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末日求生 > 国运求生:今天让全国吃顿好的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9 16:31:43

第一章 锅底还有半碗

陈野把铁锅倾斜,锅铲贴着锅底,一寸一寸往下刮。

焦黄的米粒掉进碗里,叮一声。后面排队的小姑娘踮着脚,看他刮了三遍,小声问:“叔叔,还有吗?”

“有。底下藏着呢,跟我玩捉迷藏。”

他换了个角度,手腕使劲,又刮下来薄薄一层。小姑娘笑了,抱着碗跑去找奶奶。陈野直起腰,才发现腰已经弯得发酸。

这口锅以前给三百人做饭,如今要供六百四十七个人。米少了,水越来越多,掌勺的老马已经不说粥稀,只说今天做得软和。

下午两点,安置区广播照例通报配给调整。陈野听到“每人每日”四个字,手就停了一下。旁边搬桶的志愿者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三个月前,澄河平原在一个清晨消失。没有海啸,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河的对岸先亮了一道白线,随后田地、铁路、县城,连同隔着河招手的人,一起不见了。

从那以后,蓝星各国的地图一天比一天薄。龙国剩下的国土安置着一亿多人,九成以上的田、矿和城市锁在看不见的地方。昨天广播说,全球还活着的人,已经不到从前的一成。

陈野退伍那年,觉得自己总能靠两只手挣碗饭。现在他天天守着锅,却越来越怕有人来问,还有没有。

一道光忽然落在锅里。

陈野抬头,看见食堂墙上那面停电许久的屏幕自己亮了。与此同时,窗外的天空铺开了同样的字。

【文明存续试炼启动。】

食堂安静下来。老人扶着桌沿站起身,负责配给的工作人员攥着登记本,谁都没先说话。

【每国选取十二名国民,组成三支四人小队,投放至三个试炼区域。第一轮三十日。】

【取得原生资源,送达结算点,可万倍返还所属国家。】

一个端空桶的男人笑了一声:“一斤米,变一万斤?”

他没有得到回答。屏幕继续往下滚。

【每七日结算国家排名。落后者承受天灾与国运扣减。国运归零,清除绑定国家全部国土、国民及参赛者。】

男人的笑僵在脸上。

六小时准备期的倒计时出现,名字一行行展开。陈野正想看有没有自己认识的人,忽然觉得掌心发烫。

“龙国,陈野,二十四岁。”

旁边的志愿者先看屏幕,再看他。老马手里的长勺碰到锅沿,铛的一声。

“我?”陈野把沾着米糊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我这锅还没刷呢。”

消息传得比风快。有人来登记身份,有人送来区域资料,食堂门口挤满了人。通信员告诉他,十二人已经选完,国家按现有职业和身体情况编组,他与一名军人、一名农业研究人员、一名急救员进入青棘林域。

“你负责的可能是野外食物处理。”通信员说,“不要觉得自己没用。”

陈野笑了一下:“那边要是也不长粮食,我可就只能研究研究别的了。”

笑话没人接。他也没往下说。

母亲傍晚才赶到,裤腿沾着泥,手里攥着一双补过的厚袜子。她问能不能带,得到否定的答复,又把袜子收回去。

陈野看着她,想说不用担心,嘴张开,却先问:“你中午吃了没?”

“吃了。”

他知道母亲的饭票还在上衣口袋里,露着半个蓝角。

母亲伸手把他的领口抻平,摸到他锁骨,又缩回去。旁边家属有人哭,有人叮嘱别逞能。她站了很久,只说:“饿了就吃,累了就歇。你也得吃饭。”

传送前,食堂老马挤进来,塞给他一个空搪瓷碗。外物不能带入,碗在光里被轻轻挡住。

陈野把碗还回去:“替我留着,回来我还用这个。”

光从脚边升起来。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口大锅,忽然喊:“马叔,底下还能刮半碗,别急着刷!”

老马抬起手,没来得及应。

食堂里只剩下十二个直播窗口。天空那行“万倍返还”亮得刺眼,陈野已经站在另一片森林中。

第二章 四个人,一口锅

落地时,陈野先闻到湿土味。

一棵粗得离谱的大树挡住半边天,树根间嵌着半人高的灰色石台。台上浮着龙国的标志,远处有东西撞进灌木,枝叶晃了好一会儿。

“先别散。”

穿深色作训服的男人已经把三个人的位置看了一遍。他叫周衡,三十一岁,准备期里只和他们通过短暂的分组连线。

林禾蹲在石台旁,把垂到背包上的藤蔓拨开,没有折断。许川则先问大家有没有眩晕、胸闷和摔伤。

陈野低头清点。刀、绳、取火器、折叠容器,一点应急口粮和饮水,背包里还压着一只薄金属锅。身上的衣物也换成了统一耐磨套装,鞋袜合脚,领口只有各自编号。个人物资带不进来,倒肯给他锅。

他把锅举起来:“各位,伙房成立了。缺粮、缺水、缺灶,有意向投资的先报个名。”

许川抿了一下嘴。周衡没笑:“锅先收好,可能用得上。检查完跟我看周边,二十米以内。”

陈野应了,抬脚踩上湿叶,一行浅绿色字忽然浮在眼前。

【发现可鉴定目标。荒野资源鉴定系统已绑定。】

他脚停在半空。

【白纹地苔:不宜直接食用。接触汁液可能引起皮肤不适。详细资料不足。】

“鞋带?”周衡回头。

“没。”陈野收回脚,换了一块裸土踩下去,“看见点东西。”

系统没有出声,没有烟花,也没有给他一件能砍翻森林的神器。他在心里问了三个问题:地图在哪,能不能看见其他队,能不能联系家里。

回答都是“不支持”。

陈野盯了会儿“详细资料不足”,觉得这东西说话倒挺诚实。

四个人绕着石台查看。没有现成屋子,石台也不阻挡动物。周衡找到一处略高的缓坡,背风,近旁没有明显兽径。林禾判断土面有近期积水的痕迹,把睡觉的位置又往上移了几步。

许川把工具放成一排,陈野削木桩。没人一开始就配合顺手,搭起来的遮雨布被风掀了两次,最后还是拆开重来。

午后,石台上显示了正式规则。每队每日一次结算,总重不超过一吨,资源要实际运回,不能把看见的河和树直接登记为自己的。

三张榜单同时展开。国家周总榜看当周累计挣到的分,物资贡献榜按资源有效价值折算,积分储备榜则看国家还剩多少钱。花钱不扣已经挣到的周成绩,反复送同类物资却有计分上限,不能拿一吨水当一吨药材刷。

国家能用积分恢复土地、购买防灾措施,也能向敌国投放有限天灾。周总榜前百分之十恢复二十点国运,奖励两千分;中间七成无罚;倒数百分之十一到二十的国家扣二十,最后一成扣四十,分别伴随不同等级天灾。第七、十四、二十一、二十八日结算,国运归零便清除。

周衡把后面几个字看得很慢。公开任务另有材料和器具奖励,所有队伍都能按要求争取;击杀参赛者本身没有积分。投放说明还写着,同一竞争组的国家在三个区域具有相似的邻接关系,另外两支龙国队也会遇见这些国家的人。

国家初始国运一百。全国共五次提示,第一次二百分,此后越来越贵。队员看不到外部评论,也打不开别队画面。

陈野看了看悬在头顶的一个光点,挥手:“听得见吗?听得见就……算了,你们也回不了。”

现实中,公共屏前有人跟着抬手,又尴尬地放下。

退休钳工老梁抱着胳膊:“进来半天,棚子还没搭利索。这种地方,就该全派专业的。”

旁边青年问他:“您会?”

“我不会。所以我着急。”

林禾在一处低洼地找到潮湿泥土,沿坡再走,终于听见细细的水声。周衡不让大家直接冲过去,先察看岸边。陈野眼前浮出新的提示:水体含有未知微生物,不可直接饮用。

他没有宣布自己看穿了一切,只蹲下看水里的虫,说得先处理。

“本来就得处理。”许川说。

“行,你负责盯着我,免得我渴急了连原则一起喝进去。”

傍晚,火终于烧起来。锅底有水,里面只有掰碎的应急粮。陈野尝了一口,没评价滋味,先给三个人分匀。

“先定个小目标。”他说,“今晚有热汤,有干地方睡。”

周衡端着锅盖改的碗,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低沉的吼声,水面被震出一圈细纹。陈野的手指紧了一下。

“第二个目标,”他补充,“别让汤把咱们喝了。”

没人笑得很响。周衡把火压低,四人排好轮值。陈野最后一个躺下时,看见泥地上的一枚脚印,比他的锅口还大。

第三章 先别急着叫好

第二天,周衡带队离开营地,没去追那枚脚印。

他们的水只够眼前,食物也不会自己长到锅里。四个人沿昨天探过的溪岸走,每过一个岔口,林禾都记下方向与特征。

陈野看见一株结着红果的小树,眼前跳出“主要危险未知”,手便收了回来。系统能认出一部分东西,认不全的地方占了大半。他把这个事实记牢,没敢因为多一块面板就拿命试。

近中午,灌木底下窜过一团灰影。周衡抬手,大家一齐蹲低。那动物有兔子大小,头部尖,后肢长,在一片低草间停下来刨根。

【灰耳跳兽:腹背肌肉可食。需避开腹侧腺囊。受惊后优先沿熟悉通道奔逃。】

陈野观察了很久,找出草丛里一条反复压过的小道。他把发现告诉周衡,提议堵住两个出口,在第三处设绳套。

周衡问:“你确定它还走这条?”

“不确定。先等,空了咱们认。”

这个回答让周衡看了他一眼。四个人没有立刻动手,先退远了些,等跳兽钻回更深的草里,才按计划布置。

第一回,绳套空了。

第二回,许川踩断枯枝,跳兽从另一头蹿走。许川脸红得厉害,陈野却拍拍他肩膀:“好消息,它还在。坏消息,它可能记住你脚步声了。”

第三回,他们从日头高处等到影子斜长。林禾捏着绳尾,掌心汗湿,终于等到前方草叶猛地一抖。

抓住猎物后,四个人谁也没马上庆祝。周衡先看四周,许川扶住险些坐倒的林禾,陈野盯着那团终于不再动的灰毛,胸口一阵发闷。

他杀过鸡、处理过肉,这回却是知道整队下一顿都在这里。

回营地时,天色已经变暗。陈野逐一辨认可利用部位,避免腺囊破损。周衡守在外围,林禾收集资料,许川给他递工具。刀柄太细,他的指节磨起了泡。

他们留足自己的短期口粮,将能处理、能保存的部分与当天采得的安全植物一同登记。肉类结算三公斤。

【返还成功:可食兽肉三十吨。】

陈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行字。他早知道倍率,真的看见时,仍把刀攥得很紧。

“多少?”许川问。

“三十吨。”

林禾放下笔,仰头呼出一口气。周衡没有说话,只把水壶推到陈野手边。

龙国医院接收区,一排封装箱凭空出现。配餐护士何秀蹲下检查标记,又找人确认数量。她掀开箱盖,看见整齐码好的肉,站起来时膝盖磕到箱沿,竟没顾上揉。

“按登记单送,别堵门。”她声音发紧,“先给病区。今天能加一点。”

屏幕前有人喊出声,也有人算账,说一亿人分三十吨,每个人还没多少。老梁看着四个人头发上的草屑:“先别急着叫好,也别急着嫌少。看见他们等了多久没有?”

一个孩子端着碗问何秀,晚饭里有没有。

她说有。孩子又问:“明天呢?”

何秀攥着分餐勺,停了一会儿才回答:“明天,我们再等他们的消息。”

异世界里,陈野用剩下的肉煮了一锅薄汤。周衡把本队累计一百四十分的面板点开,国家排名却在一百名以后。

许川低声说:“咱们忙一天,就这些。”

陈野吹了吹汤,烫得龇牙:“先吃。空着肚子,咱们还能忙出负数。”

他把最先盛好的那一份推给林禾,自己端起最后一碗。汤很淡,四个人谁也没剩。

第四章 水坑不能喝

灰石荒峡的阳光落在石头上,像一层慢慢收紧的铁皮。

杜岩舔了一下嘴唇,没有舔到水。他们进入这里第三天,四个人的饮水量一直算着用。眼前的浅坑有半指深积水,表面泛着怪异的光,坑边死着几只小虫。

罗小北蹲下去,手里的容器还没碰到水,被杜岩按住。

“别急。”

“烧开也不行?”

“有些东西,烧开还在。”杜岩拿刀背拨开表面沉积,“我不敢保证。”

他做了二十年矿工,知道有些看上去像水的东西,喝下去比不喝还难办。可他说这话的时候,嗓子也疼。

贺强背着最多的工具,停在阴影里没坐下。蒋芸把剩余饮水摊开登记,分出四份。杜岩那份刚递到手里,他就想放回去一点。

蒋芸看着他:“你不喝,下午谁带路?”

杜岩没再推,慢慢喝完。

他们沿岩缝和稀疏草根寻找低处,避开最热的午间。下午,在一道窄峡里听到了水响。

罗小北先笑出来,笑到一半,看见泉边站起两个外国选手。翻译文字在视野边缘出现。

“鹰联。这里已经由我们控制。”

对方身后铺着蓄水布,另两个人坐在石头上,手边有刀和弓。水流不大,足以让靠近的人松一口气。

他们可以取水,条件是交出已经找到的可用盐块,并承诺此后矿物收获的一部分。对方指了指刚竖起来的木牌,像在宣布一项早就存在的规矩。

罗小北的脸一下涨红:“河是他们挖的?”

