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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9 16:05:36

真千金回门那天,我被人按在走廊上,扒掉了校服。

全校等着看假千金滚出圣华。

没人知道,最后滚出学校的不是假千金,更不是真千金。

而是……

1

真千金回沈家的第一天,我在走廊上被裴欢堵住。

她带着三个女生,扯住我的校服领子。

"林黛,这校服,你穿着不亏心吗?"

"你不是沈家的人了。"

刺啦一声。

校服袖子从肩头裂开。

走廊上围满了人。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上前。

我抱着书包,退到墙角。

裴欢拎着那块破布,在手里晃。

"滚出圣华。"她说。

"假千金,滚出圣华。"

我咬住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确实不是沈家的女儿了。

真千金沈瑶昨天回来,养父母当众宣布,沈家只有一个女儿。

我在沈家住了十六年,一夜之间,成了外人。

裴欢把破校服扔到我脸上。

"晚上之前,收拾东西走人。"

人群散开。

有人经过我身边,压低声音:"啧,假千金。"

"还以为能飞上枝头呢。"

我没理。

角落里,一道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抬头,只看见走廊尽头,一道白色身影,一闪而过。

我没看清是谁。

我蹲下身,捡起那件破校服。

袖子裂了,缝一缝还能穿。

我奶奶教过我,衣服破了要缝,人不能破。

我躲进厕所,反锁门。

蹲在隔间里,把破校服抱在怀里。

就在这时候,手腕上忽然一热。

我低头。

奶奶给我的那个玉镯,在发烫。

玉镯内侧,浮起一扇小小的门。

我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一下。

下一秒,我站在一片空地上。

眼前是一间旧瓦房。

房前有半亩田,田埂上长着绿油油的药草。

田边一口井,井水清亮。

头顶的天,是淡金色的。

没有太阳,却亮堂堂的。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我愣在原地。

那扇小门,飘在半空,浮现一行字:

【时间屋:屋外一小时,屋内一天。】

【药田可种药,井水可入药。】

我张了张嘴。

"……真的假的?"

我掐了自己一把。

疼。

不是做梦。

我在屋里转了一圈。

瓦房里有张木桌,一盏油灯。

桌上放着一本旧书。

封皮写着:《百草图》。

翻开来,全是药草画样。

最后一页,画着一株红果子。

底下有一行小字:

"吊命果,可续病重之人一口气。"

我奶奶,正躺在城南医院里。

医生说过,她撑不过这个冬天。

我攥着那本书,蹲在药田边,忽然很想哭。

我在时间屋里待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外面才过了十几分钟。

厕所还是那个厕所。

破校服还是那件破校服。

可我心里,好像没那么慌了。

我推开门,准备去缝校服。

迎面,撞进一个怀抱。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男生。

白衬衫,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眉目冷峻。

是圣华的太子爷,陆珩。

校董的独子,全校女生都绕着他走。

他低头,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说什么难听的话。

然后他开口:"林黛。"

我愣住。

"你……认识我?"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我手腕的玉镯上。

又移开。

"不认识。"他说。

他抬脚,从我身边走过去。

走到拐角,他忽然停下。

"校服。"他说,"晚上放学,去总务处领件新的。"

我:"……"

我低头看自己裂开的袖子。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校服破了?

他刚才,一直在走廊那边看着我?

我心里忽然一紧。

这个太子爷,不对劲。

2

那天晚上,我去了城南医院。

奶奶半靠在病床上,精神还不错。

看见我,她先笑了:"黛黛来了。"

我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

她把苹果核,一个一个收进盘子里。

又看着我把皮削得干干净净,才满意地点头。

她忽然握住我的手,摩挲着那个玉镯。

"这镯子,你妈给我的。"她说。

"你妈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给黛黛留个念想。"

我心头一跳:"妈……是谁?"

奶奶看着我,眼神有点躲。

"是……你亲妈。"

她垂下眼,没再往下说。

我攥着玉镯,没追问。

奶奶累了,很快就睡过去。

我守在床边,把玉镯贴在手心。

亲妈。

留给我的念想。

我一夜没睡,在时间屋里翻完了那本《百草图》。

吊命果的种法,记熟了。

药田最边上,有一小块空地。

我学着书里的法子,把种子埋下去。

浇上井水。

种子当天就发了芽。

第二天到学校,裴欢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在?"

我绕过她,往教室走。

"林黛!"她追上来,"你聋了?"

我停下。

"裴欢。"我说,"我还在圣华念书,凭的是成绩。"

"我退不退学,轮不到你决定。"

她噎住。

走廊上有人探头看。

她脸涨红:"你……你敢顶嘴?"

我:"敢。"

她气得跺脚,转身走了。

我攥紧书包带。

三年没好好念书,我成绩一直在吊车尾。

我说"凭成绩",其实是虚的。

可我从今天起,打算让它变成真的。

第一节数学课,我听得云里雾里。

晚上回家,我钻进时间屋,把白天的课,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屋里一天,外面才过一小时。

我一天能当三天用。

连续一周,我把落下的三年功课,硬啃回来了大半。

我在时间屋里,给自己排了一张表。

早上,英语单词。

上午,数学。

下午,物理化学。

晚上,复习错题。

屋里一天,外面一小时。

我一周的时间,比别人一个月还多。

累了,就趴在木桌上睡一觉。

醒来,继续。

那间小屋,成了我的第二个家。

周五早上,沈瑶在走廊拦住我。

她是真千金,转来圣华第一天,就成了年级第一。

她看着我,语气平静:"林黛,听说你最近成绩飞涨。"

"嗯。"

"月考见分晓。"她说,"别作弊。"

她转身要走。

我:"你作弊我都不会作弊。"

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最好不会。"

我盯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沈瑶不是裴欢。

她不吵,不闹,不骂人。

可她说的话,比裴欢的撕扯更扎人。

下午,月考成绩出来。

我从班级倒数,考进年级前五十。

教室里炸了锅。

"林黛疯了?"

"她以前数学考过个位数吧?"

"肯定作弊了!"

裴欢第一个喊出来:"她作弊!"

"吊车尾一个月,能考前五十?谁信!"

她冲到讲台前,一把抓起我的卷子。

"我要去找教导主任,验她的答题卡!"

"验就验。"我站起来。

她:"……"

我:"我做的题,我自己知道。"

裴欢愣住。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硬气。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她没作弊。"

全班安静。

陆珩站在教室门口,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他走进来,一直走到我身边。

旁若无人的看着我。

裴欢:"……陆珩!你!"

“这次考试我坐在林黛的旁边,而且——”

他话锋一转,又说:"下个学期,我会申请调班。"

"调到林黛的班里,坐到她旁边。"

全班哗然。

我转头看他。

他垂着眼,没看我。

耳尖,却有一点红。

我心跳漏了一拍。

放学,我收拾书包,准备去缝校服。

拉开拉链,书包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旧橡皮。

白猫图案,我小时候用的那种。

早就停产了。

橡皮背面,有人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同桌林黛,二年级三班。"

我捏着那块橡皮,手在发抖。

二年级三班。

那是我和陆珩,唯一同过班的一年。

3

周六,我在奶茶店打工。

裴欢的账,迟早要算。

但奶奶的药钱,先得挣。

这家奶茶店,老板娘心善。

知道我是学生,只排我周末的班。

一小时十五块,包一顿饭。

我在吧台后面,学会了摇奶茶,也学会了看人眼色。

客人催单,我赔笑。

杯子摔了,我收拾。

累的时候,我就摸摸手腕上的玉镯。

玉镯温温的,像有人在给我打气。

我正在吧台后面摇奶茶,店里进来一群学生。

为首的,是裴欢。

她看见我,眼睛一亮:"哟,假千金在这打工呢?"

"圣华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没理她,继续摇。

她走过去,把我刚调好的一杯奶茶端起来。

"这杯,我请了。"

"裴欢,那杯是客人点的。"

"那你再调一杯呗。"她笑,"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她身后的女生跟着笑。

我攥紧奶昔杯。

"裴欢。"我说,"你再闹,我报警。"

她一愣。

"你吓唬谁呢?"

"奶茶店有监控。"我指指头顶,"你刚才的行为,够寻衅滋事了。"

她脸色变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走进来。

阳光晒得他头发有点金。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裴欢一眼。

"怎么回事?"

裴欢认出他:"苏哲?你管得着吗?"

苏哲是这学期转来的体育特长生。

听说家里做生意的,不爱惹事。

他把外套往吧台上一放。

"管得着。"他说,"她是我罩的。"

裴欢:"你……你跟她什么关系?"

苏哲:"刚认识,准备追。"

全场安静。

我:"……"

裴欢脸都绿了,放下奶茶带着人走了。

我看着他:"苏哲,我们不认识吧?"

他笑:"现在认识了。"

"我叫苏哲,转学生,喜欢助人为乐。"

他把那杯奶茶端起来,递给我:"赔你的。"

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门口又传来一道声音。

"林黛。"

我抬头。

陆珩站在奶茶店门口,穿着深色外套,像是路过。

他看着我,又看了一眼苏哲手里的奶茶。

他走进来。

"林黛,过来。"他说,"坐我这边。"

苏哲转头看他:"你是?"

