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言,国师大人谢辞光风霁月,比天上明月还要圣洁。
可在我眼中,这位国师大人不但心思龌龊,还虚伪至极,却也奇怪得紧。
他废去我武功,毒瞎我的眼睛,将我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让我受尽折磨。
每日却来与我说些有的没的,还要见我将所有饭食吃完才罢休。
我心中恨极了谢辞,发誓待我出去定要将其大卸八块,让其不得好死。
然而,我还未来得及报仇,便死在了国师府的大火当中。
再睁眼,却再次回到了地牢之中。
1
熟悉的霉味涌入鼻腔,还带着淡淡的雪松香。
伴随着有节奏的脚步声,饭菜的香味填满整个房屋。
“吃饭了!”
氤氲的热气缠绕在我的脸庞,我却并未有丝毫的动作。
我将脑袋偏到一旁:“师兄,我知道你在。”
屋中寂静一瞬,片刻后响起清冷莹润的声音:“你都想起来了?”
谢辞立在窗边,死死盯着我。
“当然。”
我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语气里尽是挑衅:“你说若是让世人知晓他们眼中冰清玉洁的国师大人竟被我这个妖孽给亵渎了,会如何?”
脖颈被死死掐住,耳边亦是谢辞带着恼怒的声音:“闭嘴!”
我脸上的笑意却更加深了,不顾猛烈的窒息感,继续开口:“你不也乐在其中么?”
“虽是我有意引诱,可后来是你主动相求,如今被拆穿,却又恼羞成怒了?”
谢辞的身子僵在原地,手上的力道也松懈几分。
我趁着这功夫挣脱他的桎梏,朝着他的方向扑了过去。
谢辞被我压在身下。
我伸手在其身上胡乱摸着,摸到脸颊时停下动作。
仰头胡乱亲着。
肩胛处传来一阵力道,头晕目眩之下,我摔倒在地。
“慕灼,你当真是个疯子!”
空气中的雪松香霎时消失,只余下了霉味与饭食交织。
我坐起身来,嘴角依旧勾着:“还愣着作甚?若是本郡主饿死了,你家主子定然饶不了你。”
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大一会儿,饭食便喂到嘴边。
2
自那日后,谢辞没再来,我却并不着急。
前世的大火不仅让我重生,还让我寻回部分遗失的记忆。
我自出生便被封为韶华郡主,自小便受尽宠爱。
可惜,我是天生的坏种。
三岁,不满皇后所曾发簪,当场将其摔碎,还让人将皇后宫中宫女打死。
五岁,看上丞相府嫡女手镯,当场抢来,随意给其安上罪名,便将其驱逐出京。
七岁,不喜三公主看我的眼神,当场便将人踹下池塘,让其在水中泡了整整两个时辰。
……
自此,我的恶名便传了出去。
京中谁不知晓永王府的韶华郡主是个罗刹转世。
可我却并不在乎,任旧我行我素。
直到十岁时被送到先国师门下。
所有人皆希望我能在国师教导之下,改改性子。
可他们错了。
我的坏是天生的,想改可没那么容易。
谢辞是先国师的弟子,我被送来后,便都由他照顾。
冬日,我将冰水泼在他身上,让他险些冻死。
夏日,我在他屋中摆满炭火,让他浑身起了痱子。
受到惩罚后,我又挖出兔眼当成红宝石送他。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我罪行的见证。
思绪回笼,眼前虽还是一片黑暗,我心中却有了决断。
“告诉你家主子,放我出去,不然他知晓后果。”
隔日我便被放了出来。
毕竟,谢辞是知晓的,我慕灼想要的东西,从未失手过,包括他!
身边虽任有人跟随,但却能在国师府自由行动。
我趴在亭中游廊边,耳边却传来一道嚣张跋扈的声音:“你是何人?”
“为何会在国师府?”
“你与国师大人是何关系?”
我并未开口,只是缓缓将脑袋转了过去。
空气寂静下来。
不过须臾间,耳边便传来女子带着恐惧的声音:“慕灼!”
“你竟还活着!”
急切的脚步声远去。
我嘴角勾起得意的笑来。
我想起这是谁了。
三公主慕夏,如今大雍的长公主。
看来,我很快便能从国师府出去了。
当夜,我耳边便响起陌生的脚步声。
“奴婢小染,是肃王殿下安排的人。”
“好。”
肃王慕渊,当年的六皇子。
“主子,您真要将韶华郡主留在国师府?”
听到自己的名字,我停下脚步。
“好歹同门一场。”
一句话,便确定了自己的态度。
“可她心思歹毒,迟早会害死您的。”
“三年来,她也没做恶。”
“可……”
屋内传出嘈杂声,借着便是下人紧张的呼喊。
“主子又发病了!”
“快去将御医寻来!”
谢辞抬手阻止,声音虚弱:“不必,去准备冷水即可。”
我立在屋外,原来他知晓自己是中蛊了。
这便有趣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屋中便传来水声。
我示意小染在外守着,一人便走了进去。
“师兄蛊虫发作,为何不来寻我?”
