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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9 16:46:27

为了拒婚,我把自己伪装成了京城第一作精。

相亲宴上,我摔茶杯、撕画卷。

甚至放话要嫁就嫁三条腿的蛤蟆。

满京城的公子哥都对我避之不及。

唯独那位战功赫赫的沈将军,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亮。

他托人送来聘礼,还附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温小姐,我就喜欢你这股活泼劲儿。”

我吓得连夜收拾包袱准备跑路。

开门的瞬间,却看到我那将军未婚夫蹲在门口,委屈得像条被抛弃的大狗。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我:

“年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1

为了拒婚,我把自己伪装成了京城第一作精。

这事儿说来话长,但长话短说就是——

我爹要把我嫁出去,我不乐意。

我这人吧,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窝在家里看话本、吃点心、睡觉。

出门社交这事儿对我来说,跟酷刑没什么区别。

可偏偏我爹是当朝户部尚书,我娘是荥阳郑氏的嫡女。

我身为温家嫡长女,婚事是注定不可能由着自己性子来的。

“年年,娘给你挑了几个好人家,过几日安排相看一下。”

我娘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在啃一块桂花糕。

闻言,我差点没噎死。

我艰难地把糕点咽下去。

“娘,我还小。”

“你都快十七了,还小?”

“我心态小。”

我娘没理我,直接把一沓画像拍在了我面前。

我扫了一眼那些画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2

我不想嫁人的理由其实还有一个。

但我谁都没说过。

我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高烧烧了三天三夜,差点没熬过来。

后来虽然好了,却落下了一个毛病。

怕见生人。

一到人多的地方就心慌、冒冷汗,严重的时候还会呕吐。

我娘请过很多大夫来看,都说是什么“惊惧之症”,说白了就是胆子小。

可这事儿外人不知道。

毕竟我藏得好。

这么多年来,我学会了在人前装得端庄得体。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一次出门赴宴,我都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滚回家。

所以我绝对不能嫁人。

嫁了人就得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面对一群完全不认识的人,每天还要应付各种社交。

光想想我就觉得呼吸困难。

“小姐,您打算怎么办?”

丫鬟翠儿小心翼翼地问。

我沉思片刻,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翠儿,你去帮我打听打听,京城里那些公子哥最讨厌什么样的姑娘。”

“啊?”

“快去。”

三天后,翠儿给我带回了一份详细的报告。

我把那份报告研究了整整一宿,总结出了京城贵公子们最讨厌的几种行为:

无理取闹、刁蛮任性、铺张浪费、爱慕虚荣、说话刻薄、动不动就哭、爱摔东西。

很好。

从明天开始,我就是一个集以上所有缺点于一身的京城第一作精。

3

第一次实践,是在忠勇伯府的赏花宴上。

我特意穿了一身镶金线的石榴红长裙,头上插了满脑袋的珠翠。

远远看去大概像一棵会移动的首饰架。

刚进门,我就开始进入状态。

“这花怎么一点都不香?”

我皱着眉,声音拔高了八度。

“伯府的人是不是没好好打理?这也太敷衍了吧!”

四周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我心跳得厉害,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演。

“还有这茶。”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直接摔在了地上。

“什么玩意儿?这是给人喝的吗?”

茶杯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花厅里格外刺耳。

忠勇伯夫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我娘在旁边拼命给我使眼色,我只当没看见。

“我要喝今年新进贡的明前龙井,用虎跑泉水泡的。”

“这什么破茶,也好意思拿出来招待人?”

说完这句话,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太难了。

演戏实在太难了。

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那天之后,“温家大小姐骄纵无礼”的名声就开始在京城传开了。

4

但凡有我在的场合,就一定会出事。

镇国公府的寿宴上,我嫌弃席面上的菜不够精致,当场让人撤了重做。

户部侍郎家的诗会上,我把一个公子的画作撕了,说画得跟鬼画符似的,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成国公府的茶会上,我说他们家点心太甜,厨子是不是把糖当盐放了。

最离谱的是安远侯府的游园会,我在花园里看见一只癞蛤蟆,当场宣布:

“我要嫁就嫁它!至少它比你们这些所谓的才子真实!”

