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成了精的长尾山雀，又名小肥啾。
入世两年半，我混进了影视圈，饰演各种剧里的镶边女配。
同剧组搭档的男演员养的小鸟生病，向我咨询意见。
我现场指点了他几句，过后还是不放心。
于是在一个拍完夜戏的凌晨，我给男搭档发去了信息，
「在吗？看看鸟！？」
我名义上的老公，对我爱搭不理的太子爷江景野秒回，
「 你确定要看？」
「#jpg」
1
我吓得呼吸一滞，手忙脚乱地给江景野回复：
「不好意思，发错人了！」
盯着还没回复的聊天界面，我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图片。
想象中的限制级内容没有出现，而是我自己的一张路透照。
这是前几天，我在片场吊威亚时被狗仔抓拍的。
因为妆造氛围绝美，还上了热搜，给我涨了不少粉丝。
他给我发这个干什么？
我撇了撇嘴，多少有些失望。
不过这也不奇怪。
毕竟江景野根本不喜欢我，甚至称得上厌恶。
结婚这两年多，他总是会在跟我对视的一瞬间移开眼神，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不止如此，他还拒绝跟我住在别墅的同一层，抗拒跟我有任何上的肢体触碰。
更何况现在，我们的结婚协议还有一个周就要到期了。
我心里十分确定，到时候，他肯定会迫不及待地签字。
「那你想给谁发？」
江景野的消息顶了上来，我却失去了解释的欲望。
他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我在他那里一直都是无关紧要的女n号。
「下楼！」
他好像也不在乎原因，直接发了一条信息给我。
不知道什么情况，我磨蹭着下楼。
刚到楼梯口，一眼看见了正站在岛台的江景野。
他刚洗完澡，只在下身围了一件浴巾。
宽肩窄腰，腹肌分明，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还挂着水滴的裸露胸膛上，张力爆棚。
我咽了下口水，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往常他跟我见面的时候，恨不得把衬衫的扣子系到第一个，比庙里的和尚还禁欲。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我心思一动，小脸通黄。
难不成江景野终于发现，本小鸟也是颇有几分姿色了？
「信息是发给谁的？」
江景野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喉头滚动，莫名性感。
「给李昊发的，」我心情有点雀跃，接着解释说：「其实是他……」
「凌晨两点给搭档的男演员发X骚扰信息，」
江景野本来温和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毫不客气地讽刺道：「姜雀你春天发·情期到了？」
2
我瞬间愣住，没想到他竟然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来侮辱小鸟。
「姜雀你别忘了我们之间是有协议的，婚姻存续期间禁止出轨。」
江景野把水杯放在岛台上，隐隐威胁，「你想出轨，也要想想自己付不付得起违约金。」
「一个亿的违约金我确实付不起，」
我一下子上了脾气，将错就错，「但下个周就要失效的婚前协议，也没什么约束力吧？」
江景野少见地诧异，他皱眉反驳：「姜雀你别想蒙我，这才多长时间，协议怎么可能就到期了？」
我嗤笑一声，「谁蒙你了？不信的话你自己查。」
江景野行动力超绝，立刻打开手机翻看协议。
确定到期时间真的在下周后，他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按常理来说，他应该很高兴终于能摆脱我这个'协议妻子'。
思来想去好一会儿，我觉得他可能是在担心我会作妖不肯离婚。
「我知道你讨厌我，不会缠着你的，」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地保证：「你签完字就把协议给我，我会签字的。」
江景野罕见地沉默了。
我以为他是在担心我骗他，又强调说：「我已经在找房子了，下周就搬出去住。」
「不用，这栋别墅在你名下。」