三年前,我为得到谢辞,不仅给其下药,还在事成后中下情蛊。
所谓情蛊,便是同生共死,情意绵绵。
我死,他亡,每月还得行夫妻之事,让雄雌二蛊相融合。
在地牢中所谓的“酷刑”也不过是蛊虫发作而已。
可我却没想到,谢辞宁愿每月承受万蛊噬心之痛,也不愿碰我。
“滚!”
谢辞的声音已然虚弱至极,语气里还带着怒气。
我却不管不顾,朝着声音的方向便走去。
伸手摸到桶沿,想都未想便迈了进去。
随着我的动作,周身很快被冰冷包围。
我朝着身旁的一片炙热而去。
谢辞的身子因我的触碰而僵住。
我嘴角带笑,伸手环住其脖子,语气恶劣:“师兄不是早便知晓我就在屋外么?”
因双目失明,我只能在谢辞身上胡乱啃咬着,手也不安分的摸着。
“慕灼!”
谢辞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恼意,可他都始终未将我推开,身上的火热也骗不了人。
当夜,谢辞屋中的灯亮了整夜。
3
耳边传来鸟鸣声,我伸手抚摸在身侧之人的胸脯上。
谢辞攥住我的手腕:“你又想作何?”
“师兄,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也做了不止一次夫妻,你怎能对我如此防备?”
“再说了,后半夜时,可是你抓着我不放的。”
我见谢辞没说话,靠近其开口道:“师兄,你藏在书房暗格里的秘密,我都看见了。”
若是我现在能看见,定然会发现谢辞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了。
我不顾手腕的疼痛,笑着继续道:“师兄也不希望自己的秘密被公之于众罢。”
“你想要什么?”
谢辞的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可我却并不在乎,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就行。
“很简单,”我露出讥诮一笑:“给我解药。”
我的眼睛,我的武功都是因毒所致,只要有了解药,我便能报仇。
谢辞并未答应,只沉默着。
我将身子贴近了些,对着面前便吻了下去。
原来是锁骨。
“师兄,我不会牵连无辜之人的。”
谢辞的身子颤栗一瞬,呼吸都有些粗重,他将我推开,快速起身。
“大局已定,即便你如何不甘,也改变不了什么。”
“师兄误会了,我只想未父亲母亲正名。”
三年前,永王府因通敌叛国覆灭,而我也被谢辞囚禁起来。
可我却知晓父亲从始至终都只想做个闲散王爷,是绝不会做出通敌叛国之事的。
母亲出声武将世家,父兄皆战死沙场,更不会与外族勾结。
房门打开又合上,我并未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日子一天天过着,谢辞自那日后便再没有出现,可我的眼睛与武功却在慢慢恢复。
在视线清明的第一时间,我便寻到了谢辞。
水榭之中,谢辞一身月白长衫,眉目清冷疏淡,气质比天上明月还要皎洁。
清寒至极,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当真是谪仙般的人物!
谢辞察觉到了我的存在,眉头微皱,起身便走。
我却更快一步,走到其身前伸手阻拦:“师兄不想见我?”
谢辞不说话,回头欲往另一边走。
我再次迈步阻拦:“师兄比之三年前更好看了。”
我凑近谢辞,抬头,眼中带着调笑:“也更让我着迷了。”
说完,我明显看到谢辞平静的眼眸中泛起涟漪来,耳尖也泛起红晕。
“不可理喻。”
谢辞甩袖丢下一句,便匆匆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总觉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4
“肃王殿下,好久不见。”
我坐在椅子上,话虽如此,可面对进来之人,丝毫起身的动作也不曾表露。
慕渊眼底飞快划过一抹不悦,很快被其压下,走到我面前时又换上笑颜:“阿灼,三年来你都去了何处?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王爷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我嘴角勾起讽刺的笑:“若当真如此关怀,三年来为何从未有人寻过我?”
慕渊脸上的神情僵住,似是没想到我会如此直接,还欲辩解,却被我直接打断。
“王爷有事直言便是。”
此次相见是慕渊提议,自是要瞧瞧其目的。
“阿灼何时可曾见过陛下?”
“自是不曾的。”
若是让慕宸知晓我还活着,定然又是一番教导。
慕渊大大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连声音都低沉下来:“阿灼,你可千万不能让陛下知晓你还活着?”
我眉梢一挑:“为何?”
“你可知五皇叔与皇嫂的罪证就是陛下所为,若是让他知晓你还活着,定然饶不了你。”
“我父亲母亲皆是被陷害,应当知晓才是。”
“话虽如此,可陛下他铁了心要让永王府覆灭。”
“我知晓了,多谢王爷提醒。”
慕渊伸手欲派在我肩上,却被我躲过。
他眼中并无尴尬神色,反倒更加热切:“阿灼说得哪里话,你我本就是亲人。”
若不是看到他眼底的鄙夷,我当真便要相信了。
与慕渊谈完后,我又逛了一圈,才回的国师府。
我将采买来的物件摆满房中,这才坐在铜镜前将面纱取下。
镜中的脸面艳丽至极,一双本该含情的桃花眼却带着戾气。
房门处传来响动,我眼神都未曾变化:“师兄既来了,为何不进来?”
