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砚，二十八岁 单身，丧尸，行测五十九分。
这仨标签摆一块儿，自我介绍都得卡壳，实在分不清哪个更社死。
三个月前，我嘎在第三十七号考场三十七号座位。准考证后四位 0737，我妈拍胸脯说这号码是天选上岸号：三代表三本底子，七寓意行测 70 分，buff 叠满稳上岸。
我当时还理性吐槽：“妈，70 分离进面还差一大截呢。”
我妈大手一挥：“别管，能上岸就行！”
行测做到第二道数量关系，旁边的考生猛地扑过来，一口咬在我肩膀。剧痛席卷全身，我的意识迅速坠入黑暗。
很多人以为，是这一口病毒把我变成丧尸。其实不是。
濒死的瞬间，一道蓝光砸进我的脑海。
【叮！宇宙尽头是编系统绑定成功】
＞ 【主线任务：末日存活满 365 天】
＞ 【补充提示：蚀域风暴持续扩张，人类丧尸联合所划定安全庇护范围。**没有官方编制的野生丧尸，无法进入避难区，风暴过境等同于被清退**】
＞ 【天赋解锁：可流利使用人类语言，可解析理智丧尸嘶吼语言】
＞ 【温馨提示：建议抓紧时间上岸，拒绝成为时代炮灰】
字体大到跟给老花眼姥爷定制的一样。
“清退” 两个字，我的 DNA 直接动了。
上一家倒闭公司裁员，HR 也是这么话术包装的，转天工位清空，显示器还在，我的马克杯被塞进纸箱，标签写着：待处理。
面板角落一行灰色小字：客服电话（线路已中断）。我闲得蛋疼拨过去，提示音魔性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还没等我消化完残酷现实。
【叮！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玩游戏这么多年，新手大礼包我熟！要么神兵利器，要么无敌 buff，最差也得给个保命宝宝。
我搓搓手激动点领取。
＞ 【礼包内容：形象优化 ×1、行测入门手册 ×1、应急植物口粮 ×3】
＞ 【形象优化生效，丧尸恐怖感‑90%】
＞ 【温馨提示：优化外观，提升群众好感度，为后续面试刷印象分】
脸上传来酥酥麻麻的痒，像软毛刷来回扫脸。
原先脸皮又凉又硬，跟放久的橡皮泥，现在居然有弹性了。
考场窗户碎了半边，玻璃蒙满灰尘，袖子擦出一小块镜面。
我凑上去一看，当场瞳孔地震 ——
我长了一张**植物大战僵尸原版僵尸脸**！
白圈空洞眼窝，没有瞳孔，一条横向裂口当嘴巴，还缺颗牙，灰绿色皮肤，轮廓被黑线描一圈，妥妥童年表情包本尊。
我歪头，镜像跟着歪头；我张嘴，嘴缝裂开。地上影子规规矩矩椭圆，完全不受光源影响。
我沉默呼叫系统：“系统，你管这叫亲切友好？”
【报告宿主：已经优化至最高亲和力档位。】
“别人末日丧尸是好莱坞写实恐怖片大 BOSS，我是十几年前 4399 小游戏抠出来的素材 NPC？我出门人类不会开枪，只会掏出手机拍抖音，问我这个手办链接在哪买！搞不好还会抄起铲子把我当盆栽铲走！”
面板安静两秒，仿佛 AI 客服被投诉到 CPU 冒烟。
【已记录用户反馈，提交产品部门迭代。】
我尝试迈步，身子微微一顿一顿，双手本能前伸五指张开，自带那股熟悉的丧尸行进感。
系统补刀：外观只翻新表面，内部硬件不在保修范围内。
口粮是三包压缩植物饼。系统改造改写了我的生理，我没有食肉的欲望，树叶、农作物、压缩植物饼就足够维持躯体，血肉对我而言如同糟粕。拆开一包，鼻子彻底罢工，啥味闻不到，五感大半被改写。
看着窗外废墟，我内心疯狂咆哮：
“人家变丧尸，称霸城市，统帅尸潮，再不济也是肌肉精英怪，气场两米八！轮到我，直接变成免费表情包，还得卷《申论范文一百篇》？命运你假糍粑！”
【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内耗，自动播放治愈白噪音。】
