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家里首只考进兽人学院的小雪貂。
入学三年,化形考试回回挂科。下周再不过,我就得退学啦呜呜!
幸运的是隔壁住着只 S 级黑豹。听说贴着他睡一晚,化形就有救啦!
可他好凶呀,我闻见他的气息,尾巴就想跑路。
不管啦!我掏空小金库,买了瓶呼呼喷雾,半夜溜进他家。
脚刚落地,黑暗里就伸来一只手,把我按在窗边,抢走喷雾。
「这么大一瓶,你想药死我?」
「呜哇!误会!尊敬的黑豹大人,我只是想跟您深入切磋、友好交流嘛!」
他扔开喷雾,豹尾缠上我的腰。
「小雪貂,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01
完蛋啦。
我今年二十三岁,正值青春大好年华,难道今晚就要交代在邻居家了吗?
黑豹大人的尾巴比我胳膊还粗,绕在腰上,轻轻一带,我的脚尖就离了地。
我赶忙抓住他的袖子。
「黑豹大人!有话好商量!其实我很瘦的,没多少肉!」
「我吃过晚饭了。」
「那、那您吃宵夜吗?」
他低头瞧我。
屋里没开灯,月光落在他的鼻梁上。黑色睡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锁骨。那双金眼睛尤其吓貂,我那点坏心思简直无处藏身。
他拿起桌上的瓶子,转过来读说明。
「呼呼喷雾。助眠香氛,适用于烦躁、失眠、打喷嚏,以及……」
他顿了顿。
「单身太久?」
我的脚趾已经替我抠起了地板。
网店客服明明拍胸脯保证过,这是专为小型兽人研发的梦幻产品。喷一喷,心仪的对象就能一觉睡到天亮,绝无副作用。
谁知道包装上还写这种东西呀!
「那个,最后一条可以不念吗?」
「你想让我睡着以后做什么?」
「贴一下。」
「哪里?」
「就……蹭蹭嘛。」
他眉梢一抬,尾巴松开了。
我赶紧踩回地面,双手护住屁股。耳朵却很不争气,噗的一声从头发里冒出来。
黑豹看了片刻,将瓶子塞进垃圾桶。
「这东西没有你想的功效。以后别拿药往别人家跑。」
「对不起嘛。」
我低头道歉,态度可诚恳了。主要是这会儿打不过他。
「我明天给您赔一瓶新的?」
「不用。」
「那赔个漂亮玻璃瓶?」
「白栗。」
哎?
他知道我的名字哎。
「我住你隔壁。你每天早上六点练化形,尾巴撞墙,整栋楼都能听见。」
呜哇,邻里纠纷!
我正想鞠躬道歉,他已经拉开客厅的灯,指向沙发。
「坐,你有七天,我教你。」
我张着嘴,刚长出来的两只圆耳朵一齐竖了起来。
「真的吗?」
「但有个条件。」
我立刻把尾巴抱到怀里。
黑豹瞧着我的小尾巴,嘴角动了动。
「以后走正门。」
就这?
早知道黑豹大人这么好说话,我还买什么呼呼喷雾呀。
我的小金库,呜呜呜!
02
第二天,我在黑豹家的沙发上醒来。
别误会哦。
昨晚他给我找了条小毯子,自己去了卧室,门还锁上了。
大概怕我半夜继续行凶。
我也不想的嘛,谁让我考试已经挂了八次。
我们家的雪貂都是普通变形者,成年后能在人形和兽形间切换就很了不起。我就想考兽人学院,妈妈高兴坏了,专门把我的录取通知书裱起来,挂在客厅正中间。
爸爸现在逢人就夸:「我家小儿子以后要穿学士服的!」
这次毕业证要是拿不回去……
算啦,想想就要掉毛。
厨房飘出烤吐司的味道。我吸吸鼻子,悄悄往那边挪。
黑豹正站在料理台前煎蛋。
「醒了?」
「嗯!早上好呀,尊敬的黑豹大人!」
他扫我一眼。
「裤子后面。」
我低头。
啊啊啊!尾巴从睡裤里钻出来了!
我双手一捂,背贴冰箱,只想变成一根拖把,混进角落里。
他把盘子放到桌上。
「祁野。」
「什么?」
「我叫祁野。不用每次都那么客气。」
「好的,祁野大人!」
他端起咖啡,不再纠正我了。
我坐到桌边,发现盘子里除了吐司和煎蛋,还有几条香喷喷的烤小鱼。
小鱼!
我立刻把鱼推到自己这边。
「您也吃这个呀?」
「不吃。」
「哎?」
「给你的。」
天哪。
这是什么善良的黑豹!