“是害怕我会吃了你么?”
谢辞抿抿嘴,这才缓缓走进,却直直立在屋中。
“你倒是对小玩意儿,喜欢得紧。”
我看了一眼屋中的泥人,瓷花等物,起身便朝着桌上的包袱而去。
“师兄觉得我新买的衣裳如何?”
大红的衣裙被我放在身前,与身上素白襦裙形成鲜明对比。
谢辞未说话,眼中却暗淡几分。
我似是没看见一般,又拿出几件一一摆身前,询问着谢辞。
“这件呢?”
“这件可是少有是月光纱。”
“这件上面绣着上好的锦鲤呢!”
谢辞眼中的光彩越来越暗淡,神色却并未有丝毫的改变。
我终是放下手中衣裙,伸手拉住已然抬步的谢辞,语气亲昵:“师兄分明知晓我最喜红衣,为何还要让我穿得如此素雅?”
还未等他回答,我踮起脚便吻上了他的嘴角。
我当然知晓是因为他的小心思。
真以为只要穿上与他相似的衣裳,便是他的人了么?
5
慕宸寻到我的时候,我正在水榭中喂鱼。
满池的锦鲤好看极了,只是不知谢辞回来看到朱红的锦鲤都泛着白肚,会不会生气。
“阿灼。”
我回头,乖巧唤了一句:“宸表哥。”
“这鱼有何不适?”
慕宸望向漂浮在水面的锦鲤,目光沉沉。
“并未不适,”我眼中带着恶劣望向鱼尸:“师兄每日至少来此三个时辰,与我相处至多一个时辰。”
一群锦鲤都可以与师兄相处如此久,为何我就不能?
“宸表哥此来所谓何事?”
慕宸坐到石凳上,表情带上几分凝重:“京中近来发生的几处命案,可是你所为?”
“不错。”
我回答得毫不犹豫。
“你为何要如此?”
“父亲待他们是千般万般的好,父亲出事,却无一人站出说句公道话,甚至还落井下石,我自是要送他们来世好好做人。”
京中七位官员皆是我在夜间派人去围杀,亦是我将其尸体送回府中的。
“党派之争,何来公道?”
慕宸脸上有些难看:“他们亦有父母亲族,难不成要因一时意气将家族置于不顾?”
“所以,宸表哥是来抓我问罪的?”
我丝毫不惧,抬眸直直迎上慕宸不满的目光,甚至带着几分挑衅。
“朕此来,是为告诉你,已然有人替你受过。”
我身子瞬间紧绷,脑中浮现出谢辞那清贵又俊逸的脸庞,起身便朝外而去。
路过慕宸时,其抓住我的胳膊,在我耳边带着警告道:“你若再肆意妄为,受苦的便是他。”
我寻到谢辞时,他身上已经没一块好肉。
看着平日疏淡绝尘的身影被血迹沾满,我心中一痛。
我缓缓靠近谢辞,将身上似火般的披风解下,盖在其身上。
“师兄,你这又是何必呢?”
我蹲下身,伸手抚摸在谢辞的脸颊上,即便手指带着湿热,也丝毫不嫌。
“将你家主子带回去。”
我望向周围个个带着怨恨与惊惧之人,眼中的戾气再也藏匿不住。
“方才动手之人皆站出来。”
“是陛下与国师大人同意的,只要留国师大人一口气,便……”
那人还想说什么,却被身侧之人揪住袖子阻拦。
我坐在椅子上,静静听着周边传来的议论声。
“你不要命了?这可是韶华郡主。”
“这位韶华郡主可是个活阎王,若是得罪她,咱们都活不了。”
也有不怕死的:“自古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还真不信,她能将我们全杀了。”
不信?
我眼中浮现冷意,脸上却带着笑。
“关门,打狗。”
6
牢门被打开时,三五个血人跌跌撞撞逃了出去。
我擦了擦沾满血迹的剑刃,抬眼便对上了慕宸不悦的目光。
“朕以为你会为他停止杀戮。”
我懒洋洋靠在圈椅里,语气漫不经心:“杀戮是解决一切最好的方法,不是么?”
“而且,我这般做法,不也正合表哥的心意不是么?”
慕宸想要做明君,手上便绝不能沾染太多鲜血。
而我却不一样。
我不顾名声,不畏人言,最重要的是还有先国师的预言:韶华郡主乃大雍国之本,觉不能轻易动摇。
是最好的一把刀。
既可以成全慕宸的名声,也可以助他收回权力。
“你要什么?”
“永王府的公道与谢辞,还有自由。”
我回到国师府时,谢辞已经醒了。
其身边的景松亲自前来将我请了过去。
我并未着急,而是拔出簪子,直直刺入小染胸腔:“下辈子记得选好主子。”
小染是慕渊的人,我既然答应了与慕宸合作,就绝不可能留下这么一个祸害。
“师兄可是想我了?”