贺强把手按到他肩上。杜岩看着四张干裂的嘴,问能换多少。

直播间立刻吵起来。有人说该拼,有人问四个人拿什么拼,还有人急着骂队长没骨气。

杜岩听不见。他把此前捡到的盐块一一放下,直到换回足够让四个人恢复行动的水。走远后,他才停下来,往回看了一眼。

“那份以后再算。”他说,“先找别的。”

傍晚,岩壁背阴处出现一条浅浅的绿色带。杜岩沿着它走,脚下的碎石忽然变得圆滑。他蹲下,捡起几枚大小不同的卵石,放到罗小北掌心。

“从前有水走过。”

学生把它们捏得很紧,像捏着几个有分量的答案。出发前填写紧急联系人,他那一栏一直没能填完,父母的号码已经很久打不通。眼前能跟着走的,只有这三个人。

他们沿旧河床前进,发现一个废弃的浅洞。洞内没有水,却有凉风从西侧裂缝吹出来。杜岩让大家先别深入,与贺强试着绕到山体另一面,确定裂缝通向一处可供人侧身通过的出口。

罗小北画了第一张很难看的草图,画完又改了三遍。他以前做实验记录嫌麻烦,如今每道岔口都怕少画一笔。

夜里,他们回到营地,结算少量可用矿物和当天确认的耐旱果实。东西不多,蒋芸仍把种类、重量、保留份额一条条念清。

面板上的国家积分增加了。杜岩看见另两个区域也有贡献,心里稍微定了一点。他一时没能把名单上的名字和面孔对上,更不知道他们今天有没有水。

贺强躺下时嘶了一声,背上的带印肿得发亮。他翻身面向石壁,低声问:“明天还去那口泉?”

杜岩把草图放到膝上,借着火光再看。

“先试旧河道。要是找不到,再去。”

罗小北听见了,望着黑下去的峡谷,第一次没有追问还能走多远。他把明天要用的绳子绕好,放到杜岩手边。

第五章 先把火生起来

赵海一开始以为,湖边至少不会缺水。

真正难的是,把水和人一起弄暖。

寒雾湖泽白天有太阳,背阴处却结着薄冰。风沿水面吹过来,衣服一潮,寒意便贴着背往里钻。唐小雨说自己不冷,牙齿却在碰。

沈岚摸了摸她湿透的袖口:“什么时候弄的?”

“打水的时候。”姑娘垂下眼,“我怕来回换,耽误事。”

赵海正准备再去找木材,听见这句,停下脚。他进来后一直忙,忙着找高处、看兽迹、清营地,以为大家知道难受就会说。

“以后立刻说。”他把手里那捆木头放下,“我也会漏看,别等我猜。”

许满仓在旁边蹲了半天,说芦苇带后方有一块背风坡,风过来会被土坎挡住。赵海先前看过那边,嫌路湿,没选。他想了想,跟着老渔民又走一趟。

路确实湿,坡顶却比湖边高,脚下还有可以取用的枯枝。四个人把刚弄起来的简陋营地拆掉,重新搬过去。

第一次点火,烟把人熏得咳嗽。许满仓没有笑他们,只挑开湿叶,重新找底下干燥的碎枝。沈岚把饮水容器放稳,唐小雨抱着自己的衣服,坐在离火不太近的位置。

“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她问。

沈岚手里忙着分东西:“你刚才把药品收干了。要是都泡着,后面谁用?”

姑娘没说话,低头又检查了一遍背包。

许满仓去看浅湾,赵海跟着。他是渔民,却没敢把眼前每条鱼都叫出名字。水里银光很快,尾部有一层陌生的薄刺。他试了几次,才发现鱼群追逐的细小浮物都贴着缓流走。

“能下手?”赵海问。

“先试,别都押上。”

他们用现有材料做了简单拦挡,又等。没有一网起千斤,也没有老渔民伸手就抓满盆。第一条鱼跑了,第二条在浅水里跳脱,直到太阳偏西,才合力取得几条。

营地里,沈岚处理外伤,唐小雨细看鱼腹和鳃部。公开资源手册提供了有限说明,他们按要求处理,确认可食部位后才敢留下。

当鱼和适用燃料送上石台,本队积分终于跨过两百分。

许满仓撑着膝盖站起,腰没能立刻伸直。国际评论区有人说龙国把老人派来拖后腿,龙国这边也有担心,怕他往后走不动。

老梁凑近屏幕:“看他的手。”

那双手指节粗大,动作慢,却把网线一根根理顺,哪一处吃力、哪一处会磨断,都重新加固。旁边年轻志愿者学着在鞋带上绕了一圈,绕到第三步,打成死结。

他看看鞋带,又看看屏幕:“眼睛是真会了。”

沈岚把一份鱼肉递给许满仓。老渔民推给赵海,说队长今天跑得多。赵海没有接,拿了自己的那份坐下。

“四个人。各吃各的,谁也别往外推。”

热水升起雾,风终于没那么扎脸。唐小雨裹着烘干的衣服,小声说:“那明天,我来记鱼什么时候过。”

许满仓点头,指给她看远处一道颜色稍深的水纹。

“先看。看明白,再动。”

她拿出本子,在第一页写下日期。字被冻得有些歪,仍一笔一笔补全。

第六章 果子能炖肉?

陈野尝到酸味时,整张脸皱了一下。

林禾抬起头:“酸?”

“挺提神。吃一颗,能顺便把昨晚的觉醒透。”

这批黄果已经经过鉴别。他只试很少一点,再与系统记录和林禾的观察核对。两人没有把“长得像”当成可以入口的理由,未确认的样本另放,谁也不碰。

林禾把完整果核收进小袋。陈野看她忙了半天,忍不住问:“这么几颗也留?”

“能不能在蓝星种,还不知道。先记。”

她父亲种了半辈子地,灾后天天坐在安置区门口看天气。雨来了也看,晴了也看,看完才想起已经没有自家那几亩田。

她没把这事讲出来,只把采集位置和叶形画到纸上。

营地已经有了点样子。四根支柱撑住遮雨布,旁边搭着晾晒架。许川昨天目测树枝长度,拍胸口说眼睛就是尺。今天一摆,横杆短了半截。

周衡拿起来看看:“这尺归谁检?”

许川红着耳朵去找替换材料。陈野没追着笑,把削好的木钉递过去。他们这些天人人出过小错,能在营地里改掉的,已经算便宜。

午后,他们按先前观察到的路线,捕获一头体型不大的林猪。陈野辅助确认腺体位置,周衡控制现场,四个人都出了力气。猎物拖到安全处时,陈野坐在树根上,盯着它看了半天。

“你已经是一头成熟的野猪了,能不能自己走回去?”

周衡重新绑紧拖绳:“它肯走,你敢让它走吗?”

陈野想起刚才那次冲撞,扶着树站起来:“抬。今天谁也别替它求情。”

他贫归贫,绳子压到肩上,仍把自己那一端重新拢紧。走几步停一停,轮流换力,太阳快落山才回到石台。

他们处理猎物,分批晾晒,保留口粮,其他可用部位分类结算。国家积分不断变化,另两个区域也有动静。陈野盯着总数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替谁说句辛苦。

晚饭,他往锅里加了少量黄果。许川不太信:“肉炖酸了还能好吃?”

“不能,咱们就认真反省。”

“你这保证……”

“没说坏了也得吃。少做一点,先试。”

酸味把原本厚重的油腥压下去。许川吃完,没有立刻放碗,望着锅问:“这果子,明天还剩吗?”

陈野正在刮锅沿,抬眼看他。许川咳了一声:“我替大家问。”

直播里终于有了一阵轻松的笑。有人打“真香”,有人说自己照这个做法想象了一下,已经觉得嘴里有味。配餐护士何秀把省火的处理顺序记下来,递给食堂。

“炊事班的含金量还在上升。”年轻志愿者打完字,想到开头那些担心,又没有再补一句嘲笑谁。

夜间,周衡和陈野沿营地外沿查看。月光下,一段被蹭开的树皮还湿着,地上有粗硬红毛。那枚巨大的蹄印又出现了。

陈野的面板只显示出一个模糊轮廓。

【赤背重獠:领主级。当前资料不足。】

他望向黑漆漆的林子,没把刚才那种轻松带出来。

周衡蹲下观察很久,低声说:“记住这条路。以后别摸黑过。”

陈野点头。回营时,他把自己的拖绳又检查了一遍。

第七章 别进南岔口

废矿里有水滴声。

杜岩没有因为听见声音就加快脚步。他让罗小北看图,让贺强留意后方,蒋芸在每个岔口记上不会混淆的标记。

石壁上潮湿的带子比昨天宽。他们找到了曾经通水的浅槽,也看到了矿层。可饮水和能用矿物还要进一步确认,眼前最重要的是找到能走出去的路。

到南岔口之前,杜岩停下来,摸了摸一处新落的碎石。

“昨天没这么多。”

贺强回头。洞里的光比外面暗,拐角后传来极轻的金属碰石声。蒋芸把背包带收紧,四个人不约而同降低了呼吸。

现实的指挥大厅里,两块屏幕同时亮着。鹰联二队已经说出了计划,两个人堵南口,另两人绕到北面,把龙国队逼回原出口。那里能设伏,也能重新谈水的价格。

“申请第一次提示。”值班负责人说。

有人报出当前余额,又报剩余次数。大厅里没人争吵,只核对坐标依据、路线和字数。地图上的西侧裂隙,是龙国队前一天亲自走过的。

两百分,扣下去。

杜岩眼前浮出一行字:

【鹰联二队在南岔口等你们,另两人正封北口。走已探明的西侧通风裂隙,勿回主巷。】

他瞳孔缩了一下,立刻抬手,把罗小北推到自己身后。

“原地不出声。按昨天走过的西口,卸大包,一个一个过。”

罗小北把图捏皱了。他不知道外面花了多少钱,只看见提示剩余次数从五变成四。杜岩也看见了,但没有停下来感慨。

裂隙最窄处只能侧身。贺强先把包递出去,再用肩膀抵着石壁往外挪。罗小北脚下一滑,手猛地抓住绳子。杜岩在后面稳住他,没催。

外面的光落到脸上时,学生眼眶都是红的。他扶着膝盖想吐,吐不出来,嘴里全是酸气。

“怕是正常的。”杜岩从最后一人身后钻出,手背擦破了一片,“先看清脚下。”

他们没有沿原路回营,绕过背阴坡,借岩壁遮挡观察。半小时后,鹰联人从主洞口出来,没等到想等的人。队长对着空路骂了一声,旁边的同伴踢开几块石子。

杜岩看着他们离开,直到确定没有人跟,才让大家移动。

途中,蒋芸发现罗小北的水瓶还满着。学生说给别人留。她把瓶子递回去:“你还有路要走。别等走不动,再让我们背。”

这一回,他老实喝了。

回到营地时,本队累计成绩停在二百六十分。新矿样还不足以完成高额任务,淡水也没找到稳定来源,第一次国家结算已经逼近。

贺强把湿透的衬衣展开,苦笑:“这么大动静,才这么点。”

杜岩看着提示次数,指腹在背包带上摩挲两下。

“东西少,咱们没少人。”

他没说得很响。说完就坐下,继续看图。西侧裂隙吹出来的风比外面凉,底部石面还有水迹,主巷里那道浅槽也没有断。

罗小北凑过来,把自己差点弄丢的铅笔递给他。

屏幕外,老梁看着杜岩渗血的手背,删掉了打了一半的“怎么又绕路”。他站起来,端着杯子走到公共屏前。

“让前排孩子坐,”他说,“今晚估计得看久点。”

第八章 今夜降温

第七天傍晚,何秀守着接收区清点。

肉类、鱼类、可以食用的块茎,装置送来的每一批都有标记。运送人员按区域装车,食堂拆分小份,医院则先核对可用于哪些病人的餐食。东西到了,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马上能吃到。

老梁今天来修一副推车轴。轮子一转,吱呀声终于停了。旁边年轻志愿者小满推着试了几步,给他竖拇指,他摆摆手,眼睛已经转回屏幕。

龙国三队的本周成绩分别停在五百二十、二百六十和四百二十。

一千二百分。

“还差多少能出去?”有人问。

此刻国家周榜第一百二十九名,轻度惩罚区从第一百二十一名开始。最后半小时,前后名次不停交换,每次跳动都让人往前挪一点。

陈野四个人也守在石台旁。今天能做的已经做了,资源处理完,许川手里捏着最后一截需要换的绑绳,捏得指节发白。

“别看了。”周衡说,“回去把吃的热上。”

没人动。

计分窗口关闭时,第一百二十九名没变。

【龙国国运:100→80。】

【周结算惩罚:指定区域降温,持续四十八小时。十二小时后执行。】

下方其他国家的结果还在滚。朔砂国落入最末一成,国运从一百降至六十。陈野扫到那个名字,又被本国的受灾公告吸引,没来得及多看。

陈野看见那行字,第一反应是自己进来前母亲穿得薄。随后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降温区域在哪一处,想问,也没地方问。

林禾把本子合上:“还有下一周。”

她说完去整理种子。背对三个人时,手在袋口停了一会儿。

现实比他们忙得多。指挥中心确认受灾范围,五百分的防护只能覆盖重要设施,不能给整个地区罩一床被子。暖棚、儿童安置点、医疗区,哪里先保,哪里需要临时转移,都要有人决定。

账户此前扣过二百分提示,此刻再扣五百,还剩五百。

一个男人盯着公布数字说:“第一周就花光一大半。”

小满刚想顶回去,何秀拉住她,递过一摞待发的防寒物品:“帮我抬出去。先忙。”

后半夜,风把门帘掀得啪啪响。何秀跟着担架车转病人,老梁和两名修理工往临时仓加支撑。小满抱着箱子,脚底一滑,膝盖跪在地上,箱子却没放手。

那个抱怨积分的男人从后面赶过来,扶起箱底。

“往哪送?”