下一秒，耳边传来淅沥雨声，夹杂自习室翻书沙沙声。合着系统拿自习室录音糊弄我精神内耗。
我蹲到讲台旁，翻监考老师赵老师抽屉。赵老师人已经凉透，手里死死攥试卷密封袋。我深深鞠一躬，顺走抽屉宝贝：申论范文、两节五号电池、半包苏打饼干，可惜我用不上，拿在手里主打一个安全感，还有一支咬得全是牙印、缠满胶带的中性笔。
监考老师属实苦命打工人，监考费三百块站四小时，笔还得自己啃。
这支笔，我揣兜里，一路陪我走到结局。
丧尸两大福利：永不疲惫，无痛。
我第一次体会无痛 buff，一巴掌猛拍大腿，啪一声脆响，手掌直接掉下来一小块肉。我淡定捡起碎肉丢进 “可回收物” 垃圾桶，站在原地陷入哲学思考。
【痛觉神经：永久下线】
【温馨提示：请勿暴力拍打本体，面试仪容分扣了哭都没地方哭。】
我内心疯狂吐槽：“能量守恒呢？我挨一刀，能量去哪了？全部转化为我的精神从容吗？这属于严重滥用工况！”抖音
无人应答。考场墙上 “严禁携带电子设备” 的告示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没有课桌，我直接征用黑板；没有粉笔，自产黑血当墨水。斜着光线才能看清字迹，但胜在无限续航、零成本。
我疯狂刷资料分析：同比、环比、增长量、比重变化。活着的时候这块全靠蒙，丧尸别的没有，时间管够！一道题死磕四小时，算到数字在脑子里排队列队报到为止。
外面的广播断断续续飘进来新闻残片，我听得心里沉甸甸。
蚀域风暴。
这灾难和丧尸病毒、和我的系统毫无关系。是宇宙射线叠加地质异动催生的天灾，不定期席卷大地。风暴过境，金属器械腐蚀报废，人类的枪炮装甲大面积失效；暴露在外的人类皮肉溃烂。
普通丧尸撞上风暴，则会彻底狂暴畸变，见什么撕什么。
但也有一部分丧尸，在绝境挣扎中觉醒了生前的记忆，拥有理智。可惜他们咽喉声带尽数腐烂，只能发出嗬嗬的低吼，拥有一套嘶吼的内部语言，人类完全听不懂。
不管是人，还是觉醒理智的丧尸，独自一方，都扛不住一轮又一轮蚀域风暴的扫荡。
人类有工事、有技术，却缺少海量劳动力；理智丧尸体力无穷，却没有庇护所与物资。仇恨刻在双方骨子里，可生存的威胁悬在所有人头顶。人类丧尸联合所，就是在这样的绝境之下被迫成立。
可语言的高墙横亘中间，绝大多数谈判，最后都会演变成厮杀。
正演算得入神，外面传来喊话，穿透废墟：
“清剿第三十七号考点！”
我应激直接开启**竹节虫闪避法**，腰向后折，膝盖往前拐，整个人折成诡异角度钻进课桌底下。后来陆昭还给这个奇葩逃生动作起外号：竹节虫。他剿尸两年，头回见丧尸熟练钻桌肚苟命。
战术靴踩碎玻璃，咯吱咯吱由远及近。一共六个人，两两交叉推进，战术非常专业。
躲桌底的我，吓得小声碎碎念：
“袭警判几年？妨碍公务量刑标准？出去自首算不算是立功？坦白从宽有没有优待政策？”
【检测宿主恶意逃避监管，行测模拟分‑2】
【当前分数：59 分】
我差点原地弹飞，后脑勺狠狠磕桌板，磕掉一小块头皮，半点儿不痛。
“大哥！我命都快没了你搁这给我扣行测分？！”
【扣分有异议，可三工作日内提交书面申诉。】
“申诉交给谁？你连电子公章都没有！”
【申诉入口已关闭。】
我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内心感慨：资本家看这系统，都得连夜写感谢信。
门被狠狠一脚踹开。
踹门的男人叫陆昭，二十六岁，人类丧尸联合所先遣队联络官。战术背心外挂签字笔，胸口塞小本本，后来他解释：笔和本子写战损报告、灾害记录用，不是来听课记笔记。
我听完直接回：“不用解释，你这架势跟我们单位考勤管理员一模一样。”
他举枪扫视教室，枪口缓缓扫过一排排歪斜课桌。教室里到处散落撕碎的试卷、破碎文具，满地玻璃碴。
陆昭的枪口，最后定格在我藏身的那排课桌。
