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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青梅竹马 > 谢夫人失忆后把世子爷当哥们处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9 16:57:08

我信奉一辈子靠自己抢前程,前未婚夫嫌我功利心重,我惨死的时候,他惦记的还是他的柔弱表妹。

重活一世,表妹想要的家业我抢先占了,她暗恋多年的高门世子也被我抢进了家门。

天降横祸让我脑袋受了撞击。

醒来的时候,我只记得我和这位矜贵世子是打小一起翻墙的铁哥们。

看着满屋子精巧华贵的衣袍和同款卧榻,我缩在床角:

「兄弟,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在金屋藏娇偷养外室?那女人连衣服尺寸都跟我一模一样!」

「你缺大德了,你可是有婚约的人,这不是害人家姑娘吗!」

他站在榻前,解下腰间刻着我名字的佩玉,似笑非笑地逼近:

「是啊,我缺大德,养的外室不仅天天打我,还总在床上装失忆管我叫兄弟。」

1

头很疼。

我摸了一把后脑勺,肿起一个大包。

门被推开了。

谢征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热气的黑药汁。

几年不见,他身量高了许多。

当年那个跟我翻墙去掏鸟窝、被恶犬追着跑三条街的瘦弱小子,居然长成了这副人模狗样。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遇到熟人就好办了。

我冲他一抬下巴。

「谢征,你发财了?」

谢征端药的手顿在半空。

「你说什么?」

「装什么蒜。」

我掀开被子指了指屋子。

「这宅子得值几千两吧?你从哪弄的银子?」

谢征没说话。

他把药碗搁在紫檀木的小几上。

「你叫我什么?」

他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谢征啊。」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难道叫你谢大头?那是你十二岁尿裤子时候的诨名,我现在给你留着面子呢。」

2

空气突然安静。

谢征站在床前,低头打量我。

我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你干什么这么看我?被打傻了?」

我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气势。

「昨天咱俩在巷子里堵宋承,我记得我敲了他一闷棍,再往后的事,就记不清了。」

谢征闭了闭眼。

「沈灼。」

「在呢,叫爹干嘛。」

谢征冷笑了一声。

他抬手扯开衣领,指着锁骨上方一道牙印。

「这是谁咬的?」

我愣住了。

那牙印整整齐齐,深可见骨,看着就疼。

「你玩得挺花啊。」

我由衷赞叹。

「哪家青楼的姑娘这么烈性?你也是,偷吃不知道擦嘴,回去怎么跟你未婚妻交代?」

谢征咬了咬后槽牙。

「你还知道我有未婚妻?」

「满京城谁不知道啊。」

我拍了拍床板。

「定国公府的世子爷,早早定了亲。不过我说兄弟,你这屋里全是姑娘家的行头,尺寸跟我身形不差分毫。」

我指着衣架上挂着的几套水红色长裙,痛心疾首。

「你缺大德了啊谢征。你这是金屋藏娇养外室!始乱终弃是要遭雷劈的!」

谢征讥讽地看着我。

他伸手探入腰间,解下一块温润的白玉佩。

玉佩翻过来,背面赫然刻着两个楷书小字。

沈灼。

他把玉佩直接扔进我怀里,俯下身,双手撑在我的身侧。

「沈灼,你接着装。」

「我养的外室不仅天天打我,还总在床上装失忆管我叫兄弟。」

「你再叫一声兄弟试试?」

3

玉佩很沉,那是我十四岁那年,拿着存了半年的零花钱,在玉器铺子磨了掌柜三天买下的烂石头。

当时我亲手在上面刻了谢征的名字,谢征非逼着我也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

他说这叫交换信物,以后谁混好了都不许装不认识。

可现在,这块玉佩被盘得油润光滑,边角都磨平了。

我脑子一片混乱。

「谢征,这玩笑不好笑。」

我往后缩了缩。

「我记得清清楚楚,昨天我还穿着粗布衣裳,蹲在宋家墙头等你给我递砖头。」

谢征直起身子。

「昨天?」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拉开抽屉,抽出一卷盖着官印的红纸。

他走回来,把红纸甩在我脸上。

那是婚书。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定国公府世子谢征,聘迎沈氏长女沈灼为正妻。

「看了?」

「今年是建元九年。」

我低头看向落款。

建元六年,秋。

我记忆里的时间,是建元三年。

整整差了六年。

我在这六年里,不仅从宋承的未婚妻变成了谢征的明媒正娶,还跟他同床共枕了三年?