我依旧一身似火的红衣,张扬又明艳地坐到榻边。
“为何不能放过他们?”
谢辞艰难起身,我顺手便在其身下垫上软枕。
“他们可并不无辜。”
我拖着脑袋看着谢辞。
此人即便如此虚弱,脸色惨白,任旧丝毫没有影响俊美的容貌,反倒添上几分破碎,让人想使劲欺凌一番。
我坐直身子,伸手一揽,便亲了上去。
唇齿交织间,淡淡的苦味蔓延过来。
我不满地皱了皱眉:“师兄的药可真苦。”
眼见着谢辞眉目间就要浮现出恼意来,我连忙开口解释道:“我杀他们不仅是因为他们对你动手了,还是因他们手上本就不干净。”
说话间,我的暗卫石榴便出现,将厚厚的书卷放到我手中。
“这些都是他们的罪证,有放印子钱的,逼良为娼的,强取豪夺的……”
“仗着家中有权有势便肆意妄为,简直罪无可恕。”
我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余光却看向谢辞。
见其没反应,又凑到其面前,装出一副乖巧无辜:“我可是放了几人的。”
谢辞听了我的话,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连忙上前轻拍着他的后背,话语也软了下来:“师兄莫气,我往后行事软和些便是。”
谢辞喝下热茶:“既无事,那便先回罢。”
“师兄当真要赶我走么?”
我咬着自己的下唇,露出一副委屈模样。
谢辞将头转了过去,一副不愿交流的模样。
我凑过去在其脸颊亲了一口,丢下一句:“师兄好生养伤,可莫要留下隐疾”便离去。
刚出房门,神色便冷了下来。
“去查。”
7
不过几日时间,韶华郡主慕灼归来的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同时,我也收到了谢辞为何会出现在天牢的消息。
“主子,那几家人原是不知您就是凶手的,是长公主将消息传了出去。”
“长公主本是想让您吃些苦头,离开国师府,却不曾想在半路时被国师大人拦下。”
“国师大人言,您是他的师妹,犯下如此罪行,皆是他教导不力之过,愿意替您受过。”
“那些人知晓不能取国师大人性命,便由着国师大人带到天牢。”
我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桌面上,心中却早已布满郁气。
“去长公主府。”
朱红的大门被打开,门房露出一个脑袋,在见着我的一瞬间,脸上便布满惊恐,连忙将门打开。
“郡主请。”
我抬步便进,一路上遇到之人皆退避。
也有几个不长眼的,却纷纷落在了石榴的剑下。
“慕灼!你来我府中作何?”
慕夏匆匆而来,眼中带着怒火。
“我为何要来?”
我脸上带笑,做到椅子上:“殿下不是清楚么?”
慕夏眼神闪烁,随后再次挂上嚣张模样:“你不过一个区区郡主,见了本公主竟还如此狂妄,当真是目无王法。”
“来人,将慕灼轰出去!”
她话一落,却并未一人敢动手,只低头看着脚尖。
“你们!”
慕夏指着奴仆,眼中怒气更甚。
我耐心耗尽,起身一巴掌便打在慕夏脸上。
“公主又如何?我今日打便打了。”
我一脚便将慕夏踹倒,使其跪在地上。
见其双眼圆瞪,再次落下一巴掌。
“我看你是忘了当初在水中的两个时辰。”
慕夏即刻将自己的头低下。
我却不打算绕过她,抬手捏住其下颌,迫使其与自己对上目光:“长公主见过手中有兵权的郡主么?知晓以一州作为封地的郡主比公主有实权么?”
慕夏被我几个巴掌下去,瞬间老实了不少。
“阿灼,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像是终于想明白:“可否饶我一次?”
我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般,冷笑一声:“饶你?”
“好让你抓住我的把柄,往我背后捅刀子?”
“听闻北狄正求一位王妃,不如长公主便遂了他们的意罢。”
看着满地的狼藉,我眼中带着嫌弃,起身便走。
长公主府终究还是没有国师府待得舒服。
8
慕宸的动作很快,不过半月时间便将永王府旧案查的清楚。
我不但洗清了罪臣之女的名头,还得到了名为补偿的府邸,封地与财宝。
总之,就是不愿给我实权。
不过有或没有,于我而言都没关系。
自出生起,父亲便替我训了一支只听我的暗卫,母亲也将外祖家的兵符给了我。
权势于我而言,唾手可得。
“近日为何不见池中锦鲤?”
谢辞的身体好了些,却还是最爱来这水榭。
“恐是天气寒冷,躲起来罢。”
我自是不能让他知晓,被我全都丟到了后山。
谢辞满头黑线,侧过头,一副带着郁气的模样。
“师兄喜欢锦鲤?”
