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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沙雕搞笑 > 求助:暴君穿成我的八哥,喂他吃虫子老是啄我咋办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9 16:57:26

皇帝落水后满宫都说他傻了。

不爱批折子,整日追着人讨瓜子,见了穿红衣的宫女便喊“漂亮姐姐”,像村口流哈喇子的傻子。

我是御鸟房的宫女,越听越觉得他像我养的那只八哥。

那日御船倾覆,鸟笼也掉进了水里。

救上来后,我的八哥倒是变得十分规矩,连最爱吃的虫子也不碰了。

每日站在笼中听我讲宫里的事。

直到我告诉它,太后准备替陛下选后。

“原先陛下谁也瞧不上,如今见谁都喜欢,怕是要留不少人呢。”

八哥忽然扑到水碗边,用爪子蘸水,在桌上写了个“朕”字。

我抱着鸟笼跪了下去。

它气得羽毛都竖起来了,满屋子飞着啄我。

“跪个屁啊。”

“快带朕过去,你那只蠢鸟要替朕娶媳妇了!”

1

我提着鸟笼出了门,走到半路,又折回屋里,掩上门。

“陛下,奴婢进不去。”

御前有侍卫,有内侍,连送膳都有专人。

我一个养鸟的宫女,平日走错一道门都要挨板子。

萧珩在笼里转了两圈:“去找贺平川,他今日当值。”

贺统领近日在查御船倾覆的事。

我到值房门前,报了御鸟房的名号,称当日随船的宫女有事禀报。

守门的人进去传了话,等了许久,有人出来领我。

贺统领瞧见鸟笼,皱眉问我:“你说的事与它有关?”

我道:“事关陛下,能否请大人屏退左右?”

贺统命人去门外候着。

门一关,八哥开口了:“贺二,十二岁那年你打碎先帝的玉砚,塞到朕的书箱里,害朕挨了十下戒尺,这事你还记得吗?”

贺统领霍然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目光从我脸上移到鸟笼,按住刀柄的指节泛了白。

“谁教它说的?”

萧珩又开口:“你当时哭着说你爹知道了会打断你的腿,朕替你瞒到今日,你倒要拔刀砍朕?”

贺统领盯着那张一开一合的鸟嘴,残那件,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他俯下身,离笼子极近,像要从那身黑羽毛里看出什么来。

“那……后来呢?您替臣挨了罚,还罚了臣什么?”

“三个月的课业,最后半个月是你哥替你抄的,笔迹都不一样,真当朕没看出来?”

贺统领信了大半,伸手想碰萧珩,手指悬在笼门前又收了回去。

“陛下,真是您?”

“不然呢?”

扑通。

贺统双膝落地:“参见陛下。”

“臣日日往御前去,却没发现真相,害您在御鸟房待了这么久,臣……”

“行了,朕也没想到会有这一遭。起来吧,先想法子带朕回去。”

贺统领撑着桌沿站起来,额上沁着一层细汗。

蓦地,他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那宫里那位是谁?”

我怂怂回答:“奴婢养的八哥。”

“……”

临出值房,萧珩叮嘱我:“有旁人在叫小八,不许喊朕陛下。”

2

贺统领我俩一起去御书房,他跟萧珩打小的交情,宣称寻了只八哥给陛下解闷。

太监们正愁着如何哄陛下吃膳食,如蒙大赦般打开门。

我低眉敛目的走进去,没敢多瞧一眼。

然而脚还没站稳,一个穿龙袍的男人迎面扑了过来。

“阿禾!”

我被他抱得倒退两步,鸟笼撞到门框上,里头翅膀扑棱作响。

“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小八捧住我的脸,响亮地亲了一口。

我吓得连请安都忘了。

它占着的这副身体高大俊秀,眉眼分明,垂下脸来撒娇,怎么看怎么古怪。

“下来。”

我习惯性地说。

小八不下来,继续撒娇地将脑袋往我颈窝里钻。

“咕咕咕!”

笼里的萧珩心头噌的起了火,扑翅撞向笼门,铜扣被碰得直响。

旋即他无师自通拨开了笼门,黑影猛地蹿出去,照着小八的额头狠狠一啄。

御书房顿时乱了套。

大太监常福拿拂尘去挡:“哪里来的畜生,敢伤龙体!快捉住,送御膳房烤了。”

贺统领一把拦住来捉鸟的内侍:“陛下受不得惊,都退开。”

他抬臂接住萧珩,将他交回我手里,对常福说道:“不过一只鸟,闹大了,你我谁担待得起?”

