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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9 16:13:47

师尊带回一个凡间少年,说要收他做师弟。

丰神俊朗,天资卓越。

我见到他第一面,就脸红心跳、手脚发软。

师姐说,这就是一见钟情。

我:……认真的吗师姐?

1.

拜师典礼结束后,我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师姐的洞府。

月光如纱,笼罩在面前面色冷淡的白发美人身上,让人不忍心打扰。

但我不是人,所以厚脸皮地一屁股坐在师姐身旁。

我拉住师姐的胳膊,扭来扭去,强迫她睁眼看我。

「师姐,我晓得你平时总是嫌我不够稳重,但今天,我真的要告诉你一件大事。」

「这可关乎我们宗门的安危。」

听到我说这话,师姐神色认真了些,把我扶正,「你说。」

「师姐可知今日拜入师尊门下师弟的明细,」我正襟危坐,开门见山,「我今日观他一言一行,甚是可疑。」

「师尊有提到过,徐师弟出身凡间名门望族,家世显赫。他老人家虽一见便觉得有缘,亦是多番考察人品心性,你可是觉得哪有不妥?」

听了这话,我倒是有点犹豫了,师尊做事向来一丝不苟,细心严谨,他这般考核,理应没有问题,可我的感觉也不似作假。

「景欢,你说便是,师姐知道你直觉敏锐,也万万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

「嗯!」见师姐这般肯定我,我心里底气也足了,「我怀疑他心怀不轨。我观他周身气息,灵力波动,都没异常,但有一事非常可疑!」

师姐严肃地对我点头,示意我继续说。

「我一靠近他,便觉得周身血液沸腾,心跳加速,神魂动荡,不由自主地想向他靠近!这岂止是不对劲!」

回忆起当时,我还犹记得那种汗毛直立的战栗感。

听说文铃阁便有一些巫蛊之术,有些叫人回心转意,有些叫人欲罢不能。我青云宗如今势头正盛,树大招风,混进一些不怀好意的邪门歪道,想要借此从中制造混乱,也极有可能。

「况且师尊近百年未收过徒,这么这次恰好就蹦出来一个有缘人。」

我越说越觉得有理,最后一拍掌心,「这就对了,他定然是给我下了药!」

2.

我被师姐扔出来了,被扔出来前,她一甩衣袖,拍出来几本书给我,说我都活了几百年了,也该长长脑子。

我站在她洞府门口,挠了挠头。

我们幻兽一族,活几千年几万年的都有。

几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还没过完发育期,没有脑子也正常。师姐又不是不知道。

我一路嘀咕着飞回千湖山,师姐一定是觉得我的理由不充分,恐打草惊蛇,待我再整理一下思绪和证据,定能让她心服口服。

坐在书桌前,提笔想写下点什么,为自己辩驳,却迟迟动不了笔。

思考良久,觉得师姐的所作所为十分有道理。这种构陷他人的大事,怎么能仅靠直觉判断,哪怕幻兽的直觉一向很准,那也得拿出实际的证据来。

我这样想着,从储物戒中拿出师姐给我的书,准备好好学习一番。

我翻开一本,只见上面写着十一个大字——「高情商让你爱的人爱上你」。

我眯了眯眼,疑心看错了字。

下一本,《修仙恋爱心理学》。

再下一本,《如何迈出交往第一步》。

再下下一本,《三百个恋爱妙招》。

等等!这对吗?

我:?

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3.