荒唐。

「记起来了吗,谢夫人?」

我咽了口唾沫。

「谢征,如果我说,我可能撞坏了脑子,把这六年的事全忘了……」

我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弱。

「你信吗?」

4

谢征没有说话。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上个月你说要回娘家小住,结果带着银票去了城外庄子,打算把宋承救出去。」

「上上个月你说你得了绝症,骗我交出私库钥匙,转头就把薛柳名下的铺子全盘了过来。」

「今天你换花样了?装失忆?」

他凑近我。

「你以为你装作不认识我,就能抹掉你当初逼我娶你的事实吗?」

下巴上的疼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逼他娶我?

我图什么?

我十四岁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怎么出人头地,怎么把抢走我娘正妻之位的继母踩下去。

当时宋家是最好的跳板,宋承虽然懦弱,但他是嫡长子。

我什么时候把主意打到谢征身上了?

「松手。」

我拍开他的手,揉着下巴,脑子里飞快运转。

谢征恨我。

他在防备我。

而且听他的意思,我不仅心狠手辣,还把他吃得死死的。

那我慌什么?

我换了一副无赖的表情。

「行吧,就算我忘了,婚书是真的。」

我抬手指了指那碗已经凉透的药。

「渴了,给我倒杯水。」

谢征站在原地没动,胸口起伏了几下。

他大概没见过失忆了还能这么理直气壮使唤人的人。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等着。」

5

谢征端来了一杯温水。

我一口气喝干,脑子清醒了不少。

门外突然传来丫鬟的通报声。

「世子爷,表姑娘来了,说听说夫人醒了,特意送了补药过来。」

表姑娘?

我还没反应过来,谢征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不见,让她滚。」

「哎,等等。」

「什么表姑娘?薛柳?」

丫鬟在门外应了一声:「是薛柳姑娘。」

真是她。

在我的记忆里,薛柳是寄居在我家里的远房表妹,成天穿一身素白,动不动就咳嗽抹眼泪。

我前世死前,宋承抓着我的手,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薛柳,说我手段狠毒,活该孤苦伶仃。

我重活一世,第一件事就是打算撕烂薛柳那张假脸。

现在她居然主动送上门了。

「让她进来。」

我吩咐道。

谢征转头看我。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沈灼,薛柳现在是宋承的未婚妻,你别把后宅那些脏手段用到谢府来。」

我低头整理裙摆,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心疼她?」

谢征脸色微变。

「我心疼她做什么?我是怕你发疯连累定国公府的名声。」

「那就闭嘴。」

我抚平衣角的褶皱,坐在正厅的主位上。

「只要我还顶着谢夫人的头衔,这府里的门就由我说了算。」

谢征抿紧了唇,站在一旁没再说话,眼神却一直粘在我身上。

6

门帘掀开,薛柳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

跟在她身后的,居然还有宋承。

看到我端坐主位,宋承的脚步猛地顿住。

「表姐。」

薛柳眼眶微红,快步走到我面前,盈盈下拜。

「听说表姐磕伤了头,我和宋郎担心得整夜睡不着,特地寻了百年老参送来。」

我没叫她起来。

薛柳跪了一会儿,膝盖大概酸了,眼神飘向站在一旁的谢征。

「世子爷……」

谢征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手里把玩着那块刻着我名字的玉佩,目光全落在我身上。

薛柳有些尴尬,转头看向宋承。

宋承忍不住上前一步。

「沈灼,柳儿好心来看你,你何必摆出这副恶毒嘴脸?你抢了她的姻缘,占了谢夫人的位置,难道还不够吗?」

我挑了挑眉。

恶毒嘴脸?

我转头看向谢征。

「我抢了她的姻缘?」

谢征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扫了宋承一眼,声音没有起伏。

「宋承,定国公府的门槛,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宋承身子一僵。

薛柳连忙拉住宋承的衣袖,低头抹泪。

「表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若是还怨恨宋郎当初多看了我两眼,你冲我来就是。求你放过宋家吧,宋家快被你逼得走投无路了……」

