人碰了个杯，旁边桌有个大哥听见了，扭头问：“兄弟，你还能鉴谎？我这儿有个事你帮我看看呗——我那个合伙人说下周把欠我的十万还上，你帮我听听是真的假的？”
林小凡把烤串放下：“大哥，你合伙人我见不着，见不着面我鉴不了。”
大哥把手机掏出来：“我打电话，你旁边听着？”
“电话里的声音不行，必须当面。”
大哥有点失望：“那改天我把他约出来，你帮我掌掌眼。”
“行，你约好了联系我。”林小凡把手机掏出来加了微信。
老赵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句：“林小凡，你以后干脆改行做鉴谎师算了，这业务量比写方案大多了。”
林小凡啃了口烤串：“回头再说，先把我手里这个八万的方案交了。”
第五章 前女友的“好人卡”
林小凡接了个新活，忙了一周没顾上别的。周五晚上他加班到九点多才出公司，在楼下便利店买关东煮的时候，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下。
他回头一看，愣住了。
苏婷婷。前女友。
两人分手快两年了。当年分手是苏婷婷提的，原话是：“林小凡，你人挺好的，就是不够上进。我想找个能给我未来的，你连下个月房租都得算着花，咱俩算了吧。”分手后苏婷婷火速找了个开宝马的，后来听说换了好几个，具体怎么样林小凡也没打听。
苏婷婷今天穿了件鹅黄色连衣裙，头发新烫的，妆容精致，站在便利店门口冲他笑：“小凡，好久不见。”
林小凡把关东煮的杯子放在窗台上：“有事？”
“我路过这儿，看见你公司灯还亮着，猜你还在加班。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苏婷婷往他旁边挪了一步：“小凡，我最近想了很多。当初跟你分手是我太冲动，那时候年轻不懂事，觉得钱最重要。后来才发现，你对我好才是真的。你记得我胃不好，从来不让我吃辣的，每次约会都带保温杯装热水。我后来谈的那些人，没一个像你这样的。”
林小凡没吭声。便利店门口人来人往，苏婷婷说得挺真诚，眼眶都有点红。
她接着说：“小凡，我当初跟你分手是觉得你不够上进，但后来发现还是你对我最好。咱俩能重新开始吗？”
话音刚落，林小凡脚边啪嗒掉出一张卡片。硬质纸，金色大字印着“好人卡”三个字，底下小字：“此卡全国通用，概不退换”，背面还有一行：“仅限老实人使用”。
苏婷婷低头看见卡片，脸色瞬间变了。
林小凡弯腰把卡片捡起来，掸了掸灰，递给苏婷婷：“姐，你收好。”
“林小凡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这卡你发过一回了，今天又发一回，我帮你存着。”林小凡把卡片塞她手里，“你刚才说‘还是我对你最好’——这句是真话，我确实对你好。但你说‘能重新开始吗’——这句是假话。你找我，是因为你最近又分手了，兜里没钱了，想起我这个老实人好骗。”
苏婷婷攥着好人卡，嘴唇抖了两下：“你胡说——”
啪嗒。又掉出来一张打印纸，是苏婷婷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时间今天下午五点。她跟闺蜜的对话：“婷婷你找林小凡干嘛？他一个月才挣多少？”“先复合呗，他那人好哄，让他出点生活费，等我找到下家再分。”
苏婷婷一把抢过打印纸撕得粉碎，但撕完又掉出一张复印件。便利店门口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有个大哥举着手机在拍。
林小凡把复印件捡起来看了看：“姐，你这闺蜜嘴巴不太严啊。她截图发出去也不打个码？”
苏婷婷把碎纸往地上一摔：“林小凡你故意的吧！你弄这些破东西来羞辱我！”
“我还真不是故意的。”林小凡把地上的碎纸捡起来扔垃圾桶，“是你自己说话太假，掉出来的东西跟我没关系。”
苏婷婷气得跺脚，高跟鞋在地砖上磕出脆响：“你等着！你这种人一辈子找不到对象！”
啪嗒。掉出来一个娃娃，上面印着“你一辈子找不到对象”，娃娃背面贴了张纸条：“本预言有效期三十天，过期自动作废”。林小凡把娃娃捡起来递给苏婷婷：“姐，你这预言保质期太短，三十天不够狠，下次说个长期有效的。”
苏婷婷一把把娃娃抢过去摔地上踩了两脚，转身走了，高跟鞋磕得嗒嗒响，走出十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林小凡你就是个穷鬼！”
啪嗒。掉出来一张纸钱——就是清明烧的那种，面值一百，印着“天地银行”。林小凡捡起来看了看，冲苏婷婷背影喊：“姐，你给的是冥币，我找不开！”
看热闹的人群哄笑起来。苏婷婷跑得更快了，高跟鞋差点崴了脚。
林小凡把关东煮端起来，发现凉了。他回便利店重新买了杯热的，坐在窗边高脚凳上吃。卖关东煮的大姐刚才全程围观，一边给他加汤一边说：“小伙子，刚才那姑娘是你前对象？”
“嗯。”
“分得好。”大姐把萝卜戳了两个给他，“这种姑娘就是看你好欺负。下次她再来你跟我说，我拿关东煮汤泼她。”
林小凡乐了：“谢谢大姐。”
吃完关东煮出来，他给周染发了条微信：“苏婷婷今天来找我了。”
周染秒回语音，声音大得他手机外放都破音了：“什么？！她还有脸来找你？她说什么了？”
“说想跟我重新开始。”
“你答应了？”
“没有。我给她发了张好人卡。”
周染在电话那头笑得打鸣：“好人卡是你发的还是掉出来的？”
“掉出来的。还掉出来她跟闺蜜的聊天截图，说哄我出生活费。”
周染笑完了语气正经起来：“林小凡你听我说——这种人你千万别心软。她今天找你，明天找到更有钱的立马又跑了。”
“我知道。我又不傻。”
“你傻不傻另说，你那个超能力别浪费了。她下次再来你直接掉个‘拒绝’牌子出来拍她脸上。”
林小凡把手机揣兜里，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给周染发了条消息：“你明天有空没？陪我逛趟商场，我想买件新外套。”
周染秒回：“你终于知道收拾自己了？”
“不是。我下周要去见那个八万项目的客户，穿得体面点。”
“行吧，明天下午两点，商场门口见。你请我喝奶茶。”
“成交。”
第六章 同事求助
老赵相亲的事在公司传开了。
起因是林小凡帮老赵鉴谎那天，隔壁桌有个大哥拍了视频发抖音，配文“相亲遇到鉴谎师，姑娘当场翻车”。视频拍得模糊，但老赵那件格子衬衫辨识度太高，公司同事一眼就认出来了。
周一一上班，小刘就凑过来问：“老赵，听说你周六相亲被人当场拆穿了？那个鉴谎师谁啊？”
老赵老脸一红：“没、没有的事，拍视频那人瞎配文案。”
林小凡坐在工位上假装看方案，小刘的目光在他和老赵之间转了两圈，忽然压低声音：“林小凡，是不是你？你那天说去陪老赵办点事，晚上发朋友圈的烧烤照片背景就是那家商场。”
林小凡头也没抬：“我陪老赵吃饭，正好坐隔壁桌。”
小刘盯着他看了三秒：“你那超能力能帮人鉴谎？”
“什么超能力，我那是运气好，正好那姑娘自己露馅了。”