第二天,我拿着书去找三师妹。

她正在院里侍弄花草,看见我御剑过来,老远就挥手朝我笑。

我心情一下就变好了。

三师妹既有灵气又漂亮,还会甜甜地叫我师姐,怪不得合欢宗的圣子和剑宗的首席为了她打得头破血流,想博她一笑的人能从宗门口排到山下镇子上去。

如今我毫不费力就得以欣赏美人笑颜,真是爽哉爽哉。

她拉过我的手到桌前坐下,又要给我拿点心。

我忙制止了她,「师妹,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还盼你为我解惑。」

我将前因后果细细同她讲了一遍,还拿出师姐的书给她看。

三师妹翻了几页书,便像忍不住似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随手拿了旁边的一盆花挡住脸,笑得前俯后仰。

「师姐,你真可爱。」

她平息了笑意,促狭地朝我眨了眨眼,「师姐,你听说过一见钟情吗?」

我还没有不长脑子到这种程度。

「你的意思是?」我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我喜欢那个人类?」

三师妹拿起那本《如何迈出交往第一步》,翻了几页,指着上面的一段话给我看。

我凑过去,「一见钟情通常表现为一瞬间的失控:心跳加速,时间静止,似曾相识,大脑空白……如果你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向他靠近,那这就是爱……」

荒唐荒唐!

这是正经书吗?

怎么感觉那么不靠谱呢?

3.

三师妹鼓励我勇敢追求爱情。

我倒觉得师姐说得对。当务之急是先提升一下我的智商,不然迟早还要像这样,活得脑子和感觉对不上账。

还没等我向师尊提出闭关修炼的申请,师尊的仙鹤就捎来了消息。

三日后,所有亲传弟子去后山梅园鸢之亭开会。

师尊只有四名亲传弟子,大师姐、我、三师妹以及这位新拜入门下的徐师弟。不少其他师伯的弟子都羡慕我们人少清净、关系和睦。

师尊还挺会选地方,如今正是冬季,梅花开得极好,开完会大家一起赏梅喝茶,顺便还能烤点肉吃。

那日我去得格外早,还没到,便看见一道挺拔人影在亭子旁的梅树上倚着。

我一眼就认出那是徐师弟,一想到在背后编排人家那么多,我不由有点尴尬。

跳下剑,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向亭子走去。

那人好像也察觉到了我来,站直了身子,又朝我行礼。

他穿一身黑色劲装,身量很高。那张脸更是让人无法忽视,肤色冷白,眉眼生得极艳,轮廓精致,看见我来,他偏头朝我微微一笑,露出一个小酒窝。

白雪红梅相衬,我竟觉得他比收徒典礼那日还要好看。

我朝他点了点头,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未再上前。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我又听见了心脏狂跳的声音。

邪了门了。

这张脸确实是很对我胃口,但也不至于这般没出息。

我一拳砸在胸口,想让它安分点,却感觉一声重过一声。

血液从胸口烧到四肢,脸颊发烫,整个人都从里到外地沸腾起来。

该死,不得了了。

师姐来时,便看到我像只被煮熟的虾子,弓着腰红着脸在地上玩雪。

她和徐师弟见了礼,把我拉到一边,恨铁不成钢地指着我,「我给你的书可有好好看了,我们师门没那么禁忌,你若是真的喜欢,只管追便是,在这藏头藏尾的,让人笑话。」

我捂住头,一个劲往师姐怀里钻,小声狡辩,「难道这就是喜欢吗?我还没想好呢。」

听到我说「喜欢」二字,师姐神色有片刻的怔愣,她回过神,脸色又柔和了许多。

半晌,她摸了摸我的脸,「顺着你心意便是。」

4.

我觉得我可能真的对徐师弟有些好感。

要不怎么解释我一看到他就觉得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

看到他我觉得兴奋心悸,站到他身旁,我又有种熟悉的心安感。

师尊讲话时他站在我身侧,风一吹,一股冷香就往我身上飘。

开完会我也顾不得什么点心烤肉,火急火燎跑回去将师姐给我的那几本书狠狠钻研了一番,沉浸在情爱中不知天地为何物。

虽然书中有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我还没有参透,但凭借我的理解、学习和分析。

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我大概、可能、也许喜欢徐师弟。

之前的种种异象,只不过是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要不然怎么解释我和他只见了两面就是这种状态?