常福连忙请罪。

我把萧珩塞回笼中,关紧门,转头哄小八吃瓜子。

太后闻讯赶来,瞧见她的儿子靠在我肩上,张着嘴等我剥瓜子仁,跟见鬼似的脚步都慢了几拍。

“这是怎么回事?”

我腿一软,要跪下。

然而小八死死抱着我的胳膊,拉都拉不开。

贺统领替我回了话:“陛下见了她很是欢喜,方才还多用了些膳食,一直拉着她的手,不肯让她走。”

太后试着叫了一声萧珩。

小八扭头躲进我怀里。

我急得满脸通红:“陛下,太后娘娘叫您呢。”

它探出头,冲太后咧嘴一笑。

贺统领顺势道:“不如留她在御前伺疾,至少也能劝陛下按时用膳。”

太后点点头恩准了,叮嘱常福照看好陛下。

临走前,那双美眸锐利射向我:“若能将陛下照料好,哀家自有赏赐。”

我谢了恩,连呼吸都不敢喘大声。

当晚,我关上房门,萧珩站在床头,居高临下地审了我许久。

一只鸟作出这种严肃的姿态实在是好笑。

“小八……那些话都是你教的?”

“奴婢平日去别处当差,回来总跟它说想它了,它听多了,就会了。”

“亲人也是你教的?”

我实在不敢认。

因为他羽毛根根竖起来了,大有一副我承认,就被拎出去砍头的迹象。

3

留在御前后,我白日伺候一个皇帝,夜里还要伺候另一个。

小八闹着要睡在梁上,我哄它说梁上有猫,好不容易将它骗进床帐。

大部分时间它常在御书房的暖阁里睡。

常福按太医的嘱咐,将伺候的人遣到廊下,免得惊扰。

我名义上进去侍墨,实则宫门一关,萧珩蹲在砚台旁,指着案上摊着一本奏折神气地吩咐道:“念。”

我吓得跪下去。

他不耐烦道:“又怎么了?”

“这是奏折,奴婢不敢看。”

“哼,朕叫你念,出了事由朕担着。”

我仍惶惶。

他见我不动,干脆飞到折子上,用爪子按住最上面的一行。

“你不念,朕就得等那只蠢鸟学会治国,到时候把你们一起拉出去砍头。”

“嘶。”

我倒吸一口冷气,怂怂地从了。

折子是催赈济粮的,写得文绉绉的。

念到后头,萧珩叫我找前几日的奏报,核过数目后他开口道:“取笔。”

我以为他要用爪子蘸墨,特意铺了张大纸。

他嫌弃地瞧了我一眼,满眼都是“傻逼,一只鸟怎么能写字”的表情。

“你写。”

“啊?可是奴婢怎么能冒充御笔呢?”

“你不是会写柳体吗?”

御鸟房住处的床头,摆着好几封家书。他落水后日日待在那里,早就看过了。

我爹从前在乡间教书,教了我好些年。

后来他病故,家里欠了债,我进宫当差还债。

平日御鸟房的姐妹要往家里捎信,也会拿来托我写。

萧珩叫我铺开从前的奏折,照着临摹,一边盯着我练一边气冲冲的纠正。

“这个捺收得太急,再写。”

“丑死了。”

“你是没吃饱饭吗?软啪啪的,重写。”

足足写了一个晚上,我手腕酸得抬不起来,最后稍稍有一封稍微能看得顺眼的。

“又蠢又懒,到底是谁把你招进宫的?”

当宫女这年头还要卷字体吗?

面对跟前那双凶狠的绿豆眼,我把吐槽咽回肚子里。

“你是不是在骂我?”萧珩眯起眼睛。

我顿时狗腿道:“怎么可能,陛下英明神武,哪里有被诟病的地方呢。”

萧珩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但可能是当鸟了,脑容量小了许多。

他拍着爪子道:“盖上玉玺,继续批折子。”

后半夜,我困得歪在案旁,被他啄醒两回,第三回实在忍不住了拿袖子盖住脑袋。

“奴婢明日还要陪您的身子去给太后请安,您容我睡一会儿吧。”

萧珩落在袖边,看着我露在外头的一小绺头发:“剩下这两本明早再看。”

我怕他反悔,抱起鸟笼往回走。

夜里临睡前我壮着胆子同他提了一件事:“陛下,等您换回来,能不能放奴婢出宫?”

萧珩有些意外:“你想要的赏赐就是这个?”

