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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9 17:24:53

我出国这四年,京圈所有人都认定,裴家掌权人裴尧似乎有了相伴的人。

我偷偷暗恋裴尧许多年,隔着万里山海,听着国内各式各样的传闻,以为他早已放下过往,有了新的生活。

可我不知道的是他喜欢我,这四年里,他也根本没有放下过我。

1、

这是我在国内的好闺蜜告诉我的,说京圈裴家的掌权人裴尧,这个平时不近女色,年近30还没谈过恋爱的母胎单身身边居然多了一个女生。

“真的,昭昭,你不知道昨天慈善晚宴上裴尧突然带着一个女人出席,所有人都惊呆了。而且你知道吗,那个女人就是现在国内风头正盛的流量小花阮知!可是被誉为全中国男人的初恋呢,你说…她不会就是那个白月光吧?”

大洋彼岸的漂亮国。

我在学校外面租的公寓,正看着明天要汇报的毕业论文,听到江念瑶说的话,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

“不行!我们昭昭的男人必须要洁,不然配不上你,你还不快点回来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好啦好啦,等我这边结束了就回来。在这之前,就得麻烦我们瑶瑶帮我盯着他们的动向,有异常立刻向我汇报,等我回来给你带一个限量款包包。”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我和裴尧是大学的时候认识的。他出身京城底蕴深厚的裴家,是裴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彼时的季家,在京城的顶层圈子里只能算是不起眼的存在,季家富不过三代,全靠祖父当年于首长有恩,得到提携后才有了如今的家业。

季家虽比不上那些豪门,但也算新贵,而且家庭和睦,父母膝下也仅有我一人,从小娇生惯养捧在手心里长大,我想要星星不敢给月亮,可以说这个世上就没有我季昭妤得不到的东西。直到我上大学的时候,遇到了裴尧。

2、

六年前的京大

“乖宝啊,爸爸妈妈就不跟你进去了,在学校好好照顾自己,想回家或者缺东西了就给我们打电话啊。”

我站在一辆劳斯莱斯的车前,拉着我的行李准备去校内报到,而我面前两个泫然欲泣的中年夫妻是我的父母。长这么大我没有离开过他们,就算是工作再忙也会留一个陪着我或者是带着我一起。

这下读了大学,即使就在本市,在面对这种需要住宿的情况,二老似乎也无法接受。

“放心吧,我都成年了,可以照顾好自己的。而且周末不是能回家嘛,我没事儿就回来,你们不用太担心啦。你们快回去吧,我进学校啦。”

说罢,我拖着行李进校往新生报到处走去。

十分钟后,我已经得知了自己所在班级以及被分到的宿舍,按照刚刚的学姐说我们设计学院的宿舍在5号楼,离的稍远,还得自己搬行李上3楼。

我看着自己这28寸的行李箱,有些欲哭无泪,因为新生报到的人太多有些志愿者一个人甚至要帮拿两个行李箱,就没再好意思让他们帮忙。

而现在是下午两点,日头正盛,林荫道晒下碎金似的光斑。拖着行李箱走了大半路程,我抬眼恰好看见一个男生自对面朝这边走来。他个子很高,走路姿态从容稳当,黑色短发打理得清爽利落,五官是那种很有辨识度的俊朗,不是张扬的艳丽,是沉静矜贵的好看。风掀起他衬衫袖口,露出一截冷白腕骨,明明只是普通校园穿搭,却像天生带着和这片校园格格不入的贵气,一步步朝这边靠近。

“你好同学,可以麻烦你帮我拿一下行李到宿舍吗?我有些拿不动了…我请你吃饭!”

走在路上被叫住,听到这番话似乎有些费解,正想要拒绝。看见眼前的女孩,因为拿着行李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呼吸也微微发喘。此时眼尾因为气喘泛着浅淡的红,眸底裹着软乎乎的祈求,带着点娇态,静静看着他,等着他上前接过这只沉重的行李箱。

“好。”

“谢谢你!我宿舍在五号楼三楼,走吧~”

我高兴的将手里的行李箱交到他手中,他默默接过,没有多说,转身带着我朝宿舍楼走去。

他利索的帮我把行李送到宿舍。

“谢谢你呀,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晚上你有时间吗我请你去吃饭。”

“不用,举手之劳而已。”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望着裴尧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我站在宿舍门口,心底那点雀跃一点点压下去,心里多了几分不开心。

推开宿舍门,已经有一个室友先到了正整理桌面,听见推门声抬过头,看见我站在门口,连忙上前搭了把手,帮我把行李箱拉进宿舍。

“你好,我叫孙韵。”她把箱子放稳,想起方才楼下一瞥,好奇开口,“刚刚楼下帮你拎行李的那个男生,是不是裴尧?”

我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你认识他?我刚刚问名字,他没说。”

孙韵眼睛微微睁大,语气带着几分惊叹:“学校里谁不认识他啊,很出名的。就是裴家的继承人,读大三,成绩稳居专业第一,长得又出众,好多人都知道他。平时性子就比较冷淡,不爱和人打交道,没想到居然会帮你搬行李。”

裴家?

我指尖轻轻抚过行李箱拉杆,唇角慢慢扬起,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生,有点喜欢。

“原来他叫裴尧。难怪这么冷淡,不过没关系,既然知道是谁了,以后总会有机会再见。”

3、

一周后,我基本熟悉了校园,也了解到裴尧是大三金融系,同时还是校学生会主席。

“昭昭,今天晚上有社团招新,要不要去看看?万一有感兴趣的社团还可以去报个名。”

我和江念瑶下课一起走在回寝室的路上。

江念瑶是我小时候的邻居,后面听说家里把业务转到海城后就搬走了,没想到几年后会在京大重逢,还是同样的设计专业。

听到她说的话,我思索了一下,弯起嘴角说:“好呀,去看看。”

晚上八点,学校操场灯火喧腾,各个社团的摊位依次排开,人声鼎沸。我的目光掠过琳琅满目的海报,目标十分明确,径直朝着学生会主席团的摊位走去。江念瑶跟在我身侧,瞥见主席团的牌子,微微一愣。

“你打算进学生会主席团?你之前不是对学生工作没兴趣吗?”