噫,这样一想还怪恶心的。

我竟是这般好色之徒。

不过我向来对自己很好,一点也不想委屈自己,所以我又抱着书去找三师妹。

三师妹这次下了山去义诊,我扑了个空。

但她好像提前预感到了什么,给我留下了一封信。

师妹心细如发,师姐我又爽哉爽哉。

我打开信,师妹洋洋洒洒写了两大页信纸,中心思想很简单。

她说昨日小聚一看我就已是情根深种,情爱并不可怕,如今缘分已到,应顺而为之,并在最后说徐师弟一看就没接触过女子,这种低攻低防的类型,我一定能顺利拿下,抱得美人归。

我一边看一边点头,师妹不愧是最懂我的。

我们做兽的,就是要敢想敢干。

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5.

作为如今幻兽一族最小的孩子,自打出生起我便受尽宠爱,天灵地宝,灵石珍玩,家中长辈从未吝啬过。

我一百多岁时,爹娘更是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股脑塞了几十个储物戒给我,说什么我受苦了,要好好补偿我。

我虽然一头雾水,但不要白不要,统统笑纳。

年纪轻轻,就由此富有,我很满意。

有钱真好,一个晚上,我就买到了徐师弟的所有消息。这家打探得十分详细,小到他周岁抓阄抓了只兔子,大到他春闱那年所做的文章,全都陈列得清清楚楚。

知己知彼,才能投其所好。

但我翻阅着眼前的资料,越来越困。

这人到底靠不靠谱,除了那些跟长在徐府房檐上才有机会记下来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其他的怎么跟写话本子似的,又是玉树兰芝,又是朗月疏竹,将徐静淮吹得此人只应天上有。

我扔了资料,撇了撇嘴,我娘说了,越完美的东西就越虚假。

看来这个让我脸红心跳的对象,还得我亲自会会。

就在我瞪着桌子发愁的时候。

师尊的仙鹤又来了,用长长的喙敲我的窗子。

我摸了摸它的头,给它塞了一把灵石,才把信纸取下来。

「景欢,我与你大师姐近日受邀去参加珑珍秘境的清扫工作,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我已安排你师妹前去药谷探望文渊长老,你暂时关照一下静怀。

勿回,勿念,珍重。」

巧了吗这不是,想打瞌睡有人递枕头。

我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下就不愁没有借口了。

6.

静淮师弟与我想象的很不一样。

我原先以为这样的世家公子,相处起来一定很有距离感。

但他心思细腻,十分识趣知礼。

我们在梅园碰头,不管是对我这个师姐还是前来打扫的外门弟子,他都态度端正,不曾怠慢。

我提前一晚传信与他,说要共同钻研剑法,第二日他来时,竟还给我带了个非常精美的剑络子,扭捏地说是见面礼,他亲自编的,望我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

我们的关系迈进了一大步!

我一时开心,找不到东西回礼,便塞了他一大把灵石,这个应该没人不喜欢。

想起之前对他的怀疑,我略有一些愧疚,好在现在误会解开,原是我自身的毛病。

看着他十分俊朗的脸,我按住了那颗小鹿乱撞般的心,又掏出一把灵石塞给他,权当是补偿。

徐静淮抱着一堆灵石,说话声音又轻又柔:「师姐这般大方,那我便厚着脸皮收下了。」

我豪爽地挥了挥手,让他不要在意,这些身外之物我多的是。

寒暄片刻,我没忘了正事,示意他拿剑,练一套剑法给我看看。

《三百个恋爱妙招》里说了,要主动展示自己的能力,你若清香,蝴蝶自来,我觉得此话有理!我最拿手的便是剑,定能叫他心服口服!