我凑上前,轻轻在谢辞耳垂落下一吻,声音里带着诱惑:“不如回房,我让师兄见识一番,何为锦鲤游水。”
谢辞的耳根霎时便红透了,却抓住我的胳膊,开口时声音都带着沙哑:“白日不行。”
我嘴角的笑容僵住,不可抑制地抽搐两下:“何方妖孽,速速从我师兄身体里出来。”
谢辞脸色黑沉下来,起身欲走,可却被我缠住。
“师兄莫要生气,是我不解风情了,浪费了师兄的一番好意。”
谢辞清俊的脸颊因我这番话,再次爬上红晕,我却不依不饶。
“师兄倒是说说为何白日不行?”
“夜里不也点灯了么?”
谢辞嘴唇微张,只落下一字:“你!”
我将他的衣袖抓得更紧了:“师兄方才是在邀请我么?”
见其未将我甩开,我更加得寸进尺。
整个人如同八爪鱼一般挂在其身上:“师兄书房暗格里的画作应当又增加了许多罢。”
谢辞身子一僵,抿了抿唇,伸手扶住我的后颈,便吻了上来。
我缓缓闭眼,环住其脖颈的手收紧几分。
片刻后,嘴唇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耳边是谢辞粗重的呼吸声。
感受到大腿侧的硬物,我连忙起身,离谢辞远了些。
我慌忙解释道:“在伤未好之前,我是不会动师兄的。”
说完我便落荒而逃,生怕谢辞缠上似的。
我并不知晓,在我离开后,谢辞的眼眸逐渐变得幽怨,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9
慕宸为我举办的回归宴着实的无趣,因此在得知谢辞离开国师府,去往了黑市,我便随意寻了个借口,跟了去。
“主子,国师大人于半个时辰之前便进了街头的第三间店铺,如今都未出来。”
我点点头,带着石榴便往里走。
恰在踏入门槛之际与谢辞撞了个满怀。
“师兄深夜为何会来此?”
谢辞的右手藏在身后,却逃不过我的眼睛。
我并未直接询问,而是挂上调笑凑近:“可是来寻哪家小娘子的?”
“并无。”
谢辞摇头,退后一步。
“那这是什么?”
石榴将景松拦住,我趁机抢夺。
当着谢辞的面,我将锦盒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只通体雪白的蛊虫。
“这是?”我抬头看了看谢辞:“冰肌蛊。”
谢辞一手便将锦盒夺了过去,收入怀中便往外走。
我如尾巴一样跟了上去。
“师兄走慢些,我有些跟不上。”
谢辞并未说话,只是步子确实迈小了些。
我急切的神情一收,又换上了散漫不羁的笑容。
“师兄可是害怕我会嫌弃你身上的疤痕,特意寻了这冰肌蛊?”
“受人之托罢。”
“不知普天之下能有谁能让堂堂国师大人亲自跑一趟?”
谢辞不说话了,脚步也快了起来。
我“哎呀”一声,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谢辞果然停住脚步,眼底闪过担忧,朝我而来。
“可是崴脚了?”
我泪光盈盈地点头。
“可还能走?”
“不能”我朝着谢辞伸出双手:“师兄抱我回去罢。”
谢辞抿唇,眼底浮现纠结。
我带着哭腔道:“我可是为了寻师兄才崴脚的,师兄便忍心让我就着伤痛回去?”
“父亲母亲,若是你们还在,定然不会让女儿受这等苦!”
“师父,您不过才仙逝五年,师兄便不管我了……”
“上来。”
谢辞衣衫半解,胸腹有着几处淡淡的粉色,显然已经愈合得很好。
我指尖滑在他匀称平整的肌理上,脑中顿时浮现出令人难以启齿的画面。
谢辞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气息杂乱:“蛊虫呢?”
我略带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将蛊虫放了上去。
“师兄,你还说这蛊虫不是给你用的?”
“此物可使伤口好得快些。”
我当然知晓冰肌蛊不但可以让伤口好得快些,还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我脑中忽然浮现另一个想法,嘴上也就问了出来:“师兄既然知晓黑市蛊虫所在,为何不叫人解了你我身上的情蛊?”
只要解了情蛊,我与谢辞便不会性命相连,他也不会受我牵制。
“你今夜为何不在宫中?”
“师兄莫要转移话题。”
我拉着谢辞的手,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谢辞沉默着,最终丢下一句:“明知故问。”
我心中顿时乐开了花,抬起谢辞的手便猛亲几口。
“宸表哥的宴会太过无趣,那些个夫人贵女看见我就跟老鼠见着猫似的,就连朝中大臣都带着怨怼。”
“可有动手?”
我眼皮一跳:“自是没有的。”
随即又挂上调笑:“师兄是在担忧我打不过那些个老臣么?”
“是担心他们被你打死。”
10
“郡主,臣自知罪孽深重。”
陈大人跪在我脚边,脑袋一次次磕在地上:“还请郡主看在我儿年幼且无辜的份上,饶他一命。”
我侧目看向跪在尸堆中,染血的孩童,声音冰冷至极:“陈大人,本郡主心善,送你一家团聚,你怎能如此不识好歹。”
话音一落,石榴即刻出手。
陈大人栽倒在地上时,眼睛还死死看着自己牙牙学语的孩子。
我几步上前,一刀便送那孩童上路。
梳洗一番后,我才来到谢辞院外,却在踏入院中时停下脚步。
示意石榴先离去,我才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你当真可以牵制住她?”
