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之意是在一阵彻骨的阴风中猛然惊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身上那件洗得发黄的白T恤。逼仄的地下室里弥漫着发霉的潮气,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滋滋”作响。
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七点整。
“我……觉醒了?”
钟之意呆坐在硬板床上,双眼发直。就在刚才,他脑子里突然多出了一大段极其操蛋的记忆。他发现自己活在一本名叫《都市天师传》的男频爽文小说里。
在这本书中,主角是天生龙傲天、斩妖除魔的林秋明;而反派则是那个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心狠手辣的富二代顾言。
至于钟之意自己?哦,他连个路人甲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个出场不到一千字,甚至连名字都只被提了一次的“恶蠢炮灰”。他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被反派顾言利用,拿去给一只刚从封印里放出来的百年厉鬼当“血食诱饵”。
按照原著情节,今晚七点半,顾言会以“送文件”为由,把他骗到城郊景和苑废弃工地的404室。那里封印着一只极其凶残的红衣男鬼。顾言需要钟之意这个八字极阴的“引鬼香”去吸引厉鬼的注意力,好让自己趁乱取走镇压厉鬼的法器。
而钟之意的下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男鬼硬生生扯断了四肢,吸干了浑身血液,变成了一具干瘪的肉泥。
“我不想死……我特么才二十四岁啊!”
钟之意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地下室里乱窜,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按理说,既然觉醒了,他就该像小说里的主角那样,大吼一声“我命由我不由天”,然后用他超高的智商反杀反派!
可是……钟之意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蠢人。上学时成绩垫底,工作后干啥啥不行,在咖啡店端盘子都能把咖啡洒在客人头上。他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甚至连个能商量事的朋友都没有。面对这种超自然的灵异事件,他连个屁都想不出来。
逃跑?顾言早就派人盯死他了。
报警?警察叔叔只会觉得他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
“叮咚。”
手机屏幕亮起,是顾言发来的微信:
【顾言:之意,今晚有个急事,去城郊景和苑工地404帮我取份文件。这是辛苦费,拜托了。[微信转账 50000.00元]】
五万块。对于连下个月房租都交不起的钟之意来说,这是一笔巨款。这也是顾言算准了的——钟之意这个贪财又蠢笨的穷鬼,绝对拒绝不了。
钟之意看着屏幕,浑身发抖。他试图打字拒绝,可就在这时,房东在外面疯狂砸门:“钟之意!死哪去了!今天不交租老子把你连人带铺盖卷扔大街上!”
钟之意绝望地靠在墙上,看着手机里的五万块,惨笑了一声。他认命了。原来所谓的“觉醒”,根本不是为了让他逆天改命,而是让他清醒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向死路。
“行吧,死就死吧。当个明白鬼,总比当个糊涂鬼强。”
他点下了收款,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七点二十分,钟之意站在了景和苑烂尾楼的四楼走廊上。
这里比恐怖片里的场景还要阴间。走廊里连个灯都没有,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半截塑料袋在昏暗的月光下飘来飘去,像招魂的幡。
钟之意手里攥着一把从家里带出来的、生锈的剪刀,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照明。他本想在楼下拖延时间,结果顾言安排的几个黑西装大汉直接把他“护送”进了楼道,并锁死了大门。
“死就死吧。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不对,我下辈子千万别当炮灰了。”
他一边哆嗦,一边摸到了404室的门前。门虚掩着,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钟之意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推开那扇红漆斑驳的木门。
“吱呀——”
门内,一个穿着残破红色古代喜服的男人正背对着他。男人身量极高,一头乌黑的长发如同水藻般一直垂到腰际。他半蹲在地上,手里似乎正在把玩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男人的脖子发出了“咔咔”的骨骼摩擦声,直接转了180度!
一张苍白、俊美却布满裂纹,甚至连眼球都是纯黑色的脸,死死地“盯”住了钟之意。
“啊!!!”
“滚——!!!”
一人一鬼同时爆发出了声音。男鬼直接化作一道红影,带着漫天的黑发,瞬间扑到了钟之意面前!那股恐怖的阴气压得钟之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大、大哥!别吃我!我不好吃!我三天没洗澡了,我大肠里全是地沟油,我血液里全是添加剂,吃了我您会拉肚子的!!”钟之意闭着眼睛,双手合十,把准备插自己脖子的剪刀直接举过头顶,像上供一样递给男鬼。
男鬼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显然没见过这么干脆就跪下求饶,还主动递工具的诱饵。
他悬在半空中,枯槁的手指停在钟之意的天灵盖上,纯黑色的眼窝里闪过一丝疑惑。
“你……”男鬼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傲慢,“你不跑?”