他抬手示意队员放慢推进，自己缓步上前，弯腰看向桌下。
四目相对。
我灰绿的僵尸脸，两个空洞白圈眼睛直勾勾望着他。
不远处楼道传来几声低沉嗬嗬嘶吼，是另外两只觉醒理智的丧尸，它们察觉到同类，正在传递信号。旁人听只是怪物咆哮，我的脑海里自动翻译完成：【这里有同族，不要攻击人类，试探】。
我脑子飞速运转，再不出来就要被当成普通畸变丧尸突突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猛地从桌底爬出来，膝盖磕在碎玻璃上也毫无痛感。
陆昭瞬间绷紧身体，枪口抬起来半寸。
我赶紧举起双手，语速飞快输出，三年备考练出来的官话张口就来：
“同志别开枪！我是拥有自主意识的高级丧尸！我听得懂我们同族的嘶吼，我拥护人类与丧尸共存发展，充分发挥基层战斗堡垒作用，力争尸尸有编，拿到编制进入联合所避难区！”
我喘一大口气，还不忘补一句：
“报告！考场大纲没教遭遇清剿小队应急处置，这部分属于超纲！”
全场瞬间安静。
六个士兵全部愣在原地，手里武器都微微垂下。
陆昭放下枪蹲到我面前，死死盯我三秒，目光锁定我脖子上塑封磨白的准考证，照片上的我梳着一丝不苟发型，标准应届生假笑。
“你居然还留准考证。”
“不敢丢，补办得跑三个部门，流程巨麻烦。”
我站起来，拍掉满身混着黑血的灰尘。努力挤出一个诚恳微笑，可惜半边脸硬件故障，笑起来像抽搐。
“同志，问一下，联合所的国考报名表能顺便给我填一份吗，我疯狂接上岸！”抖音
陆昭面无表情，掏出小本本沙沙写字。
“先跟我走。”
“去哪？”
“面试。”
那一瞬间，我感觉听到了这辈子最美妙两个字。
人类丧尸联合所的临时审讯室，改造自小学办公室，墙上还贴着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一排小红花贴纸还在。
降落伞绳把我捆在铁椅子上，勒得腐肉往外挤。陆昭翻我的《申论范文一百篇》，一页页细细翻阅，活像查有没有夹带小抄。
“总结一下，你是系统改造诞生的特殊丧尸，能说人话，还能翻译其他理智丧尸的嘶吼。爱好考公？”
我严肃纠正：“职业规划！爱好哪能这么严肃！这是保命刚需，一年之后大型蚀域风暴降临，没有编制，避难区不让进。”
“系统说的清退就是风暴？”
“一半是系统判定，一半是现实天灾。在外没有庇护，风暴来了就是死路一条。”
陆昭沉默片刻，把书推还给我。
“刚好手上有个任务。城郊翡翠湾别墅区，聚集了一大群觉醒神智的丧尸。它们办了个内部培训班。它们想要联合所的编制，可全都无法说话，只能嘶吼，我们很难摸清他们真实诉求，谈判处处卡壳。我们需要一个人进去，充当联络员兼卧底，搞清楚他们的诉求，推进人尸对接。”
我眼睛一亮，直击灵魂三连问：“包吃住吗？有五险一金吗？绩效怎么算？”
陆昭表情裂开，掏出折两折的 A4 纸张摊桌面。
“临时用工协议，试用期三个月，日结薪资，包伙食，公积金暂不落实，伤亡自负。下一轮大规模蚀域风暴，还有整整一年就要抵达本区域，我们时间很紧。”
纸上鲜红骑缝公章：人类丧尸联合所后勤保障组。
我食指蘸印泥，狠狠按下黑色丧尸指纹。
“你们丧尸指纹还具备法律效力？”
“不知道，但是态度必须拉满。”
他收好协议准备出门，半路回头：“陈砚。刚才考场那套官话，哪学来的。”
“我妈骂我的固定句式：先讲大形势，点明危害性，再拿别人家孩子对比。玩我妈的话术玩的。”
陆昭背对我，淡淡开口：“你爬出来那一瞬间，我枪口慢半拍。”
“我察觉到了。”
“我以为是哪个遗失的塑料摆件，还打算捡回去上交物资库。”
我嘴角抽搐：“你胆子真是肥嘟嘟的。”抖音
房门关上。绳子捆得很紧，但丧尸咬合力 800 牛顿，我咔吧几口直接啃断绳结，潇洒活动手腕。