我揉了揉手腕。

「薛柳。」

薛柳泪眼婆娑地抬头。

「站起来。」

她愣了一下,慢慢站起身。

我抓起桌上的茶盏,直接泼了过去。

7

茶水泼了薛柳一身。

茶水顺着她的发髻往下滴,茶叶黏在精致的白狐毛领上。

宋承大惊失色:「沈灼!你疯了!」

薛柳尖叫一声,僵在原地。

「清醒了吗?」

我放下茶杯,用帕子擦了擦手指。

「第一,宋承这种货色,是我不要扔进垃圾堆的,你捡了当个宝,那是你的事,别往我头上扣帽子。」

「第二,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空手套白狼跑我面前来哭丧,你当我沈灼是泥捏的?」

薛柳浑身发抖,这回眼泪是真的。

她看向谢征,声音颤抖:「世子爷,你就看着她这么欺负人吗?」

谢征站在博古架旁,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夫人的脾气一向不好,你第一天知道?」

「拿着你的东西滚出去。下一次再敢私自带外男进我内院,打断腿扔出去。」

宋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指着谢征:「谢征!你当年答应过我什么,你都忘了?你为了她,连骨气都不要了?」

「滚。」

宋承咬了咬牙,拉着狼狈不堪的薛柳,仓皇退了出去。

我靠在椅子上,后脑勺一阵抽痛。

刚才那一出虽然爽,但也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这六年的水,深得能淹死人。

我侧过头,看向谢征。

谢征正盯着我。

「沈灼。」

他走到我面前,单手撑在椅子扶手上,俯身逼视着我。

「你刚才说,宋承是你不要的货色?」

8

男人的距离太近了,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

这具身体对他显然没有防备,在他靠近的时候,下意识地想要放松。

我警惕地往后仰了仰头。

「我说错了吗?那不然呢?」

谢征低笑了一声。

「三年前在望月楼,宋承为了薛柳要跟你退婚,你拿着剪子抵在自己脖子上,说死也不退。」

「沈灼,你现在跟我装云淡风轻?」

我愣住了。

我拿着剪子抵在自己脖子上?

为了宋承?

不可能。

我沈灼哪怕死,也是为了抢权抢利,为了一个男人寻死觅活,绝不是我的行事作风。

除非……那是我演的。

我盯着谢征的眼睛,忽然笑了。

「我演得像不像?」

「谢征,别人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跟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不知道?」

我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沈灼要什么东西,什么时候靠过自残?我真要死,也是拉着仇人一起死。」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

「我都说了我失忆了。」

我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现在脑子里最后一幕,就是咱俩在巷子里翻墙。谢征,你老实告诉我,这六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嫁给你?宋家为什么怕我?还有宋承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谢征定定地看着我,良久,他直起身子。

「想知道?」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

「自己想。」

「想不起来,就一直当你的谢夫人。」

门被重重关上。

我坐在原地,冷哼了一声。

不说拉倒。

我自己查。

9

夜里,谢府很安静。

后脑勺的包还在隐隐作痛,我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间屋子很大,到处都是我生活的痕迹。

妆台上的首饰多得放不下,衣柜里全是我喜欢的料子,甚至床头还放着我从小用到大的那个硬木引枕。

谢征对我,根本不像他嘴上说的那么恨我。

如果真的恨我逼他成婚,他大可以把我扔在偏院自生自灭,何必让我住在主院,何必在薛柳面前由着我放肆?

嘎吱一声。

内室的门被推开了。

我立刻闭上眼睛装睡。

床褥微微陷下去一块。

谢征坐下了。

他没有点灯,就这么坐在黑暗里。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屋里只有两道清浅的呼吸声。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落在我额头上,轻轻拨开遮住伤口的碎发。

动作极轻。

我没忍住,轻轻抽了一口气。

谢征的手停住了。

但他没有收回去,反而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滑,停在我的下颌线上。

那里还残留着他白天下手捏出的红痕。

黑暗中,传来他极低的一声叹息。

「沈灼。」

他自言自语般低喃。

「你要是真忘了,该多好。」

什么意思?

他希望我忘了什么?