这话一出,整个京城的公子哥都疯了。

谁也不想跟一个疯子扯上关系。

短短半个月,所有原本有意向我家提亲的人家,全都销声匿迹了。

我娘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

“年年!你这是要干什么!”

“娘,我只是想找一个能接受真实的我的人。”

“真实的你?你这是把自己作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我默默听着我娘的训斥,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再坚持一段时间,我应该就能彻底摆脱嫁人的命运了。

然后我就可以继续窝在家里,舒舒服服地过我的小日子。

想想就美。

5

计划很完美。

但是老天爷显然不打算让我这么容易就达成心愿。

我娘硬逼着我去了相亲宴。

对方是威远侯府的世子。

据说家风清正,人品端方,是京中难得的佳婿人选。

我娘的意思是,让我收敛一点,好好表现。

我听完点了点头。

然后转头就给自己加了三倍剂量。

我穿了条裙子,裙摆上绣了一百零八只蝴蝶。

走起路来蝴蝶翅膀扑闪扑闪的,活像有人在我裙子上养了一窝飞蛾。

一进门,我就开始找茬。

“这屋子怎么这么暗?连扇像样的窗户都没有,该不会是没钱修缮了吧?”

威远侯夫人的笑脸僵住了。

“茶呢?怎么还不上茶?最基本的待客之道都不懂?”

丫鬟们手忙脚乱地去端茶。

我端起来闻了闻,然后把茶杯往地上一摔。

“这什么破茶!打发叫花子呢?”

茶杯碎裂的声音在屋子里炸开。

威远侯世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黑得像锅底。

“温小姐,你是不是来找茬的?”

“找茬?”

我翻了个白眼。

“我就是实话实说,怎么,你们家连实话都听不得了?”

“你——”

“我怎么了?我温年年行得正坐得直,可不像某些人家,连杯像样的茶都舍不得。”

我甩了甩袖子,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角落里坐着的一个人。

那人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跟周围的喧闹显得格格不入。

我注意到他,是因为从头到尾他都在看着我。

眼神还很认真。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什么情况?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6

从威远侯府回来,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收到了一个消息。

镇北大将军沈渡,托人来提亲了。

我愣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沈渡?

那个沈渡?

镇北大将军,军功赫赫,手握十万精兵,皇帝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这种人怎么会来我家提亲?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问翠儿。

“听说是前几天刚回京述职。”

“他见过我?”

翠儿摇了摇头:

“好像没有,小姐您平时出入的场合,将军都没去过。除了威远侯府那次。”

我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威远侯府那次?

那天沈渡也在?

“那天在场的都有谁?”我问。

“就是威远侯一家,还有几位侯爷的故交。哦对了,听说沈将军那天正好去拜访,就顺便坐了坐。”

顺便坐了坐。

他顺便坐了坐,就顺便看见了我作天作地的样子。

然后顺便决定要娶我?

这人有病吧!

翠儿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封信。

“小姐,是将军府的人送来的,说是将军亲笔。”

我接过信,手指微微发抖。

信不长,只有一句话:

“温小姐,我就喜欢你这股活泼劲儿。”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把信纸揉成了一团。

活泼劲儿?

我在那儿撒泼打滚,他管这叫活泼?

这人是不是在北境打仗太多,把脑子打坏了?

7

提亲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京城里的人都说,沈将军大概是眼瞎了。

或者是在北境待久了,没见过女人,随便找个能喘气的就娶了。

还有人说,沈将军可能是看中了温家的权势。

毕竟我爹是户部尚书,管着朝廷的钱袋子。

但更多的人在等着看笑话。

毕竟我这“京城第一作精”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

他们都想看看,沈渡能忍我几天。

我娘倒是高兴得不行。

“年年!沈将军可是难得的良配啊!你可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沈渡为什么要娶我。

因为我那天在威远侯府的表现,让他觉得我是一个活泼开朗、鲜活动人的姑娘。

他喜欢的不是我。

他喜欢的是一个虚假的形象。

是他想象中的“温年年”。

可问题是,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我是一个连出门都要做好几天心理建设的人。

我是一个在人多的地方就会心慌手抖的人。

我是一个宁愿待在家里看话本、也不愿意去参加任何宴会的人。

这样的我,怎么配得上那个战功赫赫、意气风发的大将军?