小刘不信，但也没追问。结果中午吃饭的时候，隔壁部门的老王端着餐盘凑过来了。
老王，四十多岁，销售部老人，嘴皮子溜得能说死骆驼。他在林小凡对面坐下，先聊了两句有的没的，然后话锋一转：“小林啊，听说你那个方案写得不错，借我参考参考？我们那个客户跟你的差不多，我看看格式就行，绝对不改。”
啪嗒。老王餐盘旁边掉出来一本薄册子，封面印着《参考参考（盗版）》，翻开内页全是白纸，只在最后一页印了行小字：“参考完记得还，别直接抄。”老王低头看见册子，筷子悬在半空。
林小凡把册子拿过来翻了翻：“王哥，你这‘绝对不改’掉出来的是盗版书，印刷质量不太行。”
老王干笑两声：“哈、哈哈，小林你这变魔术呢？”
“没变魔术。你说‘绝对不改’——这是假话，你肯定得改。你要说‘我参考完还你’，那才掉得出来真书。”
老王不信邪，清了清嗓子重新说：“我就看看格式，看完还你，不改内容。”
啪嗒。这回掉出来一本正经的参考册，封面印着“看完归还”，纸质厚实，目录齐全。老王拿起来翻了翻，表情变了：“嘿，还真有啊？”
“王哥，你以后借东西说实话就行。说‘绝对不改’掉盗版书，说‘看完还你’掉正版书。你选哪个？”
老王抱着正版参考册站起来：“行，我服了。周五之前还你。”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小林，你这能力能不能帮我个忙？我们部门那个小李，天天说自己业绩好，你看他跟我说话的时候……”
“你把他叫来，我坐旁边听着。”
下午老王把小李叫到茶水间聊天。小李二十五六岁，销售部新人，口头禅是“我上个月业绩差一点就达标了”“我这个月肯定能超”。老王问他：“小李，你这个月业绩怎么样？”
小李挺起胸脯：“我这个月已经超了，就差最后签单了。”
啪嗒。掉出来一张业绩表，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本月完成率：42%”。小李低头看见业绩表，脸刷地白了，把表捡起来往兜里塞：“这、这谁的业绩表掉这儿了……”
老王把自己的杯子端起来喝了口茶，慢悠悠说：“小李啊，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上上个月也是。”
林小凡在旁边接了句：“王哥，他上个月说‘差一点就达标’——掉出来一张差多少的明细表，差三十万。差三十万叫差一点？”
小李兜里那张业绩表又自己掉出来了，这回掉的是复印件，两份。老王拿了一份看了看：“42%？你跟我说‘就差最后签单了’，差的是三十万不是一单啊。”
小李脸上挂不住了：“王哥我错了，我这不是怕您看不起我嘛……”
老王把业绩表还给他：“年轻人想表现正常，但你得先把活干了。天天嘴上跑火车，客户又不傻。”他站起来拍了拍小李肩膀，“下个月实打实干，别让我再看见你那张42%的表。”
小李揣着业绩表灰溜溜走了。老王回头冲林小凡竖了个大拇指：“小林，你这能力真行。以后谁跟我吹牛我直接带你这儿来。”
林小凡端起杯子：“王哥，你这算业务咨询，一次五百。”
老王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五百？你抢钱啊？”
“你刚才那本参考册值五百。你要是觉得贵，我把册子收回来。”
老王抱着册子跑了。
快下班的时候小刘又凑过来了，这回手里拿了两杯奶茶，一杯放在林小凡桌上：“林小凡，帮我个忙呗。”
“你说。”
小刘把吸管插上，吸了两口，才开口：“我闺蜜上周认识个男的，开公司的，天天跟她说‘我养你’‘你不用上班我养得起’。我闺蜜心动了，准备辞职。我觉得不对劲，你帮我看看。”
“你闺蜜人呢？”
“明天约了那男的吃饭，你假装我男朋友，跟我一起去，坐隔壁桌听听。”
林小凡想了想：“行，但是你得请我吃两顿。”
“一顿奶茶一顿饭，够意思了。”
第二天晚上，小刘和她闺蜜、以及闺蜜的新男友坐在餐厅卡座。林小凡坐在隔壁，要了碗面慢慢吃。小刘闺蜜叫小陈，二十五岁，幼儿园老师，长得挺甜。那男的姓马，自称做建材生意，穿着一身名牌，手腕上戴了串珠子。
马总在卡座里说得唾沫横飞：“小陈你放心，跟我在一起你不用上班。我那个公司年利润几百万，养你绰绰有余。我上个月刚提了辆奔驰，下个月带你去三亚度假，五星级酒店，我全包。”
林小凡在隔壁桌听见“啪嗒”声不断。他伸长脖子瞄了一眼——卡座底下掉出来一堆东西：一张三亚旅游宣传单，背面手写“预算有限，拼团价两千八，含购物点三个”；一个奔驰车模，车身上贴着“租车行VIP客户”的标签；一本《全国楼盘价格指南》，扉页写着“租房指南篇”。
小刘也在微信里给他发消息：“他刚才说‘年利润几百万’掉了什么？”
林小凡低头一看，那男的脚边掉出来一张银行流水单，上面最近三个月进账加起来不到两万。他回小刘：“年利润几百万掉出来一张月流水六千的银行单。”
小刘回了一串省略号。
马总还在说：“我对你是真心的，我马某从来不骗人。”
啪嗒。掉出来一颗塑料心，红色，巴掌大，底下印着“义乌小商品城制造”，旁边贴了标签“真心（代工）”。小刘闺蜜小陈也看见了，低头捡起来看了看：“马哥，你这个真心是代工的？”
马总脸色变了：“这、这谁掉的？服务员！你们餐厅地上怎么老掉东西？”
小刘站起来走过去，把林小凡也叫上了：“小陈，我跟你说实话——这男的是我找人测的。他刚才说的话掉的这些东西，全是假的。”
小陈愣了半天，看看马总，又看看小刘，最后看看林小凡：“所以他说年利润几百万是假的？”
林小凡把银行流水单捡起来递给她：“你自己看。三个月进账不到两万，他说年利润几百万。”
小陈把银行单看了两遍，又抬头看马总：“马哥，你到底做什么生意的？”
马总额头上冒汗了：“做、做建材的，最近行情不好……”
小陈把塑料心放在桌上：“行情不好你天天跟我说‘我养你’？你拿什么养？拿这塑料心养？”
马总站起来想走，被小刘一把拽住袖子：“别走啊马总，你刚才说‘从来不骗人’——掉了张‘骗人’奖状出来，你要不要看看？”
马总把奖状抢过去撕了，但撕完又掉出来一张复印件，这回小陈接住了。她看完把复印件拍在桌上：“马哥，你去年因为虚假宣传被行政处罚过？”
马总彻底绷不住了，甩开小刘的手跑了。小陈坐在卡座里发了会儿呆，忽然笑了：“幸亏没辞职。”
小刘拍拍她肩膀：“下回谈恋爱带着我，我帮你掌眼。”
小陈看着林小凡：“这位是？”
“我同事林小凡，就是他能看出来谁说话真谁说话假。”
小陈站起来跟林小凡握手：“林哥，谢谢你。以后我相亲能不能也带着你？”
林小凡把面碗端起来：“行，一次一顿饭。”
小陈乐了：“成交。”
第七章 老板画饼升级版
周大强憋了半个月，终于憋了个大招。
公司季度总结大会，全公司一百多号人坐在大会议室里。周大强换了身新西装，头发抹了发胶，站在台上精神抖擞。他今天特意没让林小凡坐前排——把小刘安排在林小凡旁边，嘱咐小刘“盯紧他，别让他掏兜”。
但周大强忘了一件事：林小凡的能力是别人说话掉东西，不是他掏兜变东西。只要周大强开口，东西该掉还是掉。