陆珩:"她同桌。"

我扶额:“是曾经的同桌。”

空气忽然有点剑拔弩张。

我夹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

"那个……"我说,"奶茶店要打烊了。"

陆珩没理我。

他看向苏哲,语气很淡:"她的事,我管。"

苏哲:"我也管。"

两人对视。

奶茶店里,几个客人悄悄举起手机。

苏哲先开口:"陆珩,是吧?"

"我听人提过你,圣华的太子爷。"

"你追人的方式,就是堵在奶茶店门口喊'过来'?"

陆珩:"我不用追。"

苏哲:"那你这是……"

"我只是,不想她被人缠上。"

苏哲笑了:"巧了,我也这么想的。"

两人之间,火药味越来越浓。

我头都大了。

"陆珩,"我说,"你怎么在这儿?"

他顿了一下。

"路过。"

我家住在城南,奶茶店在城东。

他怎么路过,都不可能路过这里。

我没拆穿他。

陆珩转身,先走出去了。

我送他出门,他忽然开口:

"你奶奶,还住在城南吗?"

我脚步一顿。

"你……怎么知道?"

他没回答。

他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我手里。

是一板退烧药。

"城南入夜凉。"他说,"你骑车回去,别冻着。"

我捏着那板药,愣在原地。

他走了。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低头看那板药。

退烧的。

我昨晚在时间屋熬到凌晨,今早起来有点低烧。

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他是怎么知道的?

苏哲站在奶茶店门口,看着陆珩走远,啧了一声。

"这位太子爷,"他说,"段位不低啊。"

我:"……"

他把那杯奶茶重新递给我:"喝吧。"

"他给你药,我给你奶茶。"

"咱们公平竞争。"

我接过奶茶,哭笑不得。

4

月考过后的第二个周一,我接到养父的电话。

"林黛,周末回沈家吃饭。"他说,"瑶瑶回来了,一家人聚聚。"

一家人。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搬出沈家那天,他没打过一通电话。

现在真千金回来了,倒想起"一家人"了。

我还是去了。

沈家老宅,灯火通明。

客厅里,养母正拉着沈瑶的手说话。

看见我,她脸上的笑淡了三分。

"来了。"她说,"坐吧。"

我坐下。

饭桌上,养父给沈瑶夹菜。

"瑶瑶,多吃点。你这些年在外头,受苦了。"

沈瑶笑着点头。

养母看了我一眼:"林黛,你也是。在学校,别给沈家丢脸。"

我低着头,扒了一口饭。

养母又补了一句:"听说你在奶茶店打工?"

"沈家的孩子,去端奶茶,传出去像什么话。"

我握着筷子,没抬头:"我自己挣的钱,不丢人。"

她噎了一下,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沈瑶坐在对面,看了我一眼。

她没说话,只是把面前的菜,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愣住。

她垂下眼,继续吃饭。

饭后,养母拉着沈瑶说话。

我站在走廊里,听见客厅传来她们的对话。

"瑶瑶,你以后是要嫁进豪门的。"

"别跟那个林黛走太近,晦气。"

我垂下眼,攥紧衣角。

沈瑶没接话。

过了很久,她才说:"妈,林黛她奶奶,在咱们家做了半辈子工。"

"咱们家,欠她的。"

养母噎了一下。

我站在走廊里,眼眶发热。

沈家没有我的房间了。

我的旧房间,上周被改成了书房。

我在这个家,连一间房都留不住。

吃完饭,我起身告辞。

养母叫住我:"林黛。"

她看着我手腕上的玉镯。

"你那个镯子,哪来的?"

我心里一紧。

"奶奶给的。"

"哦。"她随口说,"你奶奶,年轻时候在我们家当过佣人。"

"这种东西,值不了几个钱。"

我攥住玉镯,指尖发白。

奶奶当过沈家的佣人。

这件事,我从没听奶奶提过。

门口,沈瑶送我到廊下。

她忽然开口:"林黛。"

我回头。

她站在灯下,笑得很淡。

"你那个镯子,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她说。

我脚步顿住。

"奶奶年轻的时候,戴过。"她补了一句。

"我听我妈提过一嘴。"

我攥紧手腕。

玉镯贴着皮肤,微微发烫。

沈瑶怎么会知道这个?

她是在试探我,还是随口一说?

我压下心里的不安:"我先走了。"

走出沈家大门,我回头看了一眼。

沈瑶还站在廊下,看着我的方向。

夜色里,她的表情看不太清。

我加快脚步。

到家,我钻进时间屋。

吊命果的苗,已经长到小腿高了。

我蹲在药田边,给它浇水。

奶奶的命,就系在这株苗上。

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时间屋的存在。

5

我没想到,裴欢会盯上我的玉镯。

那天课间,她在走廊拦住我。

"林黛,你手上那镯子,挺好看。"她说,"借我看看。"

她伸手就来扯。

我躲开:"不借。"

她脸色一沉:"你穷成这样,还戴镯子?"

"不会是偷的吧?"

我:"我奶奶给的。"

"哦——"她拉长音,"捡来的吧?"

我没理她,走了。

当天下午,我课桌里少了一支笔。

是奶奶去年给我买的。

笔帽上刻着我的名字。

我找了一圈,没找到。

放学,裴欢拿着那支笔,在走廊上晃。

"哟,林黛,你的笔怎么在我这儿?"

我:"还我。"

她把笔往后一藏:"你说是你的,有证据吗?"

"笔帽上刻着'林黛'。"我说。

她低头一看,啧了一声。

"哦,还真是。"她把笔扔给我,"还你。"

"下次放好点,别老丢三落四。"

我捡起笔,没跟她吵。

晚上回家,我翻开笔袋。

笔袋里,多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玉镯子,到底哪来的?"

字迹是打印的,看不出是谁。

我捏着那张纸条,后背发凉。

有人盯上我的玉镯了。

那天起,我白天把玉镯收进袖口,晚上睡觉也不摘。

陆珩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周三,他调班的事批下来了。

他抱着书,坐到我旁边。

全班侧目。

他坐下,第一句话是:"你脸色不好。"

我:"……有吗?"

他:"晚上几点睡?"

我:"十一点。"

他看了我一眼,没戳穿。

晚上,我在时间屋补课到凌晨。

出来时,手机亮了。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别熬太晚。药在抽屉里。"

我拉开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盒安神茶。

我捏着那盒茶,坐了很久。

第二天,我翻他的抽屉,想找那盒茶的包装。

他的抽屉没上锁。

我拉开,里面整整齐齐。

最底下,压着一本旧手账。

我鬼使神差地翻开。

夹层里,掉出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是我的笔迹:

"陆珩,祝你早日康复。"

落款:"你的同桌林黛。"

纸条背面,是另一行字,工整很多:

"1998年,林黛转学。从此失联。"

我捏着那张纸条,手在发抖。

1998年。

那是小学二年级。

我转学前,陆珩请了半个月病假。

我给他写过一张纸条,夹在他书里。

我以为他早忘了。

原来他一直留着。

我盯着"从此失联"四个字,忽然想起一些模糊的画面。

二年级那年的冬天。

我同桌病了很久,没来上课。

班主任让我们给他写祝福卡。

我写了,还偷偷把我攒的糖,塞进他的书桌里。

后来,我转学了。

走得太急,连声招呼都没打。

我一直以为,那年是我单方面记得他。

原来他也在记。

6

期中考试,我从年级前五十,考进前十。

这次,连沈瑶都沉默了。

她拿着成绩单,看了我很久。

"林黛。"她说,"你进步的速度,不像正常人。"

我:"我背地里,比你努力得多。"

她没再说什么。

但裴欢不一样。

她逢人就说:"林黛肯定作弊了。"

"你们等着,我迟早抓到她的把柄。"

周五放学,苏哲在校门口等我。

他骑着一辆山地车,车筐里放着两杯奶茶。

他靠在车边,校服外套系在腰上,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看见我,他眼睛一亮:"林黛!"

"林黛!"他喊,"我送你回家!"

我:"……我自己骑车。"

"那我把你车锁了,你只能坐我的。"

我:"你幼稚不幼稚。"

他笑:"追你,就得幼稚点。"

我无奈。

他拍了拍后座:"上来吧,顺路。"

我正要上车,校门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车窗摇下,露出陆珩的脸。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苏哲的车。

"林黛。"他说,"上车。"

苏哲:"陆珩,你也来抢?"

陆珩没理他,看着我:"上车。"

我:"……我自己有车。"

"你车胎没气了。"他说。

我低头。

果然,我的自行车后胎瘪了。

他什么时候给我放的气?

苏哲也看见了,啧了一声:"陆珩,你够狠的。"

陆珩:"顺路。"

"你家在东边,林黛家在南边。"苏哲说,"你顺哪门子路?"