我咬了一大口,幸福到耳朵发软。
祁野递来一杯热牛奶。
「先说考试。你能维持人形多久?」
「没人吓我的话,二十四小时都行。」
「有人吓你呢?」
「两秒。」
「……」
「有时候三秒!」
我很骄傲,进步了整整一秒。
祁野抬手敲了下桌沿。一股高阶兽人的气息慢慢铺过来。
我脑袋一麻,咚地变成小雪貂,睡衣堆成一座山。
唧!
这是干嘛!
祁野拨开衣服,伸出手掌。
我从领口里探出脑袋,气呼呼地瞪他。
「先熟悉我的气息。」他问,「可以抱你吗?」
本貂可是来取经的。
我大方地点了点毛脑袋。
他把我捧出来,放在膝盖上。掌心又暖又宽,我往里蜷了蜷,耳朵尖蹭到他的手指。
「这样还怕?」
其实不怕了。
还有一点舒服。
可我不想承认,于是转头咬住他的袖口,把自己藏了进去。
祁野低低笑了一声。
「白栗,考试的时候也能钻考官袖子?」
可恶。
黑豹果然牙尖嘴利!
03
第三次练习,我摸清了祁野的办法。
他先把自己的气息收起来,让我在旁边维持人形,再一点点放出来。什么时候撑不住,我就敲他一下。
听起来简单吧?
做起来简直是在貂命上蹦迪!
我站在客厅,双手握拳,努力维持两条人腿。
祁野坐在沙发上看书。
「一分钟。」
好耶!
「两分钟。」
本貂真是天才!
「两分零五秒。」
噗。
尾巴冒出来了。
祁野合上书,起身走近。我往后退了一步,屁股碰上桌角。
「停停停,今天到此为止!」
「你刚才已经做到了两分钟。」
「嗯……」
「比昨天多了四十秒。」
我偷偷看他。
他的眼睛依旧很凶,可声音好温柔呀。
「那可以奖励一块饼干吗?」
「柜子里有。」
「两块?」
「三块。」
我欢呼一声,冲向厨房。
半路上的茶几上摆着一枚亮晶晶的银色袖扣。
我的手有自己的想法,路过茶几就把它捞进了兜里。
嘿嘿。
好漂亮,先收藏!
雪貂就是这样嘛。看见闪闪发光的小东西,心里会有个声音喊:拿回窝!拿回窝!
我不是偷哦,我只是替它换个住处。
当天晚上,我把袖扣藏进枕头套,打算明天再偷偷还回去。
结果第二天,祁野一手端早餐,一手提着我的枕头走出来。
银色袖扣、两枚硬币、一个纽扣,还有半包烤鱼干,哗啦啦掉了一桌。
……
妈妈呀。
家底被抄了。
祁野挑起那枚袖扣。
「我找了两天。」
「它自己跑进去的。」
「那这枚硬币呢?」
「结伴去的。」
「纽扣?」
「可能是去找它们玩。」
祁野背过身,肩膀动了两下。
哼。
想笑就笑嘛,我又不会生气。
五秒后,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小木盒,推到我面前。
里面摆着彩色玻璃珠、旧怀表、几枚洗干净的金属纽扣。
「这些可以拿。我的东西先问我。」
我捧住盒子,整个世界都亮啦。
「祁野大人,你是全世界最好的黑豹!」
「昨天你还说我凶。」
「昨天的我没见过世面嘛。」
他又笑了。
有点犯规哦。
一只这么凶的豹子,笑起来这么好看。
04
周一回学院,我顶着一双黑眼圈去找陶桃。
陶桃是只水獭,我在学校唯一的死党。
他一看见我就捂住鼻子。
「白栗,你身上怎么全是黑豹味?」
「嘘!」
我把他拖到自动贩卖机后面。
「我最近在勤奋学习。」
「学什么?」
「跟 S 级黑豹贴贴。」
陶桃的眼睛都圆了。
我赶紧补充:「为了毕业!」
「你还真把自己送过去啦?」
「什么叫送?我是去参加高级兽人私人辅导班的!」
「那学费呢?」
我算了算。
早餐有人做,零食管够,训练免费,晚上还能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唔。
「可能是欠了个很大的人情?」
陶桃把自己的三明治塞给我。
「那你可得好好想想怎么还。」
我咬住面包,心想这还不简单。
祁野缺什么,我送什么嘛。
可惜我不知道他缺什么。
学院的化形课由林老师负责。她是只角鸮,戴着细边眼镜,讲话一板一眼,最爱用粉笔敲桌子。
这天下午是毕业模拟测试。
考试要求在噪声、气味和陌生目光下维持人形十分钟,中途露出兽耳或尾巴,就得重新开始。
我往测试台上一站,努力回忆祁野教的呼吸法。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哇!