门外陆昭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今晚立刻出发！培训班明早八点上课，迟到扣学分！”
我瞳孔地震：“早八？！末日丧尸也要遭受早八暴击？”
望着墙上小红花贴纸，我陷入深深绝望。末世都逃不过早八人的宿命。
翡翠湾
培训班坐落翡翠湾别墅区。
售楼处广告牌半残屹立：依山傍水，双学区宜居生态大盘。
放在末日简直神级文案，确实依山傍水，两个学校全部改成联合所临时安置点。
我扒在院外玉兰大树，透过二楼窗户向内偷窥。会议室改成教室，长条会议桌，二十多只丧尸西装革履，部分丧尸黑框老花镜镜腿胶布缠得死死。
他们彼此交流，此起彼伏低沉的嗬嗬嘶吼，旁人听来只是怪物咆哮，我的脑海不断同步翻译：
【图形推理正确率还要再提】
【拿到编制，我们就可以躲避开蚀域风暴】
讲台上站总考官老董。生前一位处长，具体哪个处他自己都说含糊。一身笔挺深灰西装，头发掉一半，剩余发丝自来水抹得一丝不苟。他同样发不出人类语言，只能嘶吼，手里拿着激光笔敲击黑板，板书钢笔字漂亮工整。
“看看你们！” 老董发出厚重的低吼，我站在树上自动翻译读懂他的意思，“抓人还只会蛮力撕咬扑击！现在时代流行高质量发展！”
台下二十多只丧尸集体低沉嘶吼：“吼 ——”
翻译过来就是：卷死人类！
底下疯狂点头，翻开笔记本，满满当当图形推理，三角套圆圈画满箭头。
【今年图形推理正确率必须干到 80%！达不到年底直接划为无业游民！没有片区，风暴来临无处可躲！】
又是整齐的嘶吼声。
我扒树皮抠出五个深坑，内心感悟：内卷不分物种，不分死活。霉菌一样，环境合适疯狂滋生。
咔嚓 —— 我脚踩断树枝。
会议室所有丧尸齐刷刷转头，几十双绿油油眼睛，黑夜里面像成片萤火虫。
老董头都不回，激光笔小红点精准锁死树上的我。一声低吼传出，翻译：外面迟到那位，扣学分。
一只丧尸抱起厚厚的书隔着玻璃窗扔出来，沉甸甸六百多页《行测五千题》狠狠砸进我怀里。
我蹲在树杈，抱着厚到能砸死人的习题册。
“行！老子刷三年真题可不是吃素的！”
我喊话音量太大，走廊声控应急灯唰得瞬间全亮。我坚决不承认是我嗓门触发灯光，坚持认为自己周身金光附体。
次日上午九点，面试正式开启。
长条桌搬走换成办公桌，印着 “为人民服务” 马克杯摆桌面，杯口磕出豁口。三位考官居中老董，左侧马甲丧尸，右侧女丧尸，黑框眼镜，头发梳得利落，只剩单只珍珠耳环，另一只耳朵空空荡荡。所有人都无法说出人类语言，提问全靠嘶吼配合手写板书。
老董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推过来：陈砚，请简述你的核心竞争力，凭什么胜任丧尸片区主任岗位。
简历是熬夜用捡来笔记本敲出来：本科，三年工作经验，特长抗压，自我评价：情绪稳定。现在回头看，这四个字堪称年度最不要脸自我评价，但是丧尸情绪低波动，也算实话。
我站起身捋了捋破烂领口。
“尊敬各位考官，我的优势三点。
第一，肉身抗打击，废土全能人才！钢筋穿肩、汽车撞飞都不耽误干活，掉块肉捡回去还能安上。
第二，政治觉悟拉满，坚决服从联合所大局，配合抗蚀域风暴工程，落实上级全部任务。
第三，我是独一份的沟通桥梁，我可以听懂同族嘶吼，和人类双向传话。”
低头瞥见女考官评分表，贴着金色小贴纸，写两个大字：上岸。
我猛地升华主题，复刻年会诗朗诵手势：
“《新时代丧尸自我修养》点明：丧尸不该等同于毁灭恐怖，要做废土有机质搬运工！**我们不生产有机质，我们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
全场死寂两秒。
女丧尸肩膀疯狂抖动，两行黑水哗哗淌下，在纸上写写画画。我读懂她的情绪。
她活着死磕考公五年！第一年差三分，第二年差 1.5，进面排第八招五个，改报乡镇、街道，病毒爆发那天，手里还攥准考证死在考场门外！当年就差 0.5 分！