陆珩:"……我今天要去南边办点事。"

苏哲:"办什么事?"

陆珩:"不关你的事。"

两个男生在校门口僵住。

旁边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哟,太子爷和转学生抢人?"

"林黛这排面,绝了。"

苏哲先下了车,把车撑在路边。

"陆珩,"他说,"咱们把话说开。"

"我喜欢她,我想追她。"

"你呢?"

陆珩看着他,没立刻接话。

四周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陆珩才开口:"我不用追。"

"我只要她在那儿,我就看得见她。"

苏哲愣了一下。

他啧了一声:"行,算你狠。"

"可你话不说透,她永远当你是'顺路的同桌'。"

陆珩:"说透了,她就躲了。"

我站在原地,听得脸有点热。

这两个人,当着我的面,讨论怎么追我?

我深吸一口气。

"我自己走回去。"我说,"你们谁都别送。"

我推着瘪胎的自行车,走了。

身后,两个人谁都没追上来。

我走出一条街,回头看。

陆珩的车还停在校门口。

苏哲的车也在。

两个人隔着马路,谁都没动。

我摇摇头,继续走。

晚上到家,我正要开门。

门口放着一袋东西。

我提起来一看。

是一袋中药。

药方上的字,我认得。

是奶奶药方里,最贵的那味药。

医生说过,这味药,医院断货,只有城西的老药铺有。

一帖,够我打一个月的工。

袋子上没留名。

可我知道是谁。

我抱着那袋药,蹲在门口,眼眶发热。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玉镯,忽然一烫。

我心头一跳,赶紧进了时间屋。

药田里,吊命果的藤蔓上,结了一颗红果子。

像一滴血。

熟透了。

我蹲在药田边,看着那颗果子。

奶奶的药方上写着:吊命果,能吊住病重之人一口气。

我抬头,透过时间屋的窗户,看着外面的月光。

陆珩今晚,应该还没睡吧。

7

我连夜熬了药,第二天一早送去医院。

奶奶喝下那碗药,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主治医生查房,惊讶得不行:"林奶奶,您这……指标上来了?"

奶奶躺在床上,笑:"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几年。"

医生走后,奶奶拉着我的手。

"黛黛。"她说,"你妈留下的这个镯子,你收好。"

"不管到什么时候,别弄丢了。"

我点头:"嗯。"

奶奶又看了我一会儿,像是记性不太好的样子。

"你小时候,是在城南小学念书吧?"

我:"二年级的时候。"

"你有个同桌,姓陆。"奶奶说,"那年冬天,那孩子病得厉害,你天天给他带糖。"

我心头一跳。

"奶奶,你记得?"

奶奶笑:"怎么不记得。你那时候,把自己攒的糖,都给他了。"

"回来还跟我念叨,说他病好了,你高兴了好几天。"

我攥着奶奶的手,忽然说不出话。

原来那时候的事,奶奶都记得。

奶奶又说:"那孩子,我记得姓陆。"

"他家条件好,可那阵子,学校里没人理他。"

"就你,天天凑过去。"

我:"……我小时候,话多。"

奶奶笑:"不是话多,是心热。"

"你妈当年,也是这性子。"

我低下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原来小时候那点事,我早忘了大半。

可奶奶记着,陆珩也记着。

只有我,把那个人忘了个干净。

从医院出来,我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瑶的消息:

"林黛,周末回沈家吃饭。爸找你。"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又回沈家。

上一次回沈家,养母问我玉镯哪来的。

这一次,养父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我握着手机,还没想好回不回。

陆珩的车,停在我面前。

他摇下车窗:"上车。"

我:"……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他说,"城南医院,我来看个病人。"

我看着他,没拆穿。

他把我送到出租屋楼下。

我下车,他叫住我:"林黛。"

我回头。

他看着我,顿了一下。

"周末,沈家要是为难你。"他说,"给我打电话。"

我愣住。

"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沈家?"

他没回答,升上车窗,走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可我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8

周末,我去了沈家。

客厅里,养父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茶。

看见我,他招了招手:"林黛,过来坐。"

我坐下。

他开口:"林黛,瑶瑶回来了,家里的事,你心里有数。"

我:"嗯。"

"你奶奶的病,花了不少钱吧?"他说,"沈家可以出。"

我抬眼看他。

他笑:"怎么说,你也姓过沈。"

我心里一沉。

他这句话,听着像关心,可我知道,天下没有白拿的钱。

上次沈瑶生日宴之前,养母那通电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林黛,你奶奶那病,是个无底洞。"她说,"沈家养你十六年,仁至义尽了。"

仁至义尽。

我在这个家住了十六年,到头来,只换来这四个字。

"叔叔,"我说,"我奶奶的病,我自己能管。"

养父的笑容淡了。

"你能管?"他说,"你一个学生,拿什么管?"

"瑶瑶跟我说,你最近成绩上来了。"

"你要是愿意,以后就别去打工了。沈家供你念书。"

我攥紧衣角。

沈瑶。

原来是她跟养父说的。

她是在帮我,还是在给我下套?

我:"谢谢叔叔。我不需要。"

养父脸色变了变。

"林黛,你别不识好歹。"

我没接话。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你走吧。"

我起身。

走到门口,他忽然又说:"林黛,你那个玉镯子,瑶瑶说挺像你奶奶年轻时那个。"

"你奶奶,当年在沈家做工,有些东西……分不清来路。"

我脚步一僵。

他什么意思?

说玉镯是沈家的东西?

我转身:"叔叔,玉镯是我妈给我奶奶的。"

养父:"你妈?"

他脸上浮现一丝古怪的表情。

"你哪来的妈?"

我愣住。

"你不是沈家抱来的孩子吗?"他说,"你亲爹妈是谁,我们都不知道。"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我亲爹妈是谁。

连养父都不知道。

可奶奶说,玉镯是我亲妈给她的。

奶奶还知道什么?

养父看着我的表情,忽然放软了语气:

"林黛,你别多想。"他说,"我没别的意思。"

"就是提醒你,别戴个来路不明的东西,让人嚼舌根。"

来路不明。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攥着玉镯,没再说话。

走出沈家大门,风很凉。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

月光下,它还是温润的。

可它背后藏着什么,我忽然不敢想了。

我攥着玉镯,走出沈家大门。

沈瑶在门口等我。

她看见我,笑了一下:"我爸没为难你吧?"

我:"沈瑶,是你跟我爸提的玉镯?"

她:"嗯,提了一嘴。"

我:"为什么?"

她歪头看我:"林黛,你那个镯子,我总觉得不简单。"

"一个佣人的孙女,哪来的这种成色的玉?"

我心里一紧。

她继续说:"我让人查了。"

"这镯子,很像二十年前,城东林家的东西。"

城东林家。

我第一次听见这个说法。

"林家?"我说,"哪个林家?"

沈瑶:"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林黛,你姓林。"

"你奶奶姓林,你亲妈也姓林。"

"城东林家,二十年前破产,夫妻俩不知所踪。"

"留下一个女婴。"

她说:"那个女婴,后来被沈家抱养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嗡嗡响。

那个女婴,是我?

我的亲爹妈,不是抛弃我,是破产后不知所踪?

沈瑶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我说不清的东西。

"林黛,"她说,"我不是来害你的。"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你应该知道。"

她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沈家门外,风很大。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

玉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个镯子,比我想的重得多。

9

周一,学校发了学科竞赛的通知。

理科联赛,两人一组。

苏哲第一个跑来报名:"林黛,跟我一组!"

我:"你一个体育生,报理科联赛?"

他:"我理科也不差,年级前三十。"

我:"……那你自己就能拿奖,找我干什么。"

他理直气壮:"找你当动力。"

我还没答应,陆珩的声音插进来。

"她跟我一组。"

他站在报名表前,手里拿着笔。

苏哲:"陆珩,你讲不讲先来后到?"

陆珩:"报名表还没填,算什么先来后到。"

他低头,在组员栏写上:陆珩、林黛。

苏哲一把按住表格:"不许写!"

陆珩抬头看他。

两个人在报名表上较劲。

旁边的同学围了一圈,没人敢出声。

有人小声数:"陆珩写了一笔,苏哲按住,陆珩又写……"

"这哪是报名,这是抢人。"

苏哲先松手:"行,陆珩,你来说说,你凭什么跟林黛一组?"

陆珩:"凭我年级第一。"

苏哲噎住。

他看向我:"林黛,你评评理。"

我伸手,把那张报名表抽了出来。

"我自己一组。"我说。

两个人都看我。

"竞赛是两个人的事。"我说,"我谁都不拖累。"

我把自己的名字,单独写在那栏。

全场安静。

陆珩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苏哲啧了一声:"倔。"

他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那咱俩打赌。"

"赌她竞赛能不能拿奖。"

陆珩:"她一定拿。"

苏哲:"……行,你对她真有信心。"

我站在旁边,听他俩咬耳朵,一个头两个大。

报名的事,就这么定了。

可我没料到,裴欢的局,已经在路上了。

周四晚上,我照常进时间屋补课。

屋里那张木桌上,多了一叠纸。

我拿起来一看。

是竞赛的真题。

封皮上印着"绝密"两个字。

我根本没买过这套卷子。

它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时间屋里?