三分钟啦!
我正想跟陶桃炫耀,隔壁测试台有人放出了猛兽模拟气息。
我的脚趾一凉。
噗。
衣服掉了一地。
我从校服领口里钻出来,眼睁睁看见电子屏上出现一行红字。
【不合格。】
第九次。
好讨厌。
我叼着校服,往更衣间跑。身后传来两个同学的议论。
「听说他最近天天去 S 级兽人家里。」
「那直接申请伴侣辅助毕业不就行了?还来考什么。」
我脚下一顿。
伴侣辅助毕业?
我们学院确实有这个选项。能力暂时不足的学生,如果能和高阶兽人建立正式的长期共振关系,就能延后单独考试,先拿实习资格。
听上去好省事。
可申请书最后一页写着,搭档需共同承担毕业后的行动和居住安排,解除关系还得双方签字。
我不想把毕业证跟谁的名字绑在一起。
妈妈会问的。
「小栗,这张证是你自己考来的吗?」
我想回答,是呀。
很大声的那种。
下课以后,班长陆岑在走廊拦住我。
他是只灰狼,去年就拿到了毕业资格,现在负责收集这一届的辅助申请。
「白栗,你跟祁野认识吧?」
我抱紧书包。
「是邻居哦。」
「邻居能帮你练到三分钟?」
「……四分钟。」
「行,四分钟。」他拿出一张申请表,「你把名字写上,我去找他签字。过了这个星期,你就可以拿实习证了。」
我一听,眼睛差点亮起来。
实习证!不用再考试!
可是陆岑的笔已经递到我面前,我伸手接时,又想起申请表最后那个格子。
【关系解除须经双方确认。】
万一毕业以后祁野嫌我吃得多,想把我赶出去怎么办?万一我不想住他家,他又不愿签字呢?
「谢谢你啦,班长。」我把笔还给他,「我还是自己考。」
陆岑把申请表收回去,摇摇头。
「白栗,你可真难懂。」
「嗯!」
我一点也不难懂呀。
我只想毕业的时候,证书上写我的名字。
回去路上,我买了一袋小鱼干,又折回去多买了一袋。
祁野不吃鱼?没关系。
第二袋可以留着庆祝本貂英明的决定嘛。
05
那天回家,我在祁野门口蹲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按门铃。
门一开,香喷喷的煎鱼味就飘出来了。
啊呜。要命。今天还没吃晚饭呢。
祁野低头瞧我的书包:「又没过?」
「四分钟哦!」我比出四根手指,「比上周多了两分钟!四舍五入,我已经毕业一半啦。」
他接过书包,给我让路。我换鞋的时候,瞥见他腕上多了条黑色护带,袖口露着一点新伤。
「黑豹大人,你受伤啦?」
「工作擦到的。」
「疼吗?」
「不疼。」
骗人。他拿杯子的手刚才还抖了一下呢。
我翻开书包,找出特意买的小鱼干,往他掌心塞了两条。
「给!吃了就不疼啦。」
祁野低头瞧着鱼干,半天才说:「好。」
饭吃到一半,我想起陆岑拿给我的申请表。
「祁野大人,学院有个伴侣辅助项目。你签字,我就能先领实习证。」
「你想签?」
「不想。」我赶紧摇头,「以后我要住哪里、去哪里工作,都得两个人一起批准。万一我想回家找妈妈呢?」
祁野把申请表推回来。
「那就不签。你练你的,我陪你练。」
我捧着鱼干,耳朵冒出一点点。
「那我要是考不过呢?」
「回来吃饭。」
哎呀。这只黑豹怎么回事呀,专往貂心口上挠。
我把耳朵藏好,趁他收盘子时问:「那……我能搬过来练吗?每天跑来跑去,好费鞋底哦。」
「客房收拾好了。」
咦?