我漫不经心地拨了拨耳边的碎发,眼底藏着一丝浅浅的期待,嘴上说得轻描淡写:“试试呗,多接触些人也挺好。”

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份报名的真正缘由。主席团,是离学生会主席裴尧最近的地方。

凭借不错的面试表现,我顺利入选主席团干事。往后的日子,我有了名正言顺靠近他的理由。开会时我会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借着工作的由头找他对接事务,明里半开玩笑地打趣撩拨,暗里不动声色地靠近。我会故意在会议结束后拉住他,借口问工作细节,顺带夸他思路厉害;也会在加班整理材料时,递上温热的咖啡,看着他抬眼时,笑着说专门给他带的。

裴尧素来清冷,面对我的主动,不会刻意回避,也不会过度热情。久而久之,一年时光悄然滑过,我们之间熟稔了许多。他渐渐包容我层出不穷的小调皮,偶尔我故意耍点大小姐性子,他也只是淡淡无奈地看我一眼,不会和我计较。那份不在意的外壳之下,他慢慢开始在意我。

等到裴尧升入大四,需要接手裴家的家族事务,待在学校的时间越来越少。可只要周末有空,他会开车来学校接我,带我出去吃饭。只是他的分寸感始终牢牢卡在朋友的界限,那份藏起来的在意,从来不会直白表露。外人看来,我们只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就在我大二读完第一个学期,一个消息打乱了眼下的一切。父母看中我的设计天赋,希望我能接受顶尖的专业教育,忍着要与他们分别的苦,还是为我申请好了漂亮国一所顶级设计学院,通知我准备出国深造。

得知消息的那天,我第一时间找到了裴尧,告诉他我要出国的事。他安静听完,沉默片刻,低声应下:“我去机场送你。”

离别的那天很快到来。机场大厅,江念瑶提着伴手礼陪在我身边。我们提前很久抵达,一遍遍地望向入口,苦苦等候,却始终不见裴尧的身影。登机的提示音渐渐临近,江念瑶看着我越来越沉的脸色,轻声劝我。我攥紧手里的登机牌,心底一点点漫上挫败。

原来整整一年多的相处,我的主动、靠近,所有明里暗里的试探,依旧没能让他对我生出超越朋友的心意。不然,他不会连告别都不愿来。

心底的委屈与失落翻涌上来,我不再等,转身和江念瑶告别,登上了飞机。

我并不知道,裴尧并非失约。彼时裴家内部暗流汹涌,二房的二叔一直觊觎裴家的继承权,在这个关键节点刻意制造事端拖住了他。突发的夺权纷争缠住了他所有精力,他拼尽全力周旋,终究没能如约赶到机场。

飞机升空,隔着云层望向地面,我心底的失望化作一股火气。落地国外安顿好之后,我直接拉黑了裴尧所有的联系方式。

裴尧脱身之后,才发现被我全部拉黑。他尝试过各种办法联系我,都一次次碰壁。可裴家内部的争斗没有停下,二叔的算计接踵而至,一场漫长的权力博弈摆在他面前。他深陷家族纷争,分身乏术,这件事便被耽搁下来,两个人就此断了所有音讯。

岁月一晃便是四年。大洋彼岸,我在异国完成所有课程,即将毕业,准备回国。而国内,裴尧也早已在一场场拉扯博弈中稳住局面,牢牢握住裴家的掌控权。

阔别四年,我,即将回来了。

4、

“昭昭!这里!”

我从机场VIP通道出来,一眼就看见等候已久的江念瑶,瞬间卸下所有疲惫,小跑着扑进她怀里,娇气地黏住她:“终于见到你了,坐十几个小时飞机,我快要累死了。”

江念瑶笑着接住我,熟练地接过我手里的行李,伸手揽着我的肩,温柔又无奈:“还是跟以前一样娇气,走,上车,我带你回去休息。”

坐进宽敞的豪车后座,柔软的座椅让人彻底放松下来,我懒懒靠在江念瑶肩头,看着窗外阔别四年的城市街景,心头百感交集。

这一周,我即将归国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圈。四年时光更迭,季家早已不是当年堪堪立足的模样,市值一路暴涨,版图不断扩张,稳稳坐稳京圈新贵头部的位置。谁都知道,季家那个远赴国外深造、娇养长大的大小姐,终于回来了。

“我给你办了一场小型接风宴,都是我们以前熟悉的朋友,热闹热闹,给你接风洗尘。”江念瑶侧头看向我,轻声开口,顿了顿,还是如实说道,“我也给裴尧发了邀请函。”

听见这个名字,我睫毛猛地一颤,心底瞬间堵上一股闷气,下意识皱起眉,带着惯有的小脾气嘟囔:“干嘛要请他啊。”

四年了,当年机场空等一场、被人爽约的委屈和难堪,我到现在都没彻底放下。

“你别闹小性子,我特意帮你打听清楚了所有事。”江念瑶压低声音,细细跟我解释,抚平我的情绪,“这段一直跟裴尧捆绑上热搜的女明星阮知,两人半点暧昧没有,听说纯粹的商业合作。阮知是裴氏集团即将签下的长期品牌代言人,所有同框、出席活动都是工作需求。而且裴尧这个人你清楚,最注重边界感,极度反感和外人肢体接触,私下里两人零交集,连朋友都算不上。网上那些绯闻,全是营销号炒热度。”

我指尖轻轻抠着裙摆,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可嘴上依旧不服气,娇气别扭:“就算是合作,总是一起出席活动,假戏真做也不一定啊。”

嘴上说着不在意,可四年的隔阂、当年的落空,终究让我心里满是芥蒂。我在外留学四年,外貌褪去了少女的稚嫩,愈发明艳成熟,气质多了几分留洋归来的从容优雅。但骨子里被家人宠出来的娇气、别扭、爱赌气的性子,半分没变。

“就是工作而已,别多想。”江念瑶拍了拍我的手背,“晚上见一面也好,都过去了。”

傍晚,市中心私人会所包厢灯火温暖。我推门而入的瞬间,包厢内的说笑声微微一滞,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季大小姐回来啦!”