所以,这婚事绝对不能成。

8

我决定跑路。

我把这些年攒的月银全都带上,又找翠儿帮忙弄了一套普通百姓的衣裳,还准备了一包干粮。

计划是这样的:

半夜翻墙出府,天亮之前到码头,坐最早的一班船南下。

等家里发现的时候,船已经开出几十里了。

至于到了南方之后怎么办?

我打算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小镇,买一处小院子,每天看话本、吃点心、养只猫。

想想就觉得美。

晚上月黑风高,正是逃跑的好天气。

我换好衣裳,背好包袱,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巡夜的家丁都打着瞌睡。

我踮着脚尖走到后院墙边,搬来早就准备好的梯子,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刚爬上墙头,我就听见了一个声音。

“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低头一看,墙根底下站了个人。

夜色太黑,看不清脸,但能看出他怀里抱着一把剑。

“……翠儿那丫头出卖我。”我咬牙切齿地说。

“她也是为您好。”

沈渡仰头看着我。

“更深露重,您要不先下来?”

“不下来。”

“那行吧。”

他说着,直接在墙根盘腿坐下了。

“那我就在这儿等您。”

“……你一个堂堂大将军,蹲别人家墙角,不觉得丢份吗?”

“不觉得。我打仗的时候经常半夜蹲墙角,这算什么。”

我无话可说。

我们就这样僵持了一个时辰。

最终,我被冻得受不了了,乖乖从梯子上爬了下来。

9

沈渡盘腿坐在我院子里的石凳上,怀里还抱着他那把剑。

“所以,小姐为什么要跑?”

我裹着一件披风,离他远远地坐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我不想嫁人。”

“为什么?”

“嫁人有什么好的?要应付一堆陌生人,要去陌生的地方生活,每天还要看婆婆的脸色。”

我越说越激动,差点忘了我现在的人设。

“你说,我凭什么要离开自己舒舒服服的家,去别人家受罪?”

话一说完,我就觉得不对。

我现在的身份是作精温年年,我应该说“你们沈家配得上我吗”之类的话才对。

糟糕,暴露本性了。

但沈渡似乎并没有察觉。

他只是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有道理。”

我愣住了。

“啊?”

“我说,小姐说得有道理。”

他看着我的眼睛。

“离开自己住惯了的地方,去一个陌生的环境,确实很辛苦。”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我有点慌。

“那……那你别娶我不就完了?”

“不。”

他笑了一下。

“我想娶小姐,不是因为想折磨小姐,而是因为我真的觉得小姐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我低下头,假装被他的话打动。

但其实我只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怕他看出我在心虚。

10

跑路计划失败,我并没有放弃。

第二天,我换了个策略,开始变本加厉地作。

你不是喜欢我活泼吗?那我就活泼给你看。

沈渡来我家拜访的时候,我正在后院喂锦鲤。

“小姐。”他站在回廊下,远远地看着我。

我头也不抬:“你站那儿别动,离我远点儿,烦得很。”

他果然站住不动了。

“好。”

“……让你不动你就不动,你是不是傻?”

“小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的语气认真极了,认真到我一时分不清他是在讽刺我,还是真就这么想的。

“那你跳下去。”我指着池子。

话音刚落,就听见“扑通”一声。

我瞪大眼睛。

沈渡连犹豫都没带犹豫的,直接跳进了锦鲤池里。

他站在齐腰深的水里,仰头看着我。

“小姐,这样可以了吗?”

我整个人都傻了。

“你疯了?!”

“小姐让我跳,我就跳。”

“我是在故意刁难你!”

“我知道。”

他从水里走出来,浑身湿透了,却还是那副淡定的模样。

“但小姐做这些,无非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可我这个人吧,最大的毛病就是不知难。”

他站在那儿,浑身湿淋淋的,却笑得特别好看。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的脑回路,好像不太正常?

11

京城的人都说,沈将军大概是中了什么蛊。

我觉得他们说得对。

这个人肯定中毒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又堆满的礼物。

“翠儿,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第七次了,小姐。”

“这次又送的什么?”

“一套《水经注》孤本,据说将军花了不少功夫才寻来的。”

我愣了一下。

前几天我不经意提了一嘴喜欢看游记,结果他就送了这个?

“还有呢?”