此情此景狠狠戳中我的 DNA，我也体会过差零点五分的夜晚，阳台站到凌晨两点，客厅电视循环播放购物频道卖拖把。
老董带头拍打手掌，一群丧尸手掌拍打闷响，如同暴雨敲打铁皮屋顶。
【叮！通过丧尸基层面试，获得称号：编制候选人！行测积分 + 20，当前分数 77！】
我内心狂喜，59 到 77，熬了整整两个月！
就在高光时刻，扩音器巨响响彻整个别墅区，是陆昭的声音：
“里面的丧尸听着！联合所先遣队已经完成包围！立刻放下武器！重复一遍！立刻放下武器！距离蚀域风暴到来仅剩一年，我们需要谈判，不是开战！”
会议室所有人齐刷刷望向窗外。老董猛地起身扣紧西装纽扣，一掌劈下，办公桌直接对半裂开，马克杯摔得粉碎。
一声充满愤怒的嘶吼响起，翻译：好啊！陈砚！你是人类派来的卧底！
我慌忙举手辩解：“领导听我解释！”
“这叫跨界人才交流项目！双向奔赴！打通两大阵营沟通最后一公里！我们一起修建避难工事对抗蚀域风暴！”
我后退后背死死抵住墙壁，被逼急脱口而出：“我这边可是有临时用工协议！”
战火瞬间点燃。人类东边突进，丧尸西边迎战，可怜的我夹在战场 C 位，在枪火与利爪之间来回翻滚，仿佛一个被来回踢的易拉罐。
“别开枪！自己人！联合所重点联络员！我有盖公章临时用工协议！”
枪声轰隆盖过我的呼喊。陆昭站二楼阳台向下观望，打出手势示意把我带走。一颗黑乎乎震爆弹从天而降滚落在脚边。
极致刺眼白光炸开。
等视觉恢复，我瘫坐在碎石堆上。半空中悬浮巨型考题广告牌，一米大蓝底白字。
＞ 【小明拥有丧尸 100 只，人类士兵 50 名。每只丧尸每小时消耗 0.5 个人，蚀域风暴一年后降临，请问地球剩余可以存活的活人数量？】
＞ 【A. 负数 B. 直接炸毁 C. 考公上岸】
＞ 【限时 30 秒作答】
耳机里面陆昭声音电流滋滋：“目标在干嘛？跳大神？”
我盘腿坐地上，树枝划地面演算。一百乘以零点五，五十士兵一小时直接清零，后续数字大到没有统计口径。更何况蚀域风暴降临，厮杀没有赢家。
算个屁！我扔掉树枝，仰头嘶吼：
“选 C！必须选 C！”
“A 选项不符合统计口径，B 属于极端解决思路！只有 C 政治正确，符合唯物辩证法！人和丧尸终极归宿全是上岸拿编制，共同修建避难区对抗风暴，退休小区跟保安吵架！”
【回答正确！】
广告牌金光闪耀，巴掌大小金色道具掉落在膝盖 ——**行测免死金牌**。背面小字扎心：虚拟道具，不可转让，不能抵扣罚款。
半空中悬浮巨大金色大字【编】，横亘战场上空，把人类、丧尸彻底隔开，谁往前冲就被弹回来，像撞上厚棉被。利爪悬停半空，黑血滴滴答答坠落地面，全场鸦雀无声。
陆昭穿过金色屏障，走到我面前，把枪背到身后，拍拍我肩膀。
“陈砚同志，别干卧底了。”
“啊？”
“联合所特战队缺参谋长，你这套行测逻辑，还有双向翻译能力，不去搞统筹规划属实屈才。”
我一把攥住他手套，留下一圈漆黑手印，激动发问：“队长，组织终于看见我的闪光点？五险一金今天起算吗？”
陆昭默默抽回手：“下个月一号开始参保。”
人类丧尸联合所的礼堂，原区人民剧院，一千二百个红丝绒座椅。褪色横幅拆下，两张床单缝合新横幅红漆手写：**热烈庆祝人类丧尸第一届联合公务员模拟考试圆满成功！** 字迹歪歪扭扭。
早上七点四十，考生陆续进场。
人类士兵全副武装，枪支保险关闭靠椅子；丧尸高层西装领带，不少还拎保温杯。中间留出超宽隔离过道。丧尸考生全部无法说话，彼此沟通靠纸笔、短促低吼。
我站上讲台，戴一副售楼处模特抠下来的无镜片黑框眼镜，教具拖把杆充当教鞭。
“安静！全部收好随身杂物！丧尸同胞不要把腐烂胳膊搭前排椅背，遮挡别人卷子！有诉求可以写纸条递上来，我帮忙翻译转达！”
前排一位丧尸刷题上头，用力过猛，眼珠子直接抠下来捏手里，举起来对着光线观察，发出一声低吼。
