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劭野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阮知予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拼命寻找着拒绝的借口。
她现在只想离这个男人越远越好,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两个人单独相处?光是想想,她就觉得要窒息了。
“不用不用!真的不麻烦小叔了!”
阮知予把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都因为急切而高了一点,“我打车很方便的,软件一叫车就到门口了!”
陆若柠一把按住她,“哎呀,你跟我客气什么?小叔送你我才放心!不然你一个人在路上,万一又犯迷糊怎么办?”
阮知予简直要被自己这个好朋友的天真给气哭了。
“若柠,我……”
她还想再挣扎一下,陆劭野已经转身,迈开长腿朝楼上走去。
“我上去换身衣服,等我一下!”他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这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阮知予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感觉自己像个等待被押赴刑场的犯人。
陆若柠完全没察觉到她的绝望,还在旁边兴高采烈地补充:“你看,我小叔他就是看着冷,其实心热着呢!”
阮知予:“……”
他是挺热,热到烫手了都!
眼看着陆劭野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阮知予立刻抓住最后的机会,拉住陆若柠的胳膊,压低声音,做着最后的努力。
“若柠,我真的自己走吧!我不想麻烦小叔,他那么忙……”
“他不忙,他都说要送你了。”
陆若柠一脸“你别见外”的表情,“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我小叔不就是你小叔!不要见外嘛!”
我小叔就是你小叔……
阮知予在心里哀嚎。
真的要是你说的这样就好了。
那昨晚她爬错床的时候,就应该一巴掌把我扇醒,然后自己去客房睡。
再不济,也该把我从房间里扔出去。
而不是……而不是像后来那样,一遍又一遍……不知餍足!
虽然是她先主动的,可她当时以为那是在做梦啊!
一个正常的、有道德的“长辈”,在这种情况下,难道不应该表现出最基本的克制吗?
阮知予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崩溃。
倒不是因为自己的第一次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没了,主要是这个男人的身份,实在太特殊,太尴尬了。
这让她以后怎么面对若柠?
“你看你,怎么还不高兴了?”
陆若柠捏了捏她的脸,“我小叔的车可没载过别人,他很洁癖的。这次能送你,完全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阮知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就在她走神的时候,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阮知予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陆劭野已经换好了衣服。
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的西裤,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的手腕,上面戴着一块百达翡丽的腕表,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他换掉了那身居家的慵懒,整个人都变得锐利而挺拔。宽肩窄腰,身材比例堪称完美。
头发似乎也打理过,比刚才多了几分整齐和一丝不苟。
整个人清冷矜贵,气场强大,像是刚从财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物。
阮知予看着眼前的男人,再想到昨晚那个把她折腾得快要散架的男人,怎么也无法把这两个形象重叠在一起。
这真的是一个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人前衣冠楚楚,人后……禽兽不如。
“走了。”
陆劭野走到玄关,拿起车钥匙,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阮知予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
也许,他真的就是那种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人。
这样最好。只要他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她也完全可以不在意!
“若柠,那我走了。”她跟陆若柠道别。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信息!”
陆若柠把她往外推,还冲着陆劭野的背影喊,“小叔!予予家在安化路的安馨家园,把我闺蜜安全送到家啊!”
阮知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别墅门口到车库,不过几十米的距离,阮知予走得比万里长征还艰难。
她跟在陆劭野身后,刻意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大气都不敢喘。
陆劭野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
阮知予犹豫了一下。她其实更想坐到后排去,那里至少能让她感觉安全一点。
但陆劭野已经站在门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副“你再磨蹭试试”的表情。
她不敢再挑战这个男人的耐心,只能硬着头皮坐了进去。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里弥漫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质香气,和昨晚他房间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个味道,像一个开关,瞬间就将那些被她刻意压抑的、混乱又火热的记忆全都翻了上来。
阮知予的身体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她缩在副驾驶的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
陆劭野绕到另一边,上了车,发动引擎。
黑色的宾利慕尚平稳地驶出别墅区。
车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
阮知予把头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飞速倒退的风景,实际上她的余光一直紧张地注意着身边的男人。
他开得很稳,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冷硬又流畅。
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很好看的一双手。
就是这双手,昨晚……
不能想,不能想!
阮知予猛地闭上眼,把那些不该有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熬过这段路程。只要下了车,她就自由了。
她已经想好了,等会儿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主动承认错误。
只要她承认,昨晚的一切就只是一场意外,一场荒唐的醉酒闹剧而已。
都是成年人,一夜情而已,坦然接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阮知予以为他会一直这么沉默下去,直到把她送到目的地的时候,身边的男人忽然开口了。
“昨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