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情深,结发夫妻,
终是淡如白水。
早知如此,
我就应该在大婚当夜毒死他,
这样,他爱我一世,我亦爱他一生。
01
郑原与我自小相识,两小无猜。
我知他志向宏大,自幼立誓要闯出一番天地。
我也相信,我看上的人绝不会差的。即使他现在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一名小兵。
大婚当日,郑原拉着我的手,问:
“心儿,你真的不后悔嫁给我吗?”
我看着他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点了点头,“不后悔。”
愿家姑娘,不仅琴棋书画洋洋精通,还生了一幅好相貌,最是温柔端庄。
淮南城内无数青年才俊为此不知踏破了愿家多少门槛,可父亲指着那些人问我想嫁给谁时,我还一脸坦然的吐出了那个名字。
“为什么?心儿?他哪里配得上你?”父亲这样问我。
我轻轻一笑,“阿原跟那些无所为的公子不一样,爹,他心性坚韧,品性端良。
我跟他自幼相识相知,我知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会对我好的。”
“可他只是一个......给人提鞋都不配的小卒啊,一无所有啊,心儿?”父亲顺着气说。
“爹,你看着,阿原将来一定会让你刮目相看的。”我肯定的回答。
随即又红了脸,小声加了一句:“他一无所有,我也是心悦他的,其实一生平平常常也没事。”
父亲一拍脑门,拿我实在没办法。
可事实证明,我没有选错人。
我们大婚之后,郑原还是跟原来一样,对我珍惜备至,事事关怀。
我想吃桃花酥,他就出门去采买。
我想去哪里,他就陪我去哪里。
我难过赌气时,他就想着办法逗我开心,弄得我破涕为笑。
郑原常常口中念叨:“娶到我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怕是皇帝太子都没有他这样的福气了。”
我常常笑他发痴。
他说:“发痴又如何,有心儿在我身旁,我愿意一辈子发痴。”
我问:“那你以后.....娶了小妾怎么办?那你不就对着别人发痴了嘛?”
他左右打了自己脸一掌,竖起三个手指,对天起誓道:
“我郑原此生此世只会有愿心一位妻子,绝不纳妾,要是违此誓言,让我不得好死!”
我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满脸通红,心中却十分满意他的这番说辞。
“好。”我开心地喊了一声。
他跟这世间男子是不一样的,我无数次看着他想。又想上天待我真是不薄,让我遇到如此儿郎。
外人都知道,我们琴瑟和鸣,夫妻情深。
可这样的好日子终究还是没过多久。
战火四起,他便跟着军队去了前线。
他只是一名小卒,我想到这个,日日后怕,怕他就此丢了小命。
一年过后,我生下了一个孩子。
几个月后,他风霜露重的回到了淮南,把我和孩子抱在怀里,重重地吻了一口我的额头。
没过多久,他就又走了。
“等我。”他说。
02
不久,淮南城被敌军突袭,父亲死在了弯刀锋刃之下。
他们把我拖到了城楼上,我怀里抱着孩子,泪流满面,双腿发软,只想让郑原来救救我。
我被士兵吊在了城楼一夜,第二天一早,城门前几十丈远处,整齐排列着一支军队。
城楼上的一个将领晃了晃我的绳索,朝着远处大声道:“郑大将军,你的儿子妻子都在这里,你不想见见他们吗?”
我心中一惊,心跳鼓鼓,凝目望去,干裂的嘴唇抖了抖,轻轻唤出了那个名字。
——阿原。
我终于还是见到了心心念念的郑原。
原来阿原做了一方将军了,我想。
可来不及喜悦,如今的形势却只让我浑身发冷。
“郑将军,只要你们往后退百里,我就可以放了你妻子还有儿子,让你们一家团聚,如何?你也很久没见他们了吧?”
楼上的将领大声吼着。
我看着远方,军队一动不动,漫天黄沙滚滚。
我很想说:“阿原救救我,救救我们的儿子......”
可这话只能在我口中滚了又滚,最终还是吐不出口。
若是他这么做了,那他就要背上永生永世都洗不掉的恶名了,城中百姓死伤无数,我又怎能说得出口。
我微微垂下了头,心头五味杂陈,口中泛苦。
“郑将军,尊夫人长得如此貌美,难道你就忍心舍下他不成?”