“各位同事，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总结一下上一季度的成绩，再展望一下下一季度！”周大强按了下翻页笔，大屏幕上跳出PPT，标题是“同心协力，再创辉煌”。
“首先说成绩。上一季度公司整体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五，利润增长百分之二十。这离不开大家的努力，我周大强在这里谢谢大家！”他鞠了个躬。
台下鼓掌。林小凡坐在第三排，手里拿着笔记本，随时准备记东西。周大强今天说话特别小心，每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三遍才出口。讲完成绩讲计划，讲完计划讲愿景，全程没掉一样东西。小刘在旁边小声嘀咕：“周总今天吃错药了？怎么说话这么靠谱？”
林小凡也觉得奇怪，直到周大强讲到员工福利环节。
“接下来我重点讲一下大家最关心的福利问题。”周大强翻到下一页PPT，“公司决定，从下个月开始，全员餐补从每天十五块涨到二十块。”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周大强继续说：“另外，年终奖方案也定了，今年业绩达标的话，年终奖保底两个月工资。”
掌声大了一些。周大强越讲越顺，忽然又找回了当领导的感觉，语速快起来：“我周大强在这里给大家交个底——今年公司利润翻番的目标不变，年底人人有奖金！我周大强说话算话！”
话音刚落，林小凡脚边啪嗒一声。他低头一看，掉出来一块“说话算话”牌匾，跟上次那个一模一样，泡沫材质，一捏就碎。小刘在旁边看见了，赶紧用脚踩住，但已经晚了——后排有几个同事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周大强也看见了，脸色变了一下，但当着全公司的面不好发作。他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往下讲：“除了奖金，公司还给大家准备了一份特别礼物——每人一套定制工装，价值一千块！”
啪嗒。掉出来一张工装采购单，上面写着“定制工装：一百二十元/套”，底下备注“员工福利按一百二十元标准执行，多退少补”。小刘把采购单捡起来看了一眼，递给林小凡。林小凡看了两眼，把单子叠好揣兜里，没吭声。
周大强越讲越来劲：“明年公司要扩大规模，在座各位都是元老，到时候人人有股份！”
啪嗒。掉出来一张“股份”认购书，翻开一看，认购条件写着“员工自费购买，每股五千元起，锁定期三年”。小刘把认购书递给林小凡，小声说：“这哪是股份，这是集资。”
林小凡把认购书也揣兜里了。周大强在台上已经刹不住车了：“还有，公司明年准备上市！到时候在座各位都是上市公司股东！”
啪嗒。掉出来一张“上市”海报，上面印着“预计上市时间：明年”，底下小字：“本计划为远期规划，具体时间以公司实际情况为准。”小刘把海报也递给林小凡。
林小凡兜里快塞满了。周大强还在讲：“我周大强从来不忽悠人，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算数！”
啪嗒。掉出来一张奖状，金色边框，红色底纹，上面印着“每一句话都算数”七个大字，底下小字：“本奖状有效期三十天，过期作废。”小刘把奖状捡起来看了看，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大强在台上听见笑声，脸黑得像锅底。他盯着林小凡的方向看了三秒，忽然说：“林小凡，你上来一下。”
全公司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林小凡。林小凡站起来，兜里东西太多，哗啦掉出来几样：一张采购单、一张认购书、一张海报、一张奖状。全掉在过道上，前排同事弯腰帮他捡。
周大强在台上说：“林小凡，你跟大家说说，你兜里这些东西哪来的？”
林小凡抱着东西站在过道上，想了想：“周总，您确定让我说？”
“说！”
“那我说了。”林小凡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前排空桌上，“这块‘说话算话’泡沫板，是您说‘我周大强说话算话’掉出来的。这张工装采购单，是您说‘价值一千块’掉出来的，上面写着实际采购价一百二十块。这张股份认购书，是您说‘人人有股份’掉出来的，上面写着员工自费购买。这张上市海报，是您说‘明年准备上市’掉出来的，底下写着‘具体时间以实际情况为准’。这张奖状，是您说‘每一句话都算数’掉出来的，有效期三十天。”
全公司鸦雀无声。
周大强站在台上，嘴张了半天没说出话。前排有个同事小声说了句：“工装一百二卖我们一千？”
另一个同事接话：“股份还得自己花钱买？”
第三个同事说：“上市时间以实际情况为准——那不就是没准儿吗？”
周大强急了：“这些都是远期规划，你们别听林小凡瞎说——”
林小凡从兜里摸出最后一样东西——那个泡沫牌匾，当着全公司的面，双手一掰，咔嚓，碎了。碎渣掉了一地。他把碎渣捧起来放在桌上：“周总，您看，您画的饼一掰就碎。以后您说话之前先过过脑子，别什么话都往外撂。您说一句假话，掉一样假东西出来，全公司都看着呢。”
周大强站在台上，脸色从猪肝色变成茄子紫，又从茄子紫变成铁青色。他深吸一口气，忽然说了句让全场都愣住的话：“行，林小凡你说得对。工装按一千块的标准做，采购单我重新签字。股份的事先放放，明年再说。年终奖保底两个月，这个我认。”
话音刚落，啪嗒掉出来一张纸——年终奖方案承诺书，上面写着“保底两个月工资，如未兑现，周大强个人补足”，底下还有周大强的签名处。周大强走下台把承诺书捡起来，掏出笔当场签了字，递回给林小凡：“拿去。年底没发够两个月，你拿这个告我。”
全公司鼓掌。林小凡把承诺书收好，冲周大强竖了个大拇指：“周总，这回您说的是真话，掉出来的东西质量挺好，纸质厚实，还带签字栏。”
周大强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抽了抽，没忍住笑：“你小子，给我等着。”
散会后小刘凑过来：“林小凡你太牛了，周总被你当面打脸还得签承诺书。”
林小凡把承诺书叠好揣兜里：“我这是帮他。他要是不签，年底发不出两个月年终奖，全公司都得骂他。现在他签了，年底发不够是他个人掏钱，他肯定得发够。”
小刘想了想：“那你这算帮他还是坑他？”
“算双赢吧。他发够年终奖，员工高兴，他也不用挨骂。”
老赵从旁边路过，拍了拍林小凡肩膀：“兄弟，你以后就是我们全公司的嘴替。周总再画饼，你就掏他。”
林小凡把碎泡沫渣扫进垃圾桶：“我尽量。不过我估计周总以后开会得绕着走了。”
果然，第二天周大强把林小凡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说：“林小凡，以后开会你坐最后一排，别坐前面了。你一坐前面，我一说话就掉东西，掉得我心慌。”