钟之意睁开一只眼,哭丧着脸:“我跑得掉吗?我腿软了,跑不动啊大哥!”
男鬼:“……”
就在这尴尬的僵持时刻,走廊外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符咒燃烧声。是顾言!钟之意还没反应过来,男鬼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狰狞。他显然察觉到了那个当年将他封印在此的人的气息。他发出一声刺耳的厉啸,刚想冲出去追杀顾言,却发现顾言已经用符咒在门外布下了结界,将他彻底锁死在了404室。
“该死的人类!!!”
男鬼暴怒,巨大的阴气反噬让他的身体开始溃烂,他急需吸食活人的生气来恢复力量。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地上瑟瑟发抖的钟之意。
“我要杀了你!!!”
男鬼的头发化作无数尖锐的黑刺,直逼钟之意的咽喉!
“等、等一下!大哥!你杀了我你也出不去啊!”钟之意吓得抱头鼠窜,一边爬一边大喊。
黑发停在距离他眼球零点一毫米的地方。男鬼悬在半空,冷冷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钟之意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大脑疯狂运转,但他实在太蠢了,想不出什么高深莫测的计谋,只能用最直白的大白话喊道:“门外那个狗逼叫顾言,他把我骗来就是给你当口粮的!他拿了你的东西跑了,你现在杀了我,你就彻底没力气破开外面的结界了!你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男鬼沉默了。他没有立刻反驳,因为钟之意说的完全是实话。他确实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如果吸了眼前这个活人,或许能拼死破开结界,但也可能直接魂飞魄散。
“那又如何?”男鬼冷冷地说,“我不杀你,你带我出去?”
钟之意愣住了。他挠了挠头,极度“愚蠢”的脑回路突然开辟了一条新思路。
“我……我带你出去啊!我虽然在店里端盘子,但我天天给客人打包!我有保温杯!大哥你能不能缩小一点?我把你装保温杯里带出去?”
男鬼:“…………”
他死了一百多年,第一次听到有人要把厉鬼装进保温杯里。
大概是钟之意的表情实在太真诚,又或者是这个“愚蠢”的提议太过离谱,男鬼身上的怨气竟然停滞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钟之意做了一件让他自己后悔终身(或者庆幸终身)的事。
他因为跪太久,腿彻底麻了。他想站起来,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扑向男鬼,好巧不巧地,他的嘴唇重重地印在了男鬼那张冰冷、枯槁、甚至有点掉渣的薄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钟之意瞪大了眼睛。
男鬼也愣住了。
按照灵异界的法则,人与鬼的极度亲密接触,会形成一种类似于“契约”的羁绊。更何况,钟之意本身就是一个百年难遇的极阴之体,而男鬼生前又是纯阳之命,阴阳交汇,竟然直接触发了最古老的“结阴亲”阵法。
一丝金色的光芒在钟之意和男鬼之间亮起。
钟之意感觉自己的胸口突然多了一团冰凉的东西,而男鬼那原本即将溃散的身体,竟然奇迹般地稳固了下来。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男鬼不可置信地捂住嘴,那苍白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红晕(或者是羞愤),“你竟然……亲我?!”
钟之意捂着嘴,恨不得把头磕在地上:“对不起大哥!我腿麻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初吻!我也是受害者啊!!”
门外的顾言早跑没影了。钟之意发现,门上的结界竟然因为那道金光消失了。
他连滚带爬地带着那个红衣男鬼离开了烂尾楼。由于契约的关系,男鬼现在无法伤害他,甚至连距离他太远都不行。一旦离开他超过十米,就会虚弱得变回指甲盖大小。
于是,钟之意那狭小的地下室里,多了一个一米八五的冷面男鬼。
“我说大哥,你叫什么名字啊?咱们现在这算怎么回事?”钟之意蹲在角落里,看着正皱着眉头、用两根手指捏着他那件发霉外套丢进垃圾桶的男鬼。
男鬼转过头,长发理顺了,脸上的裂纹也愈合了,露出一张轮廓分明、极其俊美禁欲的脸。
“江晚寒。”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还有,我不是你大哥。我死的时候才二十五,按辈分,你该叫我老祖宗。”
“行,江哥,老祖宗。”钟之意委屈巴巴地说,“咱们现在算是绑定了,你也杀不了我,我也打不过你。要不……咱们和平共处?”