没有人回答。
“那你儿子呢,他可是你亲骨肉啊!”楼上说话的人邪邪一笑。
我暗道不好,扭头奋力往上看去,只吓得内脏沸腾。
“不......不!!!”
城楼边上,那带头将领只把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高高举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看向前方,嘴角裂笑。
“若你不答应!那我只能生祭你儿子了!!”
“不!!!”我扭头瞧了眼纹丝不动的军队,转过头,朝着那将领祈求道:
“求你放了他......他还是一个孩子,求你!求你!!!!”
那抬着襁褓的双手往前探了探,悬在空中。
“不不不!!!”我剧烈扭动身子,晃动着身子。“放了他!!!求你!!!!不要!!!!!”
“郑原!!我这一松手,你儿子就要变成一滩血肉了!!!你真的不管吗!!死无全尸啊!!!”
我极力在空中扭动着身子,祈求说:“你放了他......他还是个孩子......你杀我便是......”
那将领充耳不闻。
蓦然,远处一道我熟悉又如惊雷的声音响起:
“心儿,我郑原此生得妻如此,已是无憾。若是上天让你我度过此劫,我必许你一生平安荣华!”
我侧头看着声音的来处,泪水无声滑落脸庞,把不能说出的话全都吞进了肚子里。
可......孩子......孩子......
我哽咽着出声,“孩子......”
城楼上的人冷哼了一声,双手一松,襁褓如风中落叶般落了下去,划过我的身侧。
“不!!!!”
我双手绑在背后,想要用力挣脱,扯住襁褓。可一切都是无济于事,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落了下去。
地上顿时炸出了一片血迹,那孩子啼哭了一声,顷刻寂静了下来。
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的身子往上抬升,可我只是无知无觉的盯着地上的那摊血迹,眼睛一动不动。
大军前进直逼淮南城。
他们没有放过我,把我带着逃离了淮南。
我沦为了军中的娼妓。
起初,我的名头是郑原大将军的夫人。
一年的折磨凌辱后,我成了北魏皇后。
皇后?
——一名流落在敌军阵营的皇后。
他们时常拿这个名头来取笑我,可我只是看着远处——我在等着他来接我。
阿原,你会来接我吗?
你会来吗?
一定要来接我啊。
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在军中,我吃的是糟糠酸菜,干的是奴仆的活,到了晚上,我又得接受他们对我的凌辱。
生不如死,活不如狗。
03
也许是因为我的诚心发愿。
不久后,敌军全歼,我被来的将领迎了回去。
“阿原呢?”我看着他们,恐惧小心地问。
“阿原?哦,皇后娘娘,陛下在金陵等你。”那人这么说道。
我整整衣冠,轻轻一笑,点了点头。
当日,我带上皇后的金冠,走上红绸铺就的台阶,一步一步地来到了郑原的身边。
太监宣旨,我只记住 一句:陛下与皇后伉俪情深,少年夫妻,恩爱两不疑。
阿原对着我缓缓绽放了一个笑容,牵住我的手,同我一起朝见百官。
“心儿,让你受委屈了。”他低声地说。
我苦笑了一声,想起当日的情形,轻轻摇头。
他转身面对着我,紧紧执着我的手,眼睛发亮,“还好你平安无事地回到了我的身边。心儿,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众百官喜气洋洋的拜见我们,宴席之上诸多诉说陛下这些时日以来对我的思念。
说:陛下对我可谓情深一片。
说:陛下对我日思夜想,茶饭不思。
说:陛下如何深夜无梦惊醒,放心不下我。
.......
我听着他们的言语,侧头看着郑原那张英俊的侧脸,心头喜悦一片。
还好,阿原,你没有变。
可这样喜气的日子,郑原当晚却没有留宿。
我惶惑不解,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宫里除我之外,还有一位丽美人。
“丽美人,哪里来的?”我震惊不已地问。
宫女小心翼翼地回道:“是陛下剿灭敌军的时候救的一个女子,陛下一直把她带在了身边。前不久,便给封了美人。”
宫女抬头看了我一眼,语气轻轻地接着说:“......一个月前,丽美人便有喜了。”
我怔在原地,目光幽幽地望向门外。
一直把她带在身边?
有喜了?美人?
我细细品味着这番话,心中寒凉一片,只觉身体透心刺骨的冰冷。
为何郑原不跟我提起呢?为何?