“还有这个。”翠儿递过来一张纸。

纸上列了一大串东西:

画眉墨、茉莉香片、新出的点心、话本子……

都是我之前顺嘴说过喜欢的东西。

“……”

我把那张纸翻过来,发现背面还写了一行字:

“小姐最近还想要什么?一起告诉我,我好安排人去找。”

笔迹很工整,像极了他这个人。

一板一眼的,每件事都做得认认真真。

我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这个人在认真地对我好。

可我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小姐,要不您就别装了吧?将军他好像是真的喜欢您。”

“喜欢我?”

我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喜欢的是那个活泼开朗的温年年,又不是我。”

“可您为什么不试着让他了解真正的您呢?”

我沉默了。

让他了解真正的我?

然后呢?

等他发现我是一个无聊透顶的人,然后退婚?

那我现在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别管了,等我多作几次,他应该就……”

“应该就?”

“应该就……”

我发现我卡壳了。

这人水都跳了,城墙也蹲了,我还能怎么着他?

12

机会来得很快。

沈渡约我去郊外的别院赏景。

说是别院,其实就是他在城外置办的一处庄子。

我本来不想去。

但我娘说,要是不去,她就亲自送我过去。

我果断选择了自己走着去。

到了地方才发现,除了沈渡和我,还有几个仆人。

人不多,地方也清净,意外地还算舒服。

但我不能表现出舒服。

“怎么约这么偏僻的地方,该不会是想图谋不轨吧?”

仆人脸色变了。

沈渡却很淡定:“小姐若是觉得不安全,门开着,您随时可以走。”

“……那你倒是派人把门关上啊,开着门灌风,是想冻死我?”

沈渡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让人把门关了一半。

我看着那扇半开半合的门,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小姐,听说您最近在研究茶道?”

“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只是想问问您——需不需要我帮您找一些好茶?北境那边有些茶叶虽然不出名,但味道还不错。”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只等待投喂的大狗。

我忽然有点不忍心了。

这个人对我是不是太真心了?

“你——”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沈将军!皇上有旨!”

沈渡的脸色瞬间变了。

“小姐,您在这里等我一下。”他说着,大步走了出去。

而我,居然真的就乖乖地在屋里等着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差点给自己一巴掌。

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13

那天沈渡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但我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毕竟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该到互相分享秘密的地步。

可他不这么想。

“皇上的旨意,是让我即刻返回北境。”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北境?”

“嗯。”

他应了一声,没有再往下说。

气氛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以往这种时候,我都会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

但今天,我什么都没说。

“小姐放心,我会在你我的婚期之前赶回来的。”

我听见自己说:“那就不必着急了。”

话一出口,我就想抽自己。

这句台词,应该属于那个作精温年年。

但我知道,这次我是真心这么说的。

他走了,就没人来烦我了。

我就能继续过自己安安静静的小日子了。

这难道不是我一直想要的吗?

可为什么想到他要走,我心里会有点说不上来的烦闷?

14

沈渡回北境了。

我以为他一走,我的日子就会回到从前。

事实上也确实回到了从前。

只是——

“小姐,将军又来信了。”翠儿把信放在我面前。

我看着那封信,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在笑。

我赶紧把嘴角压下去。

“他又说什么?”

“您自己看吧。”

我拆开信。

信写得很长,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一篇见闻录。

他说他路过了哪些地方,看到了什么风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字里行间,全是他一路的所闻所感。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坐在驿站里,就着一盏油灯,认真写下这些字的模样。

信的末尾,他问——

“小姐近日可好?”

短短几个字,却让我盯着看了很久。

我的日子有什么好不好的?

吃点心、看话本、睡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平淡得不能再平淡。

但如果真的写出来呢?

【小姐近日无事,胃口欠佳,睡了六个时辰。】

我要是这么写,他会不会疯?

想着想着,我忽然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在认真思考怎么给他回信。

我一定是病了。

被这个人传染了什么奇怪的病。

15

沈渡的第三封信是加急送来的。

信上说,他已处理完北境的事务,大军开拔回京,大约半月后就能到。

我知道,这婚事恐怕躲不过去了。

可我没想到的是,麻烦来得更快。

那天我正在后院晒太阳,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骚动。

翠儿跑进来的时候,脸色煞白。

“小姐,宫里来人了——太子殿下来了!”