我点头。

我今年二十,入宫四年,攒下的银子还完家里的债,多少还能剩一些。

我娘住在京郊,信里总说自己一切都好,偏偏冬天寄来的衣裳,袖子缝得比从前歪了。

总做绣活眼睛容易瞎,我想回去陪她。

“御鸟房的八哥也是宫里的,奴婢能不能一并带走?它从没离过我,给旁人养,会不肯吃饭。”

“它如今吃得比朕还多。”萧珩瞥了一眼我手里的食碗,里面是切碎的熟肉与小米。

我将肉挑出来,送到他跟前。

萧珩吃饱喝足才应了:“事成之后,准你带它回家。”

3

时间一日日过去,萧珩翻遍古籍,换了无数方法,总是换不回身体。

萧珩要回出事的地方看看。

沉船打捞了上来,倾覆是风急加上船工操持失当,涉事的人都被看押起来。

我抱着鸟笼陪小八坐在岸边,打开笼门,让两位皇帝挨在一处,半晌谁也没变。

小八从盘子里挑出一颗瓜子,要喂给我。

萧珩扑到它手上,将瓜子啄落,又啄了啄它的手背。

“他坏蛋!”

回宫的路上,小八闹着要我背。

我自然背不动。

它拉着我的手,非要贴着我走。

路旁有几位来探病的妃嫔。

我想抽回手,小八当着她们的面抱住我,欢欢喜喜地喊:“阿禾,我最喜欢你了!”

妃嫔们的脸色变了。

笼里的萧珩也看向我。

我低下头,恨不得把当初教过的话全收回来。

4

宫里渐渐传开说陛下日夜宠爱于我。

秦嫔来请安,恰好撞见小八抓着我的袖子,不肯让我去端药。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掌心掐疼了:“阿禾姑娘好本事,我们几个人陪了陛下这些年,还抵不过你伺候几日。”

秦嫔进宫后十分得宠,性子也骄纵,私底下奴才们都怕她。

我也不例外,慌忙跪下。

秦嫔得意地抬起下巴,让我跪了一会儿才命人将我扶起,并且赏了我一只镯子。

“陛下夜里睡得可好?这几日还头疼么?”

我回了两句,她又问萧珩何时看折子,太医每日来几回,又问我为什么总将鸟带在身边。

我瞅了眼正在笼中梳毛的萧珩,答道:“陛下喜欢逗它,见不着要闹半天。”

秦嫔伸手逗鸟,却不料被他狠狠啄了一下。

“畜生!”

她低低咒骂了两声,碍于小八在场,没有爆发出来。

等秦嫔走了以后,我捧着那只镯子发愁。

萧珩从笼里出来:“她送你东西,你就什么都说了?窥探帝踪是要砍头的。”

“秦嫔得宠,她问话奴婢不敢不答。”说完我还有点委屈,萧珩非要啄自己宠妃一口做什么。

刚刚秦嫔临走时瞪我那一眼,恨不得吃了我。

“谁说她得宠了?”萧珩冷哼。

事关萧珩与妃嫔的事,我不敢置喙太多,低眉敛目看鞋面。

萧珩吩咐道:“以后有人问朕吃什么,你照实说。但若是要问朕何时见谁、批什么折子,你只管推脱自己在外头伺候,不清楚。”

5

太后叫陛下去用膳,秦嫔早早到了,还亲手盛了一碗汤,送到小八面前。

小八不肯喝,伸手来抢我袖子里藏的瓜子。

我硬着头皮劝它吃饭。

鸟笼留在外间,交给当值的宫女照看。贺统领守在前殿,太后的内殿他不便进来。

这顿饭用了许久。

秦嫔中途称身子不适,先告退了。

等小八终于吃饱,我出来取鸟笼,发现墙边的案上空空的。

那名宫女垂着头:“秦嫔娘娘身边的人抱走了,说那鸟吵闹,带出去教一教规矩。”

我蓦然失色:“那是陛下的爱鸟,你怎么能给她呢?”

“可奴婢也敢拦啊。”

我跑去找贺统领说了一声,接着往秦嫔宫里跑。

秦嫔的宫门开着。

我跑得气喘吁吁,求守门宫女通报。

里头很快传来秦嫔的声音:“这么快就来了?看来那鸟比本宫的赏赐贵重。”

我进去跪下,求她将鸟还我。

秦嫔手背上有道新鲜的血口子,气得脸都红了:“本宫好意替你教鸟,它倒扑过来啄本宫,你平日就是这么管教的?”

“是奴婢没教好,娘娘恕罪,奴婢带回去必定严加管教。”

“不必了,本宫叫人处置了。”

她慢条斯理地拿帕子裹住手背:“不过一只畜生,你倒吓成这样。放心,你照旧去御前当差,本宫还指望你替本宫美言几句呢。”

我跪行上前,攥住她的裙摆:“送哪儿去了?”