老董在一旁板书翻译：他在纠结言语理解选 A 还是 B。
我扶额：“叫他把眼珠子塞回去！就算视力归零，形式感也要到位！”
旁边人类士兵擦冷汗小声嘀咕：“我的妈呀，丧尸卷得比我还狠，劳务派遣的我危机感爆棚。”
我俯身拍拍他肩膀：“兄弟放平心态，弱者喝饮料，强者喝大水，你好歹还有编制。”
士兵眼圈唰红：“我…… 劳务派遣。”
我只能温柔拍拍后背安慰打工人。
巡场到第三排，一头丧尸睡得昏天黑地，黑水口水把试卷洇湿一大片。我猛拍课桌，丧尸瞬间弹射弹起。
“那位睡觉的同学！别以为高度腐烂我认不出你！申论大作文模板背了吗？蚀域风暴到来，别人躲进避难工事，你准备拿烂手指头挡风暴吗？！”
丧尸哆哆嗦嗦抓起笔疯狂抄模板，笔尖直接戳破试卷。
放眼整个礼堂，一百多人类、丧尸埋头答题。人类写字标准四十五度握笔；丧尸姿势百花齐放，趴桌子、蹲椅子，还有把卷子怼脸五厘米刷题。
窗外阳光洒落，礼堂只剩笔尖摩擦纸张，偶尔丧尸低低呼噜声。
我擦眼角，一手黑水。内心感慨：就凭我一己之力，直接把两个物种通通送进考场。
【叮！宿主成功带动全员内卷，解锁成就：丧尸公考教父！奖励申论满分外挂（体验版一小时），倒计时 300 天。】
看到 “体验版” 三个字，我心头咯噔一下。懂了，跟公司采购软件一模一样，试用期满，想要完整功能就得付费解锁。
刺耳警报喇叭滋啦响起：
【警报！野生反人类丧尸军团正在逼近基地！拒绝联合所招安，拒绝备考！】
我拖把杆狠狠砸地面：“不给体制面子！全体准备迎战！”
野生反人类丧尸军团三百多号，一路踏平天桥掀翻共享单车。首领两米四健身教练出身，生前私教课四百一节，续课率全区天花板。一身虬结肌肉，他同样觉醒神智，却憎恨人类，拒绝合作。每一步大地震颤。
站城墙底下仰天咆哮，震耳的嘶吼传遍四野，翻译过来：“考什么公务员！上岸是什么东西！丧尸的宿命就是厮杀！”
城墙之上，我和陆昭并肩而立。重机枪已经上膛，陆昭顺好弹链。
“陈顾问，思想工作看样子行不通，对方油盐不进。一旦开战，会损耗大量抗风暴工事物资。”
我推推空镜框：“队长，暴力解决不了根本矛盾。”
“那什么可以？”
“申论。”
我直接翻下城墙，孤身一人落在三百丧尸大军面前。风吹起废弃楼盘宣传单飘到脚边：翡翠湾二期火爆认筹。
写实风凶悍怪物堆里面，站我一个小游戏 Q 版灰绿丧尸，画风割裂到离谱。
暴君健身哥迅猛扑杀，利爪裹挟腥风迎面劈来，打实直接给我对半分家。我丝毫不躲。
【申论满分外挂加载完成！剩余 59 分 59 秒！】
金光笼罩全身，嗓子自带婚庆大喇叭立体环绕音效。
“面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毁灭式野蛮发展完全不符合高质量发展时代要义！蚀域风暴就在前方，厮杀只会让我们全部覆灭！”
一字一金，金色实体汉字飞出去，“面” 重重砸暴君脸上，他噔噔后退半步。
“粗放式掠夺没有出路，可持续才是王道！要修建避难工事，集合所有人的力量！”
一个个金字轮番轰击，砸额头、鼻梁、手背，暴君手掌被砸得凹陷。
“健全长效机制！压实主体责任！坚持问题、目标、结果三重导向！”
漫天金光大字悬浮空中，一级标题二级标题排版整整齐齐，如同空中漂浮官方文件，嗡嗡作响像大型打印机疯狂输出。
两米四壮汉抱头蹲地，被申论输出教育到崩溃。三百野生丧尸全部僵住，它们见过枪炮燃烧弹，谁见过三千字大作文物理攻击！
结尾我洪亮收尾：“同志们！方向已经明确，路径已经清晰，重点在于落实！”
全场死寂。
暴君嚎啕大哭，两米壮汉蹲地上哗哗流黑水鼻涕，打嗝吹起地面尘土。
嘶吼不断，我同步翻译他的心声：别念了别念了！我高中肄业！高二退学，觉得健身赚钱多读书没用！末世之后厮杀两年活得挺爽，今天这些话我半句听不懂，但是心里堵得难受！我想报名，我想拿到编制躲蚀域风暴！如果当年不辍学，我好歹也是科员！