江晚寒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地摊货、缩在角落里像只鹌鹑一样的男人,心里也是一阵无语。他堂堂百年厉鬼、前朝将军,居然被一个连道法都不会的废物给“强吻”并结成了生死契?
按照小说设定,本来今晚他应该大杀四方,最后由男主林秋明来收服。结果现在,他变成了这个废物的“契约鬼”。
“我要报仇。”江晚寒关掉电视(他居然对现代电器适应良好),冷冷地看着他,“顾言抢走了我的本体。没有本体,我永远只能是个孤魂野鬼。你既然要履行契约,就必须帮我找回法器。”
钟之意愁眉苦脸:“我就是个端盘子的,我怎么帮你找啊……”
“那是你的事。”江晚寒裂开嘴,露出一口尖锐的白牙,周身阴气四溢,“你要是找不到,我就每天晚上在你睡觉的时候,站在你床头盯着你。”
“我找!我明天就去找!”钟之意哭丧着脸立马改口。
自从江晚寒住进地下室后,钟之意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首先是温度。大夏天不用开空调了,只要靠近江晚寒,就跟贴着一块巨型薄荷冰似的;到了冬天,江晚寒又会收敛阴气,默默帮他把漏风的窗户堵严实。
其次是卫生。江晚寒生前显然是个极其讲究的人,哪怕做了百年厉鬼,也看不得钟之意把内裤和泡面盒放在一起。他每天飘在半空中,用嫌弃的眼神指挥钟之意大扫除。
“钟之意,右边那本书摆歪了。”
“你拖地能不能用点力?那是垢,不是花纹。”
“你买的这是什么劣质洗发水?扔了,用我的。”江晚寒不知从哪变出一瓶古代样式的瓷瓶,“本将军当年在塞外,风沙再大也没像你这么邋遢。”
钟之意一边苦哈哈地打扫,一边嘀咕:“这哪是找了个契约鬼,这是找了个男妈妈……”
“我听得见。”江晚寒阴恻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随着两人日夜相处,钟之意也慢慢摸清了江晚寒的底细。他生前是前朝战功赫赫的镇北将军,因被奸臣构陷,满门抄斩,他自己也被万箭穿心而死。死后怨气不散,化为红衣厉鬼,屠了整座京城,最终被几大道门高手联合封印在了那栋烂尾楼里。
“那你当年得受了多大委屈啊。”钟之意听得直吸鼻子,连手里的泡面都不香了。
江晚寒坐在他旁边,单手支着下巴,看着钟之意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心里莫名软了一下。他伸手,冰凉的手指弹了弹钟之意的脑门:“哭什么,本将军早就报了仇了。现在只想拿回本体,落个清净。”
然而,清净日子没持续多久。
这天傍晚,钟之意正要去咖啡店上夜班,刚走到巷子口,一个背着桃木剑的年轻男人突然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人一身正气,剑眉星目,正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林秋明。
林秋明眼神锐利如电,一眼锁定了钟之意,确切地说,是锁定了钟之意身旁那一缕淡淡的黑气。
“这位兄弟,你印堂发黑,阴气缠身,是不是被恶鬼缠上了?”林秋明手按在剑柄上,正义凛然,“不用怕,我乃玄门天师林秋明,今日定为你除去这妖孽!”
钟之意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解释,江晚寒的虚影已经在他身后缓缓凝聚。一袭红衣,鬼气森然,冷冷地盯着林秋明。
“玄门天师?”江晚寒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就凭你,也想动我?”
林秋明脸色大变:“百年红衣厉鬼?孽障,竟敢在大街上吸食活人阳气,看剑!”