“周总，我坐最后一排东西照样掉。”
周大强想了想：“那你开会的时候能不能戴个耳机装听不见？”
“我戴耳机您说话就不掉东西了？那我不成真聋子了。”
周大强瘫在椅子上：“那我以后说话之前先写稿子，念稿总不会掉吧？”
林小凡乐了：“周总，您念稿要是照着假稿念，照样掉。您得真话实说才行。”
周大强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行，我以后少说假话，行了吧？”
“您这话是真的假的？”
“真的！”
啪嗒。掉出来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真的”，背面画了个笑脸。
周大强把纸条捡起来看了看，自己也笑了：“得，我认栽。你出去干活吧。”
第八章 能力升级
林小凡发现能力还能升级，纯属偶然。
那天他去超市买洗衣液，货架上摆了一排，他随手拿了瓶最便宜的。旁边导购大姐凑过来：“小伙子，这个不好，去污能力不行。你买这个，这个搞活动，原价三十九，现在二十五。”
林小凡顺嘴问了句：“真搞活动？”
导购大姐拍胸脯：“骗你我是小狗！”
啪嗒。大姐脚边掉出来一个狗牌，上面刻着“小狗”俩字。大姐低头看见狗牌，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来：“这谁掉的狗牌子？”
林小凡忍住笑：“大姐，这个洗衣液多少钱？”
“二十五，真没骗你。”
啪嗒。掉出来一张小票，上面印着“洗衣液：二十五元”。林小凡把狗牌和小票都收起来，拿了瓶洗衣液：“我信你，来一瓶。”
大姐扫码收钱，又补了一句：“下次再来啊，我们这儿每周二搞活动。”
啪嗒。掉出来一张会员卡，上面印着“每周二活动”，背面有日期和折扣信息。林小凡把会员卡收好：“大姐，您这人实在，以后我买东西都找您。”
大姐乐了：“小伙子你真会说话。”
林小凡拎着洗衣液出了超市，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可以故意问问题，引导对方说出他想要的东西。问价格掉小票，问活动掉会员卡，问质量掉检测报告。他掏出手机给周染发微信：“我发现新玩法了。”
周染秒回：“你又发现什么了？”
“我可以故意问问题，让对方说出我想要的东西。”
周染发了个语音，语气兴奋：“那你岂不是想要什么就问什么？”
林小凡想了想：“一天最多问二十句，问多了头疼。今天已经问了四句了。”
“你赶紧回家歇着，明天咱们去商场试试。”
第二天周末，两人去了本市最大的商场。周染说想买条裙子，林小凡说行，我陪你去，顺便试试新玩法。
两人进了家女装店。导购迎上来：“姐想看什么款式的？”
周染说随便看看。林小凡在旁边问导购：“她穿这个新款好看吗？”
导购热情洋溢：“好看！这款特别显瘦，我们店卖得最好的就是这款。”
啪嗒。掉出来一张销售记录表，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本月销量：三件”。林小凡把记录表捡起来看了看，递给周染：“卖得最好的是三件。”
导购脸色变了：“这、这是我们店的内部数据……”
林小凡没理她，接着问：“这款打几折？”
导购硬着头皮说：“八折。”
啪嗒。掉出来一张打折标签，上面印着“五折”。周染把标签捡起来看了看：“五折你跟她说八折？”
导购脸上挂不住了：“这是、这是会员价，姐你不是会员……”
林小凡问：“办会员要钱吗？”
导购：“不要钱。”
啪嗒。掉出来一张会员申请表，上面写着“办理会员需充值五百元”。周染把申请表捡起来：“不要钱？充值五百叫不要钱？”
导购快哭了：“这、这是店长规定的……”
周染把裙子放回去：“算了，不买了。林小凡咱们走。”
出了店周染笑得直拍大腿：“你这能力太解气了。以前买东西被导购忽悠，现在直接掉证据。”
林小凡把今天掉的东西整理了一下：一张狗牌、一张小票、一张会员卡、一张销售记录表、一张打折标签、一张会员申请表。他把东西揣兜里：“走，请你喝奶茶。”
两人在奶茶店坐下来，周染问他：“你每天最多问二十句，那今天用了六句，还剩十四句。你打算怎么用？”
“攒着。万一遇上大事再用。”
“什么算大事？”
“比如有人骗我钱，我就问他十连问，把他底裤都问掉。”
周染乐了：“那你问我的那些问题，是不是也能掉东西？”
林小凡看了她一眼：“你试试？”
周染清了清嗓子：“林小凡，我美不美？”
啪嗒。掉出来一面镜子，镜面上印着“美”，旁边标注“主观评价，仅供参考”。周染把镜子拿起来照了照：“这镜子质量不错。”
“因为你问的是主观题，掉出来的就是主观答案。你要是问客观题——比如‘周染今天吃了几碗饭’——”
周染接话：“我吃了两碗饭！”
啪嗒。掉出来一个饭碗，碗底印着“两碗”，旁边有刻度线。周染把碗翻过来看了看：“这碗底还有刻度，标着二两。”
“你看，你回答客观事实掉出来的就是客观证据。以后我要是遇上什么纠纷，就问对方客观问题，让他自己掉证据。”
周染把碗放进包里：“这碗我拿回去吃饭用。”
两人又逛了会儿，林小凡路过一家手表店，进去问了句：“这款表保修多久？”
店员热情介绍：“保修三年，全国联保。”
啪嗒。掉出来一张保修卡，上面印着“保修期：一年”。林小凡把保修卡捡起来看了看：“三年？”
店员凑过来看了一眼保修卡，脸红了：“这、这是我们内部用的……”
林小凡又问：“能便宜吗？”
店员：“最低九折。”
啪嗒。掉出来一张价格审批单，上面写着“最低可打七折，店长签字”。店员一把把审批单抢过去撕了，林小凡又掉出来一张复印件。周染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出了手表店，林小凡掏出手机看了眼备忘录：“今天问了十句，还剩十句。”
周染挽着他胳膊：“你这能力太好玩了，以后我买东西都带着你。”
“行，一次一顿饭。”
“你钻钱眼里了？”
“我这不是攒老婆本嘛。”
周染愣了一下，松开了胳膊，耳朵尖有点红：“谁、谁要当你老婆。”
林小凡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把奶茶杯子扔进垃圾桶：“走吧，送你回家。”
第九章 渣男现形记
周染被一个男的追了半个月，终于绷不住跟林小凡说了。
男的姓方，三十出头，自称做投资的，开一辆保时捷卡宴，朋友圈天天发高档餐厅和海外度假照片。周染是在朋友聚会上认识他的，方总对她展开了猛烈攻势，每天微信早请示晚汇报，动不动就送花送礼物。
“他说他年入百万，有房有车，还说让我别上班了，他养我。”周染把手机递过来，屏上是方总发来的自拍，背景是一辆保时捷方向盘。
林小凡瞄了一眼：“你想让我帮你看看？”
“废话。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行，你约他吃饭，我坐隔壁。”