软榻上被褥翻动的声音。

他居然睡在外间的小榻上。

我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床幔,心里升起一股燥意。

这六年,我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10

第二天一早,谢征就进宫当值了。

他是禁军统领,平时忙得很。

这正好给了我搜查的机会。

我把贴身丫鬟春桃叫了进来。

春桃是我从沈家带过来的丫鬟,忠心耿耿,但胆子小。

「春桃,我问你,我书房在什么地方?」

春桃愣了愣:「夫人,您哪有书房啊?您的账册和平时写的东西,全放在世子爷的书房暗格里。」

「带我去。」

谢征的书房重兵把守,但院里的护卫看到我,连问都没问一声,直接退开行礼。

看来我平时在这里畅通无阻。

书房很大,摆满了兵书和卷宗。

春桃熟门熟路地走到多宝阁旁,转动了一个青铜笔洗。

墙角的一块方砖弹了起来,露出里面的暗格。

「夫人,您要拿什么?」

「你出去守着,谁来都别放进来。」

我打发了春桃,自己蹲下身查看。

暗格里放着几个沉香木盒子。

我打开最上面的一个,里面全是地契和银票,数目大得惊人。

薛家名下的铺子,果然大半都在这里。

我打开第二个盒子。

里面放着一叠信件。

我抽出一封展开,只看了一眼,手就停住了。

那是我自己的字迹。

字迹潦草,甚至带着干涸的血渍。

「建元元年春,宋承纳妾,表妹薛柳进门。沈氏受辱,断发绝情。」

「建元二年冬,沈家抄没,继母诬陷,沈氏入狱,九死一生。」

「建元三年秋,宋承逼沈氏饮鸩,薛柳夺沈氏家财。沈氏死于破庙。」

这是我前世的经历!

这是我重活一世后,为了不忘记仇恨,亲笔写下的复仇账本。

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谢征书房的暗格里?

谢征看过了?

他知道我是重生的?

11

我慌忙去翻剩下的纸页。

每一条记录下面,都有一行极细的小楷。

那是谢征的字迹。

「建元六年秋,薛家三处暗桩已拔。」

「建元七年春,宋承私盐案已定,留其活口,待灼灼亲裁。」

「建元七年冬,灼灼今日笑了,多吃了半碗饭。」

「她还是不肯信我。」

最后这一行字,笔锋很重,几乎划破了纸背。

这么薄的一沓纸,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他根本不是什么被逼无奈的受害者,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带着滔天的恨意回来。

他知道宋承该死,知道薛柳该死。

他把我的仇恨,当成了他自己的军令状。

可他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每次见我,都要冷嘲热讽,都要摆出一副恨不得掐死我的模样?

我跌坐在地上,脑海中闪过无数零碎的画面。

红色的嫁衣。

谢征挑开盖头时,发抖的手指。

还有我一次又一次冷笑着对他说:「谢征,我们只是互相利用,你别当真。」

头疼欲裂。

前世我死前,宋承说的那些话,还有昨天宋承质问谢征的话。

「谢征!你当年答应过我什么,你都忘了?你为了她,连骨气都不要了?」

12

我把东西原样放好,走出书房。

春桃迎了上来,看到我脸色惨白,吓了一跳。

「夫人,您怎么了?是不是头又疼了?」

「宋承现在在哪?」

我打断她。

春桃愣了愣:「宋公子?他被革了职,如今就在城南的破落宅子里住着……」

「备车。」

我往外走。

「夫人!世子爷吩咐过,不许您私自去见宋公子!」春桃急得直跺脚。

我脚步不停。

「他要罚,让他来找我。」

两刻钟后,马车停在城南一处阴暗潮湿的窄巷子里。

这里污水横流,跟富贵逼人的定国公府天差地别。

宋承如今就住在这里。

我没有带护卫,只带着春桃,一脚踹开了摇摇欲坠的木门。

院子里有一股刺鼻的劣质药味。

宋承正坐在石凳上喝闷酒,听到动静回头。

看到是我,他先是一愣,随即冷笑出声。

「谢夫人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他摇晃着站起来,满身酒气。

「怎么,昨天没看够我和柳儿的笑话,今天特地跑来看我这副丧家犬的模样?」

我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宋承,我问你一件事,你老老实实回答我。」

宋承嗤笑一声:「我凭什么回答你?沈灼,你以为你现在有谢征撑腰,就能……」

我抬手,拔出袖子里藏着的一把匕首,直接扎在石桌上。

宋承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把昨天没说完的话说完。」

我盯着他的眼睛。

「谢征当年答应了你什么?他为什么连骨气都不要了?」

13

宋承看着那柄泛着寒光的匕首。

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不知道?哈哈哈哈,沈灼,你居然不知道?」

他指着我,手指颤抖。

「你不是自诩聪明绝顶,把全天下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吗?你居然连谢征为什么娶你都不知道?」

「说。」

我拔出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

宋承不笑了。

「沈灼,你以为你是靠那些见不得人的算计,逼着谢征娶你的?」

「当年你刚回京,急功近利,暗中截断了江南织造局的官银,想拿来当作扳倒薛家的筹码。」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可账册早就落到了大理寺手里!」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截官银?