包厢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而我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定格在坐在C位旁边的男人身上。

四年岁月,彻底重塑了裴尧。曾经校园里清隽干净的少年,如今彻底蜕变成执掌顶级豪门的掌权人。一身高定深色西装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肩背,眉眼深邃凌厉,褪去了青涩,沉淀出沉稳厚重的压迫感。他的目光穿过喧闹人群,直直落在我身上,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惊艳与思念。

在他眼中,四年后的我早已脱胎换骨。眉眼明艳张扬,身姿窈窕优雅,一举一动皆是顶级千金的从容底气。可那眼底藏不住的娇矜、偶尔流露的小任性,还是四年前那个会主动黏着他、闹小脾气的季昭妤。

我很快收回目光,将视线转向其他人,跟他们打招呼。

宴席全程,我都刻意回避着裴尧的视线,故作淡然地和身边朋友说笑,心里却憋着四年的闷气。当年他无故失约,即使四年过去,也抵消不了我的委屈。

坐得久了有些烦闷,我跟江念瑶小声说了句想去洗手间,略有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起身离开包厢。

刚走到僻静的走廊,身后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步步紧随。

裴尧快步追上我,拦住我的去路,低沉的嗓音压得极轻,藏着压抑了四年的情绪:“阿妤,能不能聊几句?当年机场的事,我想跟你解释。”

我脚步未停,侧脸冷傲,眉眼带着孩子气的愠怒,语气疏离又别扭:“没必要,裴总。都过去四年了,没必要再提。”

“当年不是我故意爽约。”裴尧眼底满是无奈与恳切,“我二叔趁机夺权,裴家内部突发大乱,我被死死困住,分身乏术。风波平息后,我再也联系不上你。”

我心头微动,却硬是压下那点松动,娇气地别过脸,不肯看他:“四年杳无音信,一句来不及就想抹平一切?太晚了。更何况,我们从来都只是普通旧识而已。”

说完,我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径直走进洗手间,利落关上隔间门,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裴尧伫立在空荡的走廊,看着紧闭的房门,眼底盛满了无力与怅然。但是他知道,如果再不主动的话,就真的要与我错过了。

5、

接风宴过后没多久,我便进了自家公司设计部实习。日常上班之外,京圈偶尔仍会有各类私人聚会,我本想避开裴尧,可圈子就这么大,总免不了狭路相逢。

裴尧打定主意不再退缩,却又不敢有半分莽撞。他摸不透我心底还残留几分情意,每一次靠近都带着悬在半空的忐忑,姿态放得很低,小心翼翼,生怕稍一用力,就把我彻底推远。

这天是朋友私下组的下午茶局,来的都是相熟的人。我捏着玻璃杯漫不经心听旁人闲谈,本打算坐半小时就抽身离开,抬眼一瞟,竟看见裴尧推门进来。

他一进门目光就落定在我身上,却没有立刻靠近,安静坐在角落,耐心等着。等到其余人结伴去露台抽烟闲谈,包厢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他才缓缓起身,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暖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上,褪去了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凌厉,只剩下收敛起来的局促。他停在我面前半步远,不敢靠太近,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阿妤。”

一声阿妤撞进耳朵,我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杯壁,抬眼睨他,骨子里那股娇气漫上来,语气淡淡的,带着点疏离的冷淡:“裴总也有空来这种闲局?”

“知道你会来,我才过来的。”裴尧的视线牢牢锁在我的脸上,眼底藏着积压四年的愧疚,“阿妤,这段时间送到你公司的色卡、雨天放在前台的伞,你都看见了,对不对?”

我垂着眼,长睫掩住情绪,没有应声。那些悄悄递来的温柔我全都知晓,可当年独自在机场苦等、最后落空的委屈,沉甸甸堵在心口,我偏不肯轻易松口。

裴尧又往前极轻微地挪了一小步,微微俯身,放低了身形。往日里在商界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姿态卑微,连呼吸都放轻,像是怕惊扰了我。

“阿妤,当年是我不好,是我亏欠你。”他嗓音发沉,带着近乎恳求的软意,眼底泛着浅浅的红,“能不能……原谅我好不好?”

他目光殷切,紧紧盯着我的脸,急切又惶恐,忐忑地等着我的答复,连肩线都绷得很紧,仿佛我的一句拒绝,就能击溃他所有鼓起的勇气。

我的睫毛猛地一颤,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可四年积攒的闷气还没散,我抿紧嘴唇,带着大小姐惯有的娇气与倔强,微微偏过头躲开他的目光,不肯看他眼底的恳切。

“四年不是短短一句话就能抹平的,裴尧。”我的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不肯退让的执拗,“哪有这么轻易就算了。”

裴尧的指尖微微蜷起,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却没有半点要逼迫我的意思,依旧维持着放低的姿态,低声缓缓开口,语气卑微又隐忍:“我知道很难,我不奢求你立刻原谅我。我只是不想,就这样彻底失去你。阿妤,你可以慢慢怪我,多久都没关系,我可以等。”

空气静得只剩下我们两人浅浅的呼吸,暧昧紧绷的张力在狭小的包厢里缠绕拉扯。他的目光牢牢黏在我的侧脸上,藏着不敢宣之于口的思念,卑微地等候我的一丝松动。

门外骤然传来朋友们说说笑笑走近的脚步声。裴尧瞬间直起身,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便拉起我的手离开。

“阿妤,让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我没有出声,也没有拒绝,任由他的手牵着我往停车场走去。

坐车返程的路上,我靠在车窗,指尖轻轻抵着发烫的耳尖。那句带着恳求的阿妤,一遍遍在心底回响。我嘴上不肯松口原谅,可心底那道冰封多年的缺口,已经悄悄裂开一道细缝。

6、

自那天下午茶过后,裴尧开始光明正大地约我。

没有太过隆重盛大的排场,大多是安静私密的私房菜馆,或是藏在老街区里口味地道的西餐。他摸清了我爱吃的口味,点菜的时候,下意识就会避开所有我不爱吃的东西,像回到很多年前大学的时候,学生会结束聚餐,他默默记牢我所有喜好的模样。

饭桌上他不会再急着追问原谅与否,只是安静陪着我闲谈。聊设计、聊海外留学时遇到的趣事,偶尔提起当年校园里细碎的小事。他看我的眼神依旧小心翼翼,会留意我细微的情绪,只要我眉头轻轻一皱,他便立刻停下话题,生怕哪句话惹我不快。