我后背一凉。

有人,进过我的空间?

不可能。

时间屋只有我能进。

这叠卷子,是怎么进来的?

我盯着那叠卷子,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我现在拿着它,裴欢明天就能说我是偷的。

如果我不拿,它却已经在我屋里了。

这是栽赃。

我伸手,碰了碰那叠卷子。

纸还是新的。

墨迹没干透。

像是刚打印出来,趁我不在,塞进来的。

可时间屋,只有我能进啊。

除非……

有人在现实里,把卷子塞进了玉镯所在的地方。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

玉镯内侧那道细纹,又深了一点。

我心里发毛。

时间屋,可能不再只是我的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卷子压进木桌抽屉最底下。

我不能让人知道它出现过。

第二天,裴欢果然找上门。

她带着一个男生,在走廊堵住我。

"林黛,昨晚有人看见你,在打印室偷卷子。"她说。

我:"我没有。"

"有没有,搜了就知道。"她伸手就翻我书包。

我没拦她。

她翻了个底朝天,什么也没翻出来。

她脸色变了。

我:"搜完了?"

她:"你……你把卷子藏哪了?"

"我没偷过。"我说,"裴欢,你栽赃,也挑个靠谱的局。"

她气得跺脚。

我看着她走远,心里并没有松一口气。

卷子能进我的时间屋。

这个事,比裴欢的栽赃,严重得多。

10

竞赛那天,我在考场门口,看见裴欢冲我笑。

"林黛,好好考。"她说,"别有压力。"

我心里一沉。

她有后手。

果然,考完那天下午,学校广播点名,说我涉嫌偷窃竞赛真题。

我走进教导处,裴欢和她带来的人都在。

那男生指着我说:"就是她,周四晚上在打印室门口鬼鬼祟祟。"

教导主任:"林黛,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我没有偷。"

"监控呢?"我说,"打印室有监控吧。"

裴欢插嘴:"监控那晚坏了。"

我心里一凉。

连监控都算好了。

裴欢得意地抱臂:"林黛,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偷竞赛真题,是要记大过的。"

"识相点,自己退学吧。"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监控没坏。"

陆珩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只U盘。

他把U盘放在桌上。

"打印室门口的监控,我备份了一份。"他说。

裴欢脸色一白:"你……"

陆珩:"你那个跟班,周四晚上十一点,在打印室门口站了四十分钟。"

"他干了什么,监控里清清楚楚。"

裴欢:"那是他路过!"

"路过四十分钟?"陆珩说,"他蹲在门口,拆锁、开门、翻柜子。"

教导主任点开视频。

画面里,周四晚上十一点,打印室门口空无一人。

走廊里,只有裴欢的一个跟班,探头探脑。

那个男生,就是指着我的那个。

真相大白。

裴欢急了:"他路过!"

"路过就偷卷子?"陆珩说,"卷子呢?"

"他拿了卷子,卖给谁了?"

那个男生腿一软,全招了。

"是……是裴欢让我干的。"他说,"卷子卖了钱,她六我四。"

裴欢脸都绿了。

教导主任拍桌子:"裴欢!"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场闹剧。

裴欢被叫了家长。

她走的时候,回头瞪我一眼。

"林黛,你等着。"

我没说话。

陆珩走到我身边,低声说:"她不会再有机会了。"

我:"你哪来的监控备份?"

他顿了一下:"打印室的监控,我让人多备份了一份。"

"从她开始盯上你的那天起。"

我愣住。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给我布防了?

"陆珩。"我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看着走廊尽头的窗,顿了顿。

"你说呢。"他说。

我没接话。

他也没再多说。

可那天放学,他走在我前面,忽然停下来。

"林黛。"他说,"那块橡皮,你收好了吗?"

我心跳漏了一拍。

"……收好了。"

"嗯。"他说,"留着吧。"

"别丢了。"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块橡皮,是他小时候的。

他小时候,为什么要留着一块橡皮?

因为那上面,写着我小时候的名字。

11

竞赛风波过后,裴欢消停了一阵。

可我的日子,并没有好过多少。

奶奶的药,又断了一味。

医生说,那味药,市里断货,得去省城买。

一帖,两千块。

我打工的奶茶店,一小时十五块。

我算了一笔账。

省城来回一天,药费两千,加上路费。

我一个月,白干。

我在奶茶店加班到凌晨。

老板娘看不过去,多给了我五十块。

"黛黛,"她说,"你奶奶的事,我知道。"

"你自己,也得顾着自己。"

我:"谢谢老板娘。"

她叹了口气,又塞给我一杯热奶茶。

回家的路上,骑到一半,天上下起雨。

我躲在天桥下,浑身湿透。

怀里那杯奶茶,还是温的。

手机亮了一下。

是陆珩的消息:

"在哪?"

我:"回住处。"

他:"下雨了,别骑车。"

我:"没几步路。"

他没再回。

我收起手机,准备冒雨骑回去。

天桥下,一道车灯照过来。

陆珩的车,停在雨里。

他摇下车窗,看着我。

"上车。"他说。

我:"……你怎么知道我在天桥?"

他没回答。

我上了车。

车里很暖。

他把暖气调大,递给我一条毛巾。

"擦擦。"他说。

我擦着头发,没说话。

他把我送到楼下。

雨还在下。

我正要下车,他叫住我:"林黛。"

我回头。

他从后座拿出一个袋子,递给我。

"药。"他说,"省城的,我让人捎回来了。"

我打开袋子。

是奶奶断货的那味药。

整整一包。

够用三个月的量。

我抱着那包药,眼眶发热。

"多少钱?"我问。

他:"不用钱。"

"我欠你一颗糖。"他说。

我愣住。

"什么糖?"

他没解释,升上车窗,走了。

车灯在雨里,慢慢远去。

我抱着那包药,在雨里站了很久。

雨点落在药袋上。

我护着它,像护着奶奶的命。

那天晚上,我进了时间屋,蹲在药田边。

吊命果的藤上,又结了两颗果子。

我奶奶的命,靠这株苗吊着。

可我现在欠陆珩的,越来越多了。

我用什么还?

他不需要我还。

他说他欠我一颗糖。

一颗糖,能记这么多年吗?

12

奶奶的病,慢慢稳住了。

我白天上课,晚上打工,凌晨进时间屋。

日子忙得像陀螺。

可我心里,是踏实的。

奶奶在,天就没塌。

期中过后,我考进年级前三。

这次,连裴欢都闭了嘴。

全校都在传,假千金逆袭了。

有人羡慕,有人不服。

只有我知道,那些分数背后,是多少个凌晨的小屋。

可沈瑶,忽然约我喝奶茶。

她坐在我对面,开门见山:

"林黛,你奶奶的药,是谁给你买的?"

我:"我自己买的。"

她笑:"你打工一小时十五块,买得起省城的药?"

我没说话。

她:"是陆珩吧。"

我:"……"

她:"你别紧张,我不是来抓你把柄的。"

"我是来提醒你的。"

"裴欢,还没死心。"

我心里一紧。

"她想干什么?"

沈瑶喝了口奶茶:"她查到你奶奶的玉镯了。"

"她找了个懂行的,说那镯子,值一辆车。"

我攥紧手腕。

玉镯贴着皮肤,微微发烫。

"她盯上的是镯子。"沈瑶说,"不是我。"

我看着她:"你为什么告诉我?"

她顿了一下。

"因为我也姓沈。"她说,"沈家欠你的,我心里有数。"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林黛,你知道我转来圣华之前,过的什么日子吗?"

我摇头。

"我养母,也就是你养母的妹妹。"她说,"她把我当筹码养。"

"学钢琴,学礼仪,学怎么在宴会上笑得不失分寸。"

"她告诉我,沈家女儿,是要嫁进豪门的。"

她低头,搅了搅那杯奶茶。

"后来她告诉我,我是真千金。"她说,"我终于能回沈家了。"

"我当时高兴坏了。"

"我以为回家,就能有人真心待我。"

"结果你也看到了。"

"我爸要的是个听话的工具,我妈要的是个体面的门面。"

她抬头看我:"林黛,你被赶出沈家,可能是件好事。"

我坐在她对面,半天没说话。

我第一次看见沈瑶卸下那副云淡风轻的壳。

她站起来,走了。

我坐在奶茶店里,握着那杯奶茶,半天没动。

沈瑶的话,真假掺半。

可玉镯被裴欢盯上,是真的。

我回到出租屋,把玉镯摘下来,放在灯光下看。

玉镯内侧,有一道极细的纹。

像一根发丝。

我伸手摸了一下。

那纹,好像是这几天,才出现的。

我心里一沉。

时间屋用得太多,玉镯在变脆。

我用它补课,用它种药,用它救奶奶。

我欠它的,越来越多了。

13

沈瑶的生日宴,定在周六。

请帖送到我手上,是沈瑶亲自给的。

她递给我时,压低了声音:

"林黛,一个人来。"她说,"别带陆珩。"

我接过请帖。

背面,有一行铅笔字:

"别带陆珩。"

字迹秀气,是女生的。

我捏着请帖,指尖发白。

这场宴,是鸿门宴。

我问她:"为什么别带他?"