他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
当晚,我抱着一箱宝贝搬了过来。小木盒、练习本、爸爸买的领带,还有一只塞着棉花的旧袜子。每件都要检查三遍,防止搬家途中私自逃跑。
祁野替我拎箱子,碰到那只袜子时,指尖停了一下。
「这个也要?」
「当然呀!是我的安睡神器。洗过的哦!」
他把袜子放回去,没再问。
睡前,我抱着它去敲祁野的卧室门。
「黑豹大人,贴贴训练今晚还做不做呀?」
「明天再练。」
他站在门边,脸色有点白。那股雪松似的气息也比白天浓。我刚想凑过去闻闻,他就退开了。
「今晚别靠太近。」
我抱着袜子,尾巴慢慢垂下去。
「哦……那晚安啦。」
结果半夜,我被隔壁一声闷响吓醒。
走廊的灯全亮着。祁野卧室门口来了三个穿医疗制服的人,地上散着碎玻璃。有人把一支透明针剂装进注射器,旁边的仪器一直在报警。
我躲在门后,偷偷探脑袋。
「S 级气息反噬,兽形已经失控。」医生盯着屏幕,「再拖下去,就只能送去隔离中心。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
那他岂不是要错过我的考试、毕业典礼,还有好多好多顿晚饭!
屋里传来祁野的声音,哑哑的。
「别叫白栗。他下周考试。」
我呆在原地。
他知道我就在隔壁呀。
医生合上药箱,问:「你是白栗?」
我点点头。
「他现在谁都不认,刚才却叫了你的名字。我们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伤害你。愿意隔着防护门试着叫他吗?不愿意就算了。」
我咽了咽口水,望向卧室。
床上趴着一只巨大的黑豹,爪子在地板上划出几道白痕。金色眼睛在黑暗里亮着,跟平时的祁野一点也不像。
好可怕。
可他刚才还记着我的考试呢。
「那个……可以先让他闻一下吗?」
医生先在防护门边给我系上安全绳,又把紧急按钮塞进我手里。
我在防护门前蹲下,把掌心贴在观察窗上。
「祁野大人,是我哦。白栗。」
他的耳朵动了一下。然后竟慢慢爬到门边,鼻尖抵住玻璃,发出低低的呜咽。
医生说如果他能认出我的气味,可以试着打开旁边的小窗。
我想起他白天往我掌心塞鱼干的样子,鼓起勇气,把手从小窗伸进去。
黑豹猛然抬头,张口咬向我的手腕。
06
牙齿碰到我手腕前,停住了。
紧接着,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往前蹭了蹭,小心地抵住我的掌心。
黑豹闭上眼,喉咙里咕噜一声。
……哎?
这么大一只豹子,怎么还会撒娇呀!
我试着摸了摸他耳朵。他浑身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开,尾巴也不再拍地板。监测器上乱蹦的红线,一格一格往下落。
医生朝旁边的人招手:「先把镇定剂收起来。气息在往下走。」
咦!
本貂的小手,居然比 S 级镇定剂还有用?
我骄傲了一秒,腿就软啦。
刚才差点给黑豹当夜宵呢,呜呜。
他察觉我在发抖,往后缩了一点,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我赶紧又把手送过去。
「别怕别怕,没怪你哦。」
医生给我搬来一张小椅子,我守着那扇小窗,听她讲祁野的情况。去年冬天一次巡逻事故后,他的高阶气息偶尔会反噬自己,惊醒时也控制不住兽形。最近天天加班,旧伤复发,这才撑不下去。
「可他平时那么厉害呀。」
「厉害也会受伤。」医生收起听诊器,「他之前提过一个能让自己平静下来的气味。那时候我们还以为他有固定的安抚搭档。」
「谁呀?」
医生看看黑豹,又看看我。
「你呀。」
「我?」我指指自己的鼻子,「可是我这么小一只!」
「气味能不能让他安心,跟体型大小没关系。对他来说,你很熟悉。」
啊?
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敢情我半夜来借黑豹大人的气息,他也早就记住我的味道啦?
等他能变回人形,窗外已经泛白。
祁野裹着毯子坐在床边,第一件事就是看我的手腕。
「咬伤没有?」
「没有哦!」我举起手给他检查,「牙印都没有,您的牙齿可有礼貌啦!」
「白栗。」他摸了摸我的手背,「昨晚吓坏了吧?」
我本来想逞强,可嘴巴一张,眼睛先湿了。
「有一点点啦。你那么大,我这么小,万一你一口把我吞了……」
祁野把毯子往旁边挪,给我腾了个位置。
「以后不会让你再遇上这种事。」
「可你也会害怕呀。」
他没接话。
我往前挪了一点,主动把手放进他掌心。
「那个,祁野大人,你不想找我,是怕耽误我毕业吗?」
「嗯。治疗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为了我改变安排。」
「那你为什么肯教我呢?」
「你来敲门了。」
「我明明是翻窗!」
他低头笑了一声。
我把他的手掌翻过来,照着他之前教我的节奏,陪他慢慢地呼吸。
「这样吧,你陪我练考试,我陪你去复诊。先说好,我不签那个伴侣辅助协议哦!」
「我知道。」
「还有,我上课的时候你要自己吃饭、自己吃药,不能偷偷熬夜。」
「好。」
「最后一条!」
「你说。」
我踮起脚,凑近他耳边。
「黑豹大人,下次不舒服,能不能先告诉我呀?」
他轻轻回握我的手。
「能。」
哎呀。
原来这只凶巴巴的大猫,也需要有人惦记嘛。
07
祁野请了三天病假。
巡逻中心送来一摞工作交接单,还有医生开的药。医生交代得很清楚:按时复诊,减少高强度巡逻,情绪不好时先停下来。
我站在厨房门口,举起爪爪发誓:「三天内,绝不让您碰工作!」
祁野看了我一眼。
「你先把我的手机还来。」
啊哦。
手机已经被我藏进饼干盒里啦。
高阶黑豹的恢复生活,第一天就遭到了小雪貂的严格管理。
当然,管理者也有任务。
早上七点,我在客厅练化形。每次祁野走近,我就先抬手示意。他收一点气息,我往前站一步;实在难受,我自己退回来。
四分钟。五分钟。
到第六分钟时,我兴奋地想摇尾巴。
不行!