屋中传来谈话声,我心下了然。
早在进入院门之时,我便察觉到屋中并非有着旁人的气息。
“自是可以。”
谢辞的声音依旧清冷疏离。
“可她太疯也太过无情,一个不小心便可能将朕的性命搭进去。”
“当年朕的母后便是死于她手,母后在世时是最疼她的,可她动手时竟连一丝都未曾犹豫。”
我实在听不下去,一脚便将门踹开。
面对我的措手不及,慕宸既震惊又心虚。
谢辞还是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可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我不顾身份坐到椅子上:“二位有话不如当着本郡主的面说。”
“阿灼,你何时来的?”
我觉得慕宸此刻的笑太难看,也太过虚假。
“大概是陛下同国师大人所言那句牵制住本郡主罢。”
“郡主,你听我……”
谢辞朝我伸出手,却被我一把拍开:“国师大人还是先等本郡主与陛下说完。”
慕宸侧头,躲避着我的目光,却始终一言不发。
然而,他不说,并不代表我会放过他。
“陛下莫不是忘了,三岁时,皇后娘娘宫中的婢女是您失手将人打死的,你们将本郡主推了出去。”
“五岁时,丞相嫡女对您起了心思,竟胆大到给您下药,是本郡主察觉,及时将人遣送出京。”
“七岁时,慕夏受贵妃教唆,对您出手,是本郡主先下手为强的。”
“如今又以本郡主之名,将长公主慕夏送出去和亲。”
“多年来,本郡主为您处理了多少肮脏之事,背了多少黑锅,还需要说出来么?”
11
我出生高贵,父亲是陛下嫡亲的弟弟,母亲乃是将门之后。
从呱呱坠地那日,我便是陛下亲封的郡主,父亲母亲与整个皇家之人皆对我宠爱有佳。
而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自记事起,父亲便教导我,无论如何都要以宸表哥为重。
他犯下的错,我去顶罪。
他登基路上的绊脚石,我去处理。
他想要权,我就得想方设法拉拢。
拜入先国师门下,也是因为宸表哥需要国师府的相助。
“阿灼,朕知晓你这些年的不易,可这本就是你应当做的,不是么?”
我看着慕宸,心中忽的便觉得自己这一生实在悲哀,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他人的棋子罢。
“陛下如今还防着我么?”
慕宸并未说话,我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他终究还是对我防备颇多。
“陛下,我会将最后一件事做完,还请您莫要忘了你我之间的交易。”
我起身欲走,胳膊却被谢辞抓住。
“国师大人还有事么?”
“郡主,我从未觉得你是冷情冷肺之人,也从未想过要利用你。”
我伸手,将谢辞的手指一点点掰开:“国师大人严重了,能被您利用,说明本郡主还是有价值的不是么?”
12
当夜,谢辞便来到了我院中。
我故意在浴桶中泡着,不愿再见他。
只因我想清楚了一切。
什么重生,什么恢复记忆都是假的。
我在那场刻意安排的火场中被救了出来。
大火让我昏迷,给谢辞留出的时间,足以让人来将我体内的忘忧蛊解开。
忘忧蛊,忘忧蛊,忘记世间一切忧愁。
而我的忧愁自记事起便开始了,我自是要忘记一切的。
“主子,水凉了。”
我缓缓睁眼:“石榴,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石榴吓得连忙跪下:“主子,属下只是不想您太过伤心。”
“您在国师府这段时日是最开怀,最潇洒的,属下看得出,您与国师大人之间的情愫是真切的。”
我缓缓起身,就着哗啦的水声冷漠开口:“自去领罚。”
房门打开,我望着如木头般立在院中的谢辞,心中无端生出酸涩来。
“国师大人真要在院中生根不成?”
因我这句话,谢辞朝着屋中走进,可在房门口时,却停住脚步,猛地转身。
“郡主如此穿着,成何体统?”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赤红的寝衣,并未觉得不妥。
再细致打量,最终将目光落在胸前的雪白上。
我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师兄又不是没见过,何必如此大反应?”
我缓缓靠近,将谢辞的身子转到面前:“师兄觉得今日的阿灼可美?”
谢辞低头朝我投来一道目光,眼中逐渐染上温情:“甚美。”
转而又摇摇脑袋,眼神坚定几分:“我是来给郡主一个解释的。”
我神色冷下来,坐到椅子上,语气淡淡:“若国师大人是前来自荐枕席的,本郡主自是欢迎,至于解释……”
“本郡主并不需要,国师大人请回罢。”
“阿灼,我只要半个,”谢辞顿了顿:“不,一炷香。”
“给我一炷香便好。”
我起身便往榻上而去:“国师大人请回。”
刚将锦被盖上,脚踝便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我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来。
看吧,我慕灼想要的从未失手。
13
我盯着床幔上火红的赤阳花,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栗。
“阿灼,我一直都知晓你是无辜。”
“阿灼,我从未想过要利用你。”
“阿灼,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阿灼……”
今夜的谢辞话格外的多,在我耳边絮絮叨叨。
我听得有些烦了,便起身抵住他的唇。
片刻后松开,在其耳边威胁道:“师兄若再说,我便将你丢出去。”
“师兄也不想被人瞧见自己一丝不挂的模样罢。”
谢辞安静下来,将我推倒。
我就这般随着他起起伏伏,直到天明才歇下。
“师兄,告诉我,若不是慕渊拉拢人心,你们打算将我关多久?”