忽然,我想起了他曾经发的誓,微微苦笑了一声,摆了摆手,撤走了宫人,一个人独自坐在寝殿里。
“他终究不是那个小兵了,都是皇帝了。”我讥讽地说:“后宫佳丽三千啊......”
我忍不住仰头苦笑了几声。
他以为我会和他大吵大闹吗?我心头阵阵发冷。
令我没想到,第二日一早,郑原竟然早早地便来了我宫里。
他同我道了歉,说不应该昨晚冷落了我。
最后,才跟我说起这宫里还有一个丽美人。
“我在行军途中救下了她,见她实在可怜,便留在了身边。她也是一个苦命人,以后,心儿,你们可要好好相处。”
我深吸了口气,努力装出一个皇后该有的样子,我知道,作为一国之母,我该大度一些。
“没事的。”我说。
他紧紧拉着我的手,把我抱在怀里。
“不过,以后,你可不能瞒我。”我佯装娇怒地道,好似十分云淡风轻。
他笑了一声,“一定一定。”
我的心头直滴血。
看着站在我面前的美人,我不得不感叹,她确实是个美人。
年轻,明媚,一举一动都灵动非常。
不似我,被敌军长久折磨的早失去了往日的光华。
我像一棵逐渐枯萎的老树,而她就像一朵正在缓缓绽放的娇花。
“皇后娘娘。”那美人朝我盈盈一弯腰。
我上前抬起她行礼的手,吞下苦涩,带着浅浅笑意说:“‘丽’倒是个适合妹妹的好字,果然娇丽人儿。”
美人轻轻遮嘴轻笑,目光略带审视着盯着我,面上却显得尤为楚楚可怜。
“皇后娘娘谬赞了。”
我看着她,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嘴里生生发苦。
04
满朝皆知——皇帝对丽妃恩宠盛极。
不知何时起,宫中的吃食一应必须有我的一份,必要有她的一份,说什么妃子轩一应吃穿用度要跟皇后宫里的一样。
但凡丽妃有一点的不满意,便要去郑原面前胡闹一番。
往往委屈哭哭啼啼一阵,皇帝也就什么都答应了。
我对此,只能当做一无所知,只想着能多为皇帝做一点,保持一个妻子该有的风度。
丽妃的麻烦事皇帝倒是乐在其中,可朝堂上的事就不如此了。
郑原初登为帝,朝中大臣大多拥权自重,自仗着与皇帝一同驰骋疆场的情谊,全然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心上。
这让郑原头疼异常。他也常拿这些事来与我吐槽,久而久之,我便有时答了那么几句。
让他头疼的,他不想动手的,不敢动手的,便有我来做就是。
计谋设杀,周游各势力之间,暗插眼线,种种桩桩好像又把我和他拉进了一些。
恍惚间,我觉得我们好像又站在了一起。
不久,丽美人产子了,且是个皇子,而正巧,我也已怀孕在身。
毕竟,她生下的是郑原登基以来的第一个皇子。
母凭子贵,荣华加身,她一跃成了丽妃,更加风头无两。
得知我有孕,她急匆匆地跑来请了个安,面上还是如往常的楚楚可怜。
可她始终是个跋扈的性格,果不其然,没说几句便原形毕露。
“皇后娘娘应该好好养胎才是,这宫中大小事务,妹妹能做的交给妹妹便是,何必再如此劳累。”她看着我嘻嘻一笑。
“不劳费心,这点事,我还是有精力的。”我淡淡回答。
丽妃双眉一扬,悄悄捂嘴,一脸无辜地说:“我听闻娘娘在敌营的时候,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呢,这身子骨怕是得将养个三四年才是,毕竟......”
我默不作声,深吸了口气,咬了咬牙,面上云淡风轻地勾了勾嘴角。
她狡黠一笑,“这苦头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吃的......”
“哦,我听闻娘娘还痛失过一个儿子,哎,想来也真是可怜,那孩子——”
啪啪两声,没等她说完,我便上手打了她两巴掌,一甩衣袖,定定瞧着呆若木鸡的她。
殿内一时谁都没出声。
过了许久,丽妃指着我,双目瞪圆,手指哆嗦地吼道:“你打我?!你竟敢打我?!!!”
我无所谓地淡淡一扯嘴角,“我打你又如何,我是皇后,你敢出言不逊,我便打你了,又如何!!”