江景野皱着眉头说：「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不会有人敢让你走。」
我有些吃惊，这栋别墅挂牌价千万，还是当初结婚的时候江家父母送的，怎么说也不应该在我的名下。
「协议需要律师过一遍，什么时候好了通知你。」
江景野低头发了几条信息，头也没抬。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冲刷掉了名下拥有一栋千万别墅的欣喜。
果然，江景野真的很讨厌我。
一确定协议到期就联系律师走手续，生怕我多得一点财产。
我低声嗯了一下，想离开。
江景野忽然开口：「把你的东西带走。」
3
我不明所以，跟着他的眼神，目光落在岛台的插花瓶边上。
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美观的礼物袋。
袋子左上方印着的商标来自于一家著名的奢牌。
我有点懊恼，怎么把这个忘了。
袋子里装着我给江景野买的生日礼物。
一副袖扣。
我特意跟奢牌定制的，等了三个月。
本想明天一早给他的，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
我犹豫半晌，觉得他现在根本不会想要我送的生日礼物。
可是这幅袖扣真的很适合他。
我当初在店里花了很长时间才选定的这个款式。
又纠结了一会儿，我还是打算把礼物给他。
就当留个念想了，不管他是不是想留。
「你打算送给哪个野男人？李昊吗？」
他声量很高，我吓得抬头。
发现江景野眸子阴沉，一脸愠怒。
我一瞬恍惚，竟然觉得他此刻享受抓住了妻子奸情的绿帽丈夫。
不过很快，江景野就打破了这种错觉。
他极尽嘲讽，「哪个垃圾桶捡的破烂，你想送别人都不一定收吧？」
我想解释，「不是，这个花了我三部剧的片酬……」
「果然是破烂，我劝你还是死了想送人的心吧！」
「别到时候被人家拒绝了再回来哭。」
江景野理直气壮，没有任何愧意。
我被刺痛，泪水盈了满眼，忍无可忍。
「这是送给你的，既然你这么看不上，我扔垃圾桶好了。」
咚的一声。
我把礼物袋摔进了垃圾桶。
不管江景野什么反应，转身上楼。
4
中午还要去片场拍戏。
我强撑着困意起床，下楼。
保姆问我想吃什么。
我接了一杯水摇头，打算去片场将就一口。
「先生去公司了，他走之前让我务必提醒您吃早饭。」
不说还好，一说我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凌晨他讽刺我的时候了，现在装什么烂好人。
保姆一脸为难地看着我。
我只好妥协，坐到餐桌前象征性地吃了两口。
余光瞥到垃圾桶，发现已经空了。
我心脏一抽，想问保姆是不是已经收拾过了卫生。
但又生生咽了下去。
丢掉就丢掉吧，反正江景野他根本不想要。
5
剧组片场，我正说着台词。
对面的女主沈玳宁忽然不怀好意地对我笑了一下。
我心道不好。
下一秒，我就被她推进了湖里。
料峭春寒，湖水冰冷。
我挣扎无果，还呛了好几口水。
导演坐在监视器前一动不动，其他工作人员也跟着冷眼旁观。
这肯定是沈玳宁授意的。
因为江景野她一直看不惯我，但我没想到她这回竟然做的这么出格。
就在我忍不住想要动用妖力的时候，助理及时赶了回来。
不顾他人劝阻，硬是把我捞上了岸。
「谁让你把她捞上来的？没看机子拍着呢吗？」
导演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指着我助理的鼻子骂。
助理不敢招惹他，但还是强撑着说：「剧本里根本没有这段，我们艺人怕水在合同里是写着的。」
导演还没说话，沈玳宁一脸无辜地站了出来。
「我只是觉得把她推进水里能让观众更解气一点，才即兴发挥了一下。」
「沈小姐不愧是影后，这段处理得非常好。」
导演立刻附和她，转而训斥我，「看你演的什么破玩意儿，白瞎沈小姐的心意了。」
「你要是不想干了就趁早滚蛋，以为我愿意用你吗？」
我浑身湿透地跪坐在地上，不住地咳嗽，无力反驳。
助理也不敢跟他对着干，扶我起来打算离开。
没想到被导演直接制止，「走什么？今天的戏份还没拍完呢！」
他甚至不让我换掉湿透的衣服，说什么要保证情节连贯。
我顶着冷风打了好几个哆嗦，以为这回铁定要生病了。
幸运的是，剧组忽然停电了。
场务通知要检修，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我松了一口气，回到保姆车上换掉了湿透的戏服。