“十年?二十年?还是关一辈子?”
谢辞将我抱紧:“阿灼,陛下答应过我,只要保证你可控制,便放你自由。”
“可你却……”
我想到自己之前辱骂谢辞的话,顿时明白这三年,都是我自找的。
什么卑鄙无耻,什么伪君子,什么伪善假面……
但凡我能想到的,都用在了谢辞身上。
我轻咳一声:“师兄快松手,腰还痛着。”
谢辞却并未松开,只放轻了力道。
“师兄今日无事么?”
我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实在不知如何面对如此粘人的谢辞。
“无事。”
我被一噎,再次缓缓开口道:“可我却是有事。”
“师兄可否先放我离开?”
前些时日还言白日不行,如今倒是抱着不撒手了?
“阿灼有何事?我与你同去。”
我推了推谢辞,捧着他的脸上下打量一番,语气怪异:“师兄这是由被妖孽附身了?”
谢辞脸一黑,我趁此功夫抽身离去。
14
肃王府中,红绸满院,喜气洋洋。
慕渊一身大红,春光满面。
“殿下如此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娶王妃呢!”
我身上的衣裙比满院的红绸更加耀眼,更加璀璨。
“灼表妹能来,当真是喜上加喜。”
慕渊脸上带笑,端着酒杯便要过来,我却丝毫不给他面子。
“不知这喜从何来?”
“殿下不过娶一侧妃,也犯得着如此大办宴席?”
“还与本郡主扯上关系,当真是晦气。”
慕渊脸色僵住一瞬,笑容随即难看起来:“灼表妹,今日是本王大喜之日,还请嘴下留情。”
“韶华郡主这也……”
我一个眼刀下去,周围之人瞬间禁声。
“本郡主自是知晓的。”
我脸上带笑,可笑意却始终不达眼底:“所以今日便来为殿下送上贺礼。”
“灼表妹这便见外了,人来了便好,怎能让你在破费。”
“不破费,”我脸上的笑瞬间收敛:“本郡主的贺礼便是,肃王府满院的人头。”
话音一落,便有弓箭手出现在肃王府的墙头。
锋利的箭羽对准了院中的所有宾客,包括一身红衣的慕渊。
“王爷,不好了,府外被人围起来了。”
15
回到国师府时,月华已然到了中天。
令我没想到的是,谢辞竟还未入睡。
我悄然出现在供奉万佛塔外,听着里面传来的阵阵颂经声。
“谢辞只愿以一身功德换取吾妻慕灼世世安遂。”
谢辞继任国师这些年,救助灾民,替官员求情,劝阻先皇与慕宸多次轻徭薄赋。
若世间真有功德一说,他确实不少。
“若因爱妻有杀孽,谢辞愿一人承担,那怕永坠无间地狱,也无怨无悔。”
我歇靠在门框上,衣裙的血迹还未完全干涸,散发出丝丝缕缕的血腥。
“师兄,我何时成了你的妻子?”
谢辞的身子一僵,许是不知我为何回来得如此之早。
“师兄,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我爬在软榻上,任由谢辞为我擦拭着发丝。
“三年前便是了。”
16
三年前,永王府被抄家那日,母亲许是早有预感,一早便让我给谢辞送去上好的花露。
“母亲,什么花露如此贵重,还需要本郡主亲自走一遭?”
母亲温柔地摸摸我的头:“阿灼不是对新任国师大人惦念得紧么?正好借此机会去瞧瞧。”
我只觉脸上一片火热,心中泛起喜悦,嘴上却开口道:“谁惦念他了?”
说完便提起食盒出了门。
临走之际,还不忘交代道:“母亲,不知女儿这次回来可能吃着您亲手做的红烧狮子头?”
“自是可以的。”
我未曾想,那会是我与母亲的最后一句话。
我将花露放到桌上,正准备迎上谢辞,却看到了慕夏。
慕夏从谢辞身后将他抱住,谢辞却未第一时间将人推开。
我心中涌起酸涩与恼意来,拔腿就跑。
我并无目的,悄然便来到了书房。
国师府的书房我再熟悉不过,拿起笔便画起谢辞来。
我便将画像贴在书架上,一支支带着剧毒的暗器便往上射。
“死谢辞,让你三心二意。”
“臭谢辞,让你跟慕夏拉拉扯扯。”
……
箭羽偏了一寸,书架发出吱呀的声响,即刻便出现了暗格。
我呆愣一瞬,抬步便走上前。
暗格的墙上摆满了画像,画中的女子明媚又张扬。
竟全都是我!