我的记忆里隐约有这件事的雏形,那是我重活之后走的一步险棋。

「挪用官银,按律当诛九族。」

宋承逼视着我,一字一句。

「那时候谢征刚从北境立功回来,身上带着先帝御赐的免死铁券。」

「他拿着铁券进宫,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把腿都跪烂了,才求得皇上把这桩案子压下去,把所有的罪名都揽到了定国公府头上!」

「大理寺卿是我爹的门生,我拿着卷宗去要挟谢征,让他把北境兵权的交接文书给我,他就把文书扔给我,换我不把你的名字供出去!」

宋承的声音越来越大。

「定国公府百年清誉,因为你,被削了三成兵权!」

「谢老国公被他气得吐血中风,至今还在庄子上养病!」

「他为了给你擦屁股,在圣上面前自请废去世子封号,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禁军统领!」

宋承咬牙切齿。

「沈灼,你就是个祸水!他谢征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为了你这么个满心算计、冷血无情的女人,他连尊严、家族、前程都扔了!」

「你现在跑来问我,他为什么连骨气都不要了?」

14

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消失,耳边只有宋承那句狂乱的吼叫。

「他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把腿都跪烂了……」

「定国公府百年清誉,因为你,被削了三成兵权……」

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那年冬天的雪极大,谢征被抬回府的时候,两条腿已经冻成了青紫色。

我当时站在回廊下,看着大夫进进出出。

谢征醒来看到我的第一句话,不是责怪,也不是邀功。

「沈灼,账册我烧了。」

「你欠我一条命,以后老老实实待在定国公府,哪儿也不许去。」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我冷笑着看他,满心防备。

「谢小公爷好大的手笔。不过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你不过是看中了我手里的商路,想吞并薛家的产业罢了。」

「我们各取所需,少在这装深情。」

他没有反驳,只是闭上眼睛,低低地笑了一声。

「是,各取所需。」

「沈灼,你记住了,这辈子你都欠我的。」

原来如此。

原来从始至终,被恨意蒙蔽双眼、自以为步步为营的跳梁小丑,是我。

我信奉靠自己抢前程。

我以为这世上所有人靠近我都是为了利益。

我把他所有的庇护当成施舍,把他所有的隐忍当成筹谋。

我拿最毒的话刺他,拿最冷的刀刮他的心。

而他,全咽下去了。

我猛地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夫人!」

春桃吓得哭着扶住我。

我推开她,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回府。」

我咬着唇,眼泪一直掉。

「回定国公府!」

15

马车一路狂奔。

到了定国公府门前,我等不及车夫放凳子,直接跳了下去。

膝盖重重砸在石阶上,擦破了皮,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提着裙摆,疯了一样往主院跑。

推开卧房的门。

谢征正坐在桌前,身姿笔挺。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目光触及我凌乱的头发和脸上的泪痕。

谢征看着我,缓缓站起身。

「去见宋承了?」

我站在门口,大口喘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定定地看着他。

谢征扯了扯唇角,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想起来了,是吗?」

他停在我面前,抬手掐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

「沈灼,你果然记起了宋承。」

「你去找他,是不是发现他现在比我更可怜,你又心疼了?」

「你是不是又想回到他身边?」

「我告诉你,做梦。」

谢征猛地将我拉进怀里。

他附在我耳边。

「利用完我,就想跑?」

「沈灼,婚书入了宗人府,你生是我的人,死也得进我谢家的祖坟!」

「你就算装疯卖傻,就算把脑子彻底撞碎了,我也绝不会放你走!」

16

「放开我。」

我声音发颤。

谢征不仅没放,反而扣住我的后颈,发了狠地低头吻下来。

我没有挣扎。

仰起头,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任由他咬破我的唇瓣。

咸涩的液体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分不清是我的眼泪,还是他的。

谢征的动作顿住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松开手,低头看向他的双腿。

冬日的屋里烧着地龙,可他的膝盖处隐隐有些僵硬。

那是当年落下的病根。

每逢阴雨天,该有多疼?