在我换衣服的空档，刚才也跟着旁观的李昊拎着东西走了过来。
他把热奶茶递给我，为难地解释,「我想去救你的，但导演是我们公司的大股东，我怕……」
我接过奶茶捂手，点头表示理解。
大家都是打工人，总有顾忌的地方。
我想起正事问，「你家小鸟好点了吗？」
6
他刚要说话，外面响起乱糟糟的声音。
我抻着脖子往外看。
江景野站在不远处，身边站着沈玳宁，正一脸娇羞地同他说话。
他神色冷淡，却没透出厌烦。
我胃里翻滚，被推进湖里的难受委屈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
「你没事吧？」
见我不太对劲，李昊上前一步。
我挥手说没事。
李昊拍着我的肩背给我往下顺气。
我想吐又吐不出来，干呕个不停。
江景野不知道怎么看了过来。
他脸色变得很难看，不顾还在说话的沈玳宁，直接走了。
沈玳宁怨毒地瞪了我一眼，追着他一起离开。
「再忍忍，等咱们红了之后就好了。」
李昊心疼我的遭遇，主动安慰我。
我苦笑一声，没说话。
不用等红了，等离婚之后就好了。
沈玳宁知道我和江景野的隐婚关系，所以才揪着我不放。
等过阵子签完离婚协议她顺势上位，说不定就会大发慈悲放过我了。
又等了半天电路依旧没好，场务通知今天停工。
回去的路上，助理跟我说公司准备让我跟李昊炒情侣cp。
视频和软文都制作好了，营销号矩阵推广，很快就能搞一波热度。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飞升顶流。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李昊刚才说的话。
可离婚协议还没签，炒情侣cp肯定是违约的。
我根本付不起违约金，于是说再等等。
助理点头，催我尽快。
我难过垂眼，刚才江景野看见我肯定觉得很晦气吧？
不然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
一阵心酸上涌，这几年江景野从没来过剧组看我。
今天却来探班沈玳宁，他喜欢谁高下立判。
我指甲扣进掌心，决定晚上回去催他尽快把离婚协议给我。
7
我以为一切会很快结束。
江景野却连着半个月都没回家。
我给他发信息也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公司天天催我，再不开始营销，热度期就要过去了。
我只好去江景野的公司找他。
前台让我稍等，打完电话后告诉我江景野不在公司。
可我分明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说江总不想见她，赶紧把她打发走。
我气的不行，想直接上去理论。
「我去，李昊pc被抓了！」
「真的假的，是那个演员吗？」
讨论引起一片哗然。
我抱着怀疑的态度打开手机。
热搜第一果然挂着#李昊pc被抓#词条。
我皱眉，没想到李昊竟然是这种人。
点击转发到公司小群后，瞬间炸锅。
大家纷纷表示，还好听我的没开始营销，不然肯定死定了。
跟pc男炒情侣cp，我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小雀儿，快看论坛，你被抽中妖怪考核了！！！」
8
我大惊失色，立刻打开论坛。
顶部瞬间跳出一条后台消息。
恭喜您成为入世妖怪考核的考察对象。
考核组将于一周后抵达，请您做好接待准备。
注：考察不合格者将被遣送回山
我两眼一黑，觉得天都要塌了。
顾不上别的，我赶紧开车去找胡容容。
「怎么办？我这回死定了！」
「他们只要发现我婚姻关系造假，直接就判我不合格了。」
我一脸焦虑，胡容容却十分从容。
她神神秘秘地从柜子里掏出了一个小瓶递给我。
「好不容易搞到手的，给你的人类倒上一丁儿点，他就会无可救药地爱上你。」
我担忧，「会对他的身体有伤害吗？」
「多少都会有影响的，不过有效期只有一个月，够你挺过这次考核了。」
我犹豫不决。
胡容容反问我，「难道你想被遣送回去吗？一百年都不许再出来哦。」
我当然不想，好不容易才在人类社会站稳脚跟，成为小有名气作品的演员。
可江景野那么讨厌我，如果强行用药让他爱上我，等药效消失，他一定会更恨我的。
「人类的一生很短暂，你再也不想见到他了吗？」
我下意识摇头，又停住。
这时，消失了半个月的的江景野突然发来了消息，「中午回家」
我浑身一颤。
9