我心底那层坚硬的防备,在这样松弛的相处里慢慢变软。和他坐在一起吃饭闲谈的时刻,恍惚间总让我错觉,我们之间那四年漫长的空白从来没有存在过。我依旧带着那点娇娇的别扭,嘴上不会主动亲近他,可他发来的邀约,我不再拒绝。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一场行业联合晚宴发来邀请函,我跟着公司领导出席,进场的那一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里的裴尧。

他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是京圈众人熟悉的裴总模样。而他身侧,站着女星阮知。

周围不少目光都落在他们二人身上,低声的议论隐隐飘进耳朵,大家都默认阮知是和裴尧一同前来的女伴。

裴尧几乎是瞬间察觉到我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本想立刻朝我走来,可阮知恰好侧过头,笑着同他说了一句什么,拦住了他的脚步。

阮知很快注意到了我,礼貌地和裴尧轻声说了句失陪,缓步朝着我这边走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婉笑意。

“季小姐,久仰大名。”她语气柔和,听不出半点敌意,像是偶然遇上过来搭话,“之前就听说你大学的时候就在这边读书,后来出国深造了。当年在学校的时候,你和裴总就认识对不对?”

我抱着胳膊,眉眼带着大小姐慵懒娇气,淡淡看向她:“嗯,大学同个学生会,算旧识。”

“真好。”阮知轻轻笑了笑,目光落在远处宴会厅璀璨的灯火,语气依旧是闲谈的模样,“我偶尔听裴总提起过大学那段日子,只是说得不多。想来校园里的回忆,总是很难替代的。”

她话说得轻飘飘,没有任何宣战的字眼,可字里行间都在试探我和裴尧过往的分量。在我听来只觉得莫名其妙,我们不过初次正式碰面,她偏偏提起多年前的校园旧事,不知用意何在。

我微微挑了下眉,没顺着她的话深聊,语气淡淡的:“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没什么好提的。”

阮知还想再说,脚下像是不小心踩到拖地礼服的裙摆,身子轻轻一晃。她下意识抬手,胳膊朝着我的方向虚虚一扬,看起来像是两人发生了肢体触碰才让她失去平衡,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

刚好这时裴尧快步寻了过来。

入目就是阮知身形不稳,微微蹙着眉,一副险些被撞到的样子。我站在原地,离她还有一小段距离,神色平静。

阮知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浅淡的水汽,正要开口说话。

我眉峰轻轻一蹙,心底只觉得无端麻烦,带着一点娇气的不耐,安静站着没有辩解。

裴尧目光快速扫过现场,一眼看清始末,没有看向阮知半分,径直走到我的身侧,声音平稳,目光牢牢落在我身上:“阿妤,我们离开这里。”

他没有一句盘问,自始至终无条件信我。

阮知脸上那层温婉的笑僵在脸上。她本只是试探,想借着这个微小的意外,看一看裴尧的反应,可裴尧自始至终没有半分疑虑,目光从始至终只系在我的身上。

我侧眼扫了下阮知,没再多停留,任由裴尧轻轻虚护着我的肩,带着我转身离开喧闹的宴会厅。

走出宴会厅,晚风迎面吹过来。裴尧的手掌依旧虚虚护在我的后背,指尖几乎要碰到我的脊背,又克制地收着力道,不敢真正贴上来。

上车之后,车厢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微弱的风声。

裴尧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侧过头看我。车内昏暗的暖光揉碎在他眼底,商场里杀伐果断的锐气尽数敛去,只剩下沉甸甸的忐忑。

“刚刚,有没有吓到?阿妤。”他声音压得很低,视线牢牢锁着我的脸。

我靠在副驾座椅上,指尖无意识捻着手包的带子,唇角抿出一点娇气的弧度,故意不看他:“裴总何必特意过来护我,你今晚的女伴是阮知。”

这话带着一点刻意的酸,我明明不想这么别扭,可方才看见他们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那股压下去的委屈又悄悄往上冒。

裴尧身子微微前倾,隔着中间的扶手,朝我靠近了几分。他的气息慢慢笼罩过来,距离近得我能闻见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水味。

“那只是晚宴主办方安排的应酬,我从来没有承认过她是我的女伴。”他的声音发哑,眼神沉沉,“阿妤,在我身边,能站在我身侧的人,从来只有你。过去是,现在也是。”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耳尖发烫,顿了顿,抬眸直直看向他,娇娇地开口追问:“裴尧,我问你,你现在这样做,你只是在求得我原谅,还是你喜欢我,想要追我?”

这句话落下,车厢瞬间静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呼吸顿了一瞬,眼底的忐忑瞬间翻涌成更沉的情绪。他看着我的侧脸,眼底漫开一层隐忍的落寞,手悬在半空,犹豫许久,才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指尖微凉,只是轻轻一触,又像怕惊扰我一般,不敢用力攥住。

“阿妤。”他低声,语气带着熟悉的卑微,“这四年,我学会一件事,我不能再弄丢你。我不只是想求你原谅当年的过错,阿妤,我是喜欢你,我想要追你。”

他指尖缓缓滑到我的手背,小心翼翼扣住我的手指。掌心干燥温热,一点点收拢,缓慢地把我的手包在他的掌心里,没有强硬的禁锢,只是轻轻握着,仿佛捧着一件失而复得、一碰就会碎掉的珍宝。

“阿妤,刚刚看见你站在那里,我心脏几乎骤停。我怕你误会,怕你看见我和她站在一起,直接转身再也不理我。”他的目光紧紧黏在我的脸上,带着恳切,“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完全放下过去,可是能不能,再多给我一点机会?”