周六晚上，周染约方总在一家西餐厅见面。林小凡坐在斜对面的卡座，点了份牛排慢慢切。方总穿了件休闲西装，头发抓得根根分明，坐下来就喊服务员开红酒。
“宝贝，这家店的红酒不错，我常来。”方总翻着酒单。
周染笑了笑：“你平时都来这儿吃？”
“对啊，我跟老板熟得很。”
啪嗒。方总脚边掉出来一张餐厅积分卡，上面积分余额显示“0”，办卡日期是上周三——也就是周染答应跟他吃饭之后。林小凡把积分卡捡起来，在桌子底下拍了张照发给周染。
周染看了眼手机，面不改色继续聊：“方哥你做什么投资的？”
“主要做股权投资，最近在跟一个大项目，过两个月就落地了。”方总切了块牛排，“落地之后分个几百万没问题。”
啪嗒。掉出来一张项目计划书，封面印着“XX共享雨伞项目——天使轮融资”，融资额度写着“目标五十万，已到账两万”。林小凡把计划书捡起来拍了照。
周染收到照片，嘴角抽了抽，接着问：“那你现在住的房子在哪儿啊？”
“滨江那边，一百四十平，全款买的。”方总比划了一下，“改天带你去看看。”
啪嗒。掉出来一张租房合同，承租方写着方总的名字，租期一年，月租金四千五。林小凡把合同捡起来拍了照。
周染看完照片，端起红酒抿了一口：“方哥，你之前说你保时捷是自己买的？”
“当然自己买的，全款，落地一百多万。”方总挺了挺胸。
啪嗒。掉出来一张租车合同，出租方是“XX租车行”，车型保时捷卡宴，日租金一千二，租期三天。林小凡把合同捡起来拍了照。
周染看完最后一张照片，放下酒杯，往后靠了靠：“方哥，你车是租的，房是租的，项目融了两万块，股权投的共享雨伞。你跟我吹的牛，没一个是真的。”
方总脸色刷地变了：“宝贝你说什么呢？谁跟你吹牛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啪嗒。又掉出来一样东西——一张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是他跟狐朋狗友的群聊：“这个妞长得不错，我先哄着玩两天”“方哥牛逼，保时捷一开，妞自己就贴上来”“等她上钩了借点钱跑路”。
方总看见截图，腾地站起来：“这、这谁掉的？服务员！你们店里有人偷拍我！”
林小凡站起来走过去，把截图捡起来递给周染：“方总是吧？你刚才说‘我说的都是真的’，掉了张聊天记录出来。你说你年入百万，掉了张项目计划书，融了两万。你说你有房，掉了张租房合同。你说车是你买的，掉了张租车合同。你要不要再问问我，这些是哪儿来的？”
方总脸涨得通红：“你谁啊？我跟她吃饭关你什么事？”
“我是她朋友。今天专门来听你说话的。”
方总把餐巾往桌上一摔：“你们合起伙来耍我？”
周染端起红酒泼了他一脸：“方哥，你骗炮骗钱之前先打听打听，我周染什么人都敢惹？”
方总被泼了一脸酒，抹了把脸，骂骂咧咧往外走。林小凡冲他背影喊：“方总，租车行的押金退了吗？没退的话赶紧去退，别让人家扣了。”
方总脚下一滑差点摔了，扶着门框站稳了，回头骂了句脏话，出门开车跑了。周染坐下来重新要了杯红酒，喝了一口：“林小凡，你这能力能不能量产？我想给每个姐妹配一个。”
“量产不了，但我可以帮忙。你姐妹以后相亲带上我，我坐隔壁。”
周染掏出手机在闺蜜群里发了条消息：“姐妹们，以后相亲想掌眼的找我，我这儿有个专业鉴谎师。”
群里瞬间炸了，十几个姐妹排队报名。林小凡手机也开始震，周染的闺蜜们加他微信，备注全是“求鉴谎”“求相亲陪同”。
林小凡看了一眼排到下周的预约表，把手机揣兜里：“我觉得我得收点费了。”
“收多少？”
“陪吃一顿饭，收费两百。假话多的翻倍。”
周染乐了：“那你要是碰上个句句真话的，是不是还倒贴？”
“句句真话的我请她吃饭。”
“女的你请，男的呢？”
“男的AA。”
周染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成交。下周我闺蜜小雅，你帮她看看。”
第十章 能力失控
林小凡最近说话太多了。
先是超市那趟问了十句，接着手表店问了八句，后来帮周染闺蜜小雅鉴了个相亲对象，连问了十五句。加上零零散散平时聊天的，一周下来问了快五十句。周二早上起来他脑袋疼得像被人敲了一闷棍，太阳穴突突跳。
他强撑着去上班，在地铁里刚站稳，旁边大妈接了个电话：“喂？我在路上呢，快了快了。”啪嗒，掉出来个“快了”路牌，差点砸到旁边大哥脚面。大哥低头一看：“谁扔的牌儿？”
林小凡赶紧捡起来揣兜里。没走两步，前面小姑娘跟男朋友打电话：“我马上到，你等我一会儿。”啪嗒，掉出来个“马上”秒表模型。林小凡手忙脚乱去接，没接住，滚到了别人脚底下。
到公司楼下买煎饼，摊主大姐问了句“加几个蛋”，旁边排队的大哥说了句“两个”——啪嗒，两个鸡蛋模型掉出来，塑料的，倒是摔不碎。大姐低头看了一眼：“这谁的鸡蛋？”
林小凡没敢吭声，买了煎饼赶紧溜。进了办公室更麻烦，小刘跟客户打电话：“您放心，这个价格绝对是最低了。”啪嗒，掉出来个“最低价”标签，小刘低头看见标签，扭头看林小凡：“你又来了？”
“我、我可能得请个假。”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头疼。”
小刘伸手摸了下他额头：“嚯，烫的。你发烧了。赶紧去医院。”
林小凡刚站起来，老赵从门口进来：“小林，那个方案周总说——”啪嗒，掉出来个“方案”文件袋。老赵低头看了两秒，抬头看林小凡：“你发烧了？”
“嗯……”
“快去快去，别在这儿待着了，你这一说话掉东西的劲头，回头把我电脑砸了。”
林小凡捂着脑袋往外走，路过前台小刘冲他喊：“你包没拿！”啪嗒，掉出来个“包”字模型。小刘捡起来塞他手里：“赶紧走。”
林小凡打了个车回家，倒床上就睡。睡了三个小时起来，头疼好点了，但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打开外卖APP点了份粥，备注“放门口别敲门”。
外卖到了他开门拿，隔壁邻居正好也开门，看见他手里提着外卖袋，顺嘴问了句：“哟，吃啥呢？”
啪嗒。掉出来个“啥”字模型。邻居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林小凡，默默把门关上了。
林小凡把粥端进屋，坐在沙发上喝了两口。手机响了，周染打来的：“你怎么样了？小刘说你发烧了。”
“好点了。但是我现在有个问题——不管谁说话都掉东西，连电视里的声音都不行。”
“你开电视了？”
“没开。但刚才楼道里有人说话，我隔着门都听见掉东西的声音了。”
周染想了想：“你是不是问的问题太多了？”
“可能是。我这几天连问了快五十句。”
“那你赶紧闭嘴，别说话，也别听别人说话。我给你找个地方待着。”
周染开车过来把他接走了，送到郊区她表姐家空着的老房子。老房子在半山腰，前后都没邻居，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周染给他留了一箱泡面一箱矿泉水：“你就待这儿，别说话，别见人。三天应该能恢复。”