我还是拿上了那个小瓶。
等我进门，江景野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这段时间公司出了点事，忙着没回来。」
他头也不抬，又说：「公司的法务也忙着办案子，你要是着急，我可以再找别的律师。」
我哽住。
婚姻关系造假不行，结婚又离婚那就更不行了。
「不用不用，我不着急，晚点更好。」
江景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那就行。」
保姆叫我们吃饭，江景野起身去卫生间。
我的心脏怦怦跳，紧握着小瓶。
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我快速往他的水杯里倒了一点药水，摇晃均匀。
江景野回来之后完全没有察觉，他伸手拿起水杯。
我身子僵硬，紧张地盯着他看。
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了一条娱乐新闻，
#影后沈玳宁深夜密会男性友人，疑似好事将近#
下面还有狗仔偷拍的配图，很模糊。
可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江景野。
10
我心如死灰。
下一秒抢过江景野手上的玻璃杯，狠狠摔到地上。
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一地狼藉。
「姜雀，你干什么？」
江景野拧眉，厉声质问。
「不干什么，那杯水我下药了，别喝了。」
我没了遮掩紧张的心思，步履匆匆往楼上去。
离开这里。
我的小鸟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考察组不用来了，我这就回深山，
一百年，不，三百年都不要再回来了。
收拾好下楼，不知道为什么，江景野站在楼梯口。
他面色不善，目光阴沉地盯着我。
「你真的要走？」
我心平气和，「留下干什么？看你和沈玳宁的深夜酒店照吗？」
江景野顿了一下，「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他看不出任何愧疚，又问，「你连演员也不想当了吗？」
我越过他往门口去，一字一顿地回答，「没有值得留念的地方。」
不是在说演戏，而是在说他。
江景野被这句话点燃了，咬牙切齿起来，「姜雀你要是敢出了这道门，后果自负。」
我轻笑一声，没有理会。
出了门，江景野没有追出来。
我眼中流出一丝不可察觉的遗憾。
忽然，我听见几声弱弱的鸟叫。
循着声音找过去，别墅地下室门前，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小山雀。
我有点焦急地把它捧起来，给了它一点妖力。
它伤得不重，很快就活蹦乱跳起来，还拿毛绒绒的脑袋蹭我的掌心。
我笑了一下，不经意抬眼看向地下室。
一瞬间，不寒而栗。
11
墙上挂满了监视器，画面来自于我卧室的各个角落。
天花板、床头柜、梳妆台，甚至浴缸边也有。
靠墙立着一块落地的巨幅白板，上面贴满了我的生活照。
最中间还贴着我变成长尾山雀窝在床上梳理羽毛的照片。
我吓得心惊肉跳，这是谁干的？
听胡容容说，人类为了长生不老什么都干的出来。
这个人肯定是想把我抓起来烫水拔毛炖了吃了的。
我转身想跑。
地下室门轰然关闭。
江景野站在门前，他神色晦暗，嗓音喑哑：
「姜雀，我警告过你的。」
12
我瞪大了眸子看向他。
不敢相信江景野竟然早就知道我是一只小鸟。
「老实待着，我是不会放你出去找李昊那个pc男的。」
江景野面色很冷，语气不善。
我的心沉了下去，他真的想把我关起来。
原来江景野跟其他贪婪的人类也没什么不同，都想吃了我延年益寿。
我难过地咬唇，快要哭出来了。
「委屈什么？这不都是你自找的吗？」
江景野一点不留情面。
我气得不行，强忍住落泪，化成长尾山雀的原型打算冲出去。
笑话，我一只修炼了千年的小鸟还冲不出去一道普通的铁门吗？
我这就让江景野见识一下小鸟的厉害！
一口气飞到上空，继续往前冲时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
我不相信，再次尝试，却依旧冲不出去。
江景野好整以暇地看我折腾，没有动作。
直到我累得落在地上，他才慢悠悠地说：「别白费力气了，这是我特地找道士做的阵法。」
