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4.
我刚刷开门禁踏进公司大门,行政部的小姑娘看见我就往墙边躲。
她手里的手机亮着,屏幕上是内网飘红的热帖标题。
《技术部陆沉抢女友项目还出言威胁,软饭男实锤?》
我还没反应过来,两个HR就从前台旁边走过来,直接把我拦在了原地。
他们没多说话,把我带到了三楼的廉政谈话小会议室。
桌上摆着打印出来的热帖截图,点赞量已经破了三千,评论刷到六百多楼。
“之前还吹他是算法天才,合着都是抢女朋友的功劳啊?”
“上次行政部团建宋然说熬了三个月对接项目,原来是被压榨。”
“这种人品的人还想升P8,赶紧滚吧。”
截图旁边放着个黑色的录音笔,HR伸手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只传出我冷冰冰的几句话。
“项目是我的。”
“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半分也拿不走。”
“我跟公司签过补充协议,你要不要看看?”
前后所有语境都被剪得一干二净,末尾还配了宋然带着哭腔的配音。
“我真的是被他逼得没办法,我怕他报复我才不敢说的。”
我听得皱了皱眉,宋然真哭的时候会不停抽鼻子。
这段配音里半点儿抽气声都没有,假得可笑。
HR把停职通知推到我面前,脸色很难看。
“这段录音是邓恺今早九点发的,现在全公司都在传。”
“合作方的对接人半小时前刚打了投诉电话,说项目负责人有道德污点,要求我们换人。”
“法务那边也收到了邓恺的律师函,说你侵占他人知识产权,要起诉你和公司。”
“要是不把你撤了,合作方就要终止合作,三千万的违约金公司扛不住。”
“公司决定让你先停职配合调查,项目暂时由邓恺接手。”
“你的门禁卡和系统权限,我们现在要收回。”
我没签字,也没辩解,起身就往工位走。
周围的同事端着水杯假装路过,眼神都往我这边瞟,没人敢跟我打招呼。
我的工位上还贴着项目上线的倒计时日历,我每天划掉一天,现在只剩最后七天。
日历旁边摆着上周团队吃庆功宴的合照。
我带了两年的徒弟林浩站在我旁边,举着可乐笑得一脸灿烂。
我掏出手机给林浩打电话,他是除了我之外最清楚项目开发全过程的人。
电话响了快半分钟才接,他支支吾吾说自己在HR办公室,忙得很,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走到会议室门口,刚要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林浩的声音。
“陆哥平时确实经常压榨宋然姐,还说项目成了所有功劳全是他的。”
“项目的核心需求都是宋然姐提的,陆哥就是个负责写代码的下属而已。”
我指尖瞬间攥紧。
前阵子他说买房首付不够,我二话没说转了十万给他,他当时还给我写了借条,说发了年终奖就还。
现在他站在里面,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
HR的声音跟着传出来:
“你说的这些话都是属实的吗?做伪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林浩停顿了两秒,还是答得干脆:“属实。”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看见邓恺拿着林浩签字的证词,转身就往赵总监的办公室走。
我远远站在门口,听见邓恺的声音底气十足。
“赵总监,陆沉这种品行的人,绝对不能再留在公司了。”
“我要求立刻开除他,而且他手里肯定藏了项目的核心代码备份。”
“为了避免核心数据泄露,我建议公司派人去他家里搜查。”
“要是公司不同意,我就带着投资人撤资,到时候公司损失的可不止这一个项目。”
赵总监皱着眉,抬头刚好看见站在门外的我。
他朝我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全是无奈。
我刚要转身走,就看见宋然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连衣裙,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委屈得不行。
她手里还攥着一摞打印的“证据”。
有她这半年的加班打卡记录。
还有我之前发给她核对的项目文档,她一口咬定是自己写的。
她走到人群旁边,故意抬起胳膊,露出手背上自己挠出来的红印给周围的人看。
“你们看,这就是他昨天打的。”