师尊在凡间时已提前将融辉剑法传授于他,他也天资聪颖,勤于练习。手里的这把剑好似活了,寒光如练,他身影如风,每一式都干净利落,脚下步法极轻极稳,衣袂翻飞间,剑尖扫起一层薄雪,依稀有几分剑气的感觉。

我拍手叫好,也拔剑出鞘。

融辉剑法乃是师尊独创,以身为炉,融万物之辉。融的是日月之光,化的是万物之势。

据说我们师门所有人的剑都不一样,师姐的剑意如月光般温柔,却极冷极快,师妹的剑如蛇般灵动,绵里藏针。

而我的剑,便同我自己一样,莽而勇,直而刚。

出剑的那一霎,嗡的一声震落了梅树枝头的积雪。

一拿起剑来,我的心也不跳了,脸也不红了,脑海中便只有那一招一式。

数百年的练习,这套剑法好似已融入我的骨血,十分得心应手,不过眨眼间,便已走了七八式,劈刺拨挑,招招都剑意外露,扫起漫天雪屑。

徐静淮在一旁静静立着,眼前的女子一身红衣,手持长剑,在雪地里舞动时,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招一式,看似一往无前,横冲直撞,却让人找不到丝毫破绽。

他看着沉浸在无人之境中的师姐,也不由自主扬起眉梢,勾起唇角,赞了声「妙」。

最后一式结束时,剑锋扫过梅树,带下几朵梅花,其中一朵不偏不倚落在剑尖,阻碍了收剑入鞘的动作。

那女子却开怀地笑了,她剑尖一转,一个巧劲,那朵梅花就在空中旋转起来,飞到徐静淮面前。

他伸手接过,扭头却见二师姐正冲他眨眼,露着一口小白牙笑得狡黠:「鲜花赠美人,我便借花献佛了。」

扑通扑通。

徐静淮好像也听见了谁的心跳。

7.

师尊和师姐师妹返回宗门时,我与师弟的关系已突飞猛进。

师姐大惊,我连忙解释也没有那么突飞猛进,只是牵牵小手,亲亲小嘴。

三师妹说得太对了,我还没试探几次呢,徐静淮就已经红着脸说喜欢我了。

他温柔又有耐心,服务意识很强。笑起来很羞涩,品尝起来也很美妙。

我对这样的美人毫无抵抗力。

就是有时候太黏人,很没安全感,经常问我到底喜欢他什么。

真是甜蜜的烦恼。

师姐对着我又摇头又点头的,过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那你可还有之前那种异样的感觉了?」

说来也奇怪,我离徐静淮远些,想到他时,什么异样也没有,靠得很近时,只感觉暖暖的,偏偏他离我不远不近,在我视线范围之内却还没到身边时,那种脸红心跳血脉偾张的感觉就来了。

三师妹从师姐身后探出脑袋:「二师姐,你还有没有别的感觉?」

我想了想,说:「其他倒是没有,不过最近老是做梦」

见她们俩都看过来,我用袖子挡住脸,嘿嘿一笑。

「梦到和静淮在山上玩。」

师姐和师妹一个人赏了我一个脑瓜崩。

8.

我们三人刚从房中出来,我就看见徐静淮站在树下。

我红着脸朝他跑过去。

他朝师姐师妹行礼,又从储物戒中拿出两个包裹,说是山下最近流行的点心,他多买了几份,大家尝尝鲜。

大师姐和三师妹拿了东西,道了谢默契地走了。

我也伸手,期待地看着他。

被我这样一错不错地盯着,他耳根子慢慢红了,在储物戒里掏呀掏,拿出一个手镯来。

「点心和衣服我托人直接送到了你屋外,这个镯子是我偶然所得,卖家说由文山玉制作,有安神功效。」

我最近确实休息不好,打坐修炼时也时常跑神,没想到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徐静淮便记住了。

我将镯子戴在手上,它在我腕上映出一圈浅绿色的光。

文山玉?怎么感觉好像很久之前也有人给了我一块,是谁呢?

想不起来,索性不想了。

四下无人,我捧住徐静淮的脸,亲了亲他的脸颊。

「谢谢师弟,我特别特别喜欢。」

不用猜我就知道他更羞涩了,因为他捂住脸,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半天没说话,呼出的热气惹得我的脖子痒痒的。

片刻后,他慢吞吞地说:「师姐,师尊说过几日让我和三师姐一起下山历练,怕是不能陪着师姐了。」

这是好事呀!