我被他握着的手微微发烫,心底的酸涩与心动缠在一起,搅得人乱糟糟。我没有抽回手,却依旧带着大小姐那点骄矜,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赌气的味道:“机会不是靠嘴说的。”

裴尧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像是在漫长黑暗里抓到一丝微光。他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指节,动作温柔又缱绻。

“我知道。”他低声,气息轻轻扫过我的耳廓,“我会慢慢做,慢慢等。多久,我都愿意。只要你愿意,再看看我。”

车厢里的空气骤然升温,暧昧缠绕拉扯。他没有更进一步,仅仅是这样握着我的手,安静望着我,把所有的耐心和卑微,全都摊开摆在我的面前。

我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任由他握着我的手,没有回应,却也没有躲开。

7、

那晚的车厢暧昧,像一根细细的丝线,悄无声息缠在了我和裴尧之间。

没有确定关系,没有彻底和解,可我们之间那层僵持四年的冰,终究是裂开了缝隙。

我嘴上依旧别扭记仇,带着大小姐改不掉的娇气傲娇,不肯轻易松口原谅。可心底,早已被他那句「我喜欢你,我想要追你」搅得乱糟糟,整夜都没能安稳入睡。

次日工作日,我照常去自家公司设计部实习。

我本以为昨晚的温柔只是一时氛围使然,裴尧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频繁靠近,可我刚结束上午的例会,手机屏幕就弹来了他的消息。

【裴尧:下班我在公司楼下等你。】

我盯着屏幕,指尖轻轻点着屏幕,故意没有回复,也没有拒绝。

整个下午,我对着设计图纸频频走神,脑海里反复回放昨晚他低眸看我的模样、微凉的指尖、卑微恳切的语气。明明是高高在上、掌控整个京圈商界的男人,在我面前,却永远放低姿态、步步迁就。

傍晚六点,公司准时下班。

我收拾好东西慢吞吞走出写字楼,一眼就看见马路边停着的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裴尧没有坐在车里等,而是身形挺拔地站在车旁。一身简约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褪去了昨晚晚宴的隆重凌厉,多了几分干净温柔的少年感,却依旧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周围来来往往的公司员工,路过时都忍不住偷偷侧目、小声议论。

“那是裴氏集团的裴总吧?”

“天,他怎么会来我们公司楼下等人?”

“难道是来接谁的?也太帅了……”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我耳尖微热,下意识放慢脚步,心里又羞又别扭,带着一点被人当众注视的不自在。

裴尧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直直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柔光,褪去了所有疏离冷冽。他抬脚朝我走来,步伐不急不缓,目光牢牢黏在我身上。

“阿妤。”

他开口依旧是温柔缱绻的称呼,低沉的嗓音落在耳边,格外好听。

我垂着眸,故意装作淡然,语气娇娇淡淡的:“裴总今天怎么这么闲,有空来堵我。”

话语里带着刻意的小埋怨、小疏离,是我独有的别扭撒娇。

裴尧听得出来,不仅不恼,反而低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他走到我面前,微微俯身,视线与我平齐,目光温柔又虔诚。

“追女朋友,再忙都有空。”

他直白坦荡,没有丝毫遮掩。

我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猛地抬眼瞪他:“谁是你女朋友?我还没原谅你。”

“我知道。”他顺从应声,姿态放得极低,温柔又卑微,“所以我在追,慢慢追,追到你原谅我,追到你愿意留在我身边。”

他说着,抬手递过来一个精致的皮质文件袋,指尖干净修长。

“特意给你带的。最新一季欧洲高定面料色卡,还有设计部稀缺的材质参数资料,适合你最近在做的系列方案。”

我愣了一下。

我从未跟他提过我近期的工作内容,没想到他默默关注、默默记着,连我实习的细碎小事都放在心上。

心底那点硬气瞬间软了大半,却依旧嘴硬:“裴总倒是有心。”

“只对你有心。”他接得飞快,毫不犹豫。

我被他说得耳尖通红,不敢再看他炙热的眼神,转身就要往车上走。裴尧很自然地抬手,轻轻护着我的头顶,替我避开车顶,动作温柔又熟练。

他带我去的依旧是私密性极好的私房菜馆,都是我大学最爱吃、四年从未变过的口味。

饭桌上,他全程替我剥虾、挑鱼刺,把清淡适口的菜都推到我面前,自己没吃几口,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我脸上,看着我小口吃饭、偶尔皱眉挑剔的娇气模样,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

“别总盯着我看。”我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扒饭,小声嘟囔,“吃饭啊。”

“看你比吃饭好看。”裴尧淡淡开口,语气认真又深情。

暧昧的气氛在狭小的包厢里慢慢升温。

我心里又甜又涩,忍不住抬眸看他,纠结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带着一点试探和不安:“裴尧,阮知是你的代言人,你们以后肯定还要经常一起出席活动。”

我没往下说,可话里的委屈和介意,显而易见。

裴尧瞬间听懂了我的心思,放下碗筷,身体微微前倾,神色认真又郑重。

“阿妤,我和她从头到尾只有工作。”他眼神无比真诚,没有一丝敷衍,“签约、站台、晚宴应酬,全是商业捆绑。我从未给过她半分错觉,从未逾矩半分,更没有半点心思。”

“外界怎么传、别人怎么看,我管不住。”他定定看着我,嗓音低沉缱绻,“但我可以跟你保证,我的所有偏爱和心动,从头到尾,只给你一个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只会是。”

他说得坦荡又坚定。

我心口微微发烫,积压许久的不安被一点点抚平,可骨子里的别扭还在,故意抬杠:“那昨晚她故意试探我,你也看出来了?”

“一眼就看出来了。”裴尧语气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护短,“她的小心思,我从来都一清二楚。只是碍于合作关系,我不好当众落她面子,只能默默护着你。”

“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不用你委屈自己、不用你应付。”他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指尖,力道温柔又稳妥,“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试探你。”

他的掌心温热,稳稳裹住我的手。

我没有躲开,任由他握着,垂着眼小声赌气:“那你以后少跟她同框。”

“好。”裴尧毫不犹豫应声,“只要你不开心,以后所有需要双人出席的活动,我一律推掉。”

饭后,裴尧送我回公寓。

车子停在楼下,夜色温柔,路灯昏黄。

我正要推门下车,手腕却被他轻轻拉住。

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不敢强迫,只轻轻拽着,不让我走。

“阿妤。”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隐忍的渴求,“能不能……给我一个一点点靠近你的机会?不用马上原谅,不用马上答应我,别再彻底推开我就好。”

我回头看他。

窗外的路灯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褪去了所有商界的凌厉,只剩下满眼的温柔和忐忑。

高高在上的裴总,从来只为我低头、只为我卑微。

我心口软软的,娇气的别扭终究抵不过心底的心动,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小很轻。

就这一声应答,让裴尧眼底瞬间亮起星光,漆黑的眸子里盛满细碎的温柔,欣喜藏都藏不住。

他克制地松开我的手腕,不敢贪多,只低声道:“我等你,慢慢来。”

我推门下了车,走进公寓楼道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车依旧停在原地,车灯亮着,静静望着我的方向。