“我去医院验过伤了,是软组织挫伤。”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抽气声,有人掏出手机拍照,说要发内网补锤。
宋然走到HR身边,声音带着哭腔,演得跟真的一样。
“之前我是怕陆沉报复我,才不敢说实话的。”
“项目真的是我牵头做的,陆沉只是我招过来的技术下属。”
“他之前还说要把项目卖了换钱娶我。”
“我不同意他就动手打我,还威胁要毁了我的工作。”
周围围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看我的眼神里全是鄙夷和厌恶。
我看着眼前这群人演得投入,突然觉得特别好笑。
我没上前争辩,转身回到工位把自己的东西收拾进纸箱。
里面只有我的私人水杯,几本算法专业书。
还有我之前放在抽屉里准备求婚的戒指盒。
保安过来查我的随身物品,怕我带公司的核心资料。
我把纸箱打开给他们看,他们确认完才摆手让我走。
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人群里得意洋洋的邓恺。
我提高声音,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邓恺,你最好祈祷这个项目能跑得通。”
“底层代码里我留了专属隐藏标记,除了我没人能解开。”
“你骗来的东西,迟早要原封不动吐出来。”
说完我就转身出了公司大门,没看他的反应。
邓恺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伸手搂住旁边的宋然,语气轻松得很。
“你看他就是嘴硬,我已经找了三个行业顶尖的技术大牛,开了百万年薪。”
“什么狗屁隐藏标记,分分钟就能解开。”
“等项目顺利上线,融到那一千万,我们就去买你之前看上的那套江景房。”
宋然靠在他怀里,笑着点头。
他们都不知道。
项目上线前的核心压力测试有个隐藏bug。
触发条件极端,一旦触发整个系统都会直接崩溃,所有用户数据会全部清空。
这个bug我还没来得及同步给团队。
除了我,没人知道怎么修复。
到时候项目崩了,他们要赔的,可不只是三千万的合作违约金。
还要负相应的刑事责任。
5.
我在家待了三天。
玄关堆着从公司抱回来的纸箱,里面压着两百多G项目开发备份。
旁边摊着打印好的P8晋升答辩PPT,第一页的项目牵头人还写着我的名字。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平均十分钟跳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内容全是骂我偷项目吃软饭的,还有几个行业群的@。
有人贴了我的工牌照片,说要全行业封杀我。
我本来懒得理,直到常看的行业资讯号推了条置顶推送。
标题写着「三年磨一剑!头部大厂智能客服项目发布会今日启动,估值超八千万」。
我点进去,海报上的核心团队栏,邓恺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宋然紧随其后。
连反水的徒弟林浩都挂了个技术总监的名头,唯独没有我。
我翻出压在抽屉里的项目核心功能测试报告,揣上存了全部底层代码底稿的笔记本电脑。
换了件之前准备答辩穿的深灰衬衫,出门打了车往发布会场地赶。
司机师傅看我脸色不好,还问我是不是去谈大生意,我笑了笑没说话。
发布会在市中心最顶级的五星酒店宴会厅。
门口铺着红地毯,两侧立着两米高的项目宣传展板。
上面印的功能模块、数据模型,全是我熬了上百个通宵改出来的版本。
签到台的小姑娘穿着礼仪裙拦住我,要查邀请函。
我还没掏手机,就听见宴会厅里传来邓恺拿着话筒讲话的声音。
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飘得满走廊都是。
我走进去,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邓恺穿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站在聚光灯底下。
他先是吹了一堆项目的前景,说上线第一年就能覆盖两亿用户,年营收保底两个亿。
台下的投资人纷纷点头,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他突然抬手按了按话筒,脸色沉下来,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不过今天,有件非常遗憾的事要跟各位通报。”
“我们前技术员工陆沉,因为前段时间个人品德问题被公司停职.”