我拍了拍他的肩,「我会想你的。」

9.

我骗他的。

下月宗门准备面向凡人招收弟子,选拔有根骨有意愿的人前来修行。

三十年一次,十分重要,每个长老都要点几个弟子去帮忙。我们师门就这两三个人,来来回回地用,这里搬一下那里使一下。

不是这里出了岔子,就是那里惹了麻烦,事情多得师姐都忍不住扶额。

我整日忙得脚打后脑勺,还要抽时间练剑、做宗门任务,顺便再给三师妹寄点东西。

一天下来,晚上回房岂止是累,感觉三魂掉了两魂,七魄跑了五魄,打坐都坚持不住,只想躺倒睡觉。

更别提分出时间想徐静淮。

说来也怪,他不在,我倒也没有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日夜思念,抓心挠肝,辗转反侧。

反而觉得松快不少,徐静淮哪里都好,就是总爱盯着我。

我感觉不自由。

10.

宗门选拔第二日,徐静淮回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去迎他,就被他堵在院门口。

他皱着眉毛,嘴巴抿得平平的,神色也恹恹的。

「你可有想我,师姐?」

「想啦。」

我张口就来,有时候,要学会运用善意的谎言。

「骗人,」他的脸色更不好看了,「这几个月,师姐给三师姐寄了那么多次东西,可有记得我?」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完蛋,这个确实忘记了。

我赶紧道歉:「抱歉,是我疏忽了,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些什么,用些什么。」

他听了这话,垂下眼,声音轻轻的,又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埋怨:「这么长时间,师姐竟连这也不知吗,师姐喜欢的,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自下山起,每一日我都想着师姐,看见什么新奇玩意,都想买了带回来讨你欢心。」

「我每到一个地方,都想着师姐会不会喜欢那里的花,那里的茶,那里的月色。可师姐寄来的东西里,从来都不是给我的。」

「明明三师姐都有的,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份。」

「师姐半点都没想起过我吧。」他下了结论。

我被他这一套连招打得落花流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呆在原地抓耳挠腮。

看我这副模样,徐静淮叹了口气,伸手替我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我带回来了好茶,」他说,「师姐今晚来我房里吧,我们聊聊。」

见他主动递台阶,我顺坡就下,忙不迭地应了声好。

太不应该了许景欢,这么就把师弟忘了呢。

11.

为了表示我的悔过之意,我特意从堆着的几十个储物戒中扒出了些好东西,而且专门大包小包提着过去。

这样显得比较有诚意。

徐静淮住的院子离我不远,位置更偏僻一些,但风景很是清幽。

我到时,他已经在树下摆好了桌椅,茶水点心和杯盏整整齐齐放着。

见他看过来,我立刻举起了手中的赔礼。

于是他冷淡的神色也融化了几分,微微扯出了一个笑。

我松了一口气,这个人还挺好哄的。

他接过我的东西,又牵着我坐下。

「师姐尝尝,你喜欢的花生酥。」

他把点心盘朝我推了推,又给我斟了茶。

我顺手拿起一块花生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就纠结起来,想半晌先开了口。「静淮,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我看着他的脸,认真地说:「给三师妹寄东西,已成了习惯,并不是故意忘了你。」

然后呢,还有什么更利于我的话吗。

我被花生酥噎得慌,也想不出什么狡辩的话了,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又干巴巴地补了一句:「总之,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了,我发誓。」