我化成人形，小口喘气。
心道不应该，这几百年我不曾荒废过修炼，人类道士怎么可能困住我？
「我倒是很好奇，你想给我下什么药？」
江景野轻笑一声，跃跃欲试。
我猛地抬头，发现他手中拿的正是胡容容给我的小瓶药！
没等我反应，他抬手把小瓶药全都灌进了嘴里。
我吓得大喊，「不要！」
这种药只有另一方喂给当事者才会起作用。
他自己喝下去，等同于强效催情药。
13
我勉强支起身，上前想让他把药吐出来。
这种药一小滴就能起效。
江景野一个普通人类，一整瓶下去很可能会没命的。
我吓得要哭出来，却体力不支倒在他身前。
药效很快作用。
江景野浑身滚烫，顺势将我搂在怀里。
他气息吹在耳边，手往里探，「跟小鸟双修会让她乖一点吗？」
我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我就知道，人类都是不择手段、卑鄙无耻的家伙。
为了长生不老，不仅想把小鸟炖了吃，还想跟小鸟双修。
不知道是不是药的缘故，江景野把小鸟翻来覆去地折腾。
我觉得很可怕，想爬走。
他把我拽回来，力气很大，又很持久。
生命体征十分稳定，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
我放下了心，任由意识昏沉。
半梦半醒间，我回想起自己刚出深山，第一次见到江景野时。
14
深冬雪天。
我化成长尾山雀原型，蹲在枝头上。
圆滚滚的团子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我抖了抖身子，小豆眼聚精会神往街上看。
离开深山前，有经验的前辈们特意叮嘱我。
进入人类社会的第一步就是给自己找一个饲主。
不然仅凭小鸟自己是很难度过第一个深冬的。
还好，人类无法抗拒毛绒绒的生物。
于是，我特意化成了原型，希望找到心仪的饲主。
可惜，我蹲在街上好几天了，依旧没有被人领回家。
「江总，这是这季度的财务报告。」
边上高楼的窗缝飘出声音，我循声看去。
一个男人站在落地窗前。
他样貌俊美，身材挺拔。
我呼吸一滞，听见自己的小鸟心脏在怦怦乱跳。
重点是，他好像在看鸟。
不确定，再看看。
我歪了歪头。
男人果然轻笑一声。
我心神一震，张开翅膀飞到落地窗前，转了一个圈。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向他展示。
小鸟娇小玲珑的身材、蓬松洁白的羽毛、呆萌可爱的侧脸。
人，快为小鸟着迷吧！
「江总，这小山雀是不是得了禽流感？」
男人身旁的助理拿起手机，「我这就联系专业人士捕杀。」
15
小鸟的天塌了。
我石化在半空，大脑一片空白。
小鸟的努力讨好在人类眼里竟然是得了疯病吗？
「她只是饿了。」
男人皱眉，语气带着命令，「去买些适口性好的鸟粮，楼下那家宠物店里有。」
小肚子适时咕噜叫了一声。
深冬雪季，我找不到吃的，已经饿了好几天。
听到男人的话，我大喜过望，又飞着转了个圈，唧唧叫道：「人，鸟要跟你回家！」
助理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家总裁居然还有爱心救助小动物。
「再买个鸟笼别墅回来，要最贵的那款。」
男人的目光深沉，轻声说：「看来她想跟我回家。」
「太对了，人，你是个聪明的好人。」
可算找到心仪饲主的我更兴奋了，顺着窗缝挤进了楼里。
我冲着男人飞去，又停住，
左看右看，犯愁小鸟该从哪里落脚。
男人及时伸出了手。
我果断跳到他宽大有力的手掌上，歪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人，鸟保证会对你好的。」
16
一个多月过去，江景野把小鸟养得很好。
不只有吃不完的鸟粮还有豪华鸟笼别墅。
他还担心我一只鸟无聊，不管去哪里都带上我。
下午四点，我蹲在江景野的肩膀上跟他下班。
路过公司前台时，不出意外引来一众员工欣喜又快乐的目光。
听公司员工闲聊，以前江景野就是个加班狂魔，每天都要熬到凌晨。
自从养了我以后，开始天天早退，居家办公。
司机打开车门，我先飞了进去。
等到江景野上车坐好，我才在他边上找位置窝了下去。
他弯了弯唇角，抬手摸了摸我的头，「乖小鸟。」
车里暖风开得很足，我昏昏欲睡。
「有事？」
「给你安排的相亲为什么没去？」
「不喜欢，没兴趣。」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亲自给你安排。」