“怀恨在心,离职当天偷了项目的核心代码,最近正跟竞品接触,打算卖了换钱。”
台下瞬间炸了,记者们举着录音笔拼命往前挤。
有人当场喊着问是不是真的,有没有证据。
邓恺朝身后的工作人员摆了摆手,身后的大屏幕立刻跳出来一段剪辑过的监控视频。
画面刚好是我被停职那天,抱着纸箱走出公司的片段。
特写落在我怀里装了私人硬盘的背包上。
下面配的字幕写着「陆沉携带核心数据离职」。
“这段就是实锤,我们已经把证据提交给警方。”
“一定会追究他的刑事责任,绝对不会让核心数据泄露。”
他刚说完,宋然就穿着之前跟我约会常穿的那条米白连衣裙。
眼睛肿得像核桃,拿着话筒抹着眼泪走上台。
她抽抽搭搭的,演技比上次在公司演得还真。
“大家好,我是这个项目的原始负责人宋然,陆沉是我三年前招进来的技术专员。”
“他这三年一直PUA我,抢我的劳动成果,对外说项目是他做的。”
“这次我把项目转给帮过我的邓恺,他怀恨在心,就偷了代码要报复我。”
“求求大家帮帮我,不要让他毁了我们三年的心血。”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嘘声,有人举着手机拍宋然哭的画面,说要发网上帮她讨公道。
几个投了意向金的投资人当场变了脸。
拍着桌子问邓恺怎么保证后续项目安全。
要是数据泄露他们立刻撤资。
邓恺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拍着胸脯打包票。
“各位放心,我们已经找了行业顶尖的技术团队。”
“把全部代码重新梳理了一遍,下周就能正式上线,绝对不会影响大家的投资收益。”
“要是陆沉敢把代码卖给竞品,我们一定告到他把牢底坐穿。”
我站在最后一排,突然笑出了声。
周围的人都转过头看我,邓恺的目光扫过来,看清是我。
脸上的笑瞬间僵住,额角唰的就冒了汗。
我抬步往台上走,两个保安伸手要拦我。
我晃了晃手里的电脑,语气平静:
“别拦我,我就是陆沉,来给大家看个好戏,免得你们被人骗了还给人数钱。”
邓恺站在台上,声音都发颤,指着我喊:
“谁让你进来的?保安!快点把这个闹事的赶出去!”
我脚步没停,三两步走到台中央,拿起放在台上的备用话筒。
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足够每个人都听见。
“你说我偷代码?那我问你,你手里那套所谓的完整代码。”
“能跑通核心的多轮上下文记忆对话功能吗?”
邓恺的脸瞬间白了,他强装镇定,扯着嗓子喊: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们的代码早就做了上百轮测试,百分百能跑通,轮得到你在这里质疑?”
我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电脑:
“哦?测试通过了?”
“那敢不敢现在当着所有投资人和媒体的面,运行一次核心功能给大家看看?”
“你不敢是吧?”
“是不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我写的每一行核心代码里,都嵌了只有我能解开的专属水印。”“没有我的密钥,核心功能永远都跑不通?”
几个保安冲上来要拉我,我侧身躲开。
伸手直接把手里的电脑插到了现场大屏幕的HDMI接口上,动作快得没人拦得住。
6.