他不由分说,抽出桃木剑,咬破指尖在剑身上一抹,带着破邪金光,直刺江晚寒的心口。江晚寒本就因为失去法器本体而虚弱,再加上契约限制,他的力量大半用来护着钟之意,根本不敢硬接这全力一剑。
就在剑尖即将刺穿江晚寒魂体的那一瞬间,钟之意的大脑甚至没来得及思考。
这个连看人打架都会躲得远远的、贪生怕死的胆小鬼,直接扑了过去,像一面破盾牌一样挡在了江晚寒身前。
“噗——”
桃木剑虽然没有实体,但带着的纯阳罡气却实实在在地伤到了人体。钟之意只觉得后背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剧痛传来,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溅了林秋明一脸。
“钟之意!”江晚寒目眦欲裂,原本就苍白的脸瞬间扭曲,眼底涌出浓稠的血泪。
“你……你是不是有病啊!老子好不容易找个暖床的……被你一剑劈了,你赔得起吗!”钟之意一边吐血一边还不忘回头骂林秋明。
林秋明被血喷得愣在原地:“你……你是被鬼迷了心窍吗?他是在害你啊!”
“害个屁!他天天帮我叠被子做饭,你除了拿剑戳我你还干了啥!”钟之意吼完这一句,两眼一翻,疼晕了过去。
那一刻,江晚寒体内的封印彻底碎了。
“伤他者,死。”
漫天红绸如血海般翻涌,周围的气温瞬间降至冰点。那是不属于普通厉鬼的、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江晚寒单手接住了林秋明的桃木剑,轻轻一折,“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林秋明被这恐怖的实力碾压,连连后退,如果不是身上带着师门的护身法宝,恐怕当场就要命丧黄泉。
江晚寒没有追杀他,因为钟之意还在流血。他抱起昏迷的钟之意,回头冷冷地瞥了林秋明一眼:“这笔账,我记下了。滚。”
那一剑虽然没要了钟之意的命,但也伤了他的根基。本就体弱的他,高烧不退,体温低得像块冰。
江晚寒守了他三天三夜,用自己的阴气一点点温养他的经脉。看着床上那个哪怕在昏迷中还在嘟囔着“江哥……别吃我”的笨蛋,江晚寒第一次感受到了久违的心疼。
“我怎么会吃你呢,笨蛋。”
钟之意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拽着江晚寒的袖子嚎:“江哥,咱们跑路吧!那个神经病是主角,咱们打不过的!”
江晚寒面无表情地抽回袖子:“跑什么。他伤了你这笔账,我迟早要算。而且,顾言抢走的本体,也必须拿回来。”
“可是……”
“没有可是。”江晚寒捏住他的脸,“本将军死都不怕,还怕一个愣头青?你既然为了我连命都不要,我就算拼了这身魂魄,也会护你周全。”
钟之意看着江晚寒那张俊脸,感动得眼泪汪汪:“江哥,你真好。等你拿回本体,是不是就能有实体了?是不是就能请我吃顿好的了?”
江晚寒气结:“……你就惦记着吃!”
决战来得比想象中快。
顾言凭借着法器的力量,设下了一个巨大的阵法,企图将林秋明等一干正道人士一网打尽。钟之意和江晚寒赶到的时候,林秋明正被顾言踩在脚下吐血,正道联盟死伤惨重。
“江晚寒,你居然还没魂飞魄散?”顾言看着出现的两人,笑得猖狂,“哦,还带着你那个废物契约人?怎么,来送死?”
顾言一挥手,四周的法阵瞬间启动,无数厉鬼化成的黑刺将两人团团包围。
林秋明半跪在地上,擦着嘴角的血,冲着他们喊道:“你们快走!他的阵法吸收了太多怨气,破不了!”
“走?”顾言冷笑,“今天谁也别想走。”
江晚寒将钟之意护在身后,脸色凝重。他知道,失去本体的情况下,他无法硬闯这个阵法。
“江哥,那小子说破不了,怎么办?”钟之意吓得腿肚子转筋。
“确实破不了。”江晚寒低声说,“除非有人能从外面切断阵眼,但阵眼被顾言用精血保护,除非有极强的外力硬砸,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有个极其倒霉、命格极阴的人,直接撞进去,用自身的煞气污染阵眼。”江晚寒看着他,眼神复杂,“但这等于自杀。”
钟之意愣了三秒。
他想起了自己这辈子喝水塞牙、走路摔跤、逢考必挂、干啥啥赔的悲惨人生。以前他总觉得这是老天在针对他,现在他突然明白了。
“江哥,你说……我是不是这世界上最倒霉的人?”钟之意问。
“是。”
“那这天底下,还有比我更适合去当搅屎棍的人吗?”钟之意咧嘴笑了,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江晚寒猛地转身:“不行!我不准!”