“二号棚。”

“我跟你抬。”

公共屏一直亮着。屏幕里的陈野正在分一锅稠汤,把锅底刮得干干净净。每次看见他低头,何秀就想到那些刚接收的肉箱。

国际评论区里,有人庆祝龙国受灾,也有人说全是随机选人,吃亏很正常。鹰联队的支持者打出“资源要靠实力”,立即引来争吵。

老梁看完没跟着骂,只问小满怎么把自己的字发出去。他一指一指地打:

“你们那口泉边躺着别人。水不是你们造的,堵住就算实力?”

小满教完,外面又有人喊搬东西,两人都离开了屏幕。

天快亮时,三队依次睡下。杜岩靠着石壁,手里还夹着草图。许满仓把网收在身边,用身体挡风。周衡最后检查一遍营地,听见陈野翻身。

“睡不着?”

“想起家里。”陈野顿了一下,“以前他们总嫌我汤做得咸。这回真想问问,还嫌不嫌。”

周衡没顺着说回家的事,往火里添了根细枝。

“明天能出去。先养精神。”

陈野嗯了一声,侧身闭眼。火光在眼皮后跳,像隔着很远的一盏灯。

第九章 先看它怎么走

第二周的第一天,陈野想追分,周衡让他看泥。

泥里有三种脚印,大小不同,方向交错。有的边缘已经干了,有的踩碎了新落叶。陈野原本只注意到最深的一枚,听周衡指完,才发现自己盯错了时间。

“这个才是今天走的。”

周衡用枝条在旁边标记,没有破坏原印。他们沿脚印走了一段,发现兽群在水边停留,再绕向一片有刺灌丛。

林禾看见被折断的枝叶与粪便中的纤维,记在本上。她没有急着给陌生植物命名,先用自己的编号区分。过了一会儿,陈野的鉴定结果也补进来:刺叶味苦,不宜食用,果实成熟后才具备利用价值。

“那先别摘。”她把手收回去,“没熟,挖回去也没用。”

他们花了大半天,没动刀。

直播间有人急,算着本周已经过去多少小时。一个自称常去户外的人说该主动出击,另一个问他,人受伤以后能不能在这里叫救援。

陈野不知这些争执。他肚子叫了一声,周衡抬头,他赶紧说:“不是野兽,友军。”

许川低着头笑了一下。

到下午,他们终于弄清一群林猪的行动规律。前方领路的个体总沿同一侧绕过灌丛,后面几头幼兽跟着走;另一头身形更大的成体偶尔落后,会在树干上蹭背。

陈野想起那撮红毛,把两者对照。眼前这一头不是领主,仍是危险猎物。系统根据实际观察更新,提示前肢关节在转向时会出现短暂空隙,硬皮无法用现有工具轻易刺穿。

他把能看出来的动作说给周衡听,没有解释那块别人看不见的面板。

周衡蹲了很久:“不在这里打。树太密,撤不出去。”

四个人沿下风绕到一处浅谷,地形略窄,有落差,但不至于让人进退无路。他们把入口、出口、能落脚的位置逐一看过,又量了从那里到营地的距离。

陈野肩上的旧磨伤又渗出血,他把带子挪开,继续走。许川看见了,要求回去后处理,明天不能按同样位置压。

“你记得真清楚。”

“你忘得也挺稳定。”

这回连林禾都笑了。她走在最后,采了一小袋此前没收过的种子,没有多拿已经确认计分接近上限的普通果实。

回营后,他们讨论任务面板上的资源确认项目。陌生物种的首次有效处理有奖励,反复提交同一类食物会逐渐碰到当周上限。生活仍需那些食物,想把排名拉上去,却必须继续找新路。

“不能为了分,明天不吃。”许川说。

陈野把保留口粮单独扎好:“这份不动。我再眼馋大货,也没打算让你们饿着给我抬。”

周衡在地上画出浅谷。诱导位置不能离营地太近,免得失败把兽群领回来;运肉又不能远得一天走不完。他们改了三次,才留下一个大家都能理解的方案。

夜里,陈野去给绳索加护套。火边坐着林禾,她正把今天采的种子分类。

“你家种地?”他问。

“我爸种。”她拿出一颗小小的灰籽,“他说田里最难的时候,也不能把种子吃光。”

陈野看着那颗籽,想起食堂仓库最后几袋米。那里面已经没有能留作种子的余地。

他没再说笑,把手边一块干燥布料递过去。

“这个装小颗的,不漏。”

林禾接过,指尖把布角压平。两个人继续各自的活,火烧得很轻。

第十章 这回有肉

林猪冲出灌丛时,陈野只觉得地在动。

此前看它蹭树,他还在心里算能出多少肉。现在那两根獠牙迎面压过来,所有计算都被挤到后面,只剩下周衡先前交代过的四个动作。

退,向左,不跨绳,不回头。

他握紧用来引导的长杆,脚下按练过的路线走。林猪撞到第一层阻挡,绳索瞬间拉直,林禾躲在安全位置松开一段预留余量,让冲力偏向谷侧。

木桩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第一次限制没有完全奏效。一根桩松了,兽头抬起来,长杆断成两截。陈野后背一凉,听见周衡喊他的名字。

他没有按原计划继续逗引,立刻钻进退路。獠牙擦过身后的灌木,叶片劈头盖脸落下来。

许川守在约定位置,没冲出去帮倒忙。他盯住绳索与队友的脚,等周衡完成第二次牵制,才按口令固定预留绳。

林猪前肢失去支点,身体重重压向谷边。硬皮挡住了第一次攻击,周衡换位置,陈野隔着树根报出关节转动的方向。四个人用了好几轮,才把疯狂挣动慢慢压住。

最后安静下来时,陈野还保持着半蹲姿势。周衡先检查人,叫了两遍,他才应声。

“没伤?”

“裤子刮破了。”他低头看一眼,“还好,资产损失为主。”

许川过来检查,确认只有浅表擦伤,才吐出一口气。林禾坐在地上,手指缓慢松开绳尾,掌心被勒出一排印。

他们没有立刻拖走整头林猪。先警戒,后处理,再把能运的部分按重量分开。陈野的刀走得很慢,避开陌生腺体,把系统新确认的处理要点与前一次记录核对。

午后的风吹过谷地,血味很快引来远处的小动静。周衡催他们加速转运,四个人轮流搬,回营一次便重新检查路线,不让疲惫把自己变成容易得手的目标。

最后一趟结束时,陈野坐在石台前,把脸埋进手里。

许川以为他不舒服,刚蹲下,听见他说:“以后谁再说做饭轻松,我给他画这张菜单。”

一百二十公斤可食部分送上结算装置,另有已经分清用途的材料。本队本周成绩往前跳了一截,国家排名也动了。

【兽肉返还:一千二百吨。】

公共屏旁的物资贡献榜连跳几位,国家周总榜却仍有距离。人群这才更清楚,能让现实吃上饭的收获,与别国抢到的高分任务,都得同时顾着。

现实里,第一批接收车辆开到安置点,许多人先站起来,再小跑着去维持通道。老马掀开肉箱,手在半空停了一会儿,转身喊烧水。

“别都围着看,干活!”

陈野对镜头说处理办法,说到一半想起现实燃料不足,又把原本的做法改了:“切小一点,锅别敞着。能集中做就集中,别一家生一堆火,柴禁不起这样折腾。”

他不知道老马正站在屏幕前听,围裙上也沾着一样的油点。

何秀那边给儿童病区加餐,一个小男孩吃得很慢,过了好久才问:“阿姨,今天的肉,是那个叔叔扛的吗?”

“他们四个一起。”

孩子看看碗,把最后一点汤喝干净,又抬头看屏幕。陈野正在吹烫手的锅沿,嘴里吸气,动作有些滑稽。孩子终于笑了。

国际评论区同时滚过别队画面。樱岛国沿海队捕到银鳞鱼,试图按熟悉的鱼类下刀,却被鳞后硬刺卡住。南竺队围着一筐腐土菇,有人捏鼻子,另一个曾在养殖场工作的选手坚持留下。

“这味道我认得。先别扔,手册写了晒干能做燃料。”

小满看见对方队长想靠近闻又缩回去,忍不住笑,随后给那条“有用”的判断点了赞。臭归臭,他们也确实找到能活命的东西。

夜色落下,陈野分好四人的饭。许川捧着热汤喝了一口,长长叹气。

“行,”陈野说,“今天这口,咱们应得。”

周衡抬碗碰了碰他的碗边。

镜头之外,另一支队伍停在他们搬运留下的拖痕旁。那人蹲下摸了摸泥,又抬头望向营地方向。

第十一章 水不是他们造的

杜岩把手掌贴在岩壁上,等了一会儿。

湿气从指缝渗进来,石面很凉。他退后半步,让罗小北照着草图看,学生报出坡向和高度,声音比几天前稳。

废矿主巷的路暂时不能走,他们从另一侧浅沟往下找。旧河床在这里弯了一次,泥沙沉积的位置很不均匀,局部却生着几株新草。杜岩看了很久,才决定小范围清理。

“先排水,别往下乱掏。”他叮嘱贺强,“松土和支撑分开,觉得不对就退。”

这不是一锄头冒出喷泉的地方。第一天,他们挖开的只有湿泥;第二天,小坑底慢慢渗水,又被浑浊覆盖。四个人轮换,工具不够,就把不适合直接刨动的碎石一点点搬开。

蒋芸记着耗用,发现他们的应急食物只剩最后一点。罗小北看见她在纸上划掉一行,手里的动作又快起来。

杜岩叫住他:“累了就换。你越急,越看不见顶上的东西。”

学生抬头,果然看见一块正在松动的小石。他往后退,脸色发白。杜岩没有再训,把下一个位置交给他重新判断。过了好一会儿,罗小北指向一处更稳的落脚点,杜岩才点头。

水慢慢积起来,第一次装进容器时,四个人都围着看。系统对送检样本给出处理要求与可利用判定,他们按步骤确认,没有直接俯身喝。

贺强把装满的容器放上简易背负架,绑带向下滑了一寸。他重新换结,分散重量,试了几步又停。杜岩问是不是太沉,他说还能背,但要改架子。

这一改用了半个下午。短期看像耽误时间,真正装载时,却比每次勒得喘不过气强得多。

淡水返还那天,何秀所在医院的储水间亮起接收提示。工人连接容器,后勤重新核对供应,几处原本只能限时开放的清洗点延长了使用。

何秀洗手时,水沿指节流下,她条件反射地关小,忽然看见屏幕里的蒋芸也在收集容器外溢的水。两边的人几乎做着同一个动作。

“二队找到水了。”她朝走廊喊。

等候的人转过头。没人鼓掌,先是好几个人同时站起来,问消息准不准。得到肯定后,有位拎空水瓶的老人坐回去,脸上的皱纹才松了些。

鹰联队很快察觉取水的人少了。他们来到旧河床,发现龙国队和另一支小队正在商量错开取水时间,脸色都不好看。

“你们破坏了约定。”队长说。

杜岩把工具立在脚边:“我在你那儿拿的水,已经付了东西。这处我们自己找,自己清理。”

对方看向他手里的刀,杜岩也看见对方的弓。他没有拔刀,没把渴了几天才找到的地方拱手让出去。

贺强站到他旁边,罗小北把草图收进衣服里,蒋芸不动声色地将饮水与记录交给另一人保管。

双方僵持了很久。这里不是适合突然动手的地形,鹰联队也没把握一口拿下。离开前,他们看见背负架上几块颜色特殊的矿样。

回营路上,罗小北问:“他们还会来吗?”

“会。”杜岩没有骗他,“所以路得多看,东西分开运。”

学生点头,主动走到需要辨认岔口的位置。风从峡谷吹过去,他背上的衣服贴着脊骨,嘴唇却比前几天有了些血色。

第十二章 白石坡绕行

陈野发现身后那只鸟不叫了。

这念头只在脑子里晃了一下,他的注意力仍在肩上。背带下的衣服湿透,猎物分装成几包,不能拖得太久。他们今天走了远路,只想趁天黑前回营。

白石坡是近路,坡边有一片低灌木。昨日探过的西侧干沟要多绕一段,周衡站在岔口,正准备再看一眼,四人眼前同时亮起文字。

【白石坡入口有绊索,坡上两名弩手。敌人要夺猎物。走你们已探明的西侧干沟。】

第二次提示,五百分。

周衡手势一变。四个人没交谈,按训练过的间距退开。陈野刚转进干沟,坡上传来短促的呼喊。

埋伏的人发现猎物没按预期走,立刻追了下来。

鹰联主队此前完成过器具奖励任务,两具短弩比龙国队现有武器更便于远处威胁。他们选择近路,就是想逼四个人在负重状态下停住。

周衡没有让大家背着所有东西逃。他指向两包最沉的物资:“放。别挡脚。”

林禾松带,许川跟上。陈野回头看了一瞬,被周衡一声叫醒:“走!”