“你!!!你个狂妇!!!”丽妃气喘吁吁的道,显然被气得不清。
我大笑了几声,一把扯住她的衣领,把她拖了过来,盯着她那张美丽的脸庞,抬手又是一掌,把她打翻在地。
“狂妇?我乃一国之母,你敢胆大轻言,该打!!!”
丽妃扶着脸颊,委顿在地,一脸不可置信的瞧着我。
“什么一国之母!你明明是根贱骨头,贱骨头!!就该死在敌营里,该死!!!贱妇!!!!
要不是陛下念着你们那点可怜的夫妻情分,你早死了!!贱妇!!!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她气急败坏地吼道。
贱妇?贱骨头?
我瞧着她,觉得好笑的很,好笑的到底是我,还是她!!!
没有想这个问题,我大步上前,啪啪又送了丽妃两巴掌,把她的打地扑倒在了地上,嘴角流血。
我瞧着她的狼狈模样,稍稍舒了一口气,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盯着她那张恐慌的脸。
“你......”她嗫嚅道。
“丽妃,我跟陛下认识的时间比你不知多了多少倍。
你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便罢了,可你为什么总是要百般踩踏我的底线。”
我用手拍了拍她微懵的脸,一咧嘴角,松开手,衣袖挥动,朝着一旁噤若寒蝉的宫女,轻声道:“来人,把她送回去。”
“是!!!”
“你......”丽妃摸着脸,说不出话来。
忽然,还没等宫女去扶她,她便直起了身,看着我咬牙切齿的讥讽道:“陛下说什么糟糠之妻,我看是糟糠还差不多,糟糠!!!!”
“什么一国之母,不过是个糟糠烂妇而已!!”
我僵立在原地,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心口疼得像被人一刀一刀割着。
她说完便放声哭了起来,转头跑了出去。“陛下......陛下......”
05
宫女说丽妃哭着跑到了朝事殿,大哭大闹了一场,皇帝百般哄劝,才安抚住。
这边刚到黄昏时分,皇帝便急匆匆地来了皇后殿。
我看着落日余晖,早知会如此,只是敷衍的向他行了一礼。
“陛下安。”
“皇后,是你打的丽妃?”
“是。”我看着落日轻声回。
他没问我为何打她,而是问道:“你......何时这般泼辣了?我记得过去的你......温柔贤淑,连骂人都是不会的,何时竟然下手如此......恶毒。”
听到他最后的两个字,我心头一沉,涩声道:“陛下原来还记得我从前的样子。”
“你何必语中带刺。我自然是记得你从前的样子,可你......实在跟从前判若两人。”
“判若两人的到底是我,还是陛下!!!”我侧过头,盯着他的眼睛,终于还是忍不住,咄咄逼人地问出了口。
“你.......”他一时愣在了原地,“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轻轻一笑,心中苦涩,“陛下说过,若违此誓言便不得好死。”
——我郑原此生此世只会有愿心一位妻子,绝不纳妾,要是违此誓言,让我不得好死!
他脸色一白,吼了一声,“所以你想要朕死!!!!”
我心中冷笑,跪倒在地,抬头轻声说:“臣妾自是......不敢。”
郑原脸色一缓,抬手扶着我的胳膊,“起来吧,你还有孕在身。朕知道,朕欠你良多。那个孩子,就忘了吧,命运如此,它跟我们无缘罢了。”
我点了点头。
“可你实在不应该打丽妃。她刚产下皇子不久,心绪不稳,难免出言不逊了些。”郑原语气平和地说。
郑原啊郑原,在你那个美娇娘面前,我这个糟糠之妻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轻轻呼了一口气,攥紧手指,瞧着面前这个自年少就相识的人,淡声说:“若她以后安分守己便好。”
若她安分守己,我又怎会打她。
郑原瞧着我,眯起了眼睛,再次说:“心儿,你真的变了。”
是你变了,阿原。我盯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心想。是你变了。
你是皇帝,是郑原,可已经不是那个我年少就相识相知的阿原。
可这些话,我却无法说出口。
我只能微微一笑,默然不语。
06
自此以后,皇帝与我之间好似又远了。
宫中又添了几位新的美人,他到底跟答应的一样,每每选新的美人,都会来告诉我一声。
我每每也只是点头,再给那几个美人送礼过去。
宫中受宠无数,可郑原最宠爱的依旧是丽妃。
等我诞下皇子后不久,便给孩子取名郑留。皇后所生便是嫡长子,将来的储君。
所以这个孩子,从诞生下来,便已是太子。
丽妃自上次的教训后,倒是学乖了一些,知道从我这里下手没用,便时常到郑原耳边去吹耳旁风。
在她心里,我怕是一个想要她命的人。
如此,吹了六年的耳旁风,随着丽妃和郑原感情越来越深厚,郑原还是动了心思。
——他想废太子。
他想废除留儿的太子之位!