徐静淮一直看着我,目光落在我端杯的手指上,又慢慢移到我脸上

人在心虚的时候总是会很忙。我又喝了口茶,觉得这誓发得实在敷衍,可话已出口也收不回来了。

徐静淮轻轻柔柔地笑了。

「师姐,就想这样应付过去?」

他突然凑过来,极黑的瞳仁里倒映着我的脸,长而直的睫毛忽闪忽闪。

我被耀眼的男色晃得有点头晕,刚想说话,却发现有点不对劲。

「还有什么要求,你只管说。」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已经有点含糊了。

「师姐真的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

「那师姐对我究竟是什么感觉?」

我如实回答:「我见到你,就心跳加速,头晕脸红。」

对方好像对这个答案满意了一点。但也只是好像,因为我脑袋越来越沉,眼前的景象也开始转。徐静淮模模糊糊的,只剩一个轮廓。

「那就好,」他说。

晕晕乎乎之间,只感觉好像被人抱起来,放在了床榻上。

有人坐在我旁边。一只冰凉的手拂过我的额头,又沿着脸颊慢慢滑下来。

「师姐,」他的声音很近,就在我耳边,「你在茶里尝出什么了吗?」

我迷迷糊糊的,想摇头,脖子却不听使唤。

那凉凉的指腹停在我嘴唇上,来回摩挲着。

「师姐方才说的,我都记下了。」

他低低地说:「心跳加速,头晕脸红。师姐可要说到做到。」

「师姐,……再对我好一点,再在意我一点吧,我真的会忍不住……嫉妒的。」

那人的手凉凉的,拂过我的额头,脸颊,最后反复摩挲着我的唇瓣。

我想说句话,可嘴巴已经不听使唤了。

眼皮沉得掀不开,只能任由那凉丝丝的触感一遍又一遍地蹭过唇瓣,耳边是他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嘶,有点痛。

12.

师尊听说了我和徐静淮的事,叫我去找他。

我有点紧张,不过师姐说我们师门这些不是禁忌,我便又放宽了心,坐在仙鹤背上去梅园。

师尊还是老样子,笑眯眯地给我拿点心,东拉西扯了好一阵子,才开始进入正题。

「我见你同静淮那孩子走得很近,你对他,是什么想法?」

我羞涩地说:「我喜欢他。」

即使最开始我接近他时目的不纯,但他真心实意对我,我也想回应同等的感情。

最近我发现我对他的容忍度还挺高,他给我下药我都不介意了。

没办法,他爱我嘛。

师尊看着我,露出了一个有些牙疼的表情。

他「牙疼」了好一阵子,看看天又看看地,最后看着我,长叹了一口气。

「都是孽缘啊。」

我没明白他老人家的意思,刚想开口问,就见师尊摆了摆手。

「可还有别的情况?」

我思考了一下,开口,「我的房子闹鬼了,师尊。」

这事我谁都没说过,怕师姐又骂我憨货。

但闹鬼是真的,绝对不是我胡编乱造或者癔症了。

最开始,我只是频繁做一些意味不明的梦,梦里的场景大多都在青云宗,有个穿白衣的少年。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徐静淮,跟在他身后叫他的名字。

可他转过头来,我却发现我认错了人,他们只是身形相仿,眉宇间有些相似。

这少年看着可比徐静淮难哄多了,眉眼锋利,薄唇带嘲,整张脸都是桀骜。

可他不是看着我红了眼圈,就是说些我压根听不到的话。

徐静淮给我的手镯一点都不管用。

我从储物戒里面找出了那一大块文山玉,靠着休息,还是频繁入梦看见他。

这几日越来越奇怪,我甚至觉得他已经从梦里跑了出来,真的出现在我房间里了。

这个鬼好像在躲着我,我一出门他就出来,收收桌子叠叠被子,胡乱丢在桌子上的首饰回来时整整齐齐摆在盒子里,衣柜也整整齐齐的,术法书按我常用的频率摆好,门口三师妹给我的花他也认真浇水,就是徐静淮一在门前放东西就丢,他这几日都是直接让我装着回来……

「也许这是一个喜欢当田螺公子的鬼。」

「不过师尊你且放心,我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灵力波动,也察觉不到恶意与威胁。」

「想来也不是什么歪门邪道,说不定只是被困于此的可怜人罢了。」

我说一句,师尊的脸就白一分,说到最后,师尊腾的一下站起身,声音里带上了不易被察觉的颤抖。

「景欢,带我去看看。」

13.