大屏幕亮起的瞬间。
我运行了核心功能的测试脚本,界面跳转的瞬间,右下角弹出一串半透明的字符。
我的工号0713,加上项目第一次跑通的日期2021.09.16。
每刷新一次功能模块,这串字符就会在界面不同位置弹出来一次,内嵌在逻辑层里,根本删不掉。
前排有个做技术的投资人立刻站了起来,指着屏幕问邓恺这是什么东西。
台下瞬间炸了。
邓恺冲过来就要拔电源线。
我侧身挡住他的动作。
“急什么?还有更精彩的,给大家看完再走也不迟。”
我点开加密文件夹,把存了三年的所有资料按顺序投屏到大屏幕上。
首先是近千条版本迭代日志,每条日志的提交人ID全是我的工号,时间跨度刚好三年,精确到分钟。
然后是我当初和公司赵总监、法务共同签署的项目归属补充协议。
项目实际所有权归我,宋然只是代持挂名,不享有任何处置权。
最后是我和宋然的全部代持聊天记录,从最开始商量挂名领福利的对话。
到后来我几次问她要不要转回来,她嫌麻烦说不用的记录,完整得不能再完整。
宋然站在台边,脸色惨白,嘴唇抖得说不出话,连之前准备好的哭戏都演不下去了。
我拿起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
“我已经委托了专门做互联网知识产权的律师。”
“今天正式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这份违法的项目转让协议。”
“同时,我会追究邓恺恶意诽谤、侵占他人劳动成果的刑事责任。”
“所有证据我已经同步发给警方和公司法务。”
我把盖了律所公章的律师函照片也投到大屏幕上,落款处的公章红得刺眼。
“还有,我提醒各位在场的投资人一。”
“现在这个项目的权属存在重大纠纷,你们要是现在投钱。”
“到时候血本无归,可没人替你们担责任。”
领头的几个投资人当场变了脸色,拿着公文包起身就往外面走。
边走边给助理打电话,说立刻暂停所有对邓恺公司的投资意向,等调查清楚再说。
刚才还捧着邓恺的记者也围了上去,追着问他项目水印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真的抢了别人的成果。
好好的发布会直接黄了,邓恺站在台上,被记者围得脱不开身。
我拔下电脑塞进包里,转身就走,没多看他一眼。
回到家我就给大学同学张律师打了电话。
他专门做互联网知识产权的案子,经验很足。
他看完我发过去的所有证据,当场拍板说这个案子稳赢,让我放心。
第二天他就把所有材料整理好,向法院提交了财产保全申请。
还有项目权属纠纷的立案材料。
三天后,保全裁定下来了。
项目的所有权益、邓恺名下和项目相关的所有银行账户。
他公司的股权,全部被冻结。
我刚拿到裁定书的扫描件,宋然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她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话都说不利索。
“陆沉我错了,我真的是被邓恺骗了。”
“他说只是借项目用两个月,周转开了就还给我们,我鬼迷心窍才信了他的。”
“求你看在我们三年感情的份上,撤诉好不好?”
“你之前送我的香奈儿包、卡地亚的首饰我全部还给你。”
“我还给你当众道歉,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好不好?”
我听得冷笑,靠在沙发上指尖敲了敲裁定书的边缘。
“当初你们联手堵在我工位,逼我签自愿赠与协议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三年感情?”
“当初你们剪视频发内网,造谣我霸凌同事、抢你的劳动成果。”
“逼我停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余地?”
“现在知道求我了?晚了。”
我直接挂了电话,顺手把她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另一边,邓恺刚拿到保全裁定书的时候。
正在跟领投的投资人打电话赔罪,被对方骂得狗血淋头,说他敢骗投资,等着收律师函。
挂了电话他直接把手机狠狠摔在墙上,屏幕碎得四分五裂,零件溅得满地都是。
宋然坐在旁边的破沙发上哭,说她找过我了,我不肯撤诉,油盐不进。
邓恺上去就甩了她一巴掌,打得她脸瞬间肿了起来。
骂她没用,连个睡了三年的男人都搞不定。
宋然捂着脸哭,说她也没办法,我这次是铁了心要搞他们。
张律师那边很快又查到新证据:
邓恺的公司半个月前就跟投资人签了对赌协议。
要是项目权属有问题,他要赔三倍违约金,算下来刚好三千万。
而且他所谓的欠高利贷,全是装出来的,就是为了骗宋然帮他偷项目。
我看着张律师发过来的调查结果,指尖敲了敲桌面,没说话。
第二天我要去公司找赵总监汇报情况,刚下楼就被宋然堵住了。
她眼睛肿得像核桃,见了我“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引来好几个邻居探头看。
她哭着说邓恺欠的高利贷催得紧,求我先解冻账户,让他先把高利贷还了。
我绕开她就走,半句话都没跟她说。
她在我身后哭嚎,说我冷血无情,三年感情喂了狗。
我头都没回,直接开车去了公司。
宋然见我软硬不吃,回去跟邓恺一五一十说了。
邓恺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盯着桌上的保全裁定书,眼神阴得能滴出水。
他掏出手机给催债的人回了条消息,说再给他三天时间,肯定能拿到钱。
挂了电话,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捏着的塑料矿泉水瓶被他攥得变了形。
“既然陆沉不让我活,那大家都别活了。”
7.