此消息一出,全城大臣无不惊愕。
我悄悄站在朝堂一角,默默看着殿上情形。
“敢问陛下,太子可是做错了什么?”有一大臣上前问说。
“......没有......”郑原无奈摇了摇头。
“既是如此,陛下为何要废除太子?”
郑原无法回答。
有一大臣上前,问说:“陛下有此想法,可是因为丽妃?”
郑原脸色阴沉,手掌在桌上一拍,厉色道:“难道朕想做什么,还要告诉你们缘由不成!!”
“那就是了。”
郑原脸气得通红,咬牙切齿地瞧着跪在地上的臣子。
“陛下,皇后与你年少相识,这么多年以来,后宫之事无不处理妥帖,亲临赈灾,安抚民心。
百姓赞言:我朝有如此一国之母,乃百姓之幸事,众生之福。
陛下若是废除太子,岂不是寒了众百姓的心,寒了皇后的心。皇后所生便是嫡长子,便是太子,古训如此。
陛下,还请收回成命!”
“我自是知道皇后聪明能干。”郑原冷哼了一声。
“那便请陛下收回成命!!!”
忽然,满朝的臣子齐齐跪下,齐声道:“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收回成命!!!!”
郑原一惊而起,愣愣看着跪伏在地的满朝大臣,嘴角哆嗦,“你......你......你们.......”
随即,他一甩衣袖,转身黑着脸大踏步离开。
“退朝!!!!”
我一直站在朝堂的一角,躲在众人之后,等到朝堂上空无一人,才从后面缓缓走出。
我看着台阶上的龙座,心中无奈,轻轻笑了笑。
这么多年以来,郑原迷心后宫美人,这前朝之事有心无力,除了找我商量,他还能找谁。
为了巩固他这个位置,我暗中徘徊设计杀了多少人,屠了多少人的全族,多少人的脑袋满地滚。
我手上鲜血淋漓。百姓只知皇后贤德良善,可在满朝大臣心中,我却是个恶毒妇人。
可他们怕我。
他们怕我,却又只能为我所用。
可即使这样,在听到郑原想废太子之时,我还是心中恐慌非常。
我盯着那个位置,涩声低语了一声,“郑原,你曾经许诺过我的,你都忘了吗?”
“你说过,你要许我一生平安荣华的。”
泪水无声从我脸庞上滑落。
07
虽然大臣极力反对,可郑原却未曾打消废太子的念头。
妃子轩里,郑原对丽妃恩宠备至,细语呵护。
皇后宫中,太子和我相依为命。
可太子终是他的儿子。
我让宫女以太子生病为由,请来了郑原。
“爹爹!”郑原刚进皇后宫,太子便着急忙慌地跑了过去,扑进了郑原怀里。
我一把扯住太子的衣领,把他拉了过来,叱道:“叫父皇,不能喊爹爹。”
郑原挥了挥手,没看我一眼,抱起了太子,轻笑说:“无事,爹爹便爹爹。”
“爹爹。”太子一听,又高兴地喊了一声。
“好好,爹爹在这。”说着,抱着太子在院内转了一圈。
“宫女不是说留儿生病了吗?”
我在一旁回道:“只是小小风寒而已,禀事宫女大惊小怪了。”
“是我想爹爹了,爹爹都好久不来皇后宫了,我才跟宫女那么说的。”太子哭丧着脸说。
郑原神情一愣,忙打补说:“父皇......最近太忙了......太忙了......”
太子哇的哭了起来,“可我听宫女说,爹爹总是在妃子轩,爹爹,你是不是更喜欢成王!!不喜欢我!!!”
“怎么会,爹爹都喜欢。”郑原忙不迭声的说。
“那爹爹为啥把答应要给我的小木马给了成王?”太子哭着诉说。
“小木马......哦,爹爹忘了,爹爹马上让人再给你做一个,不哭了,你可是太子,不能哭,会被人笑话的。”郑原嬉笑着哄说。
我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们父子俩的叙话,满意地舒了一口气。
郑原,你难道忍心把你儿子的东西抢走给另一个儿子吗?