我缓缓蹲下身去。

谢征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沈灼,你干什么?」

我伸手,隔着厚重的布料,按住了他的膝盖。

「别碰!」

他厉声喝道。

「沈灼,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我没可怜你。」

我仰起头,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谢征,疼不疼?」

谢征整个人僵住了。

他抓着我手腕的手一点点松开。

「你……说什么?」

17

「我问你,当年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疼不疼?」

我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了他的双腿,把脸贴在他的膝盖上。

布料有些粗糙,但很暖。

「宋承都告诉我了。」

我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账册的事,铁券的事,削兵权的事,我全知道了。」

谢征没有说话。

他慢慢弯下腰,双手穿过我的腋下,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紧紧按进怀里。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滚烫的眼泪顺着我的衣领滑进去。

「沈灼。」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是,我没良心。」

我抱紧他的背,眼泪止不住地流。

「谢征,你怎么那么蠢啊?」

「我为了仇恨变成恶鬼,你为什么非要陪我?」

谢征抬手擦掉我脸上的泪。

「因为我十四岁那年,从树上掉下来,是你把我背回去的。」

「沈灼,你抢了全天下,我也得是你的。」

「你要是下地狱,我就在下面给你铺路。」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又哭又笑。

「谁要下地狱?」

我伸手捏住他的脸,用了点力道。

「老娘这辈子好不容易抢了个这么俊俏的世子爷,我得长命百岁,好好享福。」

谢征被我捏得变了形,最后没绷住,笑了。

「那谢夫人……还失忆吗?」

「看你表现。」

「表现不好,我就继续当你兄弟,天天在床上喊你大哥。」

谢征把我打横抱起,扔在软榻上。

「沈灼,你找死。」

18

既然记忆都恢复了,有些账,就该彻底清算了。

宋承私自扣留大理寺卷宗,要挟朝廷重臣,再加上当年倒卖私盐的旧案,证据早就被谢征搜集齐全。

三天后,大理寺直接查封了宋家残存的宅院。

宋承被革去功名,流放三千里。

至于薛柳。

她没了宋家的依附,原本想带着私产回乡,却发现名下的铺子早在三年前就被我用合法的契约全盘了过来。

她如今身无分文,只得寄居在远房亲戚家,整日做针线活度日,再也没有了当年高高在上的白月光模样。

恶人自有恶报,律法自会裁决。

前世那些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的血海深仇,在这一世谢征的铁血手腕下,轻描淡写地画上了句号。

尘埃落定那天,京城下了一场小雪。

我坐在暖阁里核对王府的账册,谢征从宫里当值回来,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屋。

他脱下大氅,熟练地走到地龙旁烤暖了手,才过来摸我的脸。

「账看完了?」

「没呢,你名下的庄子太多了,看得我头疼。」

我把账本一推,靠在椅背上使唤他。

「给我揉揉腿,昨天翻墙扭着了。」

谢征动作一顿:「翻墙?定国公府的正门不够你走的?」

「你懂什么,翻墙有翻墙的乐趣。」

我斜眼看他。

「当年是谁翻墙被挂在树上,哭着喊我救命的?」

谢征冷笑一声,伸手把我捞进怀里,直接抱到软榻上坐下。

他单膝跪在地上,握住我的脚踝,替我按揉。

堂堂禁军统领,在外杀伐果断,人人敬畏。

在家里却低眉顺眼地给我揉脚。

「沈灼。」

他一边揉,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失忆那几天,一共叫了我三十八声兄弟,八声谢大头,还骂了我四次缺大德。」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记这么清楚干嘛?」

「秋后算账。」

谢征抬起头。

「这笔账,打算怎么还?」

我眨了眨眼,突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凑到他唇边亲了一下。

「这么还,行不行?」

谢征身子一僵。

「不够。」

他翻身将我压在软榻上。

「沈灼,这辈子,你都还不清了。」

19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屋内红泥小火炉煮着水。

我信奉了一辈子靠自己抢前程,前世撞得头破血流,落得惨死破庙的下场。

这一世,我机关算尽,抢名声,抢家业,抢地位。

我以为我抢来的是一把复仇的刀。

到头来才发现,我抢回来的,是这世间唯一一抹不管我是人是鬼、都愿意把我护在心尖上的光。

床头的灯光很暖。

谢征握着我的手,十指相扣。

那块刻着我们两人名字的白玉佩,挂在床头。

我侧过头看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谢征。」

「嗯?」

「明天陪我再去翻一次墙呗。」

谢征闭着眼睛,嘴角却微微上扬。

「好。」

「摔了我可不背你。」

我嬉笑摇头。

「不要背,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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