她沉默了一下。

"我爸请了裴家。"她说,"裴欢会来。"

"你要是带了陆珩,她只会更疯。"

我:"……我知道了。"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她说:"林黛,这场宴,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我攥着请帖,想了想。

"我去。"我说。

"躲,躲不了一辈子。"

她没再劝。

可我还是去了。

周六晚上,沈家老宅灯火通明。

我穿着打工攒钱买的裙子,走进大门。

客厅里,宾客很多。

养母看见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养父在和人寒暄,也没招呼我。

我站在角落里,像个多余的人。

沈瑶端着酒杯,走过来。

"来了。"她笑,"站这儿干什么?去坐。"

她话音未落,裴欢的声音响起来:

"哟,假千金也来了?"

她穿着高定礼服,走过来,故意拔高声音:

"林黛,这种场合,你穿成这样,不太合适吧?"

四周安静。

宾客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攥着裙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她穿得挺好看的。"

我抬头。

苏哲站在门口,穿着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走进来,站到我身边。

"裴欢,你也是沈家的客人,别人穿什么衣服关你什么事?"

裴欢:"苏哲?你怎么来了?"

苏哲:"沈家请的我。"

他转头看我:"林黛,你今天好看。"

我:"……谢谢。"

裴欢气得哼了一声,走了。

我以为这场宴,熬过去就行。

可没想到,真正的局,在饭桌上。

开席前,养父站起来,端着酒杯。

"诸位,"他说,"今天借着瑶瑶的生日,我宣布一件事。"

"沈家,从今天起,只有瑶瑶一个女儿。"

全场安静。

我的脸,一下子白了。

养母接过话:"林黛那孩子,我们也养了十六年。"

"以后,她跟沈家,就没什么关系了。"

四周的宾客,窃窃私语。

"哟,就是那个假千金?"

"养了十六年,说扔就扔。"

"听说她奶奶还病着,也怪可怜的。"

我站在角落里,像被当众扒了一层皮。

裴欢端着酒杯,笑盈盈地走过来:

"林黛,听见了吗?"

"沈家不要你了。"

我攥紧拳头。

苏哲上前一步:"裴欢,你闭嘴。"

裴欢:"我说错了吗?她就是没人要的……"

她话没说完。

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陆珩。

他没穿西装,一件深色外套,风尘仆仆。

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

他扫了一眼全场,目光落在我身上。

然后他走过来。

路过裴欢身边时,他说:"让开。"

裴欢:"陆珩!你怎么……"

他没理她。

他走到我面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我。

是一杯奶茶。

还是热的。

我:"……"

全场死寂。

有人小声说:"太子爷追到人家生日宴上来了?"

"这排面,够林黛记一辈子了。"

苏哲坐在那桌,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他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到我另一边。

"陆珩,"他说,"你抢人的方式,有点土。"

陆珩:"管用就行。"

两个男生,一左一右,站在我身边。

全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

我夹在中间,像被架在火上烤。

沈瑶站在人群里,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养父脸色铁青:"陆少爷,你这是……"

陆珩转身,看向养父。

"叔叔。"他说,"林黛的事,以后归我管。"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她是我同桌。"

"也是我认定的,未来陆家的人!"

全场哗然。

我捏着那杯奶茶,手在发抖。

我抬头看他。

他垂着眼,没看我。

耳尖,却又是红的。

那天晚上,我离开沈家的时候,陆珩走在我前面。

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忽然开口:"陆珩。"

他停下。

"你为什么……"我说,"从二年级到现在,一直记着我?"

他沉默了很久。

"那年冬天,"他说,"我病得快死了。"

"全班没人理我。"

"只有你,天天给我带糖。"

他转头看我:"林黛,你说,一颗糖,我该记多久?"

我站在原地,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他看着我,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别哭。"他说,"不问了,行不行?"

我:"……嗯。"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我肩上。

"走吧,"他说,"送你回家。"

我们并肩走在月光下。

谁都没再说话。

可这个晚上,没那么冷了。

14

生日宴之后,沈瑶约我单独见面。

地点在她家后院的凉亭。

我到的时候,她正看着池塘发呆。

见我来了,她开口第一句是:

"林黛,对不起。"

我:"……什么?"

"宴上那场戏,"她说,"是我爸和我妈导演的。"

"我不是不知道。"

"可我没拦。"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低下头:"因为我也想过,要是没有你,我在这个家,是不是能过得轻松点。"

"后来我发现,不能。"

"沈家的女儿,就是个摆设。"

"他们要的是个能联姻、能争产的工具。"

"是谁,根本不重要。"

她抬头,看着我。

"林黛,我帮你,不是因为我善良。"

"是因为我也想逃。"

我坐在她对面,半天没说话。

风从池塘那边吹过来。

她的白裙子,被吹起一角。

"裴欢的事,"她说,"她要的不是毁你,是那条玉镯。"

"她请了个懂行的,说那镯子是城东林家的老物件。"

"她要在艺术节上,当众揭穿你,说你偷了沈家的东西。"

我心里一沉。

艺术节。

还有三天。

"她还找了个人证。"沈瑶说,"沈家以前的保姆。"

"收了钱,打算当众说玉镯是林奶奶从太太房里顺走的。"

我攥紧拳头。

"她说的是我奶奶。"我说,"我奶奶不是那种人。"

沈瑶:"我知道。"

"我让我的司机,把那个保姆盯住了。"

"她收了钱,转账记录都在。"

"到时候,她要是敢上台,我就敢放证据。"

我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

她替我想得,比我自己还周全。

"沈瑶,"我说,"你为什么帮我到这个地步?"

她想了想。

"因为我看过你奶奶。"她说,"她以前在沈家做工的时候,抱过我。"

"她是个好人。"

"好人家的孩子,不该被这么糟践。"

我看着她,眼眶发热。

那天回家,我走到出租屋门口。

门缝里,塞着一张照片。

我抽出来一看。

是一张旧照片。

幼儿园的合影,两个小孩站在滑梯前。

一个是我,一个是陆珩。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

"第7天。"

我数了数。

从裴欢开始盯上我的那天,到今天,正好七天。

他数这个干嘛?

窗外,有人影一闪而过。

15

艺术节前夜,我失眠了。

裴欢的局,沈瑶已经跟我交了底。

假千金、偷窃、偷玉镯。

三顶帽子,要在全校面前扣下来。

她还请了一个"人证"。

沈家的旧保姆。

沈瑶说,那保姆收了裴欢三万块。

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躲,躲不过去。

逃,奶奶还在医院。

我只有一条路。

去,接招。

我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提前熨好了。

把那块白猫橡皮,放进兜里。

对着镜子,练了一遍"我没作弊"。

练到不抖为止。

陆珩也知道裴欢要动手。

他下午给我发了条消息:

"打印室的监控,我让人守着了。"

"她敢造假,我就敢放。"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深夜,我进了时间屋。

药田里,吊命果的藤蔓,长得比人还高。

藤上结了七颗红果子。

我蹲在田边,一颗一颗地数。

够了。

奶奶这个冬天的药,够了。

我摸了摸玉镯。

玉镯内侧那道纹,又深了一点。

我忽然想起沈瑶的话。

"裴欢要的不是毁你,是那条玉镯。"

她想要玉镯。

可她不知道,玉镯里有什么。

第二天清晨,我出门前,手机亮了。

陆珩的消息:

"今天,别一个人扛。"

我握着手机,回了三个字:

"我知道。"

去学校的路上,我把玉镯摘下来,握在手心。

温热的。

像奶奶的手。

路过奶茶店,我停下来。

老板娘探出头:"黛黛,今天不去学校?"

"去的。"我说,"买杯奶茶。"

她笑:"给谁带?"

我想了想:"给一个,欠我糖的人。"

她愣了一下,没多问,麻利地调了一杯。

递给我的时候,她忽然说:"黛黛,我看了新闻。"

我心里一紧。

"你奶奶的事,"她说,"你别怕。"

"人这一辈子,总有难的时候。"

"撑过去,就是晴天。"

我接过奶茶,眼眶发热。

"谢谢老板娘。"

她摆摆手:"去吧,好好的。"

我走出奶茶店,手里的奶茶,还是烫的。

16

艺术节,下午两点,学校礼堂。

台上在表演节目,台下坐满了人。

我坐在后排,手心全是汗。

陆珩坐在我旁边。

他忽然开口:"你手在抖。"

我:"……紧张。"

他:"别怕。"

"该怕的,不是我们。"

他顿了顿,又说:"裴欢找了那个保姆,下午就坐在第三排。"

"沈瑶说,她到时候会站出来反水。"

我:"……你俩什么时候对好词了?"