我的手一抖,茶盏差点摔了。

太子?他来干什么?

我飞快地收拾好自己,跟着去了前厅。

太子正坐在上首喝茶,我爹在旁边陪着说话,满脸是汗。

“参见殿下。”

我规规矩矩地行礼。

太子抬起眼打量我,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朕常听闻温小姐名声在外,今日一见,倒觉得温小姐并不像传闻中那么活泼。”

原来太子是来看热闹的。

“殿下说笑了。”我垂下眼睛。

“朕没说笑,朕很好奇,能让沈渡那种木头桩子动心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

我心里警铃大作。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味?

“殿下。臣女和沈将军之间,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是吗?”

太子挑了下眉,没再说什么。

但他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16

沈渡回来那天,正好赶上春猎。

皇帝在猎场设宴,命百官携家眷参加。

我本来想装病不去。

但我爹说,太子点名让我去。

我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更强烈了。

到了猎场,我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着,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

但显然有人不打算让我如愿。

“温小姐,殿下请您过去说话。”

一个太监走过来,语气虽然恭敬,但分明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走。

太子在猎场的高台之上,周围坐了一圈亲信。

“温小姐,坐。”

“谢殿下。”

我正襟危坐,手心里全是汗。

“沈将军今日怎么没来?”太子像是随口一问。

“臣女不知。”

“哦,那倒是稀奇。朕听说他为了你——算了,温小姐觉得这猎场如何?”

“很好。”

“只是很好吗?”

“臣女见识浅薄,不知如何形容。”

太子忽然笑了起来。

“温小姐很有意思,朕在猎场上圈了一处鹿苑,里面有几头鹿着实漂亮。明日,朕带你去看看如何?”

这话一出,四周的气氛都变了。

“殿下,这恐怕——”

话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殿下恕罪,微臣的未婚妻胆子小,不敢去鹿苑那种地方。”

是沈渡。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身上还带着远途跋涉的风尘。

太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哦?将军来得倒是巧。”

“微臣听闻殿下召见微臣的未婚妻,特来领回。”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甚至有点生硬。

太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

“沈渡,你可知你在和谁说话?”

气氛骤然紧绷。

我几乎是本能地朝沈渡身后挪了挪。

而沈渡纹丝未动,脊背挺直。

“陛下。”

一个老太监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太子盯着沈渡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罢了,今日就到这里。温小姐,刚才的话就当朕没说。”

17

从猎场回来,我一连好几天都心神不宁。

沈渡送来的信,我也没有心思回。

翠儿看在眼里,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是在担心什么吗?”

“……没有。”

“是因为将军为了您得罪了太子殿下吗?”

我没说话。

就是这个原因。

我不是傻子。

那天太子的意思,我看得明明白白。

这不是简单的看热闹,而是在试探沈渡的底线。

而沈渡,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我这边。

甚至不惜得罪太子。

可他凭什么这么在乎我?

这天夜里,我怎么也睡不着。

索性起来,披了件衣裳,坐在院子里发呆。

然后我就听见墙头上传来一声轻响。

一个身影翻了上来,蹲在我家墙头。

“……你又来干什么?”

“路过。”沈渡说。

“你堂堂大将军,大半夜在别人家墙头路过?”

“嗯。”

他在墙头蹲了片刻,忽然问:“小姐还不睡?”

“睡不着。”

“因为太子殿下的事?”

我没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小姐不必担心。”

“我没担心。”

“嗯,小姐不担心。”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护小姐周全。”

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这个人到底懂不懂自己在说什么啊?

“沈渡,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娶我?”

墙头上的黑影似乎笑了一下。

“因为小姐有趣啊。”

“我有趣?你知不知道我其实——”

话说到一半,我忽然顿住了。

我想说,我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

我是个无聊透顶的胆小鬼。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其实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其实,我根本不值得你这样。”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不是我想说的。

我想说的是,你应该娶一个更好的姑娘。

一个配得上你的姑娘。

可我还没说出来,就听见沈渡说:“小姐值不值得,我自己知道。”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平静得让人想哭。

18

皇帝忽然下旨,命沈渡再次前往北境。

这次是率军驻防,至少三年。

“小姐,等将军这一去,这婚事还怎么办?”