我刚跟赵总监汇报完项目进展。
手里拿着法务刚出具的项目权属说明,从办公楼出来。
邓恺靠在我车边等着。
见我出来,他把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又强装镇定走到我面前。
他开口就提和解。
说他愿意主动去法院撤诉,把项目所有权原封不动还给我。
前提有三个。
第一,我要发全公司内网公开道歉。
承认之前我在发布会上拿的证据都是伪造的,内网的造谣帖是我故意泼他和宋然的脏水。
第二,我要放弃所有赔偿要求,包括之前的名誉损失、项目延误损失。
第三,我得私下跟所有对接的投资人说明,项目权属没有任何问题,让他们继续给邓恺的公司注资。
他说要是我不答应。
他就主动撕毁和投资人签的对赌协议,让投资人直接起诉登记的项目所有人宋然。
三千万的违约金,宋然一个普通行政岗,这辈子都赔不起。
他说完靠在车身上,一脸吃定我的表情。
我还没说话,旁边梧桐树后面突然冲出来一个人。
是宋然。
她冲到我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说她知道错了,是她鬼迷心窍信了邓恺的鬼话。
说她刚才已经跟邓恺彻底分手了,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以后再也不会跟他有任何牵扯。
求我答应邓恺的条件,不然三千万的违约金砸下来,她卖房子卖血都还不上。
她哭着说以后一定好好跟我过日子,每天给我做饭。
陪我加班做测试,帮我把项目顺顺利利推上线,以前的错她用后半辈子慢慢还。
我只觉得可笑。
三年感情,她前半段拿我的信任换福利,后半段拿我的心血换前任的恩情。
现在到了要背债的时候,才想起要跟我好好过日子。
我掏出手机,点开张律师半小时前刚发给我的调查文件,递到她面前。
第一页是邓恺近三个月的所有公私账户流水。
根本没有任何高利贷的还款记录,连所谓的催债转账记录都没有。
反而半个月前,他刚收到领投方打过来的两百万项目预付款。
钱到账当天就被他分成三笔,转到了三个位于加拿大的私人账户。
第二页是邓恺的出入境购票记录。
三天后飞温哥华的单程头等舱,购票时间刚好是他骗宋然转项目的第二天。
第三页是邓恺在加拿大的房产登记信息,他半年前就付了首付买了公寓。
我告诉她,邓恺的高利贷从头到尾都是编出来骗她的。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做项目,就是想骗她偷到项目,拿到融资就卷钱跑路,留下她一个人背三千万的违约金。
宋然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抖得连手机都拿不住。
屏幕“啪”的一声砸在地上,她慌忙捡起来,反复划着那几页记录。
她摇头,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说不可能,邓恺不会骗她的,邓恺说过等项目成了就给她补偿的。
我收回手机,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购票记录。
是真是假,你自己去银行查他的流水,去出入境查他的购票记录,一查就知道。
我绕开她拉开车门上车,没再看她一眼。
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我从后视镜看见她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撕心裂肺。
我连上车载蓝牙,给张律师打了个电话。
跟他说邓恺果然来找我提和解了,跟我们之前预判的一模一样。
张律师在电话那头笑,说边控申请今天下午刚批下来。
明天就会通知所有出入境口岸,邓恺就算买了机票,也绝对出不了境。
挂了电话,我直接开车回了家。
当天晚上十点多,我刚洗完澡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响了。
是宋然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哭得喘不上气,话都说不利索。
说她刚才去邓恺的出租屋找他对质,发现他的行李都打包好了,护照和机票就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她查了他的手机银行,那两百万确实早就转到了国外,他甚至都没跟她提过一句。
她骂邓恺是骗子,说自己居然傻到被他卖了还帮着数钱。
我刚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
她那边突然传来新的来电提示音,她慌慌张张跟我说了句是邓恺的电话,就匆匆挂了。
我靠在沙发上,指尖敲了敲茶几上放着的边控申请裁定书。
张律师下午就把扫描件发给我了,邓恺想跑,门都没有。
我刚想给张律师发个消息,问问明天要不要提前跟警方通气,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宋然发来的语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还带着门被砸的咚咚声。
她说邓恺现在就在她家门外砸门,逼她立刻把手里存的项目代码备份发给他。
不然就报警说她偷了他的商业机密,把所有责任全推到她头上。
8.