这个项目可不计分呀!
我憋住笑,成功撑到了六分半。
「祁野大人,快夸夸我!」
他把计时器举过来。
「很厉害。」
「还有呢?」
「今天没有偷用喷雾。」
「……这件事已经过去啦!」
我追着他的拖鞋绕了半圈,正要再撒会儿娇,手机上跳出学院的新通知。
【毕业考试规则:禁止借助场外高阶气息。考生须独立完成变形、恢复及抗压测试。详见准考证背面的补测说明。】
我只看了前两行,后面的字还没仔细瞧,整只貂已经泄了气。
糟糕。虽然我最近进步啦,可那都是祁野在旁边陪着练的。考试那天,他可进不去。
祁野看到通知,主动走到客厅另一头。
「今天剩下的部分,你自己来。」
我拽住他的衣袖。
「你才刚出院,别走太远嘛。」
「我在这里看着。」他指指沙发,「你如果需要停,就抬手。」
我开始计时。
第一分钟,没问题。
第三分钟,耳朵想出来。
我捏住衣角,念妈妈教我的数数歌,好不容易又收回去。
第五分钟,窗外汽车一按喇叭,我噗地变成了小雪貂。
衣服落地,手机也掉在一边。
呜呜,才五分钟。
祁野没过来抱我,隔着半个客厅问:「你还想继续吗?」
我趴在衣领里思考了一会儿。
考试又没规定变回去就得放弃呀。
我钻出来,咬住衣服拖到一边,原地蹦了两下,重新化成人形。
接着自己按下计时器。
再来!
中午陶桃上门送复习资料,进门就看见我坐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抱着秒表。
「白栗,你今天考几次啦?」
「六次!」
「最高多少?」
「六分半!」
「你以前最高不是两分钟吗?」
「嘿嘿。」
我把成绩记进练习本,忍了一整天的小得意,这会儿可算有地方放啦。
陶桃又看看沙发上的祁野。
「怎么不叫他帮忙?」
我凑过去,小声告诉他:「黑豹大人也有作业哦。要按时吃药,还要学习怎么休息。」
祁野明明隔着好几步,耳朵却动了。
「白栗,我听见了。」
「听见就快点喝水嘛!」
陶桃憋着笑,把手里的资料放下。
那天晚上,我收拾训练垫时发现,祁野一直盯着我练习用的小秒表。
「想什么呀?」
「你可以自己完成了。」
「还差好多呢。」我把秒表递给他,「但我会继续练哦。」
他把秒表放在桌上,轻轻捏了一下我的耳朵。
「我知道。」
晚上,我们一起去复诊。祁野在医生面前老实交代了自己这几天吃过什么药、睡过几个小时,我坐在旁边监督,还特意带上小本子记注意事项。
医生看完报告,准他继续休息一周,再慢慢恢复工作。出了诊室,祁野接过我抱在怀里的本子。
「白栗,你今天很忙。」
「那当然!我要管自己的考试,还要管一只不太听话的大黑猫。」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小鱼干味的软糖,放在我掌心。
「辛苦了。」
我拿起一颗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
咦,这个糖纸好亮哦!
我偷偷把糖纸卷好,塞进了裤兜。
08
离考试还剩两天,我又在祁野的柜子里发现一件怪事。
那是只旧纸袋,放在最上层,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字歪歪扭扭,纸角还有个小鱼干油印。
【给隔壁的大猫先生:下雪啦,你要是饿了,可以拿门口的小鱼干。不好意思敲门的话,写纸条也可以哦。——白栗】
咦?