秦嫔被我吓了一跳,抬脚踢开我。

旁边的大宫女叫人来拖,我挣出去,一把抓住方才进门的小内侍。

他手里拿着一块笼布。

是我的。

“鸟呢?”

“刘安提去河边了。”

我转身往外跑。

身后有人喊放肆,我听不清了。

秦嫔宫后就是穿过御苑的河渠,送鸟的内侍刚走到水边,笼子提在手里,还在朝里面骂。

“住手!”

他被我喊得一惊,手里的笼子脱手飞出。

水花溅起,我连鞋也来不及脱,一头扎进水里。

春日的河水冷得刺骨,我憋着气往下摸,终于抓住了笼子的提环。

笼门扣得太紧,我冻僵的手怎么也掰不开。

萧珩在里面扑腾了一下,爪子勾着竹条,渐渐没了动静。

我不敢再耽搁,将笼子往上托,奋力蹬水。

脑袋刚露出水面,岸上伸来一根长竿,是贺统领来了。

“阿禾,抓住!”

我把提环挂上去:“鸟!救鸟!”

贺统领把我拉上去,命人去找太医过来。

上岸后,我掰开铜扣,将湿透的萧珩捧了出来。他小小的一团蜷在掌心手,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醒醒,你醒醒!”

我叫了好几声,眼泪落在他羽毛上。

贺统领脱下外袍裹住我的肩,伸手来碰鸟。

我怕他碰坏,护着不肯给,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起御鸟房教过的法子,扶着鸟头替他排水。

萧珩终于咳出了一口水。

我哭得更凶了。

他睁开眼,嘴喙动了动,轻轻碰了碰我的指尖。

我用袖子擦脸,袖子也是湿的,越擦越狼狈。

6

萧珩病了。

太医摸过鸟的胸脯,熟练翻开翅膀瞧,叮嘱我仔细照料,这几日怕是凶险。

听闻这话,我吓得六神无主。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掌心的伤口,疼得我吸口气。

萧珩躺在软布里,瞧着我红肿的眼睛:“哭什么……朕还没死呢。”

我勉强笑了笑。

他又问:“伤哪儿了?”

“蹭了点皮。”我将手藏进袖子,端药给他喝。

萧珩连抬头都费力。

我将碗搁在桌上,拿小勺一点点喂。

随后守着他熬了一夜,天色发白时趴在桌上歇了一会儿。睡梦里隐约听见他叫我,我猛地惊醒,险些碰翻烛台。

“陛下,您哪里难受?”

“没有。”

萧珩看着我熬红的眼睛,说:“把烛火吹了,到床上睡吧。”

我摇头,换了热帕子,重新将他拢好。

“奴婢在这儿睡也一样,您有事叫一声,奴婢听得见。”

第二日起身,桌边多了一盘点心。

是萧珩命人准备的。

我捧着那块点心,心里暖烘烘的。

宫里的小八也闹得厉害,见不着我,谁送吃的都不肯要。

贺统领命人把它领来。

小八抱住我,拍着我的背喊:“阿禾不哭,阿禾不哭。”

我眼眶又热了。

萧珩目光沉沉,趁机下令道:“拿纸来。”

他说一句,我写一句。

侵扰御前、收买宫人、虐杀陛下身边的宠鸟,几句话将事情写得清清楚楚。

简而言之,秦嫔被降为才人,且被禁足了。

“贺统领,你去转告太后,阿禾是留在御前伺疾的。谁再私下为难她,必不轻饶。”

贺统领应声领命。

处理完事情,萧珩感到一股疲惫涌上心头,而后觉得殿内很安静。

回头才发现我居然哭了。

“又哭什么?”这次声音里满是无奈。

我吸着鼻子问:“陛下原先也这样护着宫人吗?”

萧珩撇了眼我手上的纱布,傲娇地抬起头:“知道就好,朕自然不会让身边人受委屈。”

6

萧珩的病养了七八日。

能下地后,他不肯再进鸟笼了,不仅白日站在我肩上,晚上占着我的枕头。

我睡相不好,怕压住他,特意在床边安了个小窝。

萧珩瞅了一眼,格外嫌弃地说:“这是拿什么改的?”

“奴婢装针线的篮子,洗过了。”

他最终还是住了进去。

小八见了也想钻,脑袋塞进去,篮子卡在耳朵上,拔了半天,急得满脸通红。

常福要跑去请太医,被我拦住了。

我按着篮沿,哄它低下头,好容易替它摘下来。

常福领小八走后,萧珩气得在桌上来回走:“你从前到底怎么养的?”