我攥着那封军令,手都在抖。

我知道,这是太子在背后搞的鬼。

他不满沈渡在猎场顶撞他。

所以把人弄去北境待三年,眼不见心不烦。

在京城,三年可以发生太多事。

可以足够让一桩婚事无声无息地黄掉。

“沈渡在哪儿?”我问。

“刚才接旨进宫了,现在应该还没出来。”

我做了我这辈子最冲动的一个决定。

“翠儿,帮我备车,我要出门。”

那天晚上,我等在沈渡回府的必经之路上。

夜风很凉,我被冻得直哆嗦。

但我没有走。

等了大概一个时辰,他终于出现了。

他骑着一匹马,身后跟着几个亲兵,大概刚从宫里出来。

看见我,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姐?您怎么——”

“我有话跟你说。”我打断他。

他翻身下马,走到我面前。

离得近了,我才发现他脸上全是倦色,眼眶下都是青的。

“小姐请说。”

我看着他那双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三年呢,你不用等我。这婚事,退了也无妨。”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小姐不想嫁我?”

他的声音发涩。

“哪怕我去北境三年,小姐也不想等我?”

我咬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我就看见他眼眶红了。

堂堂镇北大将军,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将军,居然在我面前红了眼眶。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小姐就这么讨厌我吗?”

我不讨厌他,我只是害怕。

害怕他喜欢的那个“温年年”根本不是真正的我。

害怕等他发现真相,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害怕我付出了真心,最后却什么都得不到。

可这些话,我一句都说不出口。

“你没有讨厌我,对吗?”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是怕吓到我。

“小姐刚才说退婚的时候,眼神和以前不一样。”

我愣住了。

“以前小姐说这种话,眼里全是算计,在想怎么把我赶走。”

“可刚才小姐说的时候——”

他顿了顿,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我,像是要看到我的灵魂里去。

“小姐眼里,全是舍不得。”

我的心脏猛地攥紧了。

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

19

我没说话,他也没逼我。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我的答案。

夜风把他鬓边的碎发吹起来,我看见他鬓角有几缕白发。

他才多大?

还不到二十五吧。

这个人,到底在北境吃了多少苦?

“沈渡。”我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嗯。”

“如果我告诉你,真正的我根本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还会想娶我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回答:“小姐是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

“你不懂。”

我深吸一口气。

“我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活泼可爱的人。我胆小、怕见生人、一到人多的地方就心慌。那天在威远侯府,我是故意装的,我想把所有求亲的人都吓跑。”

“我作的每件事,都是在演戏。真正的我无聊透顶,最大的爱好就是窝在家里看话本吃点心。”

“我不喜欢出门,不喜欢社交,不喜欢参加任何宴会。我是一个连见到陌生人都会紧张得手心出汗的废物。”

“这才是真正的温年年。”

“你现在还觉得我有趣吗?”

话都说出来了。

我反而觉得轻松了。

算了。

管他怎么想。

反正都要去北境待三年,这婚事注定是要黄的。

早些让他知道真相,也好。

我等着他露出失望的表情。

等着他说,原来如此,那就退婚吧。

可我等来的,是他的笑声。

沈渡笑了。

他笑得特别畅快,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

“小姐,原来您一直在为这个纠结。”

我被他笑得有点恼。

“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他收了笑,认真地看着我。

“我一直以为小姐不喜欢我,是因为我这个人太无趣。我还在想,要怎么做才能让小姐觉得我有意思一点。”

“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往前迈了一步,离我更近了些。

“小姐说的那些话,对我来说一点都不意外。”

我愣住了。

“那天在威远侯府,我看得很清楚。小姐虽然闹得很凶,但每发完一次脾气,小姐都会偷偷观察周围人的反应。”

“还有那天在后院,小姐蹲在墙头说要跑,声音都是抖的。”

“小姐的演技,其实很差。”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全都看出来了。

从一开始就全都看出来了。

“那你还——”

“因为有趣啊。”沈渡低下头,和我平视。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夜空里的星星。

“小姐以为我喜欢的,是那个又作又闹的温年年。但不是的。”

“我喜欢的,是那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要演戏的温年年。是那个为了不被发现真实想法,提前把所有细节都算计好的温年年。是那个明明不喜欢喝茶,却为了演戏把茶杯摔得特别果断的温年年。”