宋然发来的语音结束,我指尖停在屏幕上没动。
门外的砸门声隔着听筒都听得清晰,还有邓恺骂骂咧咧的声音。
我直接按了锁屏,把手机扔到茶几上。
凌晨的出租屋静得很,只有冰箱偶尔发出的嗡鸣。
我靠在沙发上,翻了翻张律师之前发过来的邓恺的出入境记录。
边控名单今天下午刚同步到所有口岸,他就算插翅也飞不出去。
我坐了半小时,起身去次卧翻出之前存的所有项目开发备份。
每一份文件夹上都标着日期,从三年前项目立项第一天的草稿。
到上周刚更新的最后一版代码。
我数了数,刚好三十六本,摞起来快到我膝盖高。
这是我熬了一千多个夜,掉了不知道多少根头发攒出来的心血。
当初宋然说行政岗挂名能多领两万块的项目补贴,我连合同都没细看就签了字。
那时候我还想着,等项目上线拿了P8的职级,就把奖金都给她。
凑够首付买套写她名字的房子。
现在想想,只觉得可笑。
第二天我到公司的时候,刚进电梯就听见两个行政部的小姑娘在议论。
说宋然昨天没来上班,打电话也不接。
还有人说邓恺的公司出事了,昨天半夜投资人带着律师去堵门,发现办公室早就空了。
我走出电梯,刚到算法部的工位,赵总监就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他说法务这边已经准备好了项目权属的所有材料,等邓恺那边的事了结,就能直接把项目转回我名下。
我点头道谢,刚要出门,赵总监又补了一句。
说HR那边已经收到了投资人的投诉函。
宋然作为项目登记人,已经被公司停职了,后续可能还要走开除流程。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
下午下班我开车回去,刚进小区单元门,就看见保洁阿姨对着楼梯间的方向叹气。
说有个小姑娘蹲在16楼门口快三个小时了,怎么劝都不肯走。
我按了电梯到16楼,刚出电梯门,就看见宋然蹲在我家门口的消防通道旁边。
她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纸。
脚边放着一个半破的帆布包,里面露出来房产证和车本的边角。
看见我过来,她扑过来抓我的胳膊。
她哭着说她把房子和车都卖了,加起来还不到五百万。
投资人找的律师昨天找到她,说三千万的违约金要是半个月内凑不齐。
就要申请强制执行,她这辈子都要成老赖,连高铁都坐不了。
她掏出手机,翻出和邓恺的聊天记录,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全是邓恺给她发的消息,从半年前就开始给她洗脑。
说他创业欠了高利贷,说他大学时候帮过她,她不能见死不救。
后来又哄她,说只要拿到项目融到资,就给她一百万彩礼。
买套大平层写她的名字,以后再也不让她受委屈。
宋然的手指抖得厉害,划屏幕的时候好几次都点错。
她哭着说她是被邓恺PUA了,她那时候脑子不清醒,才会偷偷改了项目所有权的协议。
求我看在三年感情的份上帮她这一次。
只要我出庭作证她也是受害者,帮她免除那三千万的连带责任,她以后做牛做马都报答我。
哪怕给我当保姆,每天给我做饭洗衣服,免费做一辈子都行。
我抽回胳膊,掏出钥匙开门,没让她进。
我靠在门框上,告诉她:
“我可以出庭作证邓恺从一开始就涉嫌商业诈骗,所有的局都是他设的。”
“但是你偷转项目、发内网造谣我抢功、帮着邓恺逼我离职的责任,必须你自己承担。”
宋然眼泪把羽绒服的前襟都打湿了。
她一边哭一边扇自己耳光,说她不是人,她对不起我,她鬼迷心窍。
说只要我帮她摆平这三千万的债,她愿意签任何协议,哪怕以后我让她滚她就立刻滚,绝对不纠缠。
我看着她,只觉得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我问她:“当初你带着邓恺闯进算法部,把变更文件拍在我桌上逼我签赠与协议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当初你跟着邓恺发内网帖,造谣我霸凌你抢你项目功劳。”
“逼我停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后路?”