这不是我去年冬天写的吗?
那天我半夜收衣服,看见隔壁阳台趴着一只浑身湿透的大黑猫。他缩在角落里,尾巴也没力气动。我怕他饿,悄悄送过去一袋小鱼干,还怕他不喜欢鱼,顺手放了两块饼干。
后来小鱼干被吃光了,纸条也不见啦。
我抱着纸袋回头。
祁野正倚在厨房门口。
「黑豹大人!」我举高纸条,「那只猫……不会就是你吧?」
「嗯。」
「你骗貂!」
「我没说自己不是。」
可恶!
狡猾的黑豹!
他走过来,指了指纸袋里的东西。除了我的纸条,里面还有那天的饼干包装纸,被一颗玻璃珠轻轻压在底下。
「那时刚从巡逻事故里回来,控制不了兽形。所有邻居看到我,都把窗户关了。」
我抓抓脑袋。
「因为你看起来很像一只会吃人的大猫嘛。」
「只有你给我留了吃的,还担心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有点不好意思。
「那、那我总不能让你饿着呀。」
祁野把纸条放回纸袋。
「那晚我第一次睡了个好觉。」
心里软乎乎的。
咦,原来他记住我的气息,是从那时开始的呀。
我仰起脸问:「那你为什么一直没来跟我打招呼?」
「你每次都在背考试题。」
「然后呢?」
「担心吓跑你。」
呀!
这话从 S 级黑豹嘴里出来,怎么这么犯规呀!
我凑近一点,在他睡衣上蹭蹭鼻尖。
「下次可以直接敲门嘛。我也会给你开门的。」
祁野的尾巴在身后晃了晃。
「那现在能不能申请一次贴贴?」
「可以哦。」
「亲一下呢?」
我脑袋轰地冒出两只耳朵。
「你怎么突然跳级呀!」
祁野停在原地,耐心等我。
唔。
亲一下又不会挂科。
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
「……只能一下哦。」
他俯身,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我耳朵烫烫的,赶紧把脸藏进他的衣领。
哦不对。
本貂现在可是在认真备考,怎么亲亲也被列进训练项目啦!
晚上,我把小纸袋放回柜子,又把自己宝贝的小木盒抱过来。
「祁野大人,给你看个秘密。」
里面摆着玻璃珠、纽扣,还有那枚被我藏了好多天的银色袖扣。
他伸手指了指。
「现在可以还我了?」
我赶紧盖上盖子。
「那可不行!这是我打算毕业以后送人的!」
「送谁?」
我抱着盒子溜回房间。
「保密啦!」
隔着门,我听见他在外面笑。
哼。
他怎么还笑呀。
明明本貂的心思已经这么明显了嘛。
09
毕业考试那天,我起了个大早。
爸爸妈妈的视频电话从六点打到七点。妈妈让我穿最漂亮的衬衫,爸爸提醒我带准考证,最后还问我有没有带水杯。
我说带啦带啦,挂断后发现自己没带。
祁野把水杯塞进我的书包。
「还有早餐。」
「哦哦!」
「准考证。」
「带了!」
「遥控器。」
「也带了!」
他蹲下来,替我系好松掉的鞋带。
「去吧。」
我捧住他的脸,吧唧亲了一口。
祁野停住动作。
我慌忙往后跳。
「这、这是考前祝福!不许笑!」
他抬手碰了碰被我亲过的地方。
「那等考完,我也给你一个。」
讨厌!
害得我一路都想快点考完。
考场里坐着三位考官,林老师坐在中间。
她翻开名单。
「白栗,第九号。准备好了?」
我举起手。
「准备好了!」
第一项是自主切换形态。
我闭上眼,变成小雪貂,又顺利地变回人形。
屏幕亮起绿灯。
耶!
第二项是噪声干扰。
头顶响起警铃,四周又有人影来回晃动。
我两只脚牢牢踩在地上,跟着训练时的节奏呼吸。
五分钟过去,没有露尾巴。
八分钟过去,耳朵也没出来。
我正暗自高兴,第三项的气息模拟器启动了。
猛兽的气味扑面而来。
熟悉的寒意沿着后背往上爬,我拼命提醒自己,这只是机器,这只是机器。
可身体早就替我做了决定。
噗。
一团衣服落在地上。
考场外传来几声轻轻的叹息。
我躲在领口里,心口砰砰直跳。
又来啦。
难道我真的只能这样吗?
林老师在旁边翻动记录表。
「考生白栗,第三项尚未结束。你可以选择退出,也可以重新进行本项测试。」
我竖起耳朵。
还能再来?