“小姐做每件事,都很努力。哪怕是演戏。”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无趣的呢?”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像是要把胸腔撞穿。

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毫无预兆的,砸在我的手背上。

“沈渡,你这个人——你怎么这么烦啊。”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替我擦掉眼泪。

“所以小姐别赶我走了,行吗?北境很远,但我会写信。”

“我会跟小姐说北境的风是什么样子的,草是什么样子的,星星是什么样子的。”

“小姐不用出门,我替小姐看。”

“小姐不喜欢见人,那我们就少见人。”

“小姐想要安安静静地过日子,我就给小姐安安静静的日子。”

“所以,等我三年——不,两年半就行。”

“等我回来娶你。”

我没有回答。

只是抓着他的袖子,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哭得像个傻子。

去他的三年。

去他的太子。

去他的什么“配不上”。

这个人是真的喜欢我。

喜欢真实的我。

不是那个虚假的“京城第一作精”,而是这个胆小、安静、无聊透顶的温年年。

20

沈渡走后,京城的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每隔五天,就会有一封信送来。

信上从来不会写什么肉麻的话,只是絮絮叨叨地说着北境的一切。

说那边草原很大,风一吹能看到远处的羊群。

说那边的天特别蓝,夜晚的星星比京城多得多。

说他刚去的时候水土不服,瘦了几斤,现在已经适应了。

说他很想吃我提到的桂花糕,让厨子试着做,结果难吃得要死。

我每一封都回。

写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今天换了新的茉莉香片,还不错;翠儿绣的帕子又歪了;后院的花开了,今年的芍药开得特别好。

我们就这样隔着千里,说着最寻常的话。

却比什么海誓山盟都让我觉得踏实。

太子那边没什么动静。

大概觉得把沈渡调走就够了,没必要再为难我一个女子。

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隐隐有些担心。

太子的为人,沈渡应该比我清楚。

但有些事,相信他会处理好。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等他回来。

然后好好过日子。

像他说的那样——安安静静地,过我们的日子。

21

一年零七个月后,沈渡提前回来了。

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后院看话本。

翠儿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小姐!将军回来了!已经进城了!”

手一松,话本掉在了地上。

“这么快?”

“是啊!听说是北境那边提前稳定了,将军请旨提前回京,皇上准了!”

我站起来,又坐下去,又站起来。

“小姐?”翠儿看着我。

“备车——”

话说到一半,我忽然停住了。

我怕什么呢?

去迎接自己的未婚夫,天经地义的事。

但一想到要穿过京城最热闹的街道,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去找他,我的脚就有点软。

就在这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个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风尘仆仆,大概是刚进城就直奔我这儿了。

看见我站在后院门口,他猛地停下脚步,和我隔着几丈远对视。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我这一年多只能在信里想象的模样,照得清清楚楚。

他瘦了,黑了些,下巴上有青青的胡茬。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跟我在那个夜里看到的一样。

“年年。”

他第一次这么叫我,不是“小姐”,而是“年年”。

我的喉咙哽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大步走过来,走到我面前,忽然单膝跪地。

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枚玉簪,样式简单,但玉色温润。

“我亲手雕的,手艺不太好,你不要嫌弃。”

我接过锦盒,看着那枚玉簪。

上面刻了两朵小小的桂花,歪歪扭扭的,看得出是初学者的手艺。

我把玉簪紧紧攥在手心里。

“你这个人,怎么每次都要把我弄哭?”

他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看着我,眼睛红了一圈。

我把玉簪递给他。

“帮我戴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玉簪,插进我的发髻里。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我。

“我们年年真好看。”

我终于没忍住,弯下腰,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失声痛哭。

22

大婚定在了三个月后。

我娘张罗得热火朝天,恨不得把全京城最好的东西都搜罗来。

沈渡倒是很淡定,每天雷打不动地上门报到,陪着我一起应付我娘的各种折腾。

但有一点不一样了。

他开始用另一种方式陪着我。

有一天,我们正在后院喝茶。

沈渡忽然问:“年年想不想出去玩?”

我下意识摇头。

“不想,我是问,想不想和我出去玩?”

他加重了“和我”两个字。

我想了想:“去哪儿?”