暗格正中央摆放着我遗失的物件,以及我送给谢辞的“歉礼”。
浸满血的红宝石,带着腥臭的彩羽,透着腐败的荼蘼花,干枯的桃枝……
我震惊过后,脑中便有了主意。
谢辞来寻我时,我并未询问他与慕夏之间的关系。
饭桌之上,我看着他脸颊一点点染上红晕,眼神逐渐迷离,心中开怀至极。
17
我将母亲留给我的兵符交了上去。
“阿灼,似是少了。”
“陛下深知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我又怎会不知?”
我知晓他对于我的防备是出于本能的,毕竟如我这般有权又狠心的,若是再也野心,他便无法安寝。
“你可是答应过朕……”
“陛下您也答应过先皇,绝不会怀疑我的。”
慕宸脸色逐渐阴沉下来,却并未辩解。
“陛下,我对您身下的椅子并无兴趣,只为自保。”
“陛下,我交出所有兵权已然是最大的让步,至于父亲留下的暗卫是只听从我一人的,我并无法子给你。”
我有时会想,父亲也许早就料到有今日,便做出了这样的安排。
不但是为皇室而用,也是为我留下的退路。
慕宸终是收了兵权,可却也提出条件。
往后我不能调动暗卫在京中肆意妄为,更不能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早已腻烦了京中的尔虞我诈,自是答应的。
我刚出宫,韶华郡主暴毙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师兄,我往后便只能在国师府了,你莫要嫌我。”
我趴在谢辞的膝头,语气委屈。
谢辞摸着我的脑袋:“阿灼莫要嫌我才是。”
我抬头便看见了他手中的令牌与国师府的地契。
眼睛一亮,快速收入怀中。
“到了我手中,往后便是我的了。”
“那我呢?”
“你也是。”
番外1 谢辞
我第一眼见到慕灼时便注意到了她眼中的戾气。
她是朵带毒的荼蘼花,迷人又危险。
故而,即便是师父特意嘱托,我待她也始终是淡淡的。
变故的发生是一个雪夜。
我见到了浑身是血的慕灼,本欲绕道走开,却想起师父的嘱托与她的身份。
只得不情愿的将人带了回去。
那次我见到了她身上新旧错落的疤痕,心中升起异样。
是怜悯也是厌恶。
我怜悯她小我三岁,却浑身是伤,却也厌恶她小小年纪便满手鲜血。
昏迷中,她抓住我的袖子唤着“父亲,母亲”。
我欲抬手打落,可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僵在原地。
“阿灼难受,你们看看阿灼可好?”
我改了注意,伸手将她脸颊的发丝拂开。
事后,我去询问了师父。
师父只叹:“她亦是个可怜人。”
因着师父这句话,我开始将自己的目光放到她身上。
久而久之,她也注意到了我,看我的眼神也变了。
她如同带刺一般,拼命将我赶走,事后又想方设法弥补。
虽然弥补的方法也带着几分恶趣味,比如红宝石上的兔血。
我只觉有些好笑,她身上如此多暗器与毒药,若当真厌烦我,大可送我上路。
一日我在书房时抬眼便瞧见了她在窗外的身影。
我竟莫名的执笔将她画了下来。
从那以后便越发不可收拾,画像也越来越多。
收到永王妃信时,我是忐忑的,我并不知她是否愿意留在国师府,留在我身边。
可我没想到她竟会给我下药。
她并不知晓,那药对我并无多大用处。
那夜的酒太烈,我的心思再也无法藏在心底。
事后,我是自愿服下情蛊的。
得知永王府覆灭的消息,便趁机给她下药。
我想我是卑劣的,但即便如此,我也只要她陪在我身边。
陛下来寻我时,我是紧张又害怕的。
我害怕陛下容不下她,更害怕自己护不住她。
在得知陛下的来意时,心中的恐惧却更加浓郁了。
原来我更害怕她恢复记忆后怨恨我,会遗弃我。
好在最后,她还是选择了我。
番外2 谢慕辞
我叫谢慕辞,父亲是当朝国师,母亲只是一个小小的农家女。
可我总觉得母亲是在骗我。
哪有农家女是五谷不分,连柴火都点不燃的?
五岁那年,我从树上掉落,才偶然得知母亲是会武功的。
自那日后,我便再没见着教唆我爬树之人,而母亲也病了一段时间。
父亲罚我在书房抄写律法典籍,我偶然发现了书房中的暗格。
原来父亲对母亲的情谊如此深切,可他为何却总是对我如此冷淡?
我曾询问过石榴姑姑,她说是因母亲生我时,疼了一天一夜,父亲哭着守了一天一夜。
我当夜便拉着母亲,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直言“孩儿不孝”,谁知却被父亲丟了出去。
父亲果然不喜我!
七岁那年,父亲留下一封信便将母亲拐走了。
至于为何是父亲将母亲拐走,大约是因父亲总是板着脸,没人喜欢罢。
我的母亲很爱笑,笑起来如同花一般,可如今她却被父亲拐跑了。
好在我身边还有表妹陪着,至少不是孤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