我从口袋掏出折叠 N 次的报名表递过去。
“填吧，姓名身份证，学历填高中肄业。联合所有倾斜通道，不卡学历。”
暴君小心翼翼双手捧住纸张，生怕捏碎。
城墙上陆昭缓缓放下重机枪，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恐怖如斯。这波属于是你算是踢到棉花啦。”
倒计时 200 天，联合所宿舍灯火通明。七间屋子柴油发电机供电，一晚烧油 18 升。后勤贴通知：23 点后禁止大功率电器。底下铅笔补一行批注：备考刷题除外。
我伏案刷题，《常识一千题》《申论热点面对面》堆成小小城墙。自制提神特调：速溶咖啡兑丧尸黑血，配比 10:1，效果炸裂，喝完整条胳膊发麻。
“背！九品中正制，魏晋选官制度，承察举启科举，中正官划分九等人才！申论大作文牢牢记住总分总！开头亮观点，三段分论点，结尾升华！蚀域风暴来临掉链子，我直接拿申论大字砸死你！”
隔壁床铺高级丧尸，生前中学体育老师，脸上整整齐齐贴八片食堂剩黄瓜片护肤，敷完还能吃，幽幽发出一阵低吼，我翻译：“陈老师，头好痒。”
“痒就挠。”
【嘶吼翻译：我感觉我快要长脑子了。】
我一巴掌拍后脑勺，黄瓜片啪嗒掉落。
“长脑子大好事！离上岸更进一步！抓紧刷模拟卷，错题抄三遍！”
陆昭端两杯热茶推门进来，一杯搁我桌面。
“还肝呢，明天倒计时两百天节点，至于拼到这个地步？”
我捧起滚烫茶杯，丧尸感知不到温度，但仪式感不能丢。
“队长，人类留有退路，考不上还能种地干活。我们丧尸拿不到编制，风暴来袭，连避难所大门都进不去。新时代不养闲尸。再说有些工作属于语义折叠，嘴上说有空，实际就是要加班干活。”抖音
陆昭沉默坐在床沿，枪口朝下，职业习惯刻进 DNA。
“说实话，刚遇见以为你是疯批丧尸。”
“那现在呢？”
“比很多活人更有精气神。”
我眼眶发热，流淌依旧黑水。
“队长，你觉悟很高，要不你也报个岗位，我手里 VIP 精讲班资料，内部员工八折！”
陆昭表情凝固，放下茶杯起身撤退：“当我没来过，早点休息。”
房门关上，我继续刷题到十二点半。走到窗边，暗红色月亮悬在空中，远方地平线，可以看见蚀域风暴卷动的灰黑色云团，正在缓慢逼近。
系统面板疯狂闪烁，信号紊乱，文字重叠花屏。
【警告！蚀域风暴监测等级上调！一年反攻计划出现不可预知变数！建议宿主持续刷题学习！】
我一拳锤窗台，水泥裂开缝隙。
“管他什么变数！行测申论学得硬，神仙来了也得让我先进面试！”
清晨七点半，抱着复印泛黄 A4 试卷走向礼堂。
礼堂空空荡荡。
上千张座椅整齐摆放，草稿纸、笔、丧尸保温杯原封不动，考生集体原地消失。
食堂锅里粥结一层硬皮；宿舍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牙刷静立水杯。我跑遍整片联合所基地，最后走向底层档案室，前身水泵房，铁门虚掩漏一道缝隙。
门缝向内窥探：铁皮档案柜林立，泛黄档案标签印着老年份。老董跪在地面，胳膊扭曲变形，眉骨到下巴长长的裂口。身后一众培训班老学员全部跪倒在地。
五个全身黑色封闭防护服人员，面罩漆黑看不见脸。胸口原有标识被撕掉，留下圆形烫痕。
冰冷机械喇叭音回荡档案室：
【“宇宙尽头是编” 系统宿主在此？有人想要废除公考筛选机制，强行收容全部丧尸，无视蚀域风暴承载上限，执行系统格式化程序。】
老董发出愤怒低沉的嘶吼，我翻译他的话语：凭什么！我们好不容易啃懂图形推理！旋转四十五度、叠加找规律！两只学员刚把资料分析正确率刷上 70！谁敢格式化考场，我们跟你拼命！
格式化！
这个词狠狠戳我回忆，曾经重装手滑格式化 D 盘，五年真题笔记、三万字小说瞬间清零，什么都剩不下。
我猛地抬脚，厚重铁门直接飞出去撞击铁皮柜，试卷漫天飞扬。我双眼泛红大步闯入。