“当初项目发布会,你作证项目是邓恺主导,我只是个打工人。”
“你想过吗?我三年心血,被你亲手送走。”
“现在走投无路来找我,太晚了。”
我准备关门。
手机忽然响起。
是辖区派出所的来电。
民警通知我,邓恺在郊区小旅馆落网。
他随身带了现金和假身份证。
原定计划偷渡出逃。
对方让我次日九点,去派出所配合做笔录。
我挂了电话。
看向坐在地上痛哭的宋然。
我语气平淡。
“邓恺被抓后,咬定你是主谋。”
“偷转项目、造谣诽谤、骗取投资,都是你策划的。”
“他只是执行者。”
宋然瞬间僵在原地。
脸色惨白,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她不停摇头,声音慌乱。
“不可能。他怎么能这么对我?我都是为了他。”
我靠在门边。
“自己选的路,自己承担后果。”
9.
次日上午九点,庭审准时开庭。
我提前十分钟抵达法院。
张律师提着证据箱,跟在我身侧。
被告席上的邓恺身着看守所号服。
面色憔悴,全程低头沉默。
法官询问认罪态度时,他忽然抬头。
手指直指证人席上的宋然,当庭翻供。
他声称项目是宋然主动送出。
自己不存在任何诈骗行为。
所谓高利贷欠债、被迫演戏,都是宋然编造授意。
宋然她当即起身反驳,被法官敲槌制止。
她颤抖着打开手机,播放半年的聊天记录与语音。
证据完整还原了真相。
邓恺谎称身负巨额高利贷。
用彩礼、房产画饼许诺。
哄骗宋然盗取公章,篡改项目权属。
教唆她发帖造谣,抹黑我的名声。
宋然一边播放证据,一边崩溃哭诉。
她反复强调自己全程被欺骗、被利用。
邓恺数次插嘴狡辩,均被法官厉声制止。
宋然举证结束,我举手示意。
当庭提交五份核心证据。
分别是代码水印鉴定报告、三年开发日志。
项目归属法务协议、代持聊天记录、流水司法鉴定报告。
全套铁证,彻底推翻邓恺的所有说辞。
坐实了他伪造欠债、窃取项目的全部事实。
邓恺脸色一点点沉到底。
他的辩护律师翻阅完毕,再无一句辩驳。
合议庭合议十五分钟,当庭宣判。
项目权属归还我本人。
邓恺诈骗、诽谤罪名成立,当庭逮捕。
后续交由检察院提起公诉。
法警上前,为邓恺戴上手铐。
他被押离时,狠狠盯着宋然。
咬牙低吼,扬言绝不会放过她。
宋然受惊后退,撞上栏杆,失声痛哭。
法庭随即公布民事判决。
宋然身为从犯,需赔付我八十万元损失。
款项限定三十日内结清。
庭审结束,宋然快步上前拦住我。
她鞠躬认错,态度卑微。
她说已变卖奢侈品,凑出部分欠款。
剩余款项会分期偿还,求我不要强制执行。
我告知她,按法院判决履约即可。
说完,我转身离开。
刚走出法院大门,赵总监的电话打来。
他通知我,所有职务全部恢复。
此前叛变的徒弟,已主动离职获批。
我的P8晋升评审重新启动。
待项目上线,即刻公示结果。
公司让我立刻返岗,重启项目工作。
10.