他:"昨晚。"

我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在我失眠的时候,他们也没睡。

都在替我布防。

我低头,摸了摸兜里那块白猫橡皮。

心里,忽然没那么慌了。

台上的节目,演到一半。

我听见报幕声:"下一个节目,高二(三)班合唱……"

裴欢的位置,在第三排。

她一直没动。

像一只,等着猎物上钩的猫。

我攥紧手心。

来了。

话音刚落,台上的报幕声停了。

裴欢拿着话筒,走上台。

她清了清嗓子:"各位,占用大家一点时间。"

"我要当众揭发一件事。"

全场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我身上。

我攥紧裙子。

裴欢的声音,响彻礼堂:

"假千金林黛,入学以来,偷窃成性!"

"她偷了沈家的东西,戴在手上招摇过市!"

她指向我:"就是她手腕上那只玉镯!"

全场哗然。

有人举起手机。

有人交头接耳。

裴欢继续说:"这镯子,是沈家奶奶的东西!"

"她一个被赶出门的假千金,凭什么戴着?"

我站起来。

礼堂里,几百双眼睛看着我。

我走上台。

站在裴欢对面。

"裴欢,"我说,"你说这镯子是沈家的,有证据吗?"

她:"我有人证!"

台下站起来一个中年女人。

是沈家的旧保姆。

她看着我说:"这镯子,我见过。"

"是林奶奶在沈家做工的时候,从太太房里顺走的。"

我心头一震。

"你胡说!"我说,"玉镯是我妈给我奶奶的!"

裴欢笑:"你妈?"

"林黛,你连你亲妈是谁都不知道吧?"

全场安静。

她看向台下:"沈瑶,你说。"

沈瑶站起来。

她看着我,又看了看裴欢。

她开口:"镯子,不是偷的。"

裴欢脸色一变:"沈瑶!"

沈瑶继续说:"林黛的奶奶,在沈家做工的时候,照顾过我妈。"

"那镯子,是我妈给她的。"

"不是什么偷的。"

全场再次哗然。

裴欢急了:"你胡扯!你妈怎么会……"

"怎么不会?"沈瑶说,"你问问你请来的'人证',她拿了我家多少钱,来演这场戏?"

那个保姆脸色一白,缩了回去。

裴欢站在原地,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忽然尖叫:"就算镯子不是偷的!你林黛作弊也是真的!"

"你从吊车尾考进前三,谁信?!"

我:"我没作弊。"

"那就现场考!"她指着台上的黑板,"你敢不敢,现在当着全校的面,做一张卷子?"

我:"敢。"

她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应得这么干脆。

"你……你等着!"她转身,从包里掏出一张卷子,"这是高二奥赛真题,你当着大家的面做!"

我从她手里,抽过那张数学卷。

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一道一道地写。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写得很快。

那些题,我在时间屋里,做过无数遍。

第一题,解集。

第二题,函数。

第三题,几何。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台下有人小声数:"她都不用停的?"

"这也太快了。"

第十五分钟,我放下粉笔。

黑板上,密密麻麻,全是我的字。

台下,数学老师第一个站起来。

"全对。"他说,"最后一题是奥赛压轴,她用的解法,比参考答案还简洁。"

礼堂里,掌声雷动。

裴欢的脸,白得像纸。

她看着我,忽然发狠,冲上来扯我手腕:

"把镯子给我!"

我躲闪不及。

她一把抓住玉镯,用力一拽。

我手腕一疼。

玉镯被拽离手腕,在半空划过一道弧。

"啪!"

它摔在地上。

裂成了两半。

全场死寂。

我蹲下身,看着那两半玉镯。

裂口处,透出一线光。

那光落在地上,慢慢扩大。

变成一扇门。

时间屋的门。

裴欢尖叫:"那是什么!"

全场哗然。

我站在那扇门前,脑子一片空白。

时间屋,暴露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别怕。"

陆珩走上台,站到我身边。

"这一次,我陪你进去。"

17

那扇门,在我面前,静静地开着。

门外是礼堂,门内是我的时间屋。

我抬头看陆珩。

"你……要进去?"

他:"嗯。"

"你怕吗?"

他:"你在里面,我怕什么。"

我伸手,推开那扇门。

他跟着我,一步跨了进去。

时间屋还是老样子。

旧瓦房,半亩药田,一口井。

头顶是淡金色的天。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陆珩站在田埂上,四下看了看。

"这就是……你每天晚上待的地方?"他说。

我:"嗯。"

他蹲下去,看着那株吊命果。

"所以,你奶奶的药,是这里来的。"

我:"……是。"

他站起来,看着我。

"林黛。"他说,"你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秘密,扛了多久?"

我别开脸,没说话。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

"从今天起,"他说,"这个秘密,我替你扛一半。"

我眼眶发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嘈杂声。

"门开了!"

"里面是什么!"

有人探头探脑,想往里钻。

我转身,挡住那扇门。

门外,裴欢的声音尖利:"大家都看到了吧!"

"林黛是个怪物!她有个妖洞!"

"她就是用这个作弊的!"

人群躁动。

我站在门内,看着门外一张张脸。

有害怕的,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

陆珩站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腕。

"别慌。"他说,"有我。"

我:"……嗯。"

忽然,沈瑶的声音响起来:

"够了。"

她拨开人群,站到我面前。

"裴欢,你闹够了没有。"

裴欢:"沈瑶!她都这样了你还护她!"

"她不是沈家的人了!"

沈瑶:"她不是沈家的人,可她奶奶是。"

"林奶奶在沈家做工半辈子,照顾过三代人。"

"她的孙女,我不许你欺负。"

裴欢噎住。

她看了一眼沈瑶,又看了一眼我,忽然冷笑:

"沈瑶,你装什么好人?"

"她抢了你十几年的位置!"

"你不恨她?"

沈瑶:"恨。"

全场安静。

我也愣住。

沈瑶看着我,一字一句:"我恨过她。"

"恨她占了我十几年的家,恨她享了本该属于我的福。"

"可后来我发现,她也没享到什么福。"

"我们两个,都是被人摆布的棋子。"

"棋子恨棋子,有意思吗?"

她转身,看向人群。

"这扇门,是什么,我们回头再查。"她说。

"但现在,大家先散了。"

"别堵在这儿。"

人群慢慢散开。

裴欢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扇门,还有门上透出的光。

她的眼神,像一条蛇。

我站在门内,看着她的眼神,后背发凉。

她想要玉镯。

现在,她看见玉镯里有个时间屋。

她更想要了。

18

艺术节的事,传得比风还快。

当天晚上,消息就上了同城热搜。

"圣华高中惊现神秘空间"。

我的手机,被打爆了。

有记者,有网红,有自称"科研机构"的。

还有人打电话来,开口就是:"小姑娘,那个屋子,卖吗?"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

沈瑶打来,只说了一句话:"这两天,别出门。"

陆珩发消息:"来我家。"

我没去。

我去了医院。

奶奶的病,又重了。

医生说,吊命果的药效,在减弱。

我坐在病床边,握着奶奶的手。

奶奶昏睡着。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

玉镯断成两半,我用红绳,勉强把它串回手腕。

裂口处,还能看见一线微光。

时间屋还在,可它不稳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妈站在那间小屋门口。

她穿着旧旗袍,头发挽着,冲我笑。

"黛黛。"她说,"屋子的命,系在镯子上。"

"镯子碎了,屋子就留不住了。"

我喊她:"妈。"

她没应。

她只是说:"你奶奶,就拜托你了。"

我惊醒,枕头湿了一片。

我回到出租屋,进了时间屋。

药田里,吊命果的藤蔓,开始发黄。

我蹲在田边,慌了。

怎么会这样?

我翻出那本《百草图》,从头翻到尾。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薄薄的纸。

上面写着一行字:

"空间系于玉,玉碎则屋倾。"

"若欲续命,需以井心之水浇灌药根。"

"井水有限,取之必竭。"

我放下那张纸,走到井边。

探头往下看。

井水,肉眼可见地少了。

像被人抽走了一样。

我奶奶的药方上写着:最后一味药引,是"井心之水"。

井快干了。

空间快撑不住了。

我蹲在井边,第一次觉得,这间小屋,可能要没了。

19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在跟时间赛跑。

白天上课,晚上守在医院。

凌晨,我躲进时间屋,守着那口井。

井水一天比一天少。

吊命果的藤,一天比一天黄。

我开始流鼻血。

医生说我贫血,让我别熬夜。

我没告诉他,我熬的不是夜。

是命。

陆珩找到我的时候,我正蹲在井边发呆。

他站在田埂上,看了我很久。

"林黛。"他说。

我抬头。

"你瘦了。"他说。

我:"……没事。"

他走过来,蹲在我身边。

"跟我说说,"他说,"这口井,怎么回事。"

我把那张纸递给他。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井水快没了。"我说,"我奶奶的药引,还要靠它。"

"空间也在塌。"

"我守不住了。"

他:"守不住,就不守了。"

我愣住。

"你奶奶的药引,"他说,"我来想办法。"

"这间屋子,塌了,就塌了。"

"你人还在。"

我看着他,眼眶发热。

"陆珩,"我说,"你不怕吗?"