“哪个老六敢打断别人上岸，简直杀人父母！蚀域风暴步步紧逼，离国考不到一年，知不知道事态有多严重！”
扶起受伤的老董，直面黑衣人。
为首黑衣人按下面罩卡扣，面罩弹开。一张普通三十多岁男人的脸，头发稀疏，眼镜，淡淡的胡茬。
“陈砚同志。”
脑海系统疯狂报错，全屏血红。
【系统报错 404！检测联合所最高服务器接入！最高权限解锁，披露全部真相！】
＞ 【真相公告：系统发布的清退预警一部分为系统规则；现实层面，编制是筛选抗灾建设人员标准。蚀域风暴压力之下，高层启动全民公考促就业企划！筛选合格的人类与理智丧尸，共同建造大型抗风暴避难区。考核全部通过，授予正式编制。】
我手里两千零四十页厚《公务员红宝书》哐当砸地面，地砖直接裂开。
“合着备考选拔，也是为了扛蚀域风暴？”
男人扯开防护服，露出白衬衫，胸前工作证：企划教务组。
“病毒、蚀域风暴灾难全部真实。考公不是儿戏，筛选出来的人，要扛起避难区的建设与管理。”
身后脚步声响起，陆昭带队走进档案室。脱掉战术背心换上常服，那支咬痕签字笔依旧别口袋。
“我也是教务组，负责外勤与灾害记录。”
陆昭拿出烫金红头文件双手递送给我。
“鉴于陈砚同志突出贡献，充当两大阵营唯一翻译桥梁，带动人尸共同备考，参训率 31% 暴涨至 97%，经委员会研究，破格任命你为**新地球首届公考委员会总考官，兼任最高行政长官**。”
文件骑缝公章齐全，红头烫金，纸张厚实割手。
档案室门口爆发出震天欢呼，丧尸们发出此起彼伏的低吼，人类士兵高声呐喊，互相拍肩膀庆祝。
我手捏红头文件，脑子里第一念头：我妈得知消息第一句话绝对问我工资多少，公积金交几档。
## 宇宙第一考场
一年后的清晨。
城市重建完工，外墙粉刷不算均匀，沥青马路崭新，车道白线笔直。一座座抗蚀域风暴隔离工事拔地而起。
街上丧尸行人随处可见，西装夹克，佩戴联合所工作证。走路依旧微微卡顿，但会乖乖排队、等红绿灯，便利店驻足翻看招聘启事。路边两个丧尸边走边发出低吼，我能听懂它们在对行测答案。
【这道图形推理你选啥？】
【B，旋转九十度叠加。】
【我选 C。】
【这操作充满创意，估计悬。】
城市中心崭新宏伟建筑拔地而起 ——**宇宙第一考场**。三十六级台阶，高大立柱，门口队伍拐弯望不到头。人类、丧尸、半尸，就连变异狗子都报名特殊岗位。远处天边，蚀域风暴的灰云依旧盘旋，但坚固的隔离工事守护着这片土地。
三千二百座位座无虚席，统一发放考试套装：中性笔、橡皮，笔杆印刷 “宇宙第一考场专用”。绝大多数丧尸考生不能开口说话，全部依靠纸笔作答。
我站上讲台，深灰定制西装，金牌总考官吊脖子沉甸甸。拿起话筒。
“各位考生！人类同胞！丧尸同志们！欢迎参加新地球第一届联合公务员考试！”
全场鸦雀无声。
我望向台下：扎马尾紧张的小姑娘考生；认真擦拭眼窝的丧尸考生；老董不报名考试，专门来巡考；珍珠耳环女丧尸如今凑齐一对耳环；陆昭坐在监考席，茶杯摆桌面。
“全体起立！翻开试卷第一页！”
哗啦一片翻纸巨响。
我嘴角抽搐，但已经练习熟练的微笑扬起来，高声宣告：
“我们要永远记住 ——**宇宙的尽头，永远都有编制！**”
全场掌声、欢呼，丧尸们激昂的低吼交织在一起，试卷漫天抛起，白纸纷飞如同落雪。
系统面板淡淡亮起，变得半透明老旧贴纸模样。
【主线任务圆满完成。身份：新地球终身制编内人员。本系统归属编制管理办公室，最终解释权归考编办。】
系统彻底熄灭。
我走下讲台来到窗边。阳光斜斜洒落，我的手掌依旧灰绿，指甲发黑，袖口洁白。口袋揣两样宝贝：报废旧手机（死亡那天剩余 17% 电量），还有那支监考老师留下、布满牙印缠胶带的旧中性笔。
旧手机屏幕漆黑，充电口塞满灰尘。我拿袖子擦干净屏幕。
轻声自言自语：
“等第一笔工资到账，先买个充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