他知道留下来会更亏。背包甩开的一刻,弩矢撞在身旁木干上,声音不响,近得让人汗毛竖起。

第一段干沟有落差,能挡住直接射击。周衡守在转角,等三个人都过去才后退。敌人没有立即冲下来,他们也怕近距离吃亏,只在上方找角度逼迫。

陈野攀过一段树根时,左臂猛地一热。疼随后才到,他脚下失衡,险些摔进沟底。许川伸手拽住他,林禾也抓住背带。

“我能走。”他话说得很快,另一只手已经按住手臂,指缝里是湿的。

许川看了一眼伤处,脸色沉下去:“先到下面。”

退路是他们自己走过的,哪里有遮挡、哪里不能踩,大家心里都有数。周衡让两人扶着陈野继续,自己换了个位置,制造近距离接战的威胁,迫使追来的人放慢。

几次转向后,他们终于离开高处弩手的视野。周衡没让大家立刻坐下,继续走到能观察两条来路的位置,才示意停。

许川处理伤处,陈野咬着领口,肩膀抖了一下。林禾替他稳住身体,手心也凉。

“伤到骨头没有?”周衡问。

“现在看没有,但得限制活动。”许川回答得很快,“回营还要检查。不能继续这样负重。”

陈野低头看袖子,忽然想起母亲临走前替他抻平领口的手。他说不出玩笑,只盯住自己鞋上的泥。

屏幕外,陈母也在看那只袖子。小满站在旁边,不知道说什么,把椅子往她身后挪。

国际评论区还在滚字。有人说争夺就是试炼,负重多怪不得别人;有人反问,既然如此,龙国队选择反击时为什么又要被骂。两边争得很快,却没有谁能让流血的人停下来。

周衡接过陈野还能带的物资,让林禾在前面看路,许川跟在近旁。他们继续走,步子比来时慢很多。

过一处难走的坡时,周衡让陈野伏到背上。陈野最初摇头,许川只说:“把力气留着,你现在逞强,后面还要我们多走。”

陈野闭嘴了。

回程最后一段,周衡背着人,肩上还挂着包。汗从鬓角流下来,滴到地上。陈野的右手虚握住他的背带,手指好一会儿没动。

公共屏前渐渐没人在闲聊。老梁盯着那只手,杯子里的水冷透也忘了喝。

离营地还有几百米时,陈野抬了抬头,声音干得厉害。

“老周……你这车,减震得修。”

周衡脚步没停,先问:“还能撑住?”

“能。五星好评,等到站再给。”

有人笑出来,下一秒眼泪又落下去。何秀站在屏幕前,手背贴着嘴,半天才把自己那口气呼匀。

第十三章 他还能贫

陈野第二天想拿锅,被许川拦住了。

“右手也不行?”

“你提起来以后,左手会跟着使劲。放那儿,我来。”

许川说得很平,陈野却听出没得商量。他坐回去,看周衡把自己的活拆给另外三个人,心里比手臂更不舒服。

两包猎物留在了白石坡。最后带回的东西足以完成当天结算,却远少于出发时的估计。

林禾拿着本子核对,没在他面前算损失。他反而主动问:“少多少?”

“先前有些部位不能确认可用,本来就不能全算。别往脑子里塞一个最坏的数。”

她说完,把留种袋放好,蹲到旁边修一只磨穿的容器。

营地安静了一阵。周衡说,后面路线要变,近路不能因为探过一次便一直放心。狩猎和搬运也要重新安排,留出观察尾随的时间。

“昨天我不该回头。”陈野说。

“看一眼东西,人都会。听见口令,能走就行。”

周衡说完,把断了的木杆削短,准备作别的用途。陈野看着他手上的泡,忽然不太想再提那些肉。

上午吃饭,许川把碗放到他面前。热气冲上来,他半天没有拿,最后举起右手:“劳动改造第一天,申请自己吃饭。”

许川没忍住:“批准。别连碗都给我摔了。”

这句话让营地终于活过来一点。陈野慢慢吃完,闭眼靠着,疼痛没走,只是有三个人在身边,他不用每一刻都盯着它。

现实的评论区仍然很吵。一个外国账号连发“运气到头”“厨子就该留在厨房”,小满盯着最后一句,打字打得飞快。

“他今天在森林里给一千多万人分过一顿肉,你在这里嫌他跑得慢。”

发完她觉得数字应当更谨慎,又补上实际分餐口径,免得拿伤员换来东西的数量夸大。何秀看见,朝她点了点头。

有人质问龙国是否在用提示偏袒,老梁敲了半天键盘:“各国五次,明码标价。我们花分救人,还得先问你高兴不高兴?”

打完,他低头看自己刚修好的推车,想了想,又添一句:“少在伤口上找优越。”

那天许多人来接收区帮忙,能干什么就报什么。抬箱、分袋、修门,一度比工作人员还多。何秀不让大家挤,按人手重新安排。

陈母没去争前排,坐在稍远的椅子上补那双没能带走的袜子。针穿过布,停住,又穿过去。

小满给她端水,她问:“是不是还得治很久?”

小满无法保证,只说急救员在照顾,他能自己吃饭。

陈母点头,眼睛还是没离开屏幕。过了一会儿,她说:“小时候打针,他就话多。怕人知道他疼。”

小满没接,站在旁边看陈野对许川讨价还价,想争取自己洗碗。他说得一本正经,右手却一直躲着牵扯左肩的动作。

下午,他终于安静下来。林禾递来一摞已经记录过的样本,让他在坐着的时候帮忙核对,不需要使力。

“这个我能干。”

他坐直,逐一比对。系统有些条目补充了,有些仍然空白。他把确认和推测分开说,林禾也分开记,没有谁为了赶积分把“不知道”说成“知道”。

快天黑,国家成绩又向上跳了一截。

陈野望着简化面板,忽然笑了一下:“另外两队还干着呢。”

他不知道是谁找到了什么,只从变化中知道,有人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继续负重。

那天他对着镜头只说了一句:“今天少了些,后面我们再想办法。”

屏幕上已经有人写“够了,先养伤”,有人写“别道歉”,有人写“我们知道”。

这些字一条条往上走,他一条都没看见。

第十四章 这周先站稳

第十四天结算前,澄河安置区食堂多挂了一张表。

上面写着每天接收多少、发出多少、存到哪里,由谁核对。老马嫌字小,让人重写。写表的青年问他,大家都来问,答一遍不就行了。

老马敲敲表:“东西是他们拿命弄回来的,得让人知道去哪了。”

何秀路过,把医院的分配名单也贴到旁边。几个原先总担心自己分得少的人凑上来,看完没有立刻走,留下帮忙。

傍晚,国家周榜关闭。龙国第二周新增四千分,排名第七十四,脱离惩罚区。国运仍是八十,账户在扣除第二次提示后剩四千分。

榜尾朔砂国再次落入重罚,国运降至二十。小满看见红字,问身边人,那边下一周还能不能撑住。没人敢回答。

有人笑,有人一遍遍确认“无惩罚”三个字。陈野看着面板,右手在膝盖上轻轻拍了两下。周衡终于允许自己靠着树坐了一会儿。

他没料到,现实那边的庆祝只持续了十几分钟。

【鹰联国已向龙国指定接收区域投放寒潮。预计十二小时后抵达,持续二十四小时。】

系统附带灾害等级和公开范围。那片区域存有已经送达的食物,不能把箱子重新放上装置搬走。道路的条件本来就差,一旦结冻,抢运会更难。

鹰联公开账户扣下两千分。他们的直播间有人欢呼,说这是排名竞争的一部分。龙国评论区几乎瞬间炸开。

值班负责人盯着受灾图,直接下达转移命令。新的返还物资改送安全点,旧粮仓抢运,八百分购买的防护优先保住医疗与主转运设施。

“这笔记第三周。”财务人员提醒。

“记。人先动。”

没有人指望买完屏障,地上的冰就自己消失。司机检查车辆,军人清路,普通志愿者一袋袋传递物资。何秀跟车去接特殊病区留存的餐食,到了才发现老梁也在。

他正用工具撬一副卡住的门轴,额头的汗在冷风里发凉。

“您怎么来了?”

“门坏了。”老梁说,“总不能让粮食等它想通。”

陈母也来到搬运队伍里,她搬不动大袋,就负责整理空袋、核对标签。有人让她回去休息,她坐下缓了一会儿,手里仍把散开的绑绳理顺。

公共屏搬到避风处,三队画面同时亮着。主角队正在更换路线标记,第二队往返运水,第三队修网。没有人知道这边的每一张脸。

国际评论里,一些外国观众说抢资源、买天灾都属于规则,另一些则指出,鹰联先前也要求别国不要干扰自己的接收区。争吵随着翻译持续刷新,无法阻止寒气一寸寸逼近。

小满看见一个账号说“活该”,气得手发抖,打了几行又删掉。她抬头,身边全是正在搬东西的人。

她发出一条很短的话:“你们随便高兴。我们先把粮保住。”

深夜,第一辆满载车辆驶出结冰前的道路。司机隔着车窗举起手,外面的人让开通道,挥手送他。

何秀从车尾下来,脚趾冻得发木,抬头看见陈野在屏幕里抠着锅底,把最后一勺汤刮进许川碗里。那动作与老马太像,她忽然有些想哭。

异世界的四个人也收到了公开灾害公告。陈野盯着鹰联的名字,过了很久才说:“他们在这里抢,外面也不肯让人喘口气。”

周衡把新路线画完,递到三人中间。

“生气记着。下一次,别把自己送进去。”

陈野看他,把那张图接过去。他没再说狠话,右手压住纸角,把每个转向重新看了一遍。

第十五章 鱼不能这么捞

唐小雨把时间记满了一页。

哪天上午风向哪边,哪次鱼群只在浅湾停留,哪一回他们连水纹都没等到,她写得很细。字仍不漂亮,许满仓却每次都看,拿粗糙指甲在其中一行上点。

“这次没鱼,不是白等。以后就知道这种天,少往这儿耗。”

唐小雨以前在便利店值夜班,习惯把货摆齐。刚进湖泽时,谁说去哪里她就跟着,怕问多了显得笨。如今有人真的拿她的记录做决定,她写完会再核对一遍,遇到不明白的也敢叫住队长。

今天的湖湾很静。许满仓看着网口,没让赵海立刻放下。他捡起一截轻枝,丢到近岸,树枝绕了半圈,竟往与表层波纹不同的方向缓缓挪动。

“底下在走。”他说。

赵海跟着看,不太理解。

“从支流灌进来的水,可能比表面暖。鱼会跟,岸边也会变。”许满仓没有夸口知道具体会怎样,“换位置,多测几处。”

连续几天的尝试,让他们确认这种鱼不太吃原先用的诱饵,也不会随便钻进网里。眼前陌生湖水有自己的脾气,许满仓从头学,赵海也从头听。

上午,他们把一张已经磨损的网拆开,改成更适合窄湾的形状。沈岚腾出工具,教唐小雨按顺序摆,许满仓坐在干处补接。赵海负责查看回路,不再把取水、生火、探路都揽到自己手上。

公共屏前,小满又拿自己的鞋带试了一次结。

老梁看了半天:“你第一圈方向反了。”

“我眼睛觉得会了。”

“手觉得你没会。”

旁边几个人笑起来。笑过,小满认真拆掉重来。镜头里的老渔民用牙齿轻轻咬住线,腰始终没有完全伸直,她记起几天前有人嫌他走得慢,心里有些不自在。

那时候她没跟着说,也没觉得对方有多重要。现在想想,自己好像只看见了人家弯下去的背,没看见那些能保住饭碗的手。

中午,寒潮袭击龙国接收区的公开公告依然留在面板上。沈岚把少量可用燃料分出来,想随鱼获一起结算。她在安置区做过照护,知道温度一降,很多病人会先受不了。

赵海问会不会影响本队过夜。

“这份够我们用,另一份才送。”沈岚说,“少什么可以想办法,不能把自己冻倒。”

唐小雨主动添了两根干燥枝条,又把自己记的重量改好。她手指末端有些麻,正想装作没事,想起第一次被发现湿衣服,终于开口。

“沈姐,替我看看手。”

沈岚抬头,先让她停止接触冷水,重新安排活。赵海听见,没有嫌耽误,把她原本的那一项接过去。

晚上,四个人喝到鱼汤。汤的滋味说不上多好,许满仓却从鱼骨的形状里看出更多东西。他把记录摆到火边,想了很久,说深处可能有一波规模更大的鱼群。

任务面板中,鱼群溯源与特定资源确认项目一直挂着,奖励高,条件也严。前几天他们只能看,今天才勉强有了线索。

“先探,别追着分走。”赵海说,“确认能退,再考虑做。”

许满仓点头。他惦记成绩,也惦记老伴。以前在家里,自己每次出船,老伴总装作不在意,只在晚饭时留一盏灯。到了这里,他回头看不见那盏灯,才知道从前出门有多容易。

他把这话说给赵海听,赵海沉默片刻,说:“我家那位也等。现在连报个平安都报不了。”

“那就尽量别让人看着害怕。”

赵海望了望补好的网,苦笑:“咱们说了不算,只能多看一步。”

远处湖面忽然传来一下低低的响声。四个人都停住。

许满仓站起来看,指了指白天那截树枝停留过的方向。

“明早,先看那里。”

第十六章 别回原路

冰层的声音比唐小雨想象中轻。

最初像有人在厚玻璃下面敲了一下,接着便有一串短促的脆响,沿芦苇根向远处跑。她下意识回头,风吹得人眼睛发涩,只看见先前走过的那片灰白。

鱼群比预计来得早。四人已经完成了近岸检查,选择的位置也避开明显薄弱处。可暖流从支口推来,水面和冰层都在变,昨天能承重的地方,今天未必还是同一块。

他们正准备收缩范围,一条粗壮银鱼撞进浅湾,网立刻绷紧。许满仓判断不对,叫他们别下水拖。赵海压住网索,准备松开,远处又传来一声裂响。

现实中,直播光点升高,镜头把后方几道细裂一起收入画面。

小满最先站起来:“后边!他们后边!”