留儿如此懂事聪明,你难道就要如此偏心不成!
郑原哄好太子便出了皇后宫,我跟在他后面,瞧着他的神情,没有说话。
“最近辛苦皇后了。”
“臣妾分内之事,不辛苦。”
啪的一声,我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疼,郑原收回手冷哼了一声。
“总是巧言令色!!”
我轻轻一笑,心口疼得抽搐,身体僵硬地先行了一礼,“陛下教训得是。”
郑原冷冷一笑,“皇后,我真的不敢相信,此时站在我面前的会是我的心儿。”
“巧言令色,诡计多端,心狠非常。”郑原上下打量着我,一字一句道:“真是我的好皇后!!连自己儿子都利用!!!”
我又欠身行了一礼,恭谨守礼地说:“臣妾惶恐。”
“还在狡辩!!!”
啪的一声,脸颊上又是一阵疼痛,我低垂着眉眼,恭敬非常地跪在了地上,默然不语。
郑原收回冰冷的目光,沉着脸,离开了皇后宫。
“真是朕的好皇后!”他最后丢下这么一句话。
我抬头看着门上的匾额:长春宫。
长春宫:皇后殿
忽然,我只觉得荒谬,看着那两三个大字,我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全然不管平日的端庄守礼。
“娘娘?”旁边的宫女悚然出声。
08
宫内秋日,是秋海棠盛开的时候。
可今年,我瞧着空空荡荡的长春宫,不由得奇怪,“为何不见秋海棠?”
宫女回道:“娘娘,今年进献的秋海棠全都送到妃子轩.......说是.......丽妃喜欢.......”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口的烦躁,“陛下呢?”
宫女小心翼翼地回道:“陛下......在妃子轩......”
我不由冷笑,攥紧了手指,想起了郑原说的话,心口只觉刺痛。
——巧言令色,诡计多端,心狠非常。
“去妃子轩,就说,皇后喜欢秋海棠,要把它放在长春宫,去!!!”我厉声说。
“是,娘娘。”
我在宫内等了许久,最后,宫人抬着花盆涌了进来。
我定睛看去,抬着的却不是秋海棠,而是木芙蓉。
“为何不是秋海棠?”
“娘娘,陛下说:娘娘端庄姿丽,还是木芙蓉与娘娘更相配,秋海棠俗了点。”
我冷笑了一声,瞧着开得正盛的木芙蓉,叹了口气,自嘲道:“怕是丽妃不愿吧。”
我是不喜欢秋海棠,可即使这样,我还是要不来。
要不来!!什么都要不来!!!!
“秋海棠,秋海棠,只是几盆秋海棠而已,陛下,何至如此。”
最后一根心弦猛地绷断。
曾经的幻想,最后的情谊,那一丝丝留恋全都崩碎开来。
我心中五味杂陈,伸手摘下了一朵木芙蓉,手指攥紧,把它缓缓揉碎。
只是秋海棠而已,我想要,你都不愿意给,是吗!!!!
丽妃呢,你对她如此宠爱,即使她要什么,你都可以给。
她要太子之位,你也愿意给!!!
那我算什么!!!!
郑原你总说我变了,可你呢,你还不是一样,变得面目全非。
你还把我当做你的心儿吗,你还是我的阿原吗?!
不是,都不是!!!通通不是!!!
我脸上烫得厉害,像被人狠狠打了一耳光,心中怒火腾腾。
郑原,我们之间还有什么?
芥蒂?恨?警惕?
我们之间只剩这些了是吗?!
少年夫妻,这点情谊在你心中到底还算什么?!!!
我低头瞧着手心里被揉碎的花瓣,轻笑出声,得出了答案:“恐怕什么都不是。”
我一扬花瓣,抬手推翻了宫女抬着的花盆。
砰——花盆顿时四分五裂。
“娘娘?”宫女刹时跪倒了一片。
“少年春衫此时恨啊,陛下。”我冷冷自嘲。
“娘娘,你怎么了?”
我缓缓摇了摇头,走出了长春宫。
我的阿原已死去多时,而那个温柔良善的心儿也逝去多时了。
丽妃要什么你都可以给,我也可以不在意,可太子之位绝不行!!!
它是我留儿的。
怪不得我了,郑原。
我要不来一些东西,也不打算要了,可本该属于我的,你不能拿走!!