“嘿嘿。”

我讪讪地赔笑。

萧珩觉得辣眼睛,干脆闭上。

过了两日,贺统领带来一个新鸟架,还有一只铺得软和的小窝,说是照陛下的吩咐让内务那边做的。

萧珩站在新窝旁,瞧我缝补旧篮子:“都破成这样了,还要?”

“又没坏,补好后还能放针线呢。”

萧珩觉得我又傻又抠,此后却没再踩过我的针线篮。

唯一让他不爽的还有一件事。

小八愈发喜欢亲我了。

尤其是这日晨起,满屋子找我。

我替它擦去脸上的水,它趁我不防备,抱着我的腰往榻上靠。

“阿禾歇歇,阿禾歇歇。”

从前我累得靠在墙根睡,它总会蹲在我的膝上陪我。

如今换了副身体,它的胳膊能把我整个圈住。

男人遒劲有力的胳膊箍在身上,我浑身不自在,更重要的是我感受到了某处。

听说男子晨起时那地方都会……

“阿禾,痛痛。”小八难受的哼唧道。

鸟哪知道发生什么事,遇事只会寻求主人的帮助。

轰!

我面颊从头红到脚,猛地推开他。

“阿禾?”

小八歪起脑袋,满脸委屈。

小小的一只鸟不明白,为何人类变心了。

这时,萧珩从窗边飞来,伸嘴去啄它的手。

小八扭头冲他吹了声口哨。

萧珩:“!”

我赶紧掰开小八的手,将它交给常福,捧着萧珩回了房。

他站在我面前,盯着我被揉皱的衣袖,一张鸟脸臭臭的,半天没说话。

“陛下,它又不知道。”

“你知道就成,以后更衣、擦洗都叫常福来。”

“奴婢原本也没替它洗过澡。”

萧珩仍不大高兴。

我把点心掰开,挑了他爱吃的那一块递过去:“您别生气了。”

萧珩歪头:“你就是这样哄它的?”

“差不多吧,毕竟您与小八一个不哄不肯吃饭,一个哄了还要挑。”

说完我就后悔了,赶紧低头。

破天荒的,萧珩哼哼两声居然没骂我,低头将那块点心吃了。

往后小八再扑过来,他总抢着落到我的肩上。

小八要抓,他就飞上头顶,抓乱我的头发,两个谁也不肯让谁。

我忍无可忍,将他们一个交给常福,一个放回鸟架,关上门去梳头。

等再回来,萧珩叫我把未读完的游记取来。

他近来在查失魂的记载。

我替他翻到昨日那页,然后摊开一张纸给娘亲写信。

一片安静中,萧珩突然开口:“你打算回去做什么?”

“开个小铺子吧,卖鸟食,也替人养鸟。我娘做饭好吃,还能同她学做点心。”

“银子够么?”

“够租个小门面,况且,您还要赏我呢。”

我美滋滋畅想着出宫的美好生活。

萧珩失落地飞落到了窗边,好一阵没出声。

我居然在一只鸟身上看到了惆怅,估计是幻觉了。我揉了揉眼睛,担心地问:“陛下,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萧珩静静地望着窗外:“阿禾,倘若一直换不回去呢?”

我心里也不好受,搁下笔,将他接进掌心:“那奴婢就继续陪着您,办法总能找到的。”

他在我的掌心里站了许久,然后用脑袋拱了拱我手指。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我俩都怔住了。

从前小八也常这样蹭我,我总要摸摸它的脑袋。

这回对着萧珩手足无措起来,一下子脸红的像是滴血。

萧珩颈边的羽毛蓬了起来。

两个人对望片刻,他扭过头:“朕困了。”

“哦……”

我赶紧捧他回去,心口还在怦怦地跳。

7

秦嫔被禁足后,宫里流言蜚语更上一层楼。

有人说陛下病糊涂了,连自己的妃嫔都不认得,偏还知道替一个养鸟宫女撑腰。

有人问,如果陛下不记事了,平日是谁批阅奏折的?

几日后宁王进宫探病。

他是先帝的弟弟,近日太后为萧珩的病发愁,也曾召他商议。

进了御书房后,宁王大手一挥:“本王与陛下说几句家常,其他人都退下。”

常福看向小八。

小八抱着点心盘子,理也不理。

我不能违抗宁王的话,故意没带鸟架。

贺统领守在廊下,见我脸色不好,朝我点了点头。

过了许久,宁王出来了,脸上挂着笑,经过我时停下了脚步。

“听说你识字?”