这天过得像梦一样。

在师尊的术法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我听见那个少年叫「师尊」,也看见师尊激动地伸手,嘴里念着「蘅川」。

师姐来了,三师妹也来了,长老们也来了。

我小小的院子里挤满了人。

徐静淮站在我身侧,神色有些落寞。

「……蘅川……蘅川」这两个字如此熟悉,好似已在我嘴边过了千遍万遍,可我就是一点也想不出来。

头痛欲裂。

我晕倒了。

14.

我又活蹦乱跳了。

是的,我就是这样皮糙肉厚。

医修说我只是情绪波动太大,稍微休息一下就好。

我靠在徐静淮怀里,一边吃点心,一边等他给我剥葡萄,点心渣子他也拿手接着。

师尊进来时,刚好看见这一幕。

他用手虚虚点了下我,我对他嘿嘿一笑。不出意外又听到一声长叹。

徐静淮起身行礼,「师尊。」

师尊拍了拍他的肩膀,「静淮,景欢,有些事我得让你们知道。」

他停顿了好长一会儿,才开始说话。

「两百年前,我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苍山后人,唤作蘅川,另一个是上古神兽,也就是你。」

「两人年纪相仿,不过都是十几岁的半大孩子,一同玩闹嬉戏,上课修炼,暗生情愫,未曾有人反对。」

「后来你与蘅川下山历练,却不慎落入魔道所布的亡情阵中,三世情缘,均不得善终。他道心不稳,心魔徒生,回宗后闭关修炼,却不慎走火入魔。长老们怜他自幼在宗门长大,不忍对他动手。」

师尊说到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这个法子是你想的,文玲阁的秘术,说是以身封印,其实不过是你服用蛊虫,拼命吸收他的血液精气,以肉身消弭保住三魂七魄。

却没想到静淮与蘅川同为苍山一脉后人,他们的血液对蛊虫有致命的吸引力。你遇见静淮,自然是控制不住想要上前接近他。」

「这件事是我的错,只是看到静淮,我就又想到蘅川这孩子,便也将他带回了宗门。」

我坐在榻上,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一时不知道该作什么表情。

师尊看了一眼徐静淮,有些艰难地出声,「静淮的出现,让封印松动了。」

所以从头至尾,我那些难言的悸动,全都是这个法阵对苍山后人血脉的渴望?

徐静淮靠在墙上,半边身子隐在黑暗里,低着头,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蘅川,」师尊朝着门口唤了一声。

「这孩子不大愿见你,怕你嫌弃他如今太狼狈。但也好,这副模样,走鬼修的路子,也不会再走火入魔。」

师尊嘴里的蘅川慢慢飘进来。

轻飘飘的,像一阵风就能吹散。表情失魂落魄,又藏了一点期待。

我这次很认真地看了他。但也没有太认真。

因为我满脑子都是另一件事。

「师尊,那我体内的蛊虫怎么办?」

「现在封印松了,它会怎么样?我还会被它控制吗?还有,蘅川的魂魄如今出来了,那它还要继续吸他的精气吗?」

15.

三师妹不亏是人美心善的奇女子。

她得知情况后,立刻就找了文铃阁的熟人,插队截胡了专攻蛊虫的长老。

长老很淡定,看了脉象只说问题不大,让我按医嘱服药,只是所需时间有点长,估计得百八十年的。

我把心放到了肚子里,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钱。

再说了,之前不知道体内有蛊虫的时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兽活着,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好心态!