林小凡在屋里待了三天。第一天最难熬，他习惯性地想自言自语，刚张嘴就想起不能说话，把嘴闭上了。第二天好点，他开始在院子里溜达，看蚂蚁搬家。第三天早上他试着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什么都没掉。他又说了句“我饿了”——掉出来一包泡面。他乐了，给周染发语音：“恢复了。”
周染秒回：“真恢复了？那你回来上班吧，周总找你呢。”
“周总找我什么事？”
“他说你那个方案客户签了，让你回来准备项目启动会。”
林小凡收拾东西下了山，回到公司。小刘看见他松了口气：“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的这几天，周总开会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说着说着你从哪儿冒出来。”
“我又不是鬼。”
“你比鬼吓人。鬼顶多吓一个人，你是一说话掉一堆东西，全公司都看着。”
林小凡坐下来开电脑，老赵凑过来：“你那个能力还能用吧？”
“能用。但我得省着点，一天最多问二十句。”
“那正好，我下周还有个相亲，你帮我留十句。”
“你相亲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这不是寻思着广撒网嘛。”
小刘在旁边插嘴：“老赵你那是广撒网吗？你那是喂鱼。每次都被人家当冤大头。”
老赵脸红了：“我、我这不正在学习嘛。”
林小凡拍了拍他肩膀：“下周我陪你去，这回咱们主动出击。她说什么你先别信，我先问几句。”
老赵眼睛亮了：“怎么主动出击？”
“你先别管，到时候看我眼色。”
第十一章 骗子落网
林小凡恢复能力之后，周染给他接了个活。
她表姐的同事的妈，在菜市场被人骗了八千块。骗子自称“大师”，说老太太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给了个“开光符”让老太太拿回家烧了泡水喝，收了八千块“化解费”。老太太回家越想越不对，跟闺女一说，闺女气得要报警，但骗子早跑了。
周染把这事跟林小凡说了：“你能不能帮老太太把钱要回来？”
林小凡想了想：“骗子长什么样？在哪个菜市场骗的？”
“就城南菜市场，每周三早上出摊，号称‘青云观刘道长’。”
林小凡乐了：“刘道长？我认识一个刘半仙，也是道长。这年头道长都扎堆出摊。”
周三一早，林小凡揣着录音笔去了城南菜市场。转了两圈，果然看见个穿道袍的老头，留着山羊胡，面前摆张折叠桌，桌上铺着八卦图，旁边立个纸牌：“青云观刘道长——看相算命，化解灾厄。”
林小凡走过去，刘道长眼睛一亮：“小伙子，我看你印堂发黑，最近有血光之灾啊。”
啪嗒。刘道长脚边掉出来一本册子，封面印着《算命话术大全》，翻开第一页：“印堂发黑话术第38条——遇年轻人先说印堂发黑，遇中年人说财库漏了，遇老太太说儿女有难。”林小凡把册子捡起来翻了翻：“刘道长，你这书第七页还写着‘遇穿西装的说官运亨通，遇戴金链子的说横财运旺’，挺专业啊。”
刘道长脸色变了：“这、这谁扔的破书？”
“你刚才说我有血光之灾——掉了这本书出来。要不你再看看我有没有别的灾？”
刘道长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往下说：“小伙子，血光之灾可大可小，你给我两千块，我帮你化解。”
啪嗒。掉出来一张价目表，上面印着“化解费：两千”，底下小字“看人下菜碟，有钱的多收，没钱的少收”。林小凡把价目表捡起来：“刘道长，你刚才说两千，这价目表上写着‘看人下菜碟’，你打算收我多少？”
刘道长站起来想跑，被林小凡一把拽住袖子：“别走啊刘道长，你还没给我化解血光之灾呢。”
“你、你松手！我报警了！”
“你报，我帮你拨。”林小凡掏出手机拨了110，“喂，我要报警，城南菜市场有个假道士骗钱。对，穿道袍的，山羊胡。他刚才亲口说我有血光之灾，收了钱能化解。我有证据。”
刘道长急了：“你胡说！我没收你钱！”
“你没收我的，但你收了别人的。”林小凡从兜里掏出一沓打印纸，是他昨晚让周染表姐从老太太那儿拿来的转账记录，“王秀兰，女，六十七岁，上周三在你这儿转了八千块。你给她化解了什么灾？”
刘道长脸白了。民警来得很快，十分钟就到了现场。林小凡把录音笔、话术大全、价目表、转账记录全交给了民警。刘道长被带走的时候还在狡辩：“我这是传统文化……”
民警同志看了他一眼：“传统文化让你看人下菜碟？传统文化让你印‘有钱多收没钱少收’？走吧，回去慢慢说。”
老太太的八千块当天下午就追回来了。周染表姐带着老太太来公司给林小凡送锦旗，锦旗上写着“为民除害，鉴谎达人”。林小凡把锦旗挂在工位后面，小刘路过看了一眼：“这锦旗谁送的？”
“周染表姐的同事的妈。”
“你这业务范围挺广啊。”
“帮人帮到底嘛。”
民警同志后来给林小凡打了个电话：“林先生，那个刘道长交代了，他在本市三个菜市场流窜作案，骗了十来个老人，涉案金额六万多。多亏你提供证据，不然我们还得费劲找受害人。”
林小凡挂了电话，周染发微信问结果。他回：“钱追回来了，人进去了。民警说涉案六万多，够判了。”
周染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又补了一句：“你那个锦旗挂工位上，周总看见没？”
“看见了。他问我能不能帮公司也做个鉴谎培训，给销售部讲讲怎么识别假客户。”
“你怎么说？”
“我说培训费另算。”
周染发了一串哈哈哈，最后问：“你晚上来不来我家吃饭？我妈炖了排骨。”
林小凡想了想：“来。我买点水果。”
“别买太多，我妈说你上回买的苹果还没吃完。”
“那买点别的。”
“你人来就行。”
林小凡把手机揣兜里，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路过前台的时候小刘叫住他：“林小凡，周总让你明天上午去他办公室一趟。”
“又去？”
“这回是好事。听说他要给你涨工资，因为你那个八万的项目客户特别满意，又续签了下季度的合同。”
“真的假的？”
“周总原话是‘林小凡这小子虽然老掉东西，但干活确实利索，给他涨点工资省得他跳槽’。”
啪嗒。小刘脚边掉出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给他涨点工资省得他跳槽”。小刘捡起来看了看：“得，周总说的又是真的。你明天等着涨工资吧。”
林小凡把纸条收好：“明天涨工资，今天我请你喝奶茶。”
“你请？”
“我请。”
小刘乐了：“那我可挑贵的点了。”
第十二章 大结局
林小凡的鉴谎直播火了。
起因是他帮刘道长那案子被本地新闻报了，记者采访的时候问了一句“您是怎么识破骗子的”，林小凡顺嘴说了句“他说话掉东西出来”。记者当时表情很精彩，回去跟主编商量了半天，最后做了个专题节目《走近科学：鉴谎师林小凡》。