我屈膝:“略微认得几个,不做睁眼瞎,但不会写。”

宁王冷笑一声:“你真是谦虚,据说你写的一手好柳体,连御鸟房的人都夸你写得好。”

霎时间,我的背后沁出了层冷汗。

回到殿中,小八端着一盘瓜子迎上来,喜气洋洋地喊:“阿禾,吃!”

萧珩则告诉我宁王带了一道折子,问小八为何要驳回原先发放军饷的数目。

小八伸手去拿他的玉佩,又朝他讨瓜子,一个字也没答上来。

那道折子正是我写的。

显然,宁王发现了异常。

宁王动作相当快,很快联同几名大臣,宣称圣躬久未痊愈,御笔仍日日出宫,恐怕有人趁机把持朝政。

入夜,我将奏疏念给萧珩听。

他冷笑道:“他倒是等不及了。”

我的心则沉到了谷底,字学得再像,也不是萧珩亲自批阅的。

真闹到了前朝,一个宫女谎称萧珩在鸟身子里,谁会信?

贺统领道:“臣可以作证。”

萧珩:“你作证,他会说你与阿禾串通。”

宁王眼下不过请见,若无缘无故拿人,反而坐实了挟持天子的传闻。

萧珩沉吟片刻有了打算:“不如教教小八说几句话。”

这个主意好。

那晚,我们试到三更,想教小八背熟几句话,明日当众复述。

“淮南的粮未出仓。”萧珩说。

小八认真地看着他,半晌,张开双臂扑向我:“阿禾,睡觉!”

我抱着它,心里凉了半截。

这个计谋是行不通了,萧珩落在我肩上:“明日你照常当差,有人问就说奉命侍墨,其他的交给朕与贺平川。”

大概是我的面色太惶恐不安,他又安慰道:“别怕。”

“朕不会让你出事的。”

我摸了摸微烫的耳朵尖,表面冷静:“是。”

8

朝堂上,御座前隔着一道屏风。

我站在屏风后,拿瓜子哄着小八。

萧珩站在御案一角,听宁王问起军饷的事:“边军请饷三十万两,陛下为何只准了十万两?”

“上月拨过二十万两,这回补的是余下十万两,皇叔还有何疑问?”

宁王皱起眉,不甘心地接连追问好几处,连经办的官员是谁、押运的日子全部一一问到了。

萧珩始终对答如流。

户部尚书在旁躬身道:“陛下所言,分毫不差。”

我悬着的心慢慢落了下来,将剥好的瓜子仁递给小八。

它吃得高兴,抱着我的胳膊蹭了蹭。

宁王合上折子,目光越过贺统领,盯住了那道屏风。

“既然陛下神志清明,为何要隔着屏风见群臣?外头传言纷纷,臣等见不到陛下如何能安心?”

萧珩道:“太医嘱咐朕避风静养,皇叔有事奏来,不必在这道屏风上费心。”

“臣昨日进宫,陛下连臣是谁都认不清,今日竟能将政务记得这般清楚。”

宁王从群臣中走出来,朝御座逼近。

“究竟是陛下病好了,还是有人躲在屏风后故弄玄虚,假传圣意?”

殿内一片安静。

萧珩冷声道:“站住。”

宁王恍若未闻,提袍踏上台阶。

“臣受先帝嘱托,不能眼看着有人蒙蔽圣听。今日无论如何,臣都要亲眼看看陛下。”

他又往上走了一步。

贺统领拔剑拦在了他身前:“陛下未召,王爷请退。”

宁王:“贺平川,你敢拿剑拦本王?”

贺统领寸步不让:“臣奉命护驾,王爷再往前一步,当弑君论处。”

宁王忽然厉声喝道:“有人挟持天子,还不随本王清君侧!”

殿侧两名侍卫应声上前。

贺统领挥剑将人逼退,宁王趁势跨上御阶,一脚踹开了屏风。

屏风轰然倒地。

小八吓得扒住我的胳膊,往我身后躲:“阿禾,怕!”

萧珩站在御案上,来不及藏了。

宁王瞧见他,猛地抬手指过去:“方才答话的根本不是陛下,是这只鸟!”

群臣哗然。

几名站在前头的大臣难以置信地望着御案,又看向躲在我身后的小八。

“一个养鸟的宫女竟敢把持御前,操纵圣意。”宁王指着我喝道:“你究竟对陛下做了什么。”

我手心全是冷汗,强撑道:“王爷休得胡言。”

“它不过能学几句人话罢了,哪里懂什么军饷政事?您方才问得那样详细,一只鸟就算能听人话懂,还能句句答上吗?”