特别是还有这两个令人头大的人等着我呢。

我一扭头,便看见徐静淮和两个人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站着。

我也想叹气了。

这两个人好像天生不对付,我被迫夹在中间做那个评理的人,感觉浑身都不得劲。

不过跑个神的功夫,就又呛起来。

一个大骂「趁虚而入」,另一个就回嘴「早该去死」。

两人互掐半天,徐静淮上来拉我的手。

「你也是骗我的,对吗,师姐,师尊选了我做弟子,是因为我同蘅川仙君长得像,他因那段往事,对他有愧,便想补偿我。长老和师姐也是,我不喜欢他们,一直在透过我去看别的人。」

「你呢,师姐,你也和他们一样吧,本就不喜欢我,只是受到阵法的影响,才不由自主想向我靠近。」

他好像快碎了,我安慰的话脱口而出:「不,不是这样的。」

「你少在这里装可怜,」蘅川剧烈咳嗽起来,哑着嗓子气急败坏道,「你发誓你一开始不知道实情吗,如今占了便宜还卖乖,玩以退为进的把戏……」

16.

我觉得徐静淮有点可怜。

师尊怎么能说是因为蘅川才收徐静淮为徒的呢,徐静淮明明就很好。

我这样说的时候,徐静淮让我靠在他胸口。

他说,「我只要师姐心疼我就够了。」

好会撒娇。

我觉得蘅川师兄也有点可怜。

那天晚上他来找我,红着眼圈,睫毛微颤。

和我说话时带着认命般的坦荡。

「我知你已忘了我,是我错了,你舍身救我,我不该再强求。」

「我不介意他的存在,只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重新认识我。」

「景欢,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是天地间的一缕魂魄,别这样对我……」

原来魂体也会流泪,掉在我手背上,凉凉的。

17.

我给我娘写信,问我娘知不知道我和蘅川师兄之前的事。

我说我不想玩弄别人的感情,可现在的全宗门都知道了我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

我娘的回信只有四个字:你且等着。

等着?等什么?

让时间解决这一切?

很快我就知道了答案。

三日后,我正练剑。

一个外门弟子飞速跑过来说山门口有人等我,还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站在我身后的徐静淮。

我跟着他走过去,就看到青云宗的牌匾下站着十余个百花齐放、环肥燕瘦的美男。

为首的那个温润如玉、相貌尤为出众。

见我来,他不慌不忙地和我行礼。

「许小姐,奉家母之命前来拜访,望许小姐权当寻个乐子,聊以排遣心中愁绪。」

我的妈呀,我是想摆脱麻烦,不是想陷入新的麻烦里。

这也太不靠谱了。

我头也不回地跑了。

18.

徐静淮把我的嘴巴咬破了。他很生气。

我回忆师姐给我的书,可书上也没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该怎么做。

于是我也向他学习,在他吻我的时候咬他嘴唇。

徐静淮大受鼓舞,亲得更卖力了。

有点腥。这是血。

还有点咸……?

我双手抵在他的胸前。

一抬头,就看见一串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我呆住了,呆了一会儿又手忙脚乱给他擦泪。

他拉着我的手放在他脸颊边。睫毛濡湿,眼尾殷红。

美人如玉,一流泪更是让人心碎。

我还没说话,便听见蘅川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他咬牙切齿,恨恨地说到:「好个小没良心的,招惹一个两个还不够,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冰冷的手指抚过我的脖颈,扳起了我的下巴。

蘅川自从走了鬼修这条路,修炼速度愈发快了,现在竟已凝出了实体。

他的胸膛贴上了我的脊背,把我圈在怀里,俯下身看我。

「三个人,还不够刺激吗。」

徐静淮的泪还没干,他低头看我,又抬眼看了蘅川一眼,没说话,好像默许了什么。

我夹在中间,前胸贴着徐静淮温热的胸膛,后背靠着蘅川冰凉的魂体,进不得退不得,干脆闭上了眼睛。

蘅川把我的脸从徐静淮那边转过来。他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我被咬破的唇珠,把渗出来的血舔走了。

「装死也没用,」他说,语气中掺杂这一丝笑意,「做鬼也缠着你。」

徐静淮也轻轻地笑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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