旁边人也看见了,有人甚至伸手去指屏幕。裂纹从不相连的几道,逐渐牵成一个弧。第三队的注意力在前方,回头也被芦苇挡住了一部分。

指挥大厅确认后方退路变化,第三次提示申请迅速通过。

一千分。

【身后冰裂正在扩大。不要回原路,沿芦苇带上西岸。舍弃网具,先撤人。】

“放网!”赵海立刻喊。

唐小雨转身拿工具,手指僵了一下。她没再独自硬拽,直接把短刀递给沈岚。线断开的瞬间,冰面猛地向下沉,赵海身体一晃,半条腿掉进水里。

唐小雨叫了一声,想上前,被许满仓压住肩。他没有站着扑过去,而是把承重分散,按赵海此前教过的救援原则保持距离,用准备好的绳索建立牵引。

沈岚拉住绳尾,唐小雨找到稳固位置,不去抢最危险的一段,只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冰水一沾,赵海腿部很快失去灵活。他试图抬起,边缘又碎下一块。四周声音很杂,水响、喘气、许满仓压低的口令混在一起。

“别急,跟我们力走。”

老渔民的声音也在抖,腰疼得脸色发白,仍把每一句说清楚。唐小雨的脚往后滑了半寸,她赶紧重新找支点,没有松绳。

赵海终于从缺口离开,四人沿提示指出、此前亲自探过的芦苇带撤。谁也没回头看网,鱼群在身后翻起银白水花,巨大的阴影从冰下慢慢掠过。

他们上岸时,公共屏前有人坐到了地上。

沈岚立刻处理湿冷状态,安排避风和后续照护。赵海喘着气,想先问另外三人伤情,被她按住:“先管你。你现在站起来也帮不了忙。”

他靠在树根上,脸上有水,分不清哪一滴是汗。唐小雨看着他,眼泪一下掉出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许满仓坐在一旁,双手缓缓松开。掌心的勒痕红得发亮,腰背僵硬。他看见姑娘哭,想说句别怕,又觉得刚才确实很怕,最后只递过去一块干燥布。

现实中,何秀将早已攥皱的登记纸展平。一个男人还在说丢了那么多鱼可惜,话没说完,旁边人问:“你刚才没看见水下面?”

男人张了张嘴,没继续。

陈母替旁边吓哭的孩子擦脸,自己的指尖也凉。她第一次特别清楚地想到,别的小队家里也有人这样坐着。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双不敢离开屏幕的眼睛。

第三队在背风处等体温与行动能力稳定,直到能安全移动,才分段回营。赵海把今天的经过记下来,删掉原计划里几条过于乐观的判断。

“我刚才没看见后面的裂。”

“我们都没看见。”沈岚说。

“以后也会有看不见的。”赵海抬头,“所以工具和退路,再麻烦也得做。”

唐小雨点头,手还隐隐疼。她把断掉的一小截网线绕好,没扔在外面。

回营后的第一碗热水,她先放到赵海手边。队长没有推,喝了一口,重新问另外三个人各自需要什么。

当晚他们没多少收获,结算的是事先保留下来的燃料和少量资源。成绩增加得慢,观众却不再一味催。

有人写:“今天四个人回来,就是好消息。”

赵海看不到。他睡前对镜头低声说了一句:“我们没丢人,还能继续。”

话里的“丢人”到底是哪层意思,屏幕前的人都听懂了。

第十七章 还没看清的那一处

陈野的左臂还不能随便抬。

他坐在营地外的干处,右手捏着炭条,把昨日看到的兽径补进图里。许川拆换检查时,他装作专心算路,耳朵却一直听着动静。

“疼就说。”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再问,我就得认真感受一下。”

许川看他一眼,没再逗,提醒接下来负重仍要控制。伤处愈合需要时间,遇到异常必须及时说,不能靠嘴硬解决。

周衡把新做的杆具带回来,试了试手感。林禾找到一种适合加固的藤材,先确认汁液风险,再做处理和承重试验。第一根不行,第二根也有问题,第三根才适合留下。

陈野的面板更新很慢。那头赤背领主几次从远处经过,只有轮廓,没有足够的行为细节。他没有因为“领主”两个字就向队友保证奖励,也没把普通林猪的弱点直接套过去。

下午,四人选了安全观察点。猎物出现时,陈野终于看清侧身:右后腿有一道旧伤,硬皮在腹侧接缝处活动,喘息时背脊附近会短暂变化。

他想看得再仔细,周衡却拉住他,示意风向变了。

四个人立刻退。

陈野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巨兽已经抬起头。距离太远,无法知道它有没有察觉,谁也不拿这个当运气题。

回营后,系统补出一行:

【已确认:旧伤影响部分急转。其余信息不足。】

陈野差点被这句气笑。他在心里问,别人家的系统都帮着上天入地,你就不能多干点?

【请补充有效观察。】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把图推给周衡,实实在在地说了哪些看清、哪些没看清。

周衡听完,问他以前处理过多少这种体型的猎物。

“这种,一头没有。”陈野不躲,“但部位和动作,有些我能分。你别按我全知道来用。”

“那就继续分开说。你不确定的时候,也得告诉我。”

周衡没追着问他的全部本领,把已有信息放进计划,未知的地方全部留空。陈野看着那些空白,反而觉得踏实。他不用为了显得有用,硬把猜测装成保证。

林禾带回来另一组消息。营地附近有几种植物新长出种子,其中一类适合做短期储粮资源,另一类只知道能在贫瘠土里存活。她想按公开任务提交少量完整样本,留出育种材料。

“分不会特别高。”她说,“但国内现在缺能试的东西。”

陈野抬头:“这事你定,你比我懂。”

她看了他一会儿,笑:“那这部分重量,得从明天肉的额度里让出来。”

“行。不能天天只想锅里。”

当天结算后,本周国分继续上升。石台只显示按规定汇总的成绩,另外两队的具体情况仍像被遮住了一层。陈野看见提示次数已经变成两次,手指停在半空。

第三次用掉了。

谁出的事,严不严重,四个人都不知道。

他们坐在火边,过了好久,许川说:“还能涨分,应该有人在做事。”

“对。”林禾接话,“咱们把能做的做好。”

夜里,陈野突然特别想吃母亲做的面。她做得很普通,青菜、面条、一个荷包蛋,以前他嫌汤多。现在他想起那只碗,连碗沿磕掉的白口都记得。

周衡在旁边修绳,问他想什么。

陈野说:“以前我妈让我多吃,我还嫌烦。”

周衡手停了一会儿,从上衣内袋里取出一小段折得整齐的纸。外物没能带进来,那是他在这里凭记忆重新写下的家人联系方式。

“回去再听。”

陈野嗯了一声,望向光点。他想对外面说什么,最后只说:“饭都吃着吧。别光顾看我们。”

此刻食堂还在分餐,老马抬头,轻轻骂了一声臭小子。

第十八章 这人救不救

呼救来自支流另一侧。

声音不大,被风切得断断续续。赵海带着沈岚靠近时,看见一个年轻人挂在倒木边,半身浸着水,背包被枝条卡住,手已经快抓不住了。

对方看见他们,先报国名,再指自己的腿。翻译出来的句子很碎,他叫伊莱,青岚国队员,队友在下游寻找绕路,短时间赶不过来。

赵海没有立即下水。他观察岸边承重、倒木状态和能用的牵引位置,回头让另外两人守住稳固地方,准备备用绳。

唐小雨看着湖面,犹豫一下:“鱼汛可能快到了。”

赵海知道。错过这一波,他们今天的成绩会少,下一次未必还能找到。

沈岚看他:“从岸边能做吗?”

“试着解除背包卡点,再引到这边。没人往水里跳。做不到,就换办法。”

他把每个人的位置安排清楚,让唐小雨只做不会牵扯伤手的那部分。许满仓拖着腰痛过来,找出一处更适合架支撑的根部。伊莱照着他们的口令放弃重包,几次差点滑开,最后终于顺着绳子移到岸边。

沈岚观察他的情况,确认暂时没有明显骨折,把人转到避风处。赵海站起来,腿仍有昨日浸水后的酸痛,他试着走了几步,才去取被放远的工具。

湖湾里银光已经向深处散。

没有等着他们的厚礼,没有奇异资源从水中漂上来。他们这一趟,确实错过了。

唐小雨蹲在破网旁,把线理了又理。她知道人该拉,也知道那些鱼能返还多少,两个念头在脑子里撞得难受。

“我不是想让他死。”她忽然说。

赵海转过身。

“我就是……我妈也在等吃的。要是今天没收获,我会想。”

沈岚没让她闭嘴。赵海坐到她旁边,隔着不远的距离:“想是对的。我决定救,得算我们能不能做,也得承担今天少收的结果。往后我不能一见人就把你们都押上。”

许满仓整理着工具,慢慢说:“我们也有摔下去的时候。今天手够得到,绳也够,能做就做了。鱼再看别的。”

唐小雨低头点了点。她心里并没有立刻舒服,却不再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必须藏起来的坏东西。

青岚队另外三人很晚才赶来,带来的东西有限。队长先查伊莱伤情,再认真听完整个经过,主动提出分担一部分补网材料。

赵海没把人情当成能开无限价的单子。双方把已知危险位置与可靠回路画到地上,约定以后遇上共同风险,可以先说清条件再合作。

伊莱坐在火边,抬头看着赵海,反复确认一句话:“你们也是三十天,对吗?”

“是。”

“那都回去。”

外面的讨论比里面激烈。有人支持,有人仍觉得不值。小满看着唐小雨没有忍住的眼泪,第一次不想赶着在评论里给谁判对错。

她去搬了一箱当天送到的燃料,回来后才打字:“他们已经救了,别坐着让姑娘把今天少的鱼赔出来。”

第二天,四人重新试探岸线,收获不多,但没有空手。许满仓确认暖流有另一处分支,唐小雨记录得比以前更细,赵海则把备用绳永远放到容易取的位置。

伊莱临走时,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却没有许诺马上带来多少分。赵海也没催。他们把各自的营地方向记住,重新走回自己的路。

那天晚上,第三队结算完少量鱼和新资源,面板上的全国积分继续增加。唐小雨捧着热水,小声说:“今天也没白过。”

许满仓看了眼天:“没白过。明天还得过。”

第十九章 那一栏变灰

第三周最后一个下午,主角队没有再出远门。

林禾把样本登记清楚,许川收好检查过的器材,周衡修了一条磨损的绳。陈野坐在石台旁,看国家名次缓慢变化。

本周成绩六千分,第三十三名。

与第一周相比,已经好了很多。他想稍微松一口气,却看见榜单尾部有一个红得很深的名字。

朔砂国,国运二十。

准备期看规则时,他以为一百分怎么也能顶一阵。第一周朔砂降到六十,第二周降到二十,公共榜单每次都显示,真正看进心里的机会却不多。

倒计时只剩最后十分钟。

现实中,越来越多人把公共屏的一角切到朔砂队伍。那队已经只剩两个人,一个拖着资源包,另一个扶着肩受伤的同伴。他们没有吵,也没发誓,埋头向结算点走。

“还有一段。”其中一人说。

支撑他的那人应声,嗓子已经哑了。包在石头上磕了一下,几枚采来的根块滚出来。年轻人回头想捡,扶人的那个拽住他,继续走。

他们国家的现实频道里,有人祈求别停,有人一遍遍报时间。五次提示早已用完,即使还有积分,也不能再说一句“就在前面”。

小满站在公共屏前,没有打字。她记得第一周有人把朔砂当成末位新闻一带而过,第二周又有人问他们为什么总是起不来。现在她看见那双在碎石上磨破的鞋,突然觉得那些问号很轻。

计分关闭的声音响起。

【朔砂国排名处于末位区间。国运20→0。】

【执行文明清除。】

直播中的年轻人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光先从他的手指开始,随即包、工具、衣服和身体一起散成极细的亮点。扶着他的人还保持伸手的姿势,下一瞬也不见了。

窗口变成灰色。

没有留下一个可以让人反复等的转圈标志,也没有“网络异常”。那一栏明确写着:已清除。

龙国接收区里,一个孩子突然哭了。她母亲把她抱起来,自己也在发抖。远处传来杯子碎裂的声音,无人责怪。

随后,蓝星地图更新。朔砂剩余的区域从版图上剥离,邻近观察点报告看见同样的白线。所有人都知道,这回消失的不只是在屏幕里奔跑的人。

有个外国账号打出“少了一个对手”,很快被一片愤怒和沉默夹在中间。许多直播间不再播放庆祝用的音乐,主持人想说什么,声音却接不上。

陈母坐在原处,手指扣着椅沿。她低头才发现袜子被自己攥得皱成一团,慢慢展平,针脚歪了一截。

异世界的四个人看不见这些,只收到相同公告。许川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林禾盯着“绑定国民”四个字,眼睛很久没眨。

陈野问:“他们回营了吗?”

周衡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便永远没法知道。

第三周结算完成。龙国国运仍是八十,账户扣过第三次提示和寒潮防护,还剩八千二百分。成绩是安全的,眼前的锅里也有吃的,可四人谁也没有先动。

另一处峡谷,杜岩蹲下把鞋带重新系紧,声音低低的:“以后结算,别卡最后一步能走完的时间。”

罗小北点头,鼻尖已经红了。

湖区,伊莱所在的青岚队也看着公告。他隔着火光问队长:“真的什么都不剩?”