她推了推眼镜。
「规则写在准考证背面。你一直没看?」
啊。
我真的没看!
我从衣服里钻出来,把桌上的准考证翻过去。
【考生在规定总时长内,可自行调整状态后再次测试。最后一次有效成绩计入考核。】
原来如此!
我赶紧跑到测试区角落,踩了踩陶桃帮我做的停止器,等气息散掉。
再变回人形时,头发乱糟糟的,领带也歪了。
可这回,我没有急着重新开始。
我先穿好衣服,喝了一口水。
再摸摸自己的耳朵,确认它们已经回去了。
妈妈给我的小手帕就在口袋里,上面绣着一只胖胖的小雪貂。
我把它握在掌心——
不对,不用这么使劲。妈妈会心疼的。
我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
接着走回测试台。
「老师,我准备好了。」
模拟器再次启动。
我想起训练室里祁野那句「撑不住就停」,也想起他每次询问我能不能抱时,都会等我点头。
现在这里只剩我自己。
害怕可以先歇一下,再回来呀。
十分钟后,电子屏亮起绿灯。
【通过。】
我盯着那两个字,足足看了五秒。
然后一口气冲下台,抱住陶桃。
「啊啊啊!我过了!真的过啦!」
陶桃被我扑得往后退了两步,赶忙抓紧栏杆。
「知道啦!你尾巴又出来了!」
「出来就出来嘛!」
考试结束啦!
我现在想露几条尾巴就露几条!
10
我抱着成绩单跑出学院,一眼就看见了祁野。
他站在大门外,手里拎着个纸袋,身边围着好几个偷偷打量他的同学。
没办法。
S 级黑豹站在哪里都很显眼嘛。
我跑过去,把成绩单举到他面前。
「祁野大人!一百分!」
「我看到了。」
「而且没有申请伴侣辅助哦!」
「我知道。」
「还有还有,林老师说我的反应速度不错,推荐我去小型兽人应急队实习!」
「恭喜。」
我讲了一大通,他只回这么点。
哼,真是只不懂捧场的黑豹。
祁野把纸袋递过来。
里面是一顶小小的毕业帽。
帽檐旁还缝着两只圆耳朵,戴上以后,刚好可以从我的头发里探出来。
我用手指摸摸那两只小耳朵。
「这是……」
「你妈妈做的。她怕快递赶不上,提前寄到我这儿。」
「我妈妈怎么认识你?」
「你上周借我手机,给她发过语音。」
啊!
我想起来了。
那天我抱着祁野的手机打游戏,妈妈的视频突然打进来。我手忙脚乱地接通,让祁野帮我举了十分钟镜头。
我以为她只顾着关心我的脸有没有瘦。
祁野蹲下来,给我戴好小帽子。
「还合适吗?」
我点头。
他的手轻轻捏了下帽檐。
「白栗,恭喜毕业。」
鼻子怎么酸酸的呀。
我想抹眼睛,又怕把帽子蹭歪,只好扑进他怀里。
这次一点都没怕。
祁野抱住我,手掌护在我背后。
「今天想吃什么?」
「小鱼干!」
「还有呢?」
「焦糖布丁!」
「还有呢?」
我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悄悄瞄他。
「……你。」
祁野的豹尾停了一下。
我赶紧补救。
「我是说想跟你一起吃饭啦!不要想歪!」
他把我的小帽子扶正。
「知道。先回家。」
我追着他往前走。
「喂,刚才那个考后祝福呢?」
祁野转过身。
「现在?」
「当然啦!」
他握住我的手,把我带到路边没人挡道的树下。
「白栗,可以亲你吗?」
哎呀。
这种问题干嘛老是问呀。
我踮起脚,亲上他的嘴角。
「可以啦!」
祁野笑了,低头回吻。
很轻,很暖。
等他退开,我才发现自己的尾巴又跑出来了。
我正想偷偷藏,祁野已经摸到尾巴尖。
「今天又没控制住呀。」
「那是因为你亲我!」
「哦。」
他靠近一点。
「那再练一次?」
讨厌啦!