09
一个月后,皇帝秋猎被虎所伤。
两个月后,皇帝重病在床。
三个月后,皇帝无法上朝,由我代理朝政。
自此,皇帝身体抱恙,久卧寝殿,奄奄一息,而丽妃每每照顾在侧,泣泪不止。
我站在寝殿内,冷冷看着跪在床边的丽妃紧紧握着郑原的手,泪水满面。
真是好一副恩爱模样。
“陛下,你走了,臣妾该怎么办,陛下,你不要丢下臣妾......”
“......陛下......我和成王还需要你啊......陛下......”
“不要抛下我们......陛下......”
丽妃哽咽不止的诉说着。郑原紧紧抓着她的手,“丽妃啊......”
“陛下......”
“陛下累了,需要休息。”我挥了挥手,让人把丽妃扶出去。
“陛下!你不要不管我们母子啊!陛下!!”丽妃鬼哭狼嚎了起来。
“......陛下!”
屋内安静了下来,我上前坐在床边,看着郑原苍白的脸,唤道:“陛下?”
那双盯着殿门的眼睛终于落在了我的脸上,“皇后......”
“陛下想说什么?”我柔声问。
“我死后,给丽妃母子留条命,皇后。”郑原说。
我握住了他的手,轻轻说:“我自是知道陛下疼爱丽妃,不会让他们母子受委屈的。”
我笑了笑了,接着道:“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心怀愧疚,一想我在敌营时不能常伴陛下左右,便觉得对陛下不住。
可转眼一想,那时有妹妹替我照顾陛下,心头就觉宽慰得很。”
郑原双目瞪圆,不敢直视我的眼睛,目光朝着一旁瞥去。
“你还是如此心狠。”他闭了闭眼。
我冷哼了一声,立马跪倒在地,“陛下重言了。”
“装模作样!!!”他立叱了声。
“臣妾冤枉。”我跪地淡淡地说。
“你......”郑原刚吐出一个字便住了嘴,最后叹了一声。“皇后,你最是有本事,朝中之事,有你在,我可以放心。”
“可......”郑原猛咳了一声,直起上半身,盯着我,“丽妃母子——”
“陛下!”我打断了他接下来说的话。“陛下,我不会让他们受委屈的。”
郑原长舒了一口气,身子往后一倒,气若游丝的道:“......那我就放心了......心儿......”
我听见最后两个字,心头一跳,凝目看去,见他已经闭上了双眼。
泪水从我的脸庞上滚滚而落。
“陛下......驾崩了.......”
我说完这句话,哭着笑了声。
“陛下,驾崩了!!!”
皇帝驾崩,太子登位,而我则成了太皇太后。
丽妃呢?
她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看着我,脸色如霜。
我轻轻一笑,“丽妃,见到我怎么不行礼?”
丽妃轻轻嗤笑,咬着牙低下头,“太皇太后安。”
我没再瞧她一眼,自顾自的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杀你?”
我低下头,看着她那张娇丽的脸,轻轻笑着,一字一句地道:“我确实会杀了你。”
丽妃一瘫在地,脸色惨白似鬼,没了生气。
“你如果只是要皇帝宠爱便罢了,可你没有。
太子之位,储君之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要是让你儿子登了位,那今天跪在这,要死的人就是我了。”
丽妃哈哈笑了几声,呸声说:“你这个毒妇!!!!毒妇!!!”
我无所谓地轻轻一笑,“可我答应了先帝不会委屈了你们母子。”
丽妃神色茫然地看着我。
我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庞,“所以,便赐你一丈白绫吧,不至于那么疼。”
“至于成王,留着他终是祸害,便同你一同去见先帝吧。”
“毒妇!!!你这个毒妇!!!!!”丽妃声嘶力竭地从地上爬起,冲我扑了过来。
可她刚起身,便被侍卫按在了地上。
“毒妇!!!你不得好死!!!”
“是你不仁在先,丽妃,怎能怪得了我。
既然知道我是毒妇,就应该安分守己一些,可你偏要在先帝面前教唆,你让我如何能放过你!”
我挥了挥手,“带下去吧。”
“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我轻轻一笑,徐徐道:“陛下,我把她送下来见你了,让你们一家三口团聚。”
阿原,我们年少相识相知,
青梅竹马,
年少夫妻,
可最终还是走到了如今地步。
你说过的,不得好死!
那如今的一切,便是你自己选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