队长没回答,伸手把他没喝的热水推近一点。

很晚,陈野才重新拿起锅。他用右手缓缓搅匀,把饭分成四份。周衡先端起碗,另外三人跟着吃。

陈野咽下去,喉咙仍发紧。他对着光点说:“我们接着干。”

就这五个字。小满看见它,眼泪终于落下来。她擦掉,把自己刚搬空的箱子折好,去领下一份活。

第二十章 井口有人

第四周,杜岩先把所有负重重新分了一次。

他们在泉边做的积水槽能稳定使用,矿物任务也接近确认完成。与最初为一瓶水交盐相比,日子好了些,却远远称不上轻松。

同类资源当周计分有上限,光运水能帮现实供应,不能一直把国家榜往前推。新矿样才是本周的重要机会,任务要求的数量和纯度都写得清清楚楚,少一点便不能完成。

杜岩不让大家整天泡在洞里。他们分班进浅层矿带,先看支护,先看风,拿到就退,运走再继续。贺强改的拖运架能在部分路段使用,不能走的地方仍得靠肩。

罗小北把几条路画到一起,发现最短那条也最容易被人看住。他拿图给杜岩,指了指西面的长绕路。

“慢,但能分开进出。”

杜岩让他说清自己的依据。学生讲到一半卡住,拿石子在地上重新摆,最后把坡度也补出来。杜岩听完,没有因为他年轻便随便否掉。

“下午我跟你再走一遍。说得对就用。”

蒋芸留下整理分类,发现一只容器里混进太多废石。原本看着满满一筐,真正符合要求的部分少了一截。她叫停搬运,把问题摊开。

贺强皱着眉:“按这个量,还得走。”

“那也得走。送回去不合格,才真白走。”

这句话说得直,没人高兴,却也没人再拿重量骗自己。他们重新清理,重新记数,把差额算出来。

鹰联二队就在这天又出现。前一次水源封锁失效,他们已注意到龙国队常走的几个出口,也猜到任务进度。队长提出共享矿带,语气比上次缓和,条件仍绕不开分走收益。

杜岩听完,让对方可以自己找,没有拦住谁探索这片峡谷。

“已经采出来、已经运回来的东西,归我们。”

对方嘴角沉下来。他们不是只会站着骂,也会算风险。硬打未必能赢,逼迫龙国队停工、换路、消耗时间,同样能让排名受影响。

离开时,其中一人看了眼洞口通风方向。

罗小北全程没插话,等人走远,才说:“他们在数出口。”

杜岩看向他,慢慢点头。

他们当晚不再把所有材料集中在一个地方。蒋芸把样本和日常用物分开,贺强检查工具,罗小北再走备用路线。杜岩看了一遍,心里仍有不安。

“明天少带点无关东西。”他说,“真有事,先走人。”

直播间里,有人问为什么不先下手,干掉就没麻烦。老梁盯着对方手边的弓,又看看自己这边磨损的工具,打了一行:“人家也等着你莽。别隔着屏幕替人拼命。”

小满看见另一条弹幕,说矿工就是磨叽,换个人早就拿满。她刚想回,屏幕里的杜岩已经拿起一块相貌普通的石头,把危险裂面指给学生看。

他们看不懂的东西,杜岩看了二十年。

她把没发出的字删掉,重新写:“不懂的先问,别拿快慢判人。”

那晚,第二队的火烧得很低。矿物样本摆在干处,四个人各自靠着背包睡,罗小北临闭眼前,又摸了一遍装地图的内袋。

外面有脚步声,停了片刻,又消失在石坡后。

第二十一章 先把人带出来

鹰联二队把干草分成了几捆。

他们说话时没有躲直播。镜头公开,国家即使想警告,也只剩有限次数。他们算过,龙国已经花过三次,第四条的价格足够让人心疼。

“发提示,他们就花钱。不发,我们把洞口封住。”

队长用脚拨了一下草。他没指望每次行动都杀人,能让龙国最后一周攒不到恢复土地的分,同样是收益。

现实指挥大厅里,负责人听完译文,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工作人员报告第二队当前位置、备用路线、可确认出口,不加没有依据的推测。

两千分,要不要花,几乎没有犹豫。提示不是为了方便对账才留下的,四个人正处在能被堵住的位置。

【鹰联二队要烟封主矿口,约半小时后动手。先撤人员与样本,保住西侧出口。】

杜岩看完立刻收拢人。

他让贺强与罗小北先转移样本,自己和蒋芸留在末尾,确认没有漏下必要工具。最后一点尚未分清的矿料,不再冒险取。

出口处,蒋芸回身要取最后一个容器,杜岩拦住:“那份不够重做一条命。”

她松手,跟着走。

第一缕烟出现得比预计早。敌队同样知道龙国可能接到消息,加快动手,想把撤退逼得更乱。贺强拖着架子转向,脚下浮石一翻,整个人跪下去。

他想撑起,右脚一着地,脸色就白了。

杜岩把拖架先放稳,罗小北接过样本。蒋芸返身扶住贺强,两人试了几步,发现不能照旧走。后方的烟越来越浓,不能留在那里争论谁多背一点。

“架子卸。”杜岩说。

他们把非核心材料放下,腾出工具作转移。贺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别管,刚说到一半,蒋芸打断他:“你别替我们分配这个。”

罗小北的腿在抖,手倒没松。他照着自己反复走过的路线引路,几个岔口都没错。到最窄处,杜岩先出去接,蒋芸护着伤者,学生把最后一包样本递过来,才发现自己的指头僵了。

对方等在主口,听见西边动静,一人想绕过来。风从裂隙里顶出去,烟先扑回了他们自己那侧。鹰联队长捂着口鼻,向同伴吼着改位置。

杜岩没有趁机冲进去拼。他让能动的人带着伤员拉开距离,借熟悉的石坡阻断追击。保住的样本已经足够,眼下最重要的是回营。

贺强伏在临时转移工具上,脸侧擦着自己的衣服,红着眼说:“对不起。”

罗小北在旁边气喘吁吁:“你前几天给我背过。今天,换一下。”

话说得断,手里的绳却一直没有放。

公共屏前,有人站着看完了整段。那条“少拿了多少”的弹幕刚飘出来,很快被人问回去:“你看见他脚肿成什么样了吗?”

何秀让志愿者把脚伤不能负重的常识写在屏边,但不远程假装能诊断全部伤情。观众急得想帮,能做的仍是看,仍是等。

第二队回营后按已有知识和器材处理,停止给贺强安排负重,继续观察异常。他躺下时,喘息慢慢匀了,眼睛却盯着少了几包的地方。

杜岩把保住的样本放到他旁边。

“你改的架子、教的装法,都在这儿。别只数没带回来的。”

国运面板上,提示只剩一次。

杜岩抬头看了很久,忽然对着光点说:“让大家破费了。人都在,我们继续想办法。”

外面的回复滚得很快。有人说不是破费,有人说这条钱花得值,也有人承认刚才真怕他们等不到提醒。

这些话传不进去。杜岩低下头,把剩余分工重新排好,贺强挣扎着坐起来,说清点和修工具可以交给他。

第二十二章 还有一次

陈野把一根旧绳放到火边,捏着其中磨白的一段看了很久。

还有一次提示,价格四千分。

他记得一百克肉在安置点能分出多少份,也渐渐记得几百积分要多少次搬运。四千是个沉甸甸的数,放在心里,像背包里一块不能随意扔掉的石头。

周衡回来,把新确认的路线标在图上。许川检查工具,林禾翻出关于澄河平原的公开解封项目。

一百平方公里,一万积分,原国土边缘可耕区域。

陈野盯着那个地名,右手往前挪了挪:“我家以前就在那片。”

“你说过。”林禾点头,“靠河的那个镇。”

“早上卖馒头的六点就吆喝。我上夜班回来,天天嫌吵。”他笑一下,没笑开,“后来连做梦都听不见了。”

周衡坐到旁边,面前是已经明确的两项任务。危险猎物确认奖励四千,关联材料的安全处理项目一千。加上本周此前取得的资源分,做成能让主角队本周到六千。

危险同样清楚。那头领主不是昨天的林猪,旧伤只能提供一个可能的机会,地形也不会自动替他们完成每一步。

“我先说,”周衡看着三个人,“国运八十,我们现在没有非得冲出去送命的理由。哪一步不对,撤。土地以后还能解封,人不许拿来抵账。”

许川先点头。林禾把资料往中间推:“但只靠背食物,长期不够。我们争取这片地,有必要。不是单为名次。”

陈野把旧绳拿起来:“那就把不对的地方,今天尽量找出来。”

他们把每一段步骤拆开。谁站哪里,谁负责观察,哪一根绳只作引导、不能承受整头兽的冲撞,哪里要留能让人脱开的余量,都再过一遍。

陈野左臂不能大幅拉拽,他的工作改成观察、指示和最后的处理。许川不抢着冲前面,保留转移伤员的能力。林禾熟悉那片植物带,负责判断地段与控制一部分材料。周衡承担最需要力量和时机的部分。

试到第二遍,一段加固材料还是断了。四个人停下,把整段换掉,没人说凑合。

镜头外,老梁蹲在地上,手里也摆着几根废木条。他当然不能把改法送进去,只能看见他们自己发现问题,重新来。看到周衡把危险的结解开时,他肩膀才放松一点。

小满问他在看什么。

“看他们留没留退路。”

“您以前不是总说,要全派专业的吗?”

老梁把木条捡起来:“人家在学。我也不能光剩一张嘴。”

他把能用的材料收好,去修接收区另一台车。那些返还物资要运到人手里,他手里的活同样不能只做半截。

晚饭时,陈野对着锅盖里的倒影抓头发。几缕干掉的泥让发梢立得很奇怪,他努力按了两次,没按下去。

许川正喝水,见状转过脸,肩膀轻轻抖。

“笑吧,别憋着。”陈野说,“你一口水呛出去,我还得背你。”

周衡刚要把碗放下,也没能完全绷住。林禾在一旁说头发本来就短,越折腾越翘。陈野一脸受伤,最后给自己扣了片宽叶挡灰。

弹幕里一群人刚笑出声,又看见他收手时避开左肩,语气立刻轻下来。有人说这人还能折腾,自己安心多了;有人给他那口锅起了昵称,讨论回家以后能不能让他教点不费粮的做法。

陈野听不见这些,只往镜头那边看了一眼:“今天形象一般。主要看手艺。”

夜里,队伍按新路线作最后查看。周衡停在北沟入口,确认退路标记没有被动过。陈野看了看光点,没再说让国家留着提示。

真到了需要的时候,他相信外面会判断。他们在里面,也得把自己的那部分判断做好。

第二十三章 守住这段岸

许满仓终于等到记录里的那种风。

不是完全一样的天气,但缓流、气温和水纹开始对上。芦苇外沿有一串细小银点,先聚,后散,隔一阵又聚到相同位置。

唐小雨翻出本子,手指不再硬撑着做重活,指给队长看前几次出现类似情况的时间。

“这一回,可能走西边支口。”

许满仓观察很久:“先沿岸,不踩冰,不贪深水。”

赵海与青岚队重新商量分工。两队都需要食物和任务奖励,谁也没有资格空口让另一边替自己守着。最后约定错开作业、轮换警戒,所得按各自实际取得的部分结算,遇到危险同时撤。

伊莱的伤已经允许他做一些轻活。他跟着搬干燥材料,在唐小雨面前停下来,认真说谢谢。姑娘有点不好意思,摆手,又想起前几天自己的担心,干脆说:“今天路看仔细点。”

“会。”他回答。

他们的网刚准备好,湖区另一支敌对小队便沿岸过来。对方早在观察鱼群,提出优先占用最安全的出入口,允许其他人绕远。

赵海没有带队硬冲。他看向青岚队长,对方也看他。两人先把撤离路线和伤员位置确定,再共同表明这里可以协商轮换,不接受一队把路全堵住。

看见两队八个人,对方没有立即动手。他们同样会算,正面冲突不一定划算,便试图往后方绕,去拿另一处位置。

伊莱及时发现,赵海调整警戒,许满仓和另两名有经验的人继续作业。队长没为了让场面漂亮把所有人拉去对峙,鱼也不会因为人吵架就停下来。

第一批鱼网起来时,许满仓脸上的肉轻轻抖了一下。

这一次,他终于能确认支流与鱼群的关系。面板上的溯源任务条件逐项亮起,奖励两千五百分,但还要把指定样本安全运回。另有一种稀有鱼卵资源,需要分类确认,不能与普通鱼混着处理。

唐小雨负责记录与分装,沈岚看住人的状态。赵海盯着两边动静,几次想去帮助搬运,都忍住。他守住位置,别人才能腾手。

中途,一包分装物滑落,伊莱伸手接住,自己跪在碎石上。他咬了一下牙,把东西推回安全处,没有借此要求多分。

唐小雨抬头看他。她知道这一次帮忙不是凭空掉下来的好人好事,而是对方记住了那根绳,也愿意把约定做完。

收网比放网还慢。许满仓的腰已经撑不住站太久,只能坐一会儿再起。赵海按原定时点叫停,剩下的鱼不再追,分批撤回。

敌队在远处等,没有等到落单的人。

回营途中,唐小雨脚步发飘,沈岚让她把能交出的东西交出来。姑娘这次没有说自己还能拿,只照着做,留住必须自己负责的记录。

四个人上到结算台前时,谁都没先去看名次。许满仓把背包放下,闭眼坐了半分钟,才重新把手里的线头理顺。

资源确认通过,任务完成。

这周普通资源的五百分、特殊鱼卵的一千分、任务的两千五百分,合在一起,第三队取得了本篇最大的一次阶段突破。当天的鱼肉与其他适用物资万倍送往现实。

何秀看着接收表,发现又多出一个可以稳定安排的食物类别。她让人通知食堂,先按实际条件处理,不急着把所有地方都算成能送到。

公共屏前,那些原先最怕老渔民拖累的人,一个个改了说法。有人称赞,有人不好意思认错,也有人索性沉默着帮忙搬箱子。

许满仓自己不知道。他把空容器洗净、放好,对镜头慢慢说:“家里有懂鱼的,帮着看看。我认得的办法,这里也得重新试。别看我们今天拿着了,就照着乱来。”