快要睡过去的我心神一震，假装还在睡的样子偷听。
江景野顿了一下，余光瞥见明显不老实的长尾小山雀，语气中带着玩味：
「我喜欢可爱的，乖一点单纯一点的，还要好看的。」
我在心里的小本上疯狂记录，生怕慢一点小鸟脑子就记不住了。
「你是选相亲对象，还是选旗下艺人？」
那边像是被气笑了，「那些家世优越的大小姐，有几个脾气好的？」
「还乖一点的？敢出轨，脸都给你挠花好不好！」
江景野嗤笑一声，「江家不需要依靠联姻拓展商业版图。」
「行，祖宗。」
那人又说，「等公司下次海选，我一定给你选一个出来，哪怕协议结婚，老爷子那边也算有个交代了。」
江景野挂断了电话，「你看着办。」
一直到家，我还在想这件事，晚饭都没吃多少。
江景野皱眉，「生病了吗？」
我摇头，「没有，小鸟有自己的心事。」
江景野抓住我，从头到尾摸索了一遍，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只好先去处理工作了。
夜深人静，江景野已经睡下了。
我纠结了很久，还是偷偷撬开了豪华鸟笼的锁。
人对小鸟很好，
到了小鸟报答饲主的时候了。
18
丢了小鸟的江景野情绪很不稳定，
「这个方案再做不好，你就别干了。」
江景野语气隐着怒气，将文件甩在了桌子上。
「是，江总。」
主管小心翼翼地捡起文件，逃似的离开了。
江景野闭了闭眼，心里说不出的烦躁气闷。
他不知道小鸟为什么会离开？
难道他对她不好吗？
她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合格饲主？
一开始，他以为小鸟只是出去玩了，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
可半个月过去了，小鸟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江景野屈起手指轻叩桌板，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铃声响起，电话那头传来了声音，
「我给你准备了惊喜，你猜猜是什么？」
江景野言简意赅，「滚！」
下一秒，办公室响起敲门声。
江景野皱眉，又是哪个不长眼的，不知道现在自己正烦着呢吗？
门外没得到回复，又敲了几声。
「进。」
江景野压着怒火，你最好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我推开门，一眼便看见面色阴沉不定的江景野。
这半个月的选秀竞争激烈，我费了好大劲才成了第一名。
从没见过他发火的我有些害怕，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江景野目光如炬，将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有事？」
我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怯生生地说：
「江总您好，我是您的协议结婚对象。」
19
一觉醒来，我浑身酸痛。
躺在床上瘫成一张小鸟煎饼，一动也不想动。
回忆里最后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
我看见江景野勾了勾唇，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该不会第一面的时候，他就知道我是小鸟了吧？
我后知后觉。
怪不得结婚之后，他一直不碰我，还厌恶至极。
肯定觉得我是小鸟妖怪，担心我害他。
我眼神失落，撑着酸痛的手肘起身。
丝绸薄被从身子上滑落，露出多处青紫的痕迹，格外扎眼。
几下动作痛得我小声吸气，同时脚踝处传来冰冷的触感。
我掀开被子，白皙伶仃的脚踝处系着一条银亮的细琏。
看不出什么材质。
我试着挣脱，反而加重了红痕。
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我又气又急。
小鸟怎么能被捆住呢？
失去了自由的小鸟还不如直接死掉。
「什么时候变乖了再给你解开。」
江景野冷冽的气息落在身侧，
他捏住我的下巴，贴唇厮磨，「让你总是想着逃走。」
我盯着被锁住的脚踝，心中怒意翻腾。
小鸟很生气，于是小鸟出言不逊，