"我怕这间屋子没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你有我。"

我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他伸出手,笨拙地给我擦了擦。

"林黛。"他说,"你小时候,把糖都给我了。"

"现在,我把我的,都给你。"

那天晚上,他陪我守在医院。

走廊的灯,白惨惨的。

他坐在我旁边,一句话不说。

凌晨一点,我实在撑不住,靠着墙睡着了。

迷迷糊糊,我感觉到,有人把我脑袋,轻轻拨到他肩上。

我睡得很沉。

凌晨三点,护士推门出来:"病人发烧了。"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

我看着病床上的奶奶,第一次觉得天塌了。

我冲回出租屋,进了时间屋。

站在井边。

井水只剩最后一层底。

吊命果的藤,黄了大半。

我蹲下去,摸了摸那片枯黄的叶子。

这间屋子,陪了我大半年。

它替我扛过三年的功课。

替我种过奶奶的命。

现在,轮到我来换它了。

我咬了咬牙,跪在井边,双手捧起玉镯。

"我愿意。"我说,"用这镯子,换井水。"

"换我奶奶的命。"

玉镯在我手里,猛地一烫。

裂口处,涌出一线白光。

那光落进井里。

井水,慢慢涨起来。

我捧起一捧井水,冲了出去。

身后,时间屋的门,在我眼前,一点一点地关上。

我知道,我再也进不去了。

20

那捧井水,我护了一路。

寒冬腊月的夜,我骑着共享单车,往医院冲。

井水装在保温杯里,贴着我胸口。

一路,我都没敢松手。

到医院的时候,奶奶的烧,已经退了。

医生端着那碗用井水熬的药,喂奶奶喝下去。

奶奶的呼吸,慢慢平稳了。

主治医生看着我,说:"你奶奶,命硬。"

我扶着墙,腿一软,蹲在地上。

命硬的是我奶奶。

可我知道,救她的,是那间小屋。

是那口井。

是那株吊命果。

它们都没了。

我低头,看着手腕。

红绳上,只剩一小撮灰白的粉末。

玉镯,碎了。

彻底碎了。

我蹲在医院的走廊里,把脸埋进膝盖。

眼泪,无声地掉。

我守了那么久的秘密。

我藏了那么久的小屋。

没了。

头顶忽然一暖。

一件外套,搭在我肩上。

我抬头。

陆珩站在我面前。

他蹲下来,看着我。

"镯子没了。"他说。

我:"……嗯。"

他摊开手。

掌心里,是那块白猫橡皮。

"镯子没了,人还在。"他说。

"同桌还在。"

我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

"嗯。"我说,"在的。"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很久。

陆珩陪着我,一句话没说。

天快亮的时候,他开口:"林黛。"

"你奶奶会好。"

"你也会好。"

我:"我知道。"

"我不难过。"

他看着我,没戳穿。

其实我难过。

可我更明白,有些东西,是拿命换来的。

时间屋救了我奶奶。

那就值了。

21

玉镯碎了的第三天,麻烦来了。

同城热搜还挂着。

有人扒出我的学校,我的名字。

有人打电话到学校,说要收购"时间屋"。

有人堵在出租屋楼下,说要见我。

我躲在屋里,不敢出门。

奶奶还在医院,我不敢让她看见这些。

沈瑶打电话来:"你别出门,我帮你处理。"

她说到做到。

当天下午,沈家发了声明。

"关于网传'圣华时间屋'一事,系艺术节舞台装置,与我校学生林黛无关。"

落款是沈氏集团法务部。

我又惊又愣。

沈瑶在电话里笑:"我爸最怕丢脸。"

"我拿沈家的脸面,换一次给你挡箭。"

我:"……谢谢。"

她:"不客气。"

"你欠我的,以后慢慢还。"

陆珩那边,也没闲着。

他让校董会发了份声明,说"时间屋"是艺术节的灯光特效。

两边一唱一和,热搜慢慢压下去了。

我给他发消息:"谢谢。"

他回:"不用谢。"

过了几秒,又补一条:"你欠我的,也记着。"

我:"……记着了。"

那几天,我在学校,总感觉有人盯着我。

不是裴欢。

是那些想打听"时间屋"的人。

有人拦住我,问:"林黛,那扇门,是真的吗?"

我:"舞台特效。"

"可我们都看见你进去了……"

我:"进去了又出来,特效。"

他们不信,但也没办法。

日子久了,也就没人问了。

可裴欢,没有死心。

周五放学,她把我堵在车棚。

"林黛,"她盯着我手腕上的红绳,"你的镯子呢?"

我:"碎了。"

"碎了?"她尖叫,"那东西……那东西呢?"

我:"没了。"

"那扇门呢?那个屋子呢?!"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裴欢。"我说,"你想要时间屋,是吗?"

她眼神闪了一下。

"它没了。"我说,"玉镯碎了,它就没了。"

"你想要,也得不到了。"

她脸色变了几变。

她压低声音:"林黛,你把那屋子,卖给我。"

"我给你五十万。"

我看着她,笑了。

"裴欢,"我说,"它是我妈留给我的。"

"不卖。"

她:"你!你奶奶不是病着吗?你不缺钱?"

"缺。"我说,"但我不卖它。"

"它没了,正好。"

"省得有人惦记。"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忽然扑上来,扯我的手腕:"你骗我!你把镯子藏哪了!"

我被她拽得一个趔趄。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攥住了裴欢的手腕。

是苏哲。

他捏着裴欢的手,用力一甩:"够了。"

裴欢:"苏哲!你又护她!"

苏哲:"她的事,我管定了。"

裴欢气得发抖。

她还想说什么,一道声音插进来:

"裴欢,你再碰她一下,试试。"

陆珩站在车棚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

他走过来,站到我身边。

裴欢看着他,又看了看苏哲。

她退了一步,咬牙道:"你们等着!"

她转身跑了。

车棚里,三个人站着。

我看了看左边的陆珩,又看了看右边的苏哲。

一个头两个大。

"那个……"我说,"我先回家了。"

陆珩:"我送你。"

苏哲:"我送你。"

我:"……我自己走。"

我背着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两个人都没追上来。

我走出校门,回头看。

陆珩和苏哲,隔着半个操场,一个在东门,一个在西门。

谁都没动。

我摇摇头。

这两个人,较上劲了。

22

奶奶出院那天,我去接她。

她瘦了很多,可精神不错。

她坐在轮椅上,拉着我的手:"黛黛,回家。"

我把她接回出租屋。

晚上,她坐在床上,忽然开口:"黛黛,你过来。"

我走过去。

她看着我的手腕,看见那根红绳。

"镯子呢?"她问。

我:"……碎了。"

她沉默了很久。

窗外,风轻轻地吹。

她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碎了就碎了吧。"她说,"你人没事就好。"

我坐在床边:"奶奶,镯子……是我妈留的?"

她看着我,很久,才开口。

"你妈,是城东林家的大小姐。"她说。

"叫林晚。"

我心头一震。

城东林家。

沈瑶跟我说过的那个林家。

"二十年前,林家生意垮了。"奶奶说,"你爸妈把能卖的都卖了,还是没撑住。"

"你妈生你那天,难产。"

"她走之前,把你托给我。"

"她把这个镯子,戴到我手上,说:'林姨,给黛黛留着。'"

我眼眶发热。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问。

奶奶望着窗外,像是穿过很多年。

"你妈,是个能扛事的人。"她说。

"林家垮的时候,债主堵门,她一个女人,一件一件地还。"

"她不求人,不哭,不闹。"

"就守着那个家。"

"她走那天,拉着我的手说:'林姨,黛黛像我,倔。'"

"'倔点好,倔点,没人欺负得了她。'"

我低头,眼泪掉下来。

"那我爸呢?"我问。

奶奶摇头:"你爸,后来也没了消息。"

"有人说他下海了,有人说他……"

她没说完。

我握住她的手:"奶奶,你这些年,一个人带我,辛苦了。"

她笑:"不辛苦。"

"你跟你妈,长得越来越像了。"

我低头,看着那根红绳。

原来玉镯里那间小屋,是我妈留给我的。

她留的不是念想。

是一间,能护住我奶奶的屋子。

她走之前,什么都替我想好了。

我攥着红绳,忽然很想哭。

可我忍住了。

我奶奶还在。

我答应过我妈的事,得一件一件做到。

23

沈瑶来找我,是在奶奶出院后的一个周末。

她约我在江边见面。

风很大,她穿着白裙子,头发被吹起来。

她开口第一句话是:"林黛,我查到了。"

我:"查到什么?"

"林家当年的事。"她说,"我爸,也掺了一脚。"

我愣住。

"二十年前,林家的生意,是沈家接盘的。"她说,"接盘之前,我爸做空了林家。"

"林家垮了,沈家起来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嗡嗡响。

"你……说的是真的?"