他没法听建议,却仍愿意把自己的不确定摆出来。

青岚队临走时,赵海送到安全路口。双方没有拥抱许诺生死,只约定剩下几天继续履行轮换。

伊莱走出几步,回头举起手:“都回去。”

赵海也举起手。这一回,唐小雨跟着挥了两下。

第二十四章 最后五十个字

第五次提示申请递上去时,账户上的数字并不宽裕。

两千分刚用在第二队,四千分又要扣。指挥大厅里,恢复澄河平原的项目始终挂在侧屏,一万分的价格没有因为大家盼得久而少一分。

当前一万二千二百分,已经够解封土地,余款却付不起最后一次提示。负责人先把解封申请暂缓,继续核实主角队的位置。土地可以再等,包围圈不会等。

主角队正往浅谷走。

鹰联主队与樱岛队已经完成会合。南口四人,东坡四人,他们不急于与领主对上,准备先控制龙国队的来路和退路,等四个人消耗体力,再拿下猎获。

他们讨论时,也提到龙国只剩一次提示。

“他们用掉,我们就逼他们多花四千。不用,那就连人带东西一起留。”

负责评估的人看向负责人,后者没有盯着土地项目太久。

“核实过的内容,发。”

小满所在公共屏前,倒计时与消费公告一起亮起。有人下意识说太贵,话音没落,旁边的人已经站起来:“那也得发啊,八个人在那里。”

这一回,没有许多人跟着争论值不值。大家知道攒到四千不容易,也看见谁正在包围里。

【鹰联与樱岛两队合围,南口四人、东坡四人。别硬冲,走你们探过的北沟。】

陈野脚步停了一瞬。那行字很短,短到没有家人的消息,没有一句鼓励,字字都是能用来活命的信息。

提示剩余:零。

周衡立即带队转向。林禾收起前方标记材料,许川看后方,陈野用右手拢住工具,按反复探过的北沟走。

东坡有人发现变化,呼喊同伴截堵。南口的人来不及按原方案封住,改为追击。两队不是第一次合作,反应并不慢,几支弩矢先后落到周围。

周衡没让队伍在空地停留。他利用沟沿与树根遮挡转向,迫使对方分散。林禾准确找出一段不能直接踩的软土,按事先试过的落脚处带路,后方追来的人则被迫放慢。

陈野听见樱岛队长在远处骂了一声“八嘎”,紧接着是翻译出的“别挤,先拉开”。对方也知道密集追进陌生地形危险,试图重新控制局面。

这给了周衡时间。

他不追求一口吃掉八个人,只想把自己四人带到能守能退的位置。一名抢近的鹰联选手转过弯,发现前方绳索已经收紧,立刻止步;身后的人却撞上来,阵形乱了一下。

周衡趁这个空档近身压制持弩者,许川在安全角度接应,没把自己留成能被抓住的空隙。短促接触后,对方武器落地,周衡带着队伍继续后撤,没有追着受伤的人补刀。

一具短弩和少量器具被留在沟里。陈野经过时,用右手把能带走的拎起,左臂却不敢硬使力。周衡确认后接过去,把重量从他手里卸掉。

两队想再合围,地形已经不允许。他们守住南边,龙国队则从北侧脱离,双方都知道还会在猎场附近遇见。

暂时安全后,陈野靠着树喘,半天才说:“我刚才把一句骂人的话憋回去了。”

许川问为什么。

“费气。我这点肺,先拿来跑。”

周衡终于抬头看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又低头检查器具。直播间里紧绷许久的人笑出来,有人打“这回轮到老六急了”,更多人仍在数四个人是不是都在。

国际评论区的支持者试图把龙国反制说成过分。老梁不再与每一个人争,只敲下一句:“你们八个人堵路的时候,可没嫌人多。”

林禾把最后的地图铺好。南路不能走,原计划要调整,但目标、北沟和近营地拖运路线仍在。他们亲自看过、试过,能用。

陈野抬头望着光点,想了好久,声音不大:“收到了。”

他没有说让外面再给一次,也没问有没有补救办法。四次之前的提醒、最后这五十字以内的一条,全都已经用完。

夜间,四人把可能需要的工具逐一摆好,重新确认何时必须撤。周衡练了几次短弩,只把它当一件能在近处辅助的器具,没有把成败押在陌生武器上。

陈野去看那口锅,洗净,扣好,压住边沿。

第二天还得回来用。

第二十五章 按原来的办法来

赤背重獠出现时,林子里先静了一小会儿。

它比普通林猪高得多,背脊覆盖着粗硬骨板,呼吸间有极淡的白雾从接缝散出。右后肢落地时,节奏与另外三条腿不完全一样,若不是观察多次,几乎看不出来。

陈野伏在下风处,握紧右手里的杆具。

面板上仍有空白。旧伤、接缝、换气时的姿态,都已经反复确认,至于它会不会突然做出未见过的动作,系统没有给保证。

周衡看过三个人的位置,抬手。

第一段诱导开始。

领主没有立刻按预期走。它在谷口停下,鼻端贴近泥地,嗅了很久。四个人原地等待,陈野感觉汗沿着背往下流,连挪开一点都不敢。

一声弩响忽然从远处传来。

硬皮上弹开一截箭杆,领主猛然转头。陈野心里一沉,立刻看向周衡。南侧林间露出人影,鹰联与樱岛队伍仍不肯放弃,他们想把巨兽逼动,打乱龙国已经布好的位置。

周衡手势改为暂退。

四个人没有为了任务分硬接突发情况,迅速进入保护路线。领主朝声音方向突进,撞断一根不算细的枝干。高处传来喊声,接着是几个人仓促后撤的脚步。

敌队并未蠢到站着等撞,先分开,再用树干遮挡。一名樱岛队员落脚的土坡被掀松,摔向一旁,队友不得不停下来拉他。

周衡抓住他们照顾伤者的空隙,控制北侧近路,用明确的武器威胁迫使对方无法直插队伍。他没有向倒地者动手,带着三人转到预定的第二观察点。

双方隔着地形僵住片刻。巨兽仍在附近,谁主动挤进狭道,谁就要同时承担两边风险。敌队想抢现成收益,眼下却已经有伤员,短弩也损失了一具,终于选择先撤开一段。

“等它。”周衡压低声音,“不追人。”

陈野的心跳很快。外面观众从高处画面能看见另一边撤得有多艰难,他看不见,只能盯住自己面前这一小片。

过了很久,领主重新回到熟悉的兽径。它警惕得多,绕开最明显的阻挡,逼近浅谷时又停住。

陈野看出右后腿动作变化,给周衡报出观察:“它刚才那一转,旧伤又疼了。”

诱导没有取消,改用更小的幅度。四人留出能随时脱离的空间,不把自己系在任何一根会突然吃满力的绳上。

领主终于跨进那道浅沟。前方是它本可越过的距离,侧面阻挡只会让它稍稍偏转,真正需要利用的是失去平衡的一瞬。

第一根绳拉直,护套在树根上磨出响声。林禾按练过的步骤控制余量,随时能放。领主前肢一顶,陈野喊出方向,周衡松开原牵引,避免把人拖进去。

兽身冲过去,脚下湿土与落差让它旧伤侧支撑失稳,沉重身体撞向预定的一侧。第二层阻挡被撞弯,第三处木架发出断裂声。

没到结束。

它抬头,獠牙将粗杆挑开,转身角度比前几次更猛。陈野来不及退到原位置,右手撑住树根,左臂本能抬起,疼痛一下扯得眼前发白。

许川从侧面拉住他,没向兽头方向用力,把人拖进掩护后方。

“伤口!”许川低声说。

“先看前面!”

周衡已经换位,短弩只在近处作辅助,让领主的注意偏离队友;真正控制动作的仍是地形、阻挡和它越来越明显的失衡。林禾抓准间隙完成另一处牵引,又迅速退出危险线。

陈野喘过气,重新观察接缝。骨板随着呼吸张开,持续时间很短。他一手压住自己手臂,报出位置,周衡等到站位和时机都具备,才实施最后几次攻击。

挣动声一阵比一阵低。

四个人谁也没敢先说成了。周衡维持警戒,许川看人,林禾判断周围动静。直到确认危险真正解除,他们才靠近处理。

陈野蹲下时腿软得厉害,差点坐到地上。他的伤处重新渗血,好在没有出现无法控制的出血,后续必须再处理、减少活动。

“还能做细活?”许川问。

“能坐着做,别让我抬。”

许川点头,替他安排不牵扯伤臂的位置。周衡把最重的部分接过去,林禾先收集必须完整保存的任务材料。

这头猎物能提供数百公斤可食部分,真正能拿多少,要看处理与运输。公开任务要求的标志骨板和腺膜,也必须达到确认条件,砍下一块带血的肉并不算完成。

陈野坐在树根边,仔细辨认。系统提供危险范围,林禾协助区分结构,两个人把未知部分单独标明。谁也没说终于可以躺下。

外围传来远处脚步,周衡抬头观察。敌队没有继续靠近,选择带伤员退出这段地形。龙国队保住了战场和猎获,但还没把它变成全国的饭。

第一趟拖运开始时,太阳已经偏了。

预先清理的近营地路线、能在部分平地使用的简陋拖具,此刻才真正显出价值。其他地方仍要分包,多走几趟。陈野只拿轻物,周衡没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

回头时,四个人都看了一眼那头终于不动的巨兽。

陈野咽了口唾沫:“刚才它要是知道自己能变成多少肉,估计还得更生气。”

许川没笑出声,只在他背后推了一下:“有气留着走路。”

陈野点头,跟上前面的人。夜色正从林子深处一点点压过来。

第二十六章 三队都在赶

第一批肉在第二十七天夜里完成返还。

接收区亮起的时候,许多人还没睡。当天的可食部分登记通过,万倍送达,车辆立刻开始分运。公开高额任务却仍未完成,完整标志材料和处理结果还在确认过程中。

陈野坐到火边,许川检查他的手臂。林禾守着已经取出的材料,按照之前反复读过的要求处理。周衡出去接第二批物资,回来后先检查绳具,又重新出发。

他们轮换,没有让一个人连续做到彻底失去判断。陈野能坐着做的尽量做,工具一重,别人便接走。

到了第二十八天,林子里又有动静。周衡确认并非敌方突袭,仍调整一次路。昨天已经成功的路线,不能因为疲惫就省掉检查。

第二队也没空看远处的榜。

贺强坐在营地里,脚不能负重,手里却没停。他检查背负架,修断掉的连接,按蒋芸的要求逐一报材料名称。罗小北背着最后一批任务矿物走进来,膝盖一软,先把包放稳,才坐下。

杜岩从他身后接住另一边,手掌里又磨开一层皮。

“差多少?”

蒋芸没有给含糊回答,把合格数量和不足处直接念清。还差很少,但不能拿废石补。原洞口不能随意回,杜岩决定去已经勘察过的另一段浅露矿带取够。

罗小北想一起,被他看了一眼:“你还能走稳吗?”