节目播出当晚，林小凡微博涨了十万粉。评论区全是“大哥帮我看看我男朋友是不是在骗我”“主播开直播吧我刷火箭”。林小凡跟周染商量了一下，决定开直播试试。
直播间名字叫“当面说，我不怕”。规则很简单：连麦的人说三句话，林小凡判断真假。假话掉出来的东西直接怼镜头前给观众看。第一场直播来了五百人，第二场五千，第三场五万。一个月后，粉丝三百万。
周染辞了原来的工作，专职给林小凡当经纪人。她第一件事就是给直播间拉赞助，第二件事是把林小凡的报价表重新印了一遍：连麦鉴谎，三百一次；线下陪同相亲，一千一次；企业培训，五千一场；配合打假，按案子收费。
林小凡看着报价表直嘬牙花子：“你这定价是不是太黑了？”
“黑什么黑，你知道你上个月帮人追回多少钱吗？光那个刘道长就退了六万，还有三四个小案子加起来小两万。你按比例提成都不止这个数。”
“我这不是为人民服务嘛。”
“你先把自己服务好了再服务人民。你那个电动车该换了，后视镜都用胶带缠两回了。”
林小凡认了。
直播到第三个月，周大强找上门来了。
周大强最近日子不太好过。公司业绩平平，他开会画饼又没人信——林小凡虽然跳槽了，但公司里留下了“画饼掉东西”的传说，周大强每回开会说“明年升职加薪”，底下就有人小声嘀咕“掉个饼出来看看”。周大强憋了一肚子火，听说林小凡直播火了，琢磨着上节目露个脸，顺便给公司招点人。
林小凡在直播间连了周大强的麦。周大强西装革履坐在镜头前，清了清嗓子：“各位观众朋友们好，我是林小凡的前老板周大强。我今天来是想说，林小凡是我们公司培养出来的人才，我为他骄傲。”
啪嗒。周大强脚边掉出来一块“人才”牌匾，泡沫的，跟“说话算话”那个是同一家店买的。弹幕瞬间刷屏：“老板又画饼了”“这牌匾怎么看着眼熟”。
周大强脸上挂不住，硬着头皮往下说：“我们公司现在发展势头很好，明年准备扩大招聘，欢迎有意向的朋友来面试。”
啪嗒。掉出来一张招聘海报，上面印着“月薪五千起”，底下小字“含绩效，不含五险一金”。弹幕又炸了：“五千还起？”“五险一金都不交？”
周大强急了：“薪资待遇可以谈！我们公司福利很好的！”
啪嗒。掉出来一本员工手册，翻开福利页写着“每月团建一次（AA制）”“年终奖视公司业绩而定（去年没发）”。林小凡把员工手册举到镜头前：“周总，您这福利挺好的，团建还AA呢。”
周大强脸黑得像锅底：“林小凡你别太过分——”
“周总，您上节目之前没跟我说实话。您要早说您来招人，我给您安排个招聘专场。您非说您来给我捧场，掉出来一招聘海报，这就不太地道了。”
周大强站起来想走，林小凡叫住他：“别走啊周总，您刚才说‘薪资待遇可以谈’——这句是真的，掉了张薪资谈判指南出来，上面写着‘底线四千五，最高六千’。您要招人的话，把这条写招聘启事上，比您那‘五千起’实在。”
周大强回头瞪了他一眼，但想了想，又坐回来了：“行，你帮我改改招聘启事。”
林小凡当场帮周大强重写了招聘启事：月薪四千五到六千，五险一金全额缴纳，团建公司出钱，年终奖保底一个月。周大强看着新启事嘬牙花子：“这成本比我原来预算高。”
“您原来那启事发出去招不到人，成本更高。”
周大强认了，当场把新启事发了朋友圈。第二天收到三十多份简历，周大强给林小凡发了条微信：“你小子行，回头请你吃饭。”
林小凡回：“吃饭就不用了，把去年欠我的年终奖补上就行。”
周大强回了串省略号，然后转了五千块钱过来。备注写：“补的，别声张。”
苏婷婷后来又找过林小凡一次。这回是在直播间弹幕里刷屏：“林小凡你忘恩负义”“当初要不是我甩了你你能有今天”。林小凡把她连上麦，苏婷婷在镜头前哭得梨花带雨：“小凡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咱俩重新开始好不好？”
啪嗒。掉出来一张“重新开始”申请表，上面印着“申请理由：看你现在火了有钱了”，申请人签名处已经签了苏婷婷的名字。苏婷婷看见表，哭声停了半秒。
林小凡把表举到镜头前：“姐，你下次写申请理由的时候走点心。‘看你现在火了有钱了’这理由太直白了，你写个‘感情不和想复合’我也能给你留点面子。”
苏婷婷把申请表撕了，但撕完又掉出来一张复印件。弹幕笑疯了，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和“好人卡续费成功”。苏婷婷骂了句脏话断麦了，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周染后来问林小凡：“你那些掉出来的东西都放哪儿了？”
“仓库里堆着呢。你想看？”
周染跟着他去仓库看了一眼。满满一货架：泡沫牌匾、盗版书、假钱袋、塑料心、空头支票、租车合同、假业绩表、好人卡、假预言娃娃、冥币、算命话术大全、假符纸……林小凡给货架贴了个标签：“打假博物馆”。
周染翻着这些东西乐了半天，忽然问了句：“你当初那个‘对不起’纸条还在吗？”
林小凡从最底下的盒子里翻出那张最早的小纸条，上面三个手写字还清清楚楚。周染把纸条拿过去看了看：“就这张小纸条开始的？”
“嗯，地铁里一个大姐踩了我一脚。”
“那你得感谢人家。”
“怎么感谢？我都不知道她是谁。”
周染把纸条放回盒子里：“那就感谢踩你那脚吧。没有那一脚，你现在还在周大强手底下写方案呢。”
林小凡想了想，从货架上拿了样东西揣兜里。周染问他拿什么，他不说，拉着她出了仓库。
晚上回家，林小凡把兜里东西掏出来放在桌上——一面小镜子，就是最早周染说“林小凡真帅”掉出来的那面。他把镜子递给周染：“你照照。”
周染接过来照了照：“照什么？”
“照照你美不美。”
周染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耳朵尖又红了：“你嘴怎么这么欠？”
“跟你学的。”
周染把镜子扣桌上，过了两秒又翻过来，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这镜子质量挺好的，你从哪家店买的？”
“你送的。”
周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跟那天在火锅店说“假的但我乐意说”时一模一样。
林小凡把镜子收进抽屉里，跟那张“对不起”纸条放在一起。
后来有人问林小凡，这能力最有用的一次是什么时候。他想了想，说是帮老赵相亲那次。老赵后来找了个幼儿园老师，两人处得挺好，就是姑娘说话太实在，问什么说什么，一点假话没有。老赵头回带她来见林小凡的时候，姑娘说了句“赵哥人特别好，就是有点抠”，啪嗒掉出来个账本，上面记着老赵请她吃的每一顿饭，一共七顿，加起来三百四十二块钱。老赵脸都绿了，姑娘还乐：“你看，我没说错吧，就是有点抠。”
林小凡把账本捡起来递给老赵：“赵哥，这姑娘真话实说，你捡到宝了。”
老赵后来跟这姑娘结了婚。婚礼上林小凡当伴郎，致辞的时候说了句“祝你们白头偕老”，啪嗒掉出来一对白头发模型。全场笑翻了，老赵媳妇接过去别在头上：“这礼物实在，比鲜花强。”