我当天便回到公司。
我的工位和所有资料,都完好无损。
同事告诉我,邓恺接手的半个月里。
项目代码错乱,测试全线失败。
再拖延几日,整个项目就会彻底报废。
我连夜梳理全部错乱代码。
次日一早,召开项目重启会议。
核心团队全员驻场攻坚。
连续一周,所有人吃住都在公司。
最终,项目测试通过率重回百分之百。
项目仅延期八天,顺利正式上线。
系统响应速度、问题解决率,全面超越人工。
公司人力成本大幅下降,业绩超额完成。
项目获得高层全员通报表扬。
赵总监告知我,P8晋升已全票通过。
将在项目庆功宴上正式官宣任命。
次日,我收到银行到账提醒。
宋然全额结清了八十万赔偿款。
下午,前台告知我,宋然等候许久。
我出门见到了她。
她衣着陈旧,手里拎着归还的我的旧衣物。
她坦言自己求职屡屡碰壁,无人录用。
如今只能靠零散兼职糊口,生活拮据。
她再三道歉,恳求我的原谅。
承诺愿意悉心照料我的生活,弥补过错。
我收下转账回单,递给她庆功宴邀请函。
我告诉她,可以到场,为三年过往收尾。
宋然连连道谢,眼底发亮,狼狈离场。
庆功宴当晚,公司中层全员出席。
宋然精心打扮,独自站在宴会厅角落。
她看着我播放项目攻坚VCR,误以为我念旧。
我上台致谢团队,公示项目亮眼成绩。
当众宣读自己的副总监晋升通知。
掌声落幕,我平静开口。
我将全心投入事业,暂时不考虑感情。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宋然的幻想。
她手中礼品袋脱手,物品散落一地。
在全场目光中,她捂着脸狼狈跑离。
宴席中途,前徒弟林浩上前致歉。
他坦言自己贪念职位,一时糊涂犯错。
离职后求职无果,生活困顿。
只求重回团队,薪资职位都不计较。
我淡淡回绝。
“机会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11.
半年后,邓恺案件终审宣判。
他数罪并罚,获刑五年。
非法所得全部追缴,另赔投资方违约金。
我看完电子版判决书,直接存档。
结局早已预料,我毫无波澜。
宋然在三个月前离开了这座城市。
她托楼下便利店阿姨,归还了我的旧手表。
此后,我们再无任何联系。
我的事业稳步上行。
顺利晋升P8,拿到百万股权激励。
搬进视野开阔的独立办公室。
林浩始终无人接纳,辗转入职小厂。
薪资减半,常年加班,为过错付出代价。
项目连续三季度业绩超额达标。
公司准许我成立独立AI技术工作室。
我召集一众老同事组队创业。
首个合作方,就是曾被邓恺欺骗的风投。
工作室开局顺利,首月实现正向盈利。
亲友频频为我介绍对象,我全部婉拒。
我当下的生活,简单且安稳。
专注事业,闲暇休闲,无需迁就任何人。
年末,我收到一张无署名的明信片。
邮戳来自宋然所在的沿海城市。
纸上是她的致歉与祝福。
我扫过一眼,直接丢进垃圾桶。
过往纠葛,早已彻底翻篇。
我看向桌上的项目纪念奖杯。
杯身刻着我的名字,清晰醒目。
三年熬磨,终得圆满。
所有被抢走的一切,都被我亲手拿回。
此时,一封重要邮件弹出。
国内顶尖电商平台,发来千万级合作意向。
我拨通对方的对接电话。
冬日暖阳落在奖杯上,细碎流光闪烁。
电话接通,我语气沉稳。
“你好,我是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