学生没立刻说能,站起来试了几步,自己停住:“我歇一会儿,在营地帮清点。”

杜岩点头,带蒋芸出发。留下两人盯住入口,把器具放在顺手处。贺强看着年轻人从死撑到承认限度,想起自己一路上那几句“没事”,低声笑了一下。

“学得比我快。”

罗小北喘着气:“脚没肿的时候,我也挺会说。”

小小一句,让两个人终于不再只盯着空出来的路。

寒雾湖泽的第三队则守住最后一次轮换。青岚队依约留出通道,赵海没有因为对方可信便撤掉所有警戒。真正的合作让双方都轻松一点,不让谁单独承担全部危险。

许满仓没再去追更深处的鱼。他把已经摸清的规律用到稳妥的范围,赶在水情变化前收回工具。唐小雨补全记录,沈岚核对样本处理,四个人一同返营。

伊莱在路口挥手,没有跟过来索取额外份额。赵海远远回礼,把自己的队友领回石台。

现实公共屏前,三个画面同时放大。没有哪一处可以随便切走,观众在各自看得懂的地方紧张。

老梁看第二队的拖架,何秀看主角队的伤员,小满则盯着湖区那条逐渐暗下去的路。陈母坐在稍后一点,视线一直跟着儿子。

有个孩子问,他们为什么还在搬,已经打赢了。

老马蹲下来:“送到,才算有。路也得走完。”

午后,第二队最后一批矿物确认通过。任务新入账的一千分,加上本周此前已取得的资源分,全队成绩累计到两千。杜岩看见数字,坐在地上,用胳膊遮住眼睛,半天才放下来。

贺强伸手,四个人在狭小阴影里碰了一下拳。没有高高举起,也没力气喊,碰完便重新检查各自状况。

第三队已确认的四千分稳稳留在榜上,最后返还增加的是现实物资。本周普通鱼类的计分早近上限,他们仍把合适的收获处理好送回。

“分不涨,还弄这些?”国际评论里有人问。

小满打字:“家里还要吃饭。”

她第一次觉得这几个字不用再加很多解释。

主角队这边,完整任务材料终于达到要求。陈野右手指尖微微发抖,他把最容易损坏的一部分放稳,再让林禾核对一次。周衡检查四周,许川站在近处,谁都没催着跳过步骤。

【危险猎物确认:完成。】

【关联材料安全处理:完成。】

两项任务五千分,加上此前取得的资源分,主角队本周成绩六千。

三队本周合计一万两千。

国家名次向前跳,几秒后停住,又因其他国家结算产生变化。每次刷新,公共屏前都有人抽一口气。

陈野没再算自己干过多少活。他靠着石台,听林禾报确认结果,望着锅里已经烧开的水,觉得这一路终于有了能停下来的地方。

倒计时剩最后十分钟时,四人都坐在营地里。各自该送的已经送到,各自能做的已经做完。

周衡开口:“吃。”

陈野端起碗,手抖了一下,汤沿碗边洒出一点。他用右手稳住,低头慢慢喝。

公共屏前的人也没有散。搬运队轮换吃饭,修理工放下工具,护士在工作间隙抬头,所有人都等着那一行数字停止变化。

第二十七章 土地回来了

结算声音响起的那一刻,陈野正在喝汤。

他本想喝完再看,听见林禾吸了一口气,还是把碗放下。

【龙国第四周成绩:12000。国家周榜:第6名。】

【国运恢复20点。当前国运:100。】

【周结算奖励:2000积分,已入账。】

外面先传来一声很轻的欢呼,像谁没能忍住,接着四周才接上。公共屏前有人握住旁边陌生人的手,有人低着头擦眼睛。小满把手机攥得发热,连打了三次“第六”,发现字一样,又全删了。

老梁坐回椅子,长长呼了口气:“行了,这回行了。”

何秀正在给最后一车物资签收,笔尖停在姓名旁,半天才补完。她抬头,正看见陈野还端着碗,愣愣地盯着面板。

四千分的最后一次提示,几乎掏走了一大块储备。后面的每一分都从实际任务、实际资源里挣回来,没有因为国家花过钱而额外照顾。

指挥中心公布全轮账目:资源与任务收入二万三千二百,周奖励两千;五次提示共七千七百,防灾共一千三百。当前可支配一万六千二百分。

澄河平原解封申请随后提交。

一万分扣除,余额六千二百。

陈野把数字看了两遍,手指抵着碗沿。林禾忽然问他:“你说你家早上卖馒头的,门朝哪边?”

“朝路。”他下意识答完,才反应过来,“你现在问这个……”

她把脸转向一旁,笑里已经有了泪。

【龙国申请恢复:澄河平原边缘区域,一百平方公里。】

【区域解封将在指定时刻执行。】

现实中,原国土边缘的警戒线外,已经聚起测绘、农业、水务和道路保障人员。没有让人群直接冲向未知边界,所有作业都按预案等信号。

天色将亮未亮,河对岸那条白线先浮出来。

三个月前,陈母就是在相同颜色里失去家。今天她站在安全区后方,手紧紧攥住栏杆,眼睛不敢眨。远处的灰蒙一点点退开,先有起伏,再有河道,最后是一片能看出土色的平原。

没有凭空站起房屋,没有人从旧街口走回来。

河水却重新接上了方向。水沿着原本被截断的河槽往前走,翻出细小的浪。岸边有土,有高低不平的地,有等待清理和测量的杂物,像一张还没铺好的床。

陈母听见有人哭。她自己也哭,指尖在栏杆上缓缓移动,像还摸得到从前那条回家的路。

农业组先进入获准范围,测土、标记、水样采集,一项项开始。林禾的父亲跟着后勤运送工具,在界线外站了一会儿。有人叫他,他才抹把脸,把手里的东西提起来。

“来。”他答得很响。

灾后保存下来的少量粮种被正式列入恢复计划。异世界送回的新种子则安排小范围试种与观察,不能看见有土便一股脑撒开。每一片未来的田,都还需要很多人花时间。

何秀在屏幕上看见作业人员蹲下去捏土,突然想起那些等着下一餐的孩子。她不能保证这片地明天就有收成,却知道以后有一天,配餐表里可能不必每一项都写“待返还”。

国际榜单继续滚动,别国也有人完成土地恢复,有人准备下一轮抢分,也有国家仍守在国运不足的红线上。龙国这边暂时顾不上与谁争辩,所有人都盯着那条重新往前流的河。

异世界营地,林禾仰头把眼泪咽回去:“我爸以后有地方看天了。”

许川没听明白,又觉得这时不必问。他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周衡把地图折好,第一次没急着安排下一件事。陈野放下碗,望向光点,想说家门口那条路,却发现嘴里只剩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看见了吗?”

他知道外面不会回答。

陈母在屏幕前用力点头,老马说看见了,孩子们也说看见了。声音混在一起,仍没有一丝能传到那片森林。

陈野笑了笑,用右手擦脸。眼睛湿着,擦得不太利索。

解封后的第二天,三队同时收到归国安排。第一轮结束时间确定,返回所属国的安全接收区,随后有七天休整。伤员接受治疗,后续试炼另行公告。

杜岩把地图摊开,向罗小北交代哪些位置值得带回脑子里记住。赵海与青岚队在路口道别,双方都没有说下次一定还能见,只认真说了保重。

许满仓把网收好,唐小雨把本子最后一页补完。主角队则清理营地,收拢工具,确认没留下会伤人的松绳。

陈野最后检查那口锅,手指沿锅口摸了一圈。

这三十天里,四个人看见它有水,心就能定一点;闻见里面有热气,就知道今天还没白撑。他忽然舍不得。

周衡走过来:“回去有锅。”

“知道。”陈野点头,又看一眼,“这个用顺手了。”

他说完把锅放稳,没有违着规则硬塞。归国倒计时在上方亮着,林子里的风吹过来,这回四个人都能一起等。

第二十八章 今天你坐着吃

陈野从光里出来时,脚下先碰到平整的地面。

他站了一瞬,没敢立刻往前走。旁边有人叫编号,叫姓名,穿医护服的人上前接应,声音近得真实。

“陈野?”

“到。”

答完他自己愣住,右手还保持着想去扶背包的姿势。

许川在一旁笑了一下,眼睛却红了。周衡先确认本队四个人都在,再听工作人员指引。另一边,杜岩扶着转移工具,贺强的脚被妥善安置,罗小北一落地就坐下,随后又慌忙要站起来。

护士告诉他不用硬撑。

湖区四人也到了。许满仓抬头看了看屋顶,又看看近处的温水杯,慢慢把肩放下。唐小雨握着本子,沈岚提醒她先把手交给医生检查,别又藏着。

此前隔着两个遥远区域,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停在准备期的名单和那些共同变化的数字上。他们猜过谁在艰难地做事,直到这时,名单上的人才第一次面对面站在一起。

蒋芸习惯性地想替工作人员再核一遍物品,护士先请她坐下,检查掌心和肩上的伤。她笑着说自己管惯仓库,一停下来心里反倒没底。护士把温水放到她手里:“到这儿,先管你自己。”她低头握住杯子,眼圈慢慢红了。

“杜岩,第二队。”

“赵海,第三队。”

周衡伸手,三个人握了握。没人先问拿了多少分,杜岩看向陈野的伤臂,赵海看向贺强不能落地的脚,话便都落到身体上。

“人齐就好。”

检查比他们想象的细,谁也没催着去见人。工作人员早已准备好处置和休息位置,不让伤员在迎接的人群里硬站。

陈野完成初步检查、更换衣物后,才看见母亲。

她站在门边,走近两步又停,眼睛先往他左臂去。陈野本来准备了好几句,让她别担心、说自己只是瘦一点,话到嘴边,一个字没出来。

母亲伸手想抱他,怕碰伤处,手悬在半空。

他用右手把她揽过来,脸靠在她肩上。衣服是安置区统一发的,洗得很淡,仍有一种他认得的气味。

“妈,我回来了。”

母亲嗯了好几声,手轻轻落到他后背。她没有问苦不苦,也没说下次别去,三十天的每一步都看在眼里,此刻只想确认眼前真是个人。

过了一会儿,她从袋里拿出那双厚袜子。

陈野看到袜口,嘴角动了一下:“这回能带了?”

“先穿。”

她说得不容商量,蹲下时膝盖不太利索。陈野赶紧让她坐,自己慢慢套上。袜子补过,脚跟处厚一点,软软地贴住皮肤。

周衡的家人还在赶来的路上,工作人员先接通了电话。他拿起听筒,听见那头叫他名字,挺直的背忽然松下来。

“嗯,我到了。”他说,“先别哭。我也……我也好好的。”

贺强跟女儿说脚只是暂时不能负重,女孩却先问他为什么总说没事。他想照旧笑着糊弄,望见罗小北在旁边,终于认真回答:“以后会说。有事就说。”

许满仓老伴来得稍晚,见到人先摸了摸他的腰,又嫌他胡子乱。他听着,眼角越笑越湿,最后只说一句:“回家你给我修。”

林禾父亲赶到时,鞋底还沾着新解封区域的土。他在门边蹭了两下,手里捏着农业组给的初步结果,说排水还得做,土却没有想象中坏。

林禾原本还站得好好的,听他一句句说田地,突然扑过去抱住他。父亲怕手上的泥弄脏衣服,双手悬了一下,才慢慢落到女儿背上。她没问他这几天看没看直播,他也没先问积分,只轻轻拍拍她的肩:“回来了,先歇着。”

唐小雨把记录交给工作人员,沈岚问她舍不舍得。姑娘摸着本角,点头:“想留一份。以前没觉得自己能记明白这么多事。”

“会给你留副本。”

她这才放心,把本子交出去,转头问队友想不想吃点什么。说到这里,四个人同时笑了。

接收区食堂没有铺夸张的红毯,桌椅擦得很干净。能来的家属和工作人员坐在附近,伤员有合适的位置,不让谁为了场面站着撑。

陈野走到门口,先闻见饭香,脚下自动往灶台偏。

老马已经看见了他,远远喊:“干什么去?”

“看看火。”陈野下意识答。

话音刚落,自己也笑。他在林子里天天想回家,回到这儿,腿居然还认得去锅边的路。

何秀端着一壶水过来,自我介绍。陈野听说她负责病区配餐,立刻问先前那批肉处理得怎么样,有没有哪种做法费火、难分。

她回答了几项,最后放下壶:“病区有个孩子,知道肉是你们带回来的,吃完问我,四个人是不是都能回家。”

陈野看向周衡,又看林禾和许川。

“回了。”他嗓子有点紧,“都回了。”

老梁凑过来,先检查他的脸色,再不好意思地说,开头自己也说过该换更专业的人。陈野抬头看他,没急着接玩笑。

“后来呢?”

“后来才知道,光看屏幕,太容易嫌人慢。”老梁摊开自己手里的几张草图,“你们那个拖架,我琢磨了几个地方。等你养好了,有空咱们试试,看看能不能省力。”

陈野接过看了眼,右手握住老人的手:“好。您教我。”

小满站在旁边,终于把憋很久的话说出来:“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们那会儿急成什么样。你不说话的时候,大家都在问是不是疼得厉害。”

陈野愣了愣,摸一下后颈:“我还以为,东西少了,外面得失望。”

“急,肯定急。可看见你们那样,谁还只会数东西?”她说完,又诚实补上,“也不是没有人胡说。我们跟他们吵,吵不完就去干活,回来再看。”

陈野想起林子里自己对着光点说的那些话,有许多说完就没下文,风一吹便散。他不知道另一端有人认真听,有人气得掉泪,有人把手机放下去搬粮,手一空又跑回来。

原来他那时停下来喘气,外面也有人跟着屏住呼吸。

他坐了很久,才用右手把眼角擦干净。

开头在食堂领过饭的小姑娘跟奶奶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折得不太齐的纸。纸上画着四个小人,旁边一口很大的锅。陈野指着其中头发乱翘的问:“这是我?”

小姑娘认真点头:“这个最像。”

桌边的人笑起来。许川先笑,周衡没藏住,林禾端着杯子低头,肩膀都在动。陈野看着纸,叹气:“行。主要看手艺。”

老马把一只搪瓷碗放到他面前。碗沿有个旧磕口,正是当初没带走的那只。

桌上有饭,有分好的肉和菜,还有一锅汤。没有无穷无尽的山珍,接收区后面仍有待分配的箱子,医院里仍有等待治疗的人。澄河平原的第一批测土结果刚出,真正的收成还需要时间。

陈母端起自己的碗。这一次,饭票已经交过,她没有再说自己吃了。

十二个人坐在同一张长桌旁。有人说自己那边的水,有人说湖里的怪鱼,杜岩讲起罗小北第一次把岔口画反,学生红着脸纠正,后来那张图可没再错。

罗小北的手机摆在手边。他先前拿起来过,翻到熟悉的号码,又放下。父母和老屋一起留在消失的那边,没有人能来接他。

蒋芸把旁边椅子拉开,叫他坐近些,贺强也拍拍空位。学生看了两人一眼,慢慢收起手机,端着碗挪过去。杜岩没问他为什么眼睛红,只把够得远的那碟菜推到他面前。

陈野听着,笑着,手又去找熟悉的长柄勺。老马从后面伸手,按住他肩上没有伤的那一侧,把他稳稳按回座位。

“今天有人做。”

陈野抬头,老马往他碗里添了一勺热汤。

“你坐着吃。”

他握住碗,热气慢慢浮上来。桌子另一头,周衡招呼大家趁热,许满仓应了一声,唐小雨把椅子往前挪。

陈野低下头,吃了第一口。

(全书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