8、

那晚之后,我和裴尧之间有一根丝线,无声无息的缠绕在我们之间。

我们依旧没有和解,没有确定关系。但我接受他的所有示好,他也不厌其烦,像是彼此的心照不宣。

而阮知,虽然上次的晚宴试探落空,但是她依旧没有放弃,而是换了种方式——舆论手段。她没有再与我正面交锋,开始暗戳戳的在社交媒体上暗绑裴尧。

裴尧但凡有一点公开行程,她都会精准卡点同步社交动态。

裴尧约了合作伙伴去高尔夫球场,她就会发自己打高尔夫球的照片,配文:“挥好人生的每一杆。”

裴尧出席商业峰会,她转头就发一张头发精致身着礼服的照片配文:“同一场盛会。”

包括裴氏总部大楼夜晚灯火通明,她也会在第二天配一张角度相似高空落地窗拍的日落晚霞:“好像黑夜也没那么让人感到孤独。”

甚至在裴尧去邻市短途出差的时候,她都能发一条定位模糊的日常,语气依旧暧昧。

没有一句指名道姓,但是又每一条都在暗示她和裴尧形影不离,她一直陪在裴尧身边。

短短半个月,各种营销号带节奏飞起。

#裴尧阮知好甜

#裴尧阮知好事将近

这样的热搜词条层出不穷,网友都在说天作之合。

而我从头到尾都看着阮知的自导自演,没有理会。

我有自己的脾气和骄傲,不屑于跟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行为较劲,告知裴尧不必有什么大动作,毕竟还在合作阶段。但是裴尧怕我委屈,第一时间让公关压下热搜,也去警告了阮知,阮知也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消停了一段时间。

可是一步步忍让换来的是阮知的得寸进尺,她知道为了顾全商业合作的体面,裴尧目前不会对她怎么样。

一周后有一个大型的商业盛典,我和裴尧分别代表自家出席,在盛会上二人一道出席,惹得让人频频注视。

而就在盛典结束后,阮知发了一条动态。

“同赴盛会,可遗憾却只能藏于灯火之后。”

配有一张后台光影的照片。

这样一条文案,瞬间引爆网络,众人纷纷猜测是不是二者be了。

而这时有知情人出来透露,说今晚的晚宴裴尧带有另外一人出席,全程寸步不离的陪着对方,而那个女生是刚刚回国不久的季家大小姐。

这一则消息又立刻炸穿广场。

【原来是有第三者插足了,还是豪门千金大小姐,阮知一个人哪能有那么大的能耐和她抗衡。】

【谁说不是呢,资本的力量你难以想象。】

【好不要脸的大小姐,出国留学就学了一身做小三的本事。】

【一个是努力上进的女明星,一个是靠着家族才走到这个位置的大小姐。裴总怎么会看得上后者?】

【而且我还听说,这位大小姐和裴总大学时候就认识,当时就在追裴总,爱而不得后伤心出国留学。】

【笑死,原来是倒贴。】

#豪门大小姐竟然是第三者

#季昭妤插足裴尧阮知

…

这些词条飞速登顶热搜,对我的恶意揣测和恶评也接踵而至。

没有人在意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他们只看得到:我插足了裴尧和阮知这一对神仙眷侣,是破坏感情,不知廉耻的第三者。

事情发酵的时候,我刚从浴室出来,就看到了手机疯狂提示的消息。

“昭昭你快去看新闻!”

江念瑶发了很多条消息,以及好几条来自裴尧和她的未接电话。我感到不妙,打开软件就看到了对我铺天盖地的恶意。

我气的浑身发抖,拿着手机的手指被捏得泛白。我可以跟裴尧拉扯,可以吃醋,但不代表我能接受被平白无故的冤枉、羞辱和造谣。

我堂堂季家大小姐,从小被娇宠长大,除了刚上大学在裴尧那里碰过壁,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委屈。

心口又酸又涩,眼泪不受控制的在眼眶里打转,却偏偏倔强的不肯掉眼泪。

我定了定心神,登录了我闲置已久的账号。

昭V:

【首先,我和裴尧之间清清白白,出国后四年没有过联系,不存在第三者插足的说法。其次,我和裴尧之间所有交往都属于男女交往的正常范畴,据我所知,裴尧并没有所谓的女朋友。第三,裴尧在追求我,在求我得我的原谅,我还没答应。最后,我将让季氏法务部收集取证,向对我进行造谣的人进行依法追责。】

附带上了从出国后到现在的所有事件的时间线。

这则消息一经发出,再次引发了全网的热议。

【卧槽这个季昭妤居然是那个昭?】

【不懂就问,这个昭是谁?】

【给你们圈外人解释一下,昭是两年前在国际设计大赛上突然杀出来的一匹黑马,打败了国际上许多有名的设计师获得了金奖,而这个奖项是设计界的诺贝尔和奥斯卡。很多设计师终其一生都希望能入围比赛,而她直接在第一次参赛时就夺冠了。现在她的服装设计在业内一纸难求,国际顶尖奢侈品都挤破头想要与她合作。前段时间S家上热搜的那一系列新高定就是出自昭之手。】

【是这样!我服装设计的教授就喜欢在课上跟我们说她的设计,老牛了。】

【所以说这位季大小姐有颜有钱有本事,那还有什么必要插足人家?而且看这些她也确实不是倒贴插足。】

【只有我在意那句裴尧没有女朋友吗?】

看到这些消息,网友哗然,从原本铺天盖地地指责她是插足人家感情的第三者的消息变成了对她的震惊。

随后裴尧个人账号和裴氏集团,还有季氏集团官方账号都转发了这条博文:

【我目前正在追求季昭妤女士,因为四年前的旧事在求得她的原谅。在此申明,我与阮知女士私下没有任何往来,之前所有同框都是因为合作需要,即日起裴氏将终止与阮知女士的合作,并承诺今后裴氏旗下的所有品牌和产业都不会再与其合作。】

季氏集团:

【支持大小姐的一切决定。】

裴氏集团:

【老板加油,期待你早日追上季小姐。】

9、

短短一晚上,我和阮知之间身份调换,她从全国男人的白月光初恋,变成了人人嫌恶的心机女。

裴尧声明一发,阮知在业内基本被封杀了,因为没有人冒着得罪裴氏的风险去与她合作,阮知失去了所有,而她即将要面对的是各个品牌的巨额违约金。

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

“喂。”

“季昭妤。”

是阮知。

“季昭妤,能不能求求你帮我去裴总那边说一声,我不想失去我的工作。我保证今后不会再出现到你们面前,只求求你们给我留一条活路好不好,求求你了。”

她的祈求带着急切,想必是已经有麻烦找过来了。

“我凭什么要帮你?”