黑豹大人怎么越来越会欺负貂了。
11
毕业典礼那天,我爸妈真的来了。
爸爸穿了套新西装,妈妈抱着相机,从校门口拍到礼堂,又从礼堂拍到校门口。
我穿着学士服站在台上,听见主持人念出了我的名字。
「白栗,化形专业,准予毕业。」
我捧着毕业证,差点从台上蹦起来。
妈妈在下面使劲挥手,爸爸高举着手,非要让我看清他举着的牌子。
【我们家小栗毕业啦!】
哎哟,好丢脸呀。
但我好高兴。
典礼结束,爸妈把我拉到一旁拍照。
妈妈发现了祁野,立刻热情地招呼他过来。
「小祁,这些天麻烦你照顾小栗啦。」
祁野点点头。
「他也帮了我很多。」
妈妈把相机交给爸爸,悄悄把我拉到一边。
「小栗,你现在住小祁家?」
我点点头。
「那房租呢?」
「他说不用交。」
「饭钱呢?」
「也没要。」
妈妈叉起腰。
啊哦。
每次她这样,我就知道有大事。
「人家对你好,你也要会照顾人家。不能只知道吃小鱼干,知道不?」
「我知道呀!」
我从书包里拿出实习录用邮件,举到她面前。
「下个月就有工资啦!我打算先买一台大一点的烤箱,给他做早餐。他早上总是来不及吃饭。」
妈妈读完邮件,捏了捏我的脸。
「哟,知道心疼人啦。」
「妈妈!」
她笑着抱了抱我,又贴在我耳边问:「那你们俩,是什么关系呀?」
我正想说话,头顶噗地冒出两只圆耳朵。
妈妈立刻明白了。
她瞄一眼不远处的祁野,冲他招招手。
「小祁,你过来。我家小栗有点娇气,东西又爱乱藏,可能还会抢你盘子里的鱼。」
我急了。
「妈妈!不要揭我老底啦!」
祁野站到我身边,认真回答。
「这些我都知道。我也有脾气,有时候太忙,会让他一个人在家等。」
妈妈瞧瞧他,又瞧瞧我。
「行,你们自己商量着过。小栗要是不听话,就让他回家吃妈妈做的饭。」
「好的。」
我张开嘴,半天才反应过来。
等一下。
怎么我就被安排好啦?
明明我还没正式告白呀!
爸爸把相机递给路过的陶桃。
「来来来,我们四个人拍一张!」
四个人?
我、爸爸、妈妈,还有祁野?
陶桃举起相机,眼睛弯成了两条线。
「小栗,你往黑豹那边靠点。」
我抬脚挪过去,祁野的手轻轻搭在我肩上。
「一、二、三!」
咔嚓。
相机里,我头顶的两只小耳朵突然冒出来,毕业帽斜到了一边。
爸爸妈妈笑成一团,陶桃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只有祁野低头替我扶帽子。
「再拍一张?」
我摆摆手。
「不要啦,这张就很好!」
回家地路上,我抱着毕业证,一路小跑。
祁野跟在后面,问我要不要搬回原来地公寓。
我顿时停住。
搬回去?
我才刚习惯每天早上有人煎蛋,晚上有人提醒我把亮晶晶的小东西放回原位。
而且,他的气息现在一点也不可怕。
我偷偷回头。
「那个,祁野大人。」
「嗯?」
「毕业证有啦,实习也有啦,我是不是可以申请一个新项目?」
「什么项目?」
我从背包里摸出小木盒,打开给他看。
最中间躺着那枚银色袖扣。
我偷偷收到了今天。
「就是……长期同居,互相投喂,偶尔亲亲,还能抱着睡觉的项目。」
祁野看了看袖扣,再看我。
「申请人呢?」
「白栗!」
「期限?」
我想了想,认真地伸出两只手。
「先签一百年好不好呀?」
祁野接过木盒,取出那枚袖扣,放到我掌心。
「可以。」
我高兴坏了,正要往他怀里扑,又听见他问:「那现在能正式叫我男朋友了?」
哎?
原来之前还不算吗?
我忙不迭点头。
「男朋友!男朋友!全世界最帅的黑豹男朋友!」
祁野把我抱起来,我的脚尖晃在半空,帽子差点掉下去。
「那男朋友想申请一个奖励。」
我警惕地捂住小木盒。
「袖扣我可不还哦。」
「不拿袖扣。」
「小鱼干也要给我留三条!」
「好。」
「那你想要什么呀?」
祁野低头,鼻尖碰了碰我的额头。
「今晚,还能深入切磋、友好交流吗?」
我耳朵一烫,赶紧把脸藏进他衣领里。
讨厌。
这只黑豹,怎么还记着那天的话呀!
不过嘛……
我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的肩膀。
「那先说好哦。」
「嗯?」
「明天可是我实习第一天,要早起的!」
他的豹尾绕过来,轻轻托住我的腰。
「好。今晚早点睡。」
我怀疑地瞄他。
怎么听着怪怪的?
谁知道呢。
反正这回不用买呼呼喷雾啦。
我的小金库,总算保住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