“江哥,你信我一次。”钟之意从包里掏出了那个巨大的保温杯,还有在楼下顺手买的两大袋黑狗血——他为了对付鬼怪,去菜市场求屠夫弄来的。
“我这辈子,脑子笨,总被人骗,当炮灰被人耍得团团转。但我今天,我想当一回英雄。”钟之意深吸一口气,把黑狗血全浇在了自己身上,冻得直哆嗦,“虽然我当英雄的方式可能比较丢人。”
他推开江晚寒的手,像个视死如归的敢死队员,大吼一声:“顾言!我日你大爷!”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钟之意顶着一身腥臭的黑狗血,手里拎着保温杯,以极其滑稽的姿势,直愣愣地冲向了顾言脚下的阵眼。
“你找死!”顾言大怒,正要抬手灭了他,却发现自己脚底下的阵法突然开始剧烈波动。
钟之意那极其特殊的“极阴倒霉蛋”体质,加上黑狗血的污秽,就像是一滴浓墨滴进了清水里,瞬间破坏了阵法的平衡。不仅如此,钟之意每踩一脚,地上就亮起一圈诡异的绿光——那是他自己带的“霉运”在起作用。
“砰!”
钟之意一头撞在了阵眼的法柱上,鲜血横流,但他手里的保温杯也顺势砸在了顾言的手腕上。
顾言吃痛,阵法停滞了零点一秒。
就这零点一秒,江晚寒已如杀神般降临。他一把夺过顾言手里的法器,那是他生前佩戴的虎符。力量回涌,红衣猎猎作响,他仿佛回到了当年金戈铁马的战场,一只手掐住顾言的脖子,将他狠狠砸进了地里。
“我说过,伤他者,死。”
阵法破碎,正道人士一拥而上。
而我们的英雄钟之意呢?他正趴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脑袋,痛得嗷嗷直叫:“我的保温杯!我花五十块钱买的保温杯砸瘪了!”
大战结束,顾言被废去修为交给了正道处置,林秋明因为误伤无辜,被师门罚闭门思过。
江晚寒拿回了虎符,不仅恢复了全部实力,甚至因为契约的加持,修成了半实体。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钟之意从那间阴暗的地下室里捞了出来,租了一个带院子的老洋房。
三年后。
江海市的一条老街上,有一家名叫“寒之”的花店。
老板是个笑起来傻乎乎的年轻人,叫钟之意。他店里的花总是卖得特别便宜,人也特别热心,就是干活经常毛手毛脚。
“哎哟!”钟之意又一次碰倒了花瓶,刚想伸手去接,一只骨节分明、冷白皮的手稳稳地托住了花瓶。
“你能不能长点脑子?”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气质冷峻的男人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
“江哥!你太好了!你是我的神!”钟之意立刻狗腿地凑上去。
江晚寒嫌弃地推开他的脸:“去洗手,一手的泥。”
外面走进来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孩,看着两个大帅哥,脸红扑扑的:“老板,我要一束满天星。”
“好嘞,稍等。”钟之意赶紧去包花,江晚寒则靠在柜台边,安静地看着他笨手笨脚地绑丝带。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们身上,画面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哎,江哥。”钟之意一边包花一边小声问,“你现在都有实体了,还天天跟我腻在一起,不回你那将军府看看?”
江晚寒喝了口茶,淡淡道:“将军府早成废墟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某人的八字太阴,没我看着,容易招鬼。”江晚寒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耳根微微发红,“还有,你包的那个花,丝带系反了。”
“啊?哦!”
江晚寒叹了口气,伸手覆上他的手,带着他重新系好。
谁又能想到,当年那个在404室里,被吓得跪地求饶、递剪刀的废物炮灰,如今不仅活得滋润,还把他们那位杀伐果断、高冷傲娇的镇北将军,养得服服帖帖的。
“江哥。”钟之意突然抬起头,傻笑。
“干嘛?”
“晚上吃什么?”
“……火锅。”
“好耶!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江晚寒看着他兴奋跑出去的背影,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嗯,这大概就是,一个笨蛋炮灰,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能拿到的最高配置了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