「你对我不好，我想逃走不应该吗？」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小鸟，结婚这两年一直躲着我，不也是担心我害你吗？」
「现在不怕了是因为那个坏道士给你阵法了吗？」
江景野肉眼可见地僵住，随后气急败坏，
「我对你不好，那个李昊就对你好了吗？」
「他都出去pc了，你竟然还惦记着他？」
他老提李昊干什么？
这件事跟李昊有什么关系？
明明是他不喜欢我，还想把我扒皮炖肉长生不老。
现在甚至还锁着小鸟。
「滚啊，你要是不想给我解开链子就赶紧滚！」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我别过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哭的稀里哗啦。
江景野站在原地很久。
久到我哭累了睡着，才听见离开的脚步声。
不知道睡了多久，再醒过来是被暴涨的妖力热醒的。
我感受着汹涌的妖力在体内躁动，有些莫名其妙。
难道是因为跟人类男性双修吗？
可我又不是胡容容，没听说过小山雀也能通过这种方式提高修为啊？
顾不上多想，我再次尝试冲破阵法。
这回异常顺利。
我停在半空，想起江景野，眸中些许犹豫。
可看见爪子上勒出的痕迹，怜惜的情绪一下子消失。
我越飞越远，一溜烟地飞回了深山。
20
回到深山后，我被通知入世考核取消了。
我不会因为考核不及格而被强制遣送回山，可以一直在人类社会生活。
假如早几天告诉我，我肯定会开心得不得了。
可现在，我只想在窝里待上一百年都不出去。
毕竟小鸟要说话算话，
说再也不想见到，就不要再见了。
江景野肯定活不到一百年之后。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我还是动摇了。
我躺在窝里想，或许江景野没有想吃掉我。
他只是太害怕了，担心我会伤害他。
人类的那些奇志怪闻里，不都造谣成精的动物会吸人精气修炼吗？
江景野只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罢了。
如果他能诚恳地跟我道歉，并且答应再也不把我锁起来，还能好吃好喝地养着我。
我还是可以原谅他的。
谁让小鸟心地善良呢？
这么想着，我收拾起了东西。
背上小包袱打算出门时，胡容容门也没敲地冲了进来。
21
「小雀儿，今晚的庆典咱俩一起去啊！」
见她扑过来，我心道不好。
果然，看我打扮，胡容容微眯双眼，
「小雀儿，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我结结巴巴，「不…不干…干什么啊！」
胡容容恨铁不成钢，「他都那么对你了，你竟然还能原谅他？」
我妄图转移话题，「今年庆典是哪位大人赐福？」
「别想打岔，」
胡容容不留情面，「不值钱的小鸟，活该让人拆吃入腹，连骨头都不剩。」
我低头心虚，不敢说话。
「这次的庆典千年难遇，由那位活在传闻里的冥海黑龙大人，玄螭主持。」
「抽签被选中的幸运儿，可以获得千年的修为！」
胡容容话锋一转，又看向我，
「我不管，就算你非要回去，也得陪我过完晚上的庆典再走！」
我欣喜不已，「真的吗？那等庆典一结束，我就连夜出发。」
胡容容扶额无语，「我的傻小雀儿，你能分清哪件事更重要吗？」
「万一你抽中，玄螭大人会亲自接见你的。」
我把小包袱放到桌上，根本没往心里去，
「哪会有那么好的运气？」
22
「谁是2233号？恭喜2233号成为本次庆典的幸运儿。」
话音未落，我看着手中的2233号签，直接愣住。
胡容容瞬间疯狂，她抱着我大喊，
「这里这里，我们家小雀儿是2233号！」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到我的身上，我整只鸟都不好了。
青鸟祭司在前面领路，我心烦意乱地跟在后头。
这么一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发？
「小山雀，大人在里面等你。」
青鸟祭司停住脚步，我抬头。
神宫巍峨气派，大门幽深不见底。
我鼓起勇气进门。
四方的院落，枝繁叶茂的参天梧桐树下，
玄螭大人墨色衣袍，身长玉立。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玄螭大人却先转过了身。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脸，小鸟脑子过载。