“城外,就咱们俩。”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走了。

但出了门才知道,他是带我去看庙会。

人山人海的庙会。

我站在街口,腿都软了。

下意识就想转身往回走。

可就在这时候,沈渡牵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把我的手整个包裹在里面。

“走吧,我陪着你。”

我被他牵着,像个木偶一样往前走。

人潮涌动,喧哗声不绝于耳。

每时每刻都有人在看我们。

我的手开始抖了。

但沈渡握着我的手一直没松开。

“年年,你看那边。”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是一个捏面人的摊子。师傅正在捏一只小兔子,惟妙惟肖,特别可爱。

我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暂时忘了周围的人。

他把那只小兔子放在我手心里:“送给夫人,庆祝夫人第一次逛庙会。”

我被他逗笑了。

什么“庆祝夫人第一次逛庙会”,哪有这种说法的。

接下来,他用同样的方法带我在庙会里逛了一圈。

买糖葫芦、套圈、看杂耍。

每当我开始紧张,他就用一个新发现来转移我的注意力。

渐渐的,我发现自己没有那么怕了。

甚至,开始觉得有点好玩。

“沈渡,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

“带我出门这件事。”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回答:

“我娶年年,不是为了把年年关在家里的。”

“我知道年年害怕,我可以一直陪着年年。”

“但我还是想尽我所能,把这个世界变得不那么可怕一些。”

“这样有一天,或许年年也会愿意自己走出来。”

“如果没有,也没关系。”

“我有耐心。”

我停住脚步,看着他。

他也停下来,看着我。

忽然,我踮起脚尖。

在他脸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的声音:“年年——”

“回家了!”我头也不回地喊。

心跳得很快。

但一点都不怕。

23

大婚那天,我穿着大红的嫁衣,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他。

手心全是汗。

但当他牵住我的手时,那些慌张忽然就消散了。

他低下头,隔着红盖头轻声说:“别怕,年年,我在这儿。”

我握紧了他的手。

是啊。

有他在,我怕什么呢?

洞房花烛夜,所有的宾客都散了。

沈渡挑开红盖头,看着我的眼睛。

他的目光太亮了,亮得我不敢对视。

“年年。”他叫我。

“嗯。”

“谢谢年年愿意嫁给我。”

我忍不住笑了:“这是该谢的事吗?”

“对我来说,是。”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想起初见时,我在威远侯府摔杯子的场景。

那时的我,大概做梦也想不到,那个坐在角落里安静看着我的人,会成为我的夫君。

会成为那个看穿我所有伪装,却依然朝我伸出手的人。

会让我这样一个胆小的人,也敢去期待未来的每一天。

“沈渡,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嗯?”

“我特别胆小这件事,其实不是天生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小时候生病,烧了很久。后来病好了,我爹升了官,我们搬到了京城。”

“刚到京城的时候,我很开心。但有天出去玩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走了。”

他握着我的手猛地一紧。

“后来被找到了,但那几天,发生了一些事。从那以后,我就怕见生人了。”

“我爹娘找了很多大夫,都没用。我就不再让他们操心了,我开始学会在人前装作正常的样子。”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其实从来都没有好过。”

“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别人都能做到的事,我怎么就做不到呢?”

“可是你——”

我看着他。

“你说,我是有趣的。”

“你说,我很努力。”

“你说,我有耐心慢慢来。”

“沈渡,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那天在威远侯府,遇见了你这个睁眼瞎。”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我拉进了怀里。

抱得很紧,紧到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年年。”他的声音很轻。

“嗯。”

“我也有个秘密。”

我抬起头看他。

他垂着眼睛,耳根有点红。

“其实,我有点脸盲。”

“啥?”

“真的。所以那天在威远侯府,我没看清楚年年长什么样。”

“那你——那你说我有趣——”

“我看清楚的是年年的表情。”

他轻声说:“年年发完脾气,会偷偷看周围人反应。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姑娘特别可爱。”

“后来才知道,年年是在演戏。可那个小心翼翼演戏的年年,更让我觉得可爱。”

我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所以,我们都是怪人。”

我笑着说。

“嗯。”他也笑了,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那就一起奇怪吧。”

“好。”

窗外,月光很亮,院子里有虫鸣声传来。

我靠在沈渡怀里,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至少,有他在的地方,都不那么可怕。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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