“对不起,是我不该这样做,我承认是故意在社交网络上进行暗示的,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做,你也没收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不是吗?求求你高抬贵手帮帮我,我真的不能失去这些。”

阮知的这番话听得我想笑。

“阮小姐,你所谓的什么都没做,是指将舆论引导到我身上这件事,也不是你做的吗?”

“不…不是我。”

很显然她有些心虚,不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今晚出席宴会的,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人,而他们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有你,作为一个圈外人,自然不会了解这个规则,也不明白其他人和裴家的区别,大家都有合作往来,没有人会主动去得罪裴家以及触季家的霉头。”我顿了顿,“阮小姐,我不否认你走到这个位置所付出的努力,毕竟从一个普通女孩变成一个光鲜亮丽的女明星,这背后的付出比其他人所想的要多得多。”

“可是你错就错在你的自以为是,太急功近利。我知道你喜欢裴尧,我们本可以公平竞争,而不是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这段时间以来你在社交平台上的每一次暗示我都知道,但我不屑与你争什么,因为这样的作为,不配为我季昭妤的对手。”

“不,不是这样的。”

电话那头的阮知似乎被击溃了心神,她一直以来沾沾自喜的小聪明,在别人看来只是一些让人厌恶的手段。

“更何况,你引导网友对我进行大规模的网暴,若我没有站出来的勇气呢?你有想过最坏的后果是什么吗?愿你好自为之吧。”

电话被我干脆利落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单调冰冷的嘟嘟声。

这边的阮知维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僵在原地,方才强撑起来的所有体面、委屈、不甘,在我平静却掷地有声的一席话里,轰然碎得彻底。

她缓缓滑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方才通话的每一句话。

说她急功近利,说她那些沾沾自喜的小心机,在旁人眼里只是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还有那句,倘若我没有站出来的勇气,那铺天盖地的网暴,会将人拖入深渊。

直到此刻,巨大的悔恨才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一开始只是心生艳羡,只是不甘心,想着悄悄制造一点氛围感,博一点关注度就够了。她以为自己拿捏好了分寸,笃定裴尧会顾及合约与口碑,不会彻底撕破脸;以为季昭妤会碍于身份,选择沉默退让。她贪恋裴尧身边的光环,妄想借着一次次暗戳戳的动态,把自己塑造成隐忍守候的人。

可她太急于求成,贪心一点点膨胀,最后亲手点燃网暴的引线,将无端的脏水泼到季昭妤身上。

她明明有好好的代言、稳步上升的演艺路,凭实力本可以走得更远。却被心底那点虚妄的执念裹挟,耍小聪明、玩捆绑炒作,一步一步,亲手毁掉自己辛苦打拼多年换来的一切。

手机屏幕还亮着,推送消息一条接一条疯狂弹出。

裴氏解约公告、律师函、全网舆论反转,曾经追捧她的CP粉转头倒戈,品牌方接连发来终止合作的消息,铺天盖地的负面评论蜂拥而至。

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

没有翻盘的机会,没有挽回的余地。

悔恨啃噬着她的心脏,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绝望席卷全身。她蜷缩起身子,指尖死死攥着手机,眼眶滚烫,却连落泪都觉得讽刺。

那些自作聪明的小动作,那些心存侥幸的算计,最后全部变成扎向自己的利刃。

她才明白,是她亲手,断送了自己光明的未来。

10、

【阿妤,我在楼下。】

挂断电话后,弹出了一条裴尧的消息。

我看着屏幕,心头微颤,换了件柔软的浅色针织外套,缓步走下楼去。

晚风温柔席卷街巷,街边暖黄的路灯次第亮起,揉碎一地温柔光影。

楼下的黑色宾利静静停靠在路边,车身映着细碎灯光,静谧又沉稳。裴尧没有待在车里,孤身立在车旁。他褪去了白日职场的凌厉西装,只穿一件极简黑色衬衫,袖口随性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腕骨,清冷又松弛。

风轻轻掀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冲淡了他周身生人勿近的商界冷冽,添了几分温柔烟火气。路灯的光晕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勾勒出挺拔流畅的下颌线,眼眸漆黑沉沉,牢牢锁着楼道出口,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

他看见我的瞬间,眼底瞬间亮起细碎星光,所有沉敛温柔尽数奔赴而来。

我慢慢走到他面前,晚风拂过发梢,吹散了最后一点残留的烦躁。

“怎么突然过来了?”我抬眸看他,语气褪去了往日的别扭疏离,软软淡淡的。

裴尧微微俯身,目光沉沉落在我脸上,带着藏了四年的隐忍与心疼,嗓音低沉沙哑:“知道你刚刚受了委屈,我不放心。”

我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偏爱,积攒许久的纠结、试探、别扭,在此刻尽数崩塌。

这段时间的拉扯、暧昧、试探,四年的断联、遗憾、误会,一幕幕在心底翻涌。我终于鼓起勇气,认真看向他:“裴尧,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一次次护我、妥协退让,到底是愧疚弥补,还是真心喜欢?”

这句话落地,晚风骤停,氛围静谧温柔。

裴尧没有半分犹豫,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力道温柔克制,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从来不是愧疚。”他眼神滚烫又认真,字字清晰落进我耳里,“四年之前喜欢你,断联的四年里惦记你,重逢之后,只想拼尽全力留住你。对你所做的一切,是想要弥补的亏欠,也是对你的喜爱。”

他指尖轻轻摩挲我的手背,眼底盛满赤诚与温柔:“阿妤,我从来不是为了求你原谅才对你好。是我满心满眼,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

四年空白,无数拉扯,所有模糊不清的关系,在这一刻彻底明朗。

我心底积压四年的所有委屈、不安、别扭,尽数被他的这番话所抚平,鼻尖微热。

“裴尧,你这个大坏蛋!”

