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灯晃得人眼疼。
沈知晚睁开眼的时候,手里正捏着一只白瓷杯,杯沿贴着她的下唇,滚烫的茶水几乎要烫穿她的舌头。
对面,沈母正拿帕子按着眼角,一副忍痛割爱的模样。
“知晚,念念才是我们亲生的,这点你要有数。时衍和念念从小就有婚约,你跟着掺和什么?把未婚夫让给妹妹,不算委屈你。”
沈父坐在主位,敲了敲桌子,语气冷硬:“还有留学的名额,也给念念。你留在家里帮衬公司,也算对得起沈家养你十八年。”
陆时衍坐在她旁边,手放在桌上,一副为难又深情的样子:“知晚,我知道你难受,可我妈那边……我也没办法。你要是真爱我,就别让我为难。”
一句话,把锅扣得干干净净。
沈知晚盯着他那张脸,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张脸她见过最后一次,是在看守所的探视窗口。
那时候沈氏财务造假案发,全公司上下串好口供,把签字的人说成是她。陆时衍站在玻璃外面,隔着电话对她说,知晚,你先顶着,等我拿到继承权就接你出来。
她顶了三年。
出来那天,下着雨,没有一个人来接。她在路边站了很久,最后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飞。
再睁眼,就是这张饭桌。
十八岁,沈念刚认回沈家,全家逼她让出未婚夫、让出留学名额、让出继承权。
沈知晚慢慢把茶杯放下。
清脆的一声,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了。
沈母皱眉:“你发什么脾气?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沈知晚笑了一下,那笑没到眼底,“让我把未婚夫让出去,叫为我好。让我放弃留学,留在公司给你们当免费劳动力,叫为我好。等哪天公司出事了,让我签字顶罪,是不是也叫为我好?”
一句话砸下来,沈父脸色骤变。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沈知晚看着他,一字一句,“沈氏和宏远的合作,合同里有一条隐蔽的连带责任,签的是公司法人,实际操盘的是财务主管周成。这批货如果质检过不了,第一个进去的不是你,是替你们签字的人。”
全场死寂。
周成正端着酒杯站在门口,脸色瞬间白了。
沈母声音发颤:“你……你怎么知道周成?”
沈知晚没答。
她当然知道。前世就是这条线,把她送进了牢里。
陆时衍反应过来,急忙打圆场:“知晚,你别乱说话,宏远那项目我们查过,没问题。你就是舍不得我,没必要拿公司撒气。”
“舍不得你?”沈知晚转头看他,忽然觉得好笑,“陆时衍,你妈给你定的联姻对象从头到尾都是沈念,我不过是个过渡,帮你挡了两年家里催婚。你现在跑过来跟我说别让你为难,你算什么东西?”
陆时衍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
“还有你,沈念。”沈知晚看向对面那个一直低着头、眼眶泛红的女孩,“哭什么?你想要未婚夫,想要留学名额,想要沈家千金的身份,都可以,我不拦。但别踩着我去立你那个柔弱无辜的人设,我不吃这套。”
沈念眼泪掉下来,声音发颤:“姐姐,我没有抢你的,是妈妈心疼我……”
“心疼你,就让你妈把十八年的抚养费结一下。”沈知晚站起身,把椅子往后一推,刺耳的摩擦声划过整个餐厅,“从今天起,我不当沈家女儿了。卡你随便冻,房子你随便收,我沈知晚自己活。”
她抓起包,转身就走。
身后沈父猛地拍桌:“你敢踏出这个门,就别回来求我们!”
沈知晚没回头。
求他们?她前世求过一次,换来三年牢饭。
走廊里冷气很足,她走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不是怕,是兴奋。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一切还没烂透的时候。
刚走到电梯口,一道低沉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沈小姐刚才那番话,不像十八岁的人说得出来的。”
沈知晚脚步一顿。
靠墙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身形挺拔,眉眼冷峻,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傅砚。
傅家那个传说中手段最狠、最不好惹的继承人。
前世沈家拼了命想攀上傅家,最后连傅家大门都没摸到。而傅砚唯一一次帮过她,是在她出狱后,随手让人替她结了一笔被人讹的债,理由是——
他看穿了她的伪装。
沈知晚深吸一口气,冷静地回视他:“傅先生听错了,我只是不想再装。”
傅砚眯了眯眼,往前一步,把那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宏远的供应商名单,第三家是空壳,货出问题只是时间问题。”他声音很淡,“你刚才提到周成,说明你已经知道后面会爆。沈小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知晚看着那份名单,心脏猛地一跳。
和她前世记忆里,暴雷的那家,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正要开口,傅砚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听了几秒,脸色微沉,随后挂断,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沈家刚刚给傅家打电话,说要送沈念来跟我联姻。”
沈知晚愣住。
傅砚把手机收回口袋,唇角勾起一点极冷的弧度。
“我拒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让沈知晚浑身一僵的话。
“不过我很好奇,一个能提前知道沈氏要爆雷的人,为什么偏偏在今晚,选择跟整个沈家翻脸。”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
沈知晚站在原地,后背一层冷汗。
她忘了,傅砚这个人,从来不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