她:"我翻了我爸的旧账本。"

"白纸黑字。"

"林黛,"她说,"你是被我们家,抢了人生。"

我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风从江面吹过来。

我的头发,也乱了。

"所以,"我说,"你告诉我这个,是为了什么?"

"赎罪。"她说。

她转身,看着江面。

"我当了十几年沈家千金,到头来发现,这个'千金',是踩着你家的血坐上去的。"

"我不想要了。"

我:"……"

"我跟我爸谈过了。"她说,"他要我联姻,我不肯。"

"他断了我所有的卡。"

"我打算出国读书,自己挣。"

她笑了一下:"林黛,以后沈家,就没有沈瑶了。"

我看着她的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抢了我的位置。

可她又亲手把我的人生,还了回来。

那天分别前,她忽然说:"林黛。"

我回头。

"陆珩那个人,"她说,"配你,勉强及格。"

我:"……你管得着吗。"

她笑,冲我挥挥手,走了。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林黛。"她说。

"要是有一天,有人拿'真假千金'四个字,再给你扣帽子。"

"你就告诉他。"

"你是你自己。"

我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嗯。"

她转身,走进江风里。

我站在江边,看着她的背影。风好像没那么大了。

回出租屋的路上,我拐过一个路口。

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窗没摇下来。

可我知道是谁。

我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来,露出陆珩的脸。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

他:"路过。"

江边在城西,他家在城东。

路过?

我没拆穿他。

我上了车。

车里暖气很足。

他递给我一杯热奶茶:"喝了,暖暖。"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橘子味的。

24

高三下学期,我的日子,过成了打仗。

时间屋没了。

我靠的全是白天的功夫,和深夜的灯。

早上五点起,晚上十二点睡。

中间,是课,是卷子,是奶茶店的班。

有一次,我在课上睡着了。

醒来,身上披着一件校服外套。

同桌的桌角,放着一瓶温好的牛奶。

我转头看陆珩。

他低着头写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谢了。"

他:"睡醒了就做题。"

陆珩成了我的固定"同桌"。

他的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

他开始给我讲题。

讲得不耐烦了,就用笔敲我脑门:"这题,第三遍了。"

我:"……我笨。"

他:"不笨。"

"就是倔。"

苏哲也常来。

他给我带奶茶,给我带复习资料,给我带食堂的饭。

他追得光明正大,全校都知道。

陆珩追得不动声色,全校也都知道。

我夹在中间,谁也没答应。

有一次,苏哲在食堂拦住我。

"林黛,"他说,"我认真的。"

"高考完,我就追你。"

我:"……你还挺有计划。"

他笑:"那是。"

陆珩端着餐盘,从旁边路过,脚步都没停。

晚上,他给我发了条消息:

"高考完,我也追你。"

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回。

沈瑶出国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林黛,别学我。"

"想要什么,就去拿。"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奶奶平安。

我想要凭自己的本事,考上大学。

我想要……

我关上手机,没往下想。

高考那天,下着小雨。

我走进考场前,回头看了一眼。

校门口,陆珩站在雨里,撑着伞。

苏哲站在另一边,抱着他的山地车。

两个人都没走。

我冲他们挥了挥手,进了考场。

25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考上了心仪的大学。

省城,最好的那所。

查分那天,我躲在奶茶店的储物间里。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我愣了很久。

然后我推开门,冲出去,在街上跑了一大圈。

奶奶在出租屋里,高兴得抹眼泪。

她拉着我的手:"黛黛,你妈要是看到,该多好。"

我:"她看得见。"

陆珩查完分,发来一条消息:"恭喜,同桌。"

我回:"你也考上了吧?"

他:"嗯。"

"同一所。"

我盯着那三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同一所。

他什么时候,填的志愿?

毕业典礼,在七月。

礼堂里,还是那些人。

裴欢已经转学了。

她走之前,被学校记了大过。

艺术节那场闹剧,监控、录音、人证,全被陆珩和苏哲交了上去。

她退场的时候,没人送她。

毕业典礼上,沈瑶没来。

她在国外,给我寄了一张明信片。

上面只有一行字:"自由了。"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听说陆珩也报了你那所大学。"

"啧,他可真够执着的。"

我捏着明信片,没忍住,笑了一下。

我收好明信片,站在礼堂门口。

苏哲第一个跑过来。

他抱着一束花,红着脸:"林黛,我喜欢你。"

"从第一眼就喜欢。"

"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周围一片起哄声。

有人喊:"答应他!答应他!"

我看着那束花,又看了看人群最后面。

陆珩站在那儿,没过来。

他看着我,像小时候一样。

我收回目光。

"苏哲。"我说,"对不起。"

"我心里,有人了。"

苏哲愣住。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远处的陆珩。

他笑了一下,有点苦:"是他吧。"

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把花塞进我手里:"花给你。"

"人,我收回了。"

他转身,挤进人群。

我抱着那束花,站在原地。

毕业合照,快门按下的前一秒。

陆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左边。

苏哲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挤到了我右边。

我夹在中间,谁都没牵。

"咔嚓"一声。

照片定格。

照片里,我站在中间,笑着。

像小时候一样。

散场的时候,人群往外涌。

苏哲被人拉走了。

我抱着那束花,站在礼堂门口。

陆珩从人群里走过来,停在我面前。

他看了一眼我怀里的花。

"苏哲送的?"

我:"……嗯。"

他沉默了一下。

"他表白了吧。"

我:"嗯。"

"你拒了?"

我:"嗯。"

他看着我,没再问。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林黛。"

"你什么时候想清楚,我什么时候走。"

我抬头看他。

他站在夕阳里,像那年走廊尽头一样。

我:"那要是,我一直想不清楚呢?"

他:"那我就不走。"

我别过脸,没让他看见我红了的眼眶。

26

大学开学那天,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了省城。

奶奶搬来跟我一起住,在城郊租了个小院子。

她种花,我念书。

日子,就这样安静下来。

没有时间屋了。

我靠打工,挣生活费。

靠一张一张的卷子,挣奖学金。

大一那年的冬天,特别冷。

我感冒了,一个人窝在宿舍,咳得睡不着。

凌晨两点,宿舍楼下有人敲门。

宿管阿姨喊我:"林黛,你男朋友送的药,放前台了。"

我披着衣服下楼。

前台放着一袋药,一杯热粥。

粥还是烫的。

我抬头,宿舍楼外的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窗没摇下来。

可我知道是谁。

我端着粥,回到宿舍,喝了一口。

橘子味的。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回:"刚到。"

我:"……粥还烫着。"

他:"嗯。"

"你感冒,别喝凉的。"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鼻子发酸。

这座城市到我的学校,开车要三个小时。

他说"刚到"。

我不知道他是几点出的门。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感冒。

我奶奶的病,彻底好了。

医生说,是个奇迹。

我知道,那不是奇迹。

那是一间小屋,替我扛过来的。

它没了。

可它想让我过的好日子,我过上了。

一个普通的下午,我在图书馆自习。

窗外,夕阳很好。

桌上,放着那块白猫橡皮。

我一直带着它。

我低头看书,身后传来脚步声。

在我桌边,停了下来。

我没抬头,嘴角先弯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说。

头顶落下一道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同桌找同桌,不用找。"

我抬头。

陆珩站在窗边。

夕阳落在他的肩上。

他看着我,像那年走廊尽头,第一次喊我名字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走。

27

后来,我再没提过那间小屋。

陆珩也没问。

我们像所有普通的大学生一样。

一起吃饭,一起上自习。

他偶尔提起小时候:"你二年级,偷拿我橡皮的事,我还记着。"

我:"……是你先拿我橡皮的。"

他:"你记错了。"

我:"我没记错。"

他笑,不跟我争。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陆珩,你到底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他想了想。

"真千金回门那天。"他说。

"你在走廊上蹲着捡校服。"

"你蹲下去的时候,左边手腕上,有一颗痣。"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那儿确实有一颗小痣。

"你二年级的时候,"他说,"那颗痣,在橡皮上蹭破了。"

"我记到今天。"

我怔怔地看着他。

一颗痣。

他记了十年。

周末,我回城郊的院子看奶奶。

路过老巷口,我忽然停下来。

巷口的青石板缝里,长着一株野草。

绿油油的。

像药田里,那株吊命果的苗。

我蹲下去,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

那株草,晃了晃。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叶子。

温热的。

像那年,玉镯贴着手腕的温度。

我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下午。

奶奶把玉镯戴到我手上,说:"收好,别弄丢了。"

那时我不懂。

现在懂了。

有些东西,不是戴在手上的。

是长在心里的。

我站起来,没摘它。

我走进巷子。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陆珩的声音传来:"看什么呢?"

"看一株草。"我说。

"什么草?"

我想了想。

"能让人记很久的草。"

他走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手里的奶茶,递给我。

橘子味的。

他说:"走吧,回家。"

我接过来,跟在他身后。

夕阳下,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

那间小屋,终于只用来发呆了。

在回忆里。

在风里。

在每一个,不用着急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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