「为什么玄螭大人长着跟江景野一模一样的脸？」
他靠近我，我僵住不敢动。
「让我滚的时候，胆子不是很大的吗？」
江景野垂眸看我，语气冰凉。
完蛋了，我哆哆嗦嗦地想，江景野竟是玄螭大人？
我之前那么冒犯他，这回死定了。
想象中的残酷处罚没有出现，江景野泄愤似的咬住了我的唇瓣，
「跑得到挺快，从我这儿吸取的妖力好用吗？」
原来暴涨的妖力是跟江景野，不，玄螭大人双修得来的吗？
盯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我的小鸟脑子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假如江景野就是玄螭大人，玄螭大人就是江景野。
那他根本没有吃了我长生不老的需要。
冥海黑龙与天地同寿。
吃了我这种勤恳修炼从不作恶的小鸟，说不定还会修为反噬。
那他究竟为什么……
「还好你直接回了深山，」
江景野揽住我的腰，咬牙切齿道：
「你要是敢逃出去找李昊，就算拼着天罚我也要把他杀了。」
一瞬间，我福至心灵。
江景野一直提起李昊，莫不是在吃醋吧？
23
「你喜欢我？」
我手抵在他的胸膛前，抬头问。
虽是问句，但无比笃定。
江景野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然呢？」
「那这两年，你为什么一看见我就移开眼神？」
「我碰你一下，你转身就走？」
我下意识问出困扰了很久的疑惑。
「这个…」
江景野假装咳嗽了几声，掩饰尴尬。
我拽住他的衣袖「快说！」
「我怕自己控制不住，」
江景野炽热目光笼罩着我，「龙性本银，你一看我我就……」
「可你还是一只小鸟，又不确定你喜不喜欢我，我怕吓到你。」
我哽住，竟是这种不可言说的原因吗？
「你装成人类干什么？骗我好玩？」
江景野想也没想，「因为你明显更喜欢人类啊！以前在山里不好好待着，总是吵着闹着要出去玩。」
我疑惑，什么以前？
自我生出灵智，就在深山了。
每日勤勉修炼，不曾耽搁，没有闹着要出去的时候。
况且像我这种年岁小，又不是什么珍稀物种的小鸟，根本没有机会认识玄螭。
他从哪里知道关于我的事？
江景野抿唇，似是有些懊恼，
「很久之前的事了，你想不起来很正常，反正我们总会在一起的。」
我想深究，还没问出口。
上空雷光乍现，隐约带着极重的天道威压。
江景野神情变得极为严肃，死死扣住我的腰，像是害怕我下一秒就会受伤消失。
我意识到这件事真的不能多说，于是问起别的，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别的瞒着我的事？」
江景野僵了一下，眼神不自然地看向别处，语气含混，
「没了，真的没了」
24
后来，我慢慢得知。
那天他是故意放我走的。
看我那么痛苦，他舍不得。
他坚信，我们一定会相爱的。
眼下情形，只是因为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贱男人一直不要脸地勾引我。
我颇为无语，主动解释自己不喜欢李昊。
凌晨信息是因为他家小鸟生病。
江景野尬住，向我坦白。
李昊pc的新闻实际上是他托人设计的仙人跳。
他以为这样，我就不会和他离婚了。
我无语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忽然又意识到不对。
「入世考核该不会也是你搞出来的吧？」
江景野假装没听见，拿起手机处理工作。
我气得扑到他身上，狠狠啄了他好几下。
我就说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倒霉被选中，原来是他一手内定的。
江景野虚虚圈着我的身子，任我发泄。
等我累了之后，他反客为主。
我呜呜叫了几声，他堵住我的嘴，将声音封在唇边。
心意相通后，他折腾小鸟更是毫无顾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以为我晕过去了。
实际上我还有一丁点儿意识。
他俯身亲了亲我汗湿的鬓角，呢喃着说：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小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