“寻常鸟自然不能,可它若是精怪呢?”

宁王逼近御案,目光从萧珩身上转到我脸上:“你也是妖物!”

『你们伙同起来将陛下害得痴傻,再借他的名义发号施令,把满朝文武玩弄于股掌之间,真是好大的胆子呐。”

有人惊得后退,殿内议论声四起。

我攥紧小八的手:“无凭无据,王爷就敢在御前污蔑……”

“是不是妖物,一试就知道!”

宁王猛地伸手,朝御案上的萧珩抓去。

萧珩拼命扑腾,从他指间挣脱,飞到了我肩头。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太监忽然扑来,袖中滑出一把匕首,直刺我的胸口。

贺统领赶忙提剑来挡,撞得刀锋一偏。

那人仍握着匕首朝我扑来,肩头的萧珩却迎了上去。

锋刃划进他的翅下,血溅上我的衣襟。

旋即他从半空跌下来,我伸手接住,掌心顷刻湿透了。

而身旁的小八忽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陛下!”

常福尖叫着扑过来,贺统领一脚踹翻那小太监,夺下了匕首。群臣惊慌后退,有人喊太医,有人高呼护驾,殿门前挤作一团。

我跪坐在地,将萧珩捧在手里。

他的翅膀软软垂着,嘴喙张了张,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赶忙帕子捂住伤口,血很快浸了出来。

“你别死……”

眼泪落在他脸上。

我怕他听不见,俯下身,一遍遍叫他。

9

太医给萧珩和小八同时医治。

一个躺在龙榻上,昏迷不醒;一个被放进铺了软布的匣子里,连气息都快没了。

太后听说朝堂上出了事,连步辇都没坐,扶着宫人的手匆匆赶来。

“究竟怎么回事?”

我与贺统领跪在殿中,再也不敢隐瞒。

从御船倾覆到萧珩困在鸟身里,如何借贺统领回到御前,如何教我代写御笔,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太后气得发抖:“荒唐!你们当哀家是三岁小儿,这样的话也敢拿来搪塞。”

贺统领伏地道:“臣与陛下一同长大,绝不会认错。臣所言句句属实,甘愿拿性命担保。”

“你的性命?”太后指着床帐:“陛下如今躺在那里,你有几条命能赔的。”

我额头抵着地砖,眼泪往下淌。

“娘娘,小八从前就爱讨瓜子,见了红衣裳就喊漂亮姐姐。它困了要往高处爬,高兴了会往奴婢怀里钻。这些都是奴婢养出来的习惯……”

太后目光微闪。

这些日子她亲眼见过小八追着宫人讨瓜子,也亲眼见过他抱着我的胳膊不肯放。

太医用了那么多药,始终说不清他究竟患的什么病。

“若真如你们所言,如今换回来了没有?”

我答不上来。

贺统领也没能出声。

太后闭了闭眼,命人卸了他的佩剑。

“将他们收押,等陛下醒来再审。宁王与今日涉事的人,一并看管起来,谁也不许出宫。”

我俩被关进了同一间牢房。

地上铺着干草,我抱着膝盖坐下来,衣袖上的血干透了,硬邦邦地贴着手腕。

到了晚上,太监们送来两个大馒头。

我没有胃口,将碗搁在一旁。

贺统领叹息着劝我道:“阿禾,好歹吃一点。你这么熬着,怎么撑得到陛下醒来呢?”

“他会醒吗?”

贺统领喉结动了动:“会的,陛下是真龙天子。”

我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嚼了许久也咽不下去。

眼泪一滴滴掉在手上。

满脑子都是他扑向匕首的样子,我方知这些日子的陪伴,在心里留了多深。

我想萧珩活着。

不知道在牢里熬过了多少个日夜,牢门终于开了。

常福站在外头笑盈盈地说:“陛下醒了,召你们去御书房。”

我与贺统领对视一眼,眼里有了喜色。

十有八九是萧珩换回来了。

御书房里,萧珩坐在御案后。

还是那张脸。

小八用这张脸向我讨吃的,撒娇,往我怀里钻。

如今他端坐在那里,眉目冷肃,威势赫赫。

我匆匆掠过一眼,猛然意识到萧珩不是我养的八哥鸟,而是九五至尊。

意识到这点,冷汗蓦然蹿上脊背,扑通一声跟着贺统领跪了下去。

萧珩:“贺平川,宁王的案子交给继续搜查。”

贺统领叩首领命,临走前朝我挤眉弄眼,显然在他认定接下来我的前程不会太差,提前恭贺我了。

我嘴里一阵阵发苦。

门关上后,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萧珩抬了抬头:“起来回话吧。”

我没有动,细密的眼睫不住地颤抖,继续趴伏在地上问:“陛下,小八如何了?”