林小凡把能力用在了正道上——开了家“鉴谎工作室”，专门帮人做婚前背景核实、生意伙伴背景调查、老年人防诈骗咨询。生意挺好，预约排到了三个月后。周染当老板娘，负责接单派活收钱。林小凡负责干活，每天最多问二十句，问多了头疼就歇着。
有回记者采访他：“林先生，您这能力是天生的吗？”
林小凡想了想：“不知道。但我觉得这能力挺好使的——谁在我面前说假话，掉出来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比什么测谎仪都管用。”
记者又问：“那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把工作室做大点，招几个徒弟。”
“您这能力还能教？”
“教不了。但能教他们怎么观察人。说真话的人眼神稳，说假话的人眼神飘。我这就是个加强版观察力，不是什么魔法。”
记者走了之后周染问他：“你刚才那话是真的假的？”
林小凡看了她一眼：“你猜。”
啪嗒。掉出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真的”，背面画了个笑脸。
周染把纸条收进抽屉里，跟那张“对不起”和那面小镜子放在一起。抽屉里已经攒了小半盒——全是林小凡掉出来的小玩意儿里她挑出来留着的。
林小凡凑过来看了一眼：“你留这些干什么？”
“纪念。万一你哪天能力没了，我还能拿这些出来看看。”
“那我要是一直有呢？”
周染关上抽屉，站起来拍了拍手：“那你以后买东西都带着我。导购再忽悠我，你直接掉证据。”
林小凡乐了：“行，一次一顿饭。”
“你钻钱眼里了？”
“我这不是攒老婆本嘛。”
周染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转身往厨房走：“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那就煮面。”
“又是面？”
“嫌不好吃你自己做。”
“你做你做，我不挑。”
周染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林小凡，你那个‘不挑’是真的假的？”
林小凡坐在沙发上头也没抬：“你猜。”
厨房里传出来周染的声音：“我猜是真的。因为你煮的面比我还难吃。”
林小凡笑了一声，把电视开了。新闻里正播着本地消息：“近日，我市警方根据群众举报，打掉一个以算命为名实施诈骗的犯罪团伙……”
周染端着两碗面出来，看见电视画面：“这刘道长不是早进去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团伙作案。刘道长是其中一个，还有好几个同伙流窜到隔壁市了。”
周染把面放桌上：“那你管不管？”
林小凡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管。明天我去趟隔壁市。”
“带上我。”
“你去干什么？”
“给你当助理，顺便看看隔壁市有什么好吃的。”
林小凡把面吸溜进去，点了点头：“行。住宿你出。”
周染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凭什么我出？”
“你当老板娘，老板娘管住宿。”
周染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林小凡转了二百块钱：“住宿费，标准间，别想歪。”
林小凡收了钱，吃了口面，忽然说了句：“周染。”
“嗯？”
“你以后说话注意点，别老说假话。”
周染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假话了？”
“你刚才说‘别想歪’——你脸红了。”
啪嗒。周染手边掉出来一面小镜子，镜面上印着“脸红”俩字。周染把镜子扣桌上：“林小凡你完了，你这辈子别想吃我做的面了。”
林小凡把面碗端起来护住：“那我吃这碗。”
周染瞪了他两秒，自己也笑了，坐下来挑了一筷子面：“吃吃吃，吃完明天去隔壁市打骗子。”
“好嘞。”
（全文完）
后记
林小凡后来在隔壁市又端了俩算命摊子。其中一个骗子在被民警带走的时候回头冲他喊：“你小子等着！等我出来还找你算账！”
林小凡冲他挥了挥手：“你出来之后说话注意点，掉东西出来我不负责。”
骗子被民警塞进警车，隔着车窗喊了句：“我说话算话！”
啪嗒。车窗缝里掉出来一块“说话算话”泡沫板，跟周大强那块是同一家店买的。林小凡把泡沫板捡起来递给民警：“同志，这个证物，您收好。”
民警看了看泡沫板，又看了看他：“林先生，你下次打假能不能提前跟我们通个气？我们好安排人手。”
“行，下次我提前打电话。”
回酒店路上周染问他：“你说那个骗子出来之后真会找你？”
“找呗。他找我我就连他麦，开直播。”
“那你这直播内容越来越丰富了。”
“回头你跟平台申请个‘打假专区’，我一周播两场，一场鉴渣男，一场抓骗子。”
周染掏出手机记备忘录：“行，我明天就办。”
林小凡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住宿费还剩多少？”
“一百二。”
“够吃顿烧烤的。”
“你请？”
“我请。”
周染乐了，把手机揣兜里：“那你快点走，我饿了。”
两人往夜市方向走，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林小凡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周染回头看他：“怎么了？”
“你鞋带开了。”
周染低头一看，鞋带果然散了。她蹲下去系，林小凡在旁边等着。周染系好站起来，忽然说了句：“林小凡。”
“嗯？”
“你刚才说‘你鞋带开了’——掉东西了吗？”
林小凡低头看了看：“没掉。我说的是真话。”
周染看了他两秒，把胳膊伸过去挎住了他胳膊：“走吧，吃烧烤。”
林小凡低头看了一眼她挽过来的胳膊，没吭声，把外套往她那边挪了挪：“夜里凉，你披着。”
周染没接外套，反而往他这边靠了靠：“这样就不凉了。”
林小凡把外套穿回去，往前走了两步：“行，那你走快点，烧烤摊快收了。”
周染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你这个人，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浪漫能当烧烤吃？”
“不能。”
“那不就得了。”
两人拌着嘴往夜市去了。路灯底下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越走越近，最后叠在一起分不开了。
（后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