“还活着,太医时刻守着它,你不必担心。”

我绷了许多日的心终于松下来,眼眶跟着发热。

“谢陛下。”

上头许久没有声音。

我的心跟着一寸寸往下沉。

“阿禾。”

萧珩叫了我的名字,深深叹息:“除了小八,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同朕说?”

当然有的。

我想问他身上难不难受,想问他为什么要扑过来,也想像从前那样,伸手碰一碰他。

但他如今是天子。

我也不愿意入了他的后宫成为其中一个妃子,我娘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有。”

我将额头贴得更低:“陛下金口玉言,答应过奴婢换回来之后,准奴婢带小八出宫。等它伤好了,还请陛下恩准。”

头顶上方的视线蓦然变得灼热、凌厉。

我攥紧袖口,强撑着没有改口。

“你在牢里等了这些日子,见了朕就只想说这个?”

我鼻尖发酸,喉咙里堵得厉害:“是。”

萧珩一连说了三个好,最后怒不可遏:“朕准奏。”

我叩下头:“谢陛下恩典。”

10

小八的伤养好后,我出了宫。

贺统领替我安顿好行李,欲言又止。

我忍着眼泪:“大人往后还请多照看陛下。”

贺统领长长叹了口气:“你和陛下都是犟种,何必弄到不复相见的地步。”

我苦笑:“我生性自由惯了,受不得宫里的规矩。”

靠着这些年攒下的银子和宫里的赏赐,我在京郊盘下一间小铺,卖鸟食,也卖些鸟笼、食罐之类的用具。

娘得知我出宫特意搬来同我住,替我照看铺子,得了空我们一同去后院做饭。

生意时好时坏,赚得不算多,仅仅供我们娘俩吃用。

在我的精心照顾下,小八逐渐恢复了精神,整日蹲在门口招呼客人。

有客人夸它聪明,它就挺着胸脯喊“赏”,惹得人家笑着掏出几颗瓜子与它吃。

我听见那个字,手里的活慢了一些,低头继续给客人称鸟食。

有一回,铺子忙到天黑。

娘在后院生火,我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将散在柜上的铜钱收拢,拿过账本记下。

身后突然有人叫:“阿禾,过来。”

我下意识应了一声:“来了。”

身后只有一只鸟笼。

小八歪着头望着我,原来是食罐空了,等着我给它添食。

我扬起来的笑便僵硬在了脸上。

夜深人静时娘总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知道娘想要问什么,问我是否在宫里有位情郎?

我倚靠在她怀中,撅着嘴巴道:“宫里到处都是太监,哪来的情郎?”

娘摸摸我脑袋,轻叹一声没再继续问。

有时候我也会望着皇城发呆,而后拍拍自己的面颊,重新振作精神。

自古情字最磨人。

但再刻骨的情感,随着日复一日总会消磨殆尽。

第二年,娘开始为我说媒。

我乖巧应下。

直到我进入到包厢,推开门,看见一身靛蓝色长袍的萧珩坐在桌前,端起酒杯徐徐笑问道:“阿禾,好久不见。”

“陛下?您怎么来了?”

我一个激灵吓得关上门,作势要跪下。

萧珩起身,大步上前,一把握住我胳膊。

“你不愿意进宫,朕便来找你了。”

这句话叫我愣神,“陛下究竟是何意?”

萧珩郑重道:“朕想给你当外室。”

“外室?”

我嗓音劈了叉。

“嗯,你总担忧宫中生活拘束,但我尝试一年了仍旧放不下你,便只好来找你了。”

“阿禾,若你嫁人,还要操持家务照顾婆母,为夫家当牛做马。”

“但我不一样。”

“我有钱有势,能为你提供最好的生活。”

萧珩把圣旨递到我跟前:“展开瞧瞧。”

我展开,发现上面写的是准许民间女子自立女户的政令。

“从此你当家作主,我给你暖被窝,可好?”

“不好不好。”小八从窗口飞进来,绕在梁上盘旋,嘴巴一口一个“大坏蛋”。

萧珩咬紧后槽牙,命令暗卫把小八抓起来。

一时间鸟飞人跳好不热闹。

我蓦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做外室需要赘礼万两银子,外加珍珠首饰若干,大宅子一套……”

萧珩哼哼:“好,朕最不缺的就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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