我抬起两只手捏起拳头落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力道轻得像落上两片羽毛,随后手臂一松顺势埋进他的怀抱里,耳边听到的是他沉稳又急促的心跳。他手臂立刻收紧,稳稳圈住我的后背,掌心轻轻顺着我的长发,将我牢牢抱在怀里,呼吸间尽数是他的味道。

“害我等了这么久。”我嘟囔道。

他低头,下颌轻轻抵在我的发顶,嗓音低哑温柔:“对不起,大坏蛋让阿妤等了那么久。”说着他轻轻将我的脸抬起,“那么阿妤,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他垂眸看向我,目光缱绻缠绵,神色认真的近乎虔诚。

“没有鲜花,就不算。”

我娇娇的说道。

裴尧似乎早就猜到我会这么说,牵着我的手走到车尾。

按下钥匙,馥郁清甜的花香先涌入鼻尖,混着他身上清冽的香味,缠绕在我们之间。暖黄的路灯倾泻而下,一整箱朱丽叶玫瑰铺展在里面,橘粉色的花瓣层层翻卷,饱满又热烈,密密匝匝的堆叠了整个后备箱,几乎要从里面漫出,美丽而盛大。

“阿妤,我等这一刻等了四年。无数次期待能够把藏了很久的心动,捧到你面前。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他又一次说。

“好。”

话音落下,他眼底满是笑意,伸手揽住我的腰,轻轻将我拥入怀里的瞬间,夜空轰然炸开一簇烟花。鎏金的弧光划破夜幕,光影落在玫瑰的花瓣上,也落在了我们彼此相拥的身影上。

11、

周末。

裴尧清晨便开车来接我,特意带我重回承载了我们所有学生时代心动的校园。

时隔数年再踏进来,熟悉的氛围感扑面而来。道路两侧的梧桐枝叶繁茂,细碎金阳穿过叶隙簌簌落下,在地面铺成晃动的光斑。路上皆是三两说笑的年轻学生,喧闹鲜活的光景一如从前,只是岁月更迭,彼时遥遥相望的我们,如今十指紧扣,并肩同行。

我们慢慢走在悠长的林荫道上,脚步舒缓,任由旧时光缓缓翻涌。

我轻轻想起我们的初遇。

那年盛夏新生报到,校园人潮拥挤,我拖着笨重的行李箱,在路口笨拙地磕碰停顿,手足无措。是路过的裴尧,沉默又耐心地帮我拎起沉重箱子,一路送到宿舍。彼时他眉眼清冷温柔,是全校耀眼的学生会学长,寥寥数语,却在我年少心底,悄悄落下了第一颗心动的种子。

思绪收回,我侧头望着身侧成熟沉稳的男人,心底积攒多年的疑惑,终于轻声问出。

“裴尧,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脚步微顿,转头垂眸看向我。秋日柔光落进他深邃眼底,褪去了职场所有凌厉冷感,只剩下沉淀经年的温柔与赤诚。他静静凝视我片刻,嗓音低沉缱绻,认真作答。

“我说不清具体是哪一天。等我察觉时,早就根深蒂固了。”

他抬手,掌心包裹住我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力道温柔又笃定。

“最开始只是记住了那个盛夏笨拙倔强的你。后来朝夕相处,我见过你太多模样。见过你私下软糯调皮、偶尔赌气撒娇的小性子,鲜活又可爱,让人忍不住迁就纵容;见过你对待工作一丝不苟的模样,学生会整理材料、筹备活动时全程专注认真,安静又耀眼;也见过你遇事临危不乱的沉稳,每次活动突发纰漏,所有人慌乱无措时,只有你冷静条理,稳稳稳住全局。”

他眼底情愫浓得化不开,字字句句皆是真心。

“我慢慢习惯了目光下意识追着你,开会先找你的位置,下意识留意你的情绪。你开心,我心底就软;你委屈,我就莫名烦躁。不知不觉里,我的青春的偏爱和在意,全部都给了你。”

他沉默了几秒。

“只不过当时的我还不够成熟,没有光明正大喜欢你的能力。你从小在爱里长大,你虽然有些娇气但更聪明、活泼,你能给身边所有人带来温暖和快乐。可是我不一样,裴家没有家人,只有利益和竞争,从小陪我长大的是学不完的课业。我没体会过家的温暖,更没有完整的爱人的能力。所以阿妤,我没有勇气去面对你的喜欢,也没有勇气直面我对你的情感,没能在你出国之前将这份心意告知于你。”

我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紧绷的下颌,目光软软的落在他的眼底。

“我不怪你了,裴尧。”我的声音很轻,混着吹过林荫道的秋风,“至少我们现在,都让彼此知晓了自己的心意不是吗?”

听着他娓娓道来的心动和告白,心口被滚烫的心意填满,原来那两年从来都不是我单方面的惦念,原来我的每一面,每一个细碎的模样,他都认真看过。

我们继续沿着校道慢行,走过曾经的教学楼、操场、学生会办公室。行至行政楼前,我们偶遇了当年负责学生会工作的指导老师。

老师一眼就认出了我们,目光落在我们紧紧相扣的手上,瞬间漾开欣慰又感慨的笑意,连忙上前。

“裴尧、昭妤,好久不见!”老师眼神温和,满是唏嘘,“当年你们两个就是学生会最默契最优秀的孩子,所有人都觉得你们般配合拍,做事互补、心性相合。那时候我还总念叨,这么好的两个人,怎么始终差一步。”

他看着我们,由衷笑着祝福:“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跨过时间和距离,最后还是走到一起了。真好,现在终于圆满了。”

裴尧轻轻将我往身侧带了带,护着我,眉眼温柔笃定,轻声应答。

“嗯,幸好,我没有最终错过她。”

12、

自那场告白已经过去一年,这一年里我们褪去了从前的试探与遗憾,我们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陪伴在彼此身边,把错过的时光一点点补齐。

半年前,我接手了设计部,创立了属于自己的服装品牌。事业稳步上升,我没有因为恋爱停下自己成长的脚步,反而愈发笃定从容。也是在裴尧一次次温柔的软磨硬泡下,在父母依依不舍的眼神中,搬离了家里,和他正式同居。

周末的时候不用工作,裴尧会醒在我身旁。

我窝在被窝里蹭他:“裴总怎么还不起床去看文件?”

他低头亲吻我的额头,轻笑:“文件随时都能看,但是今天的阿妤只有一次。”

我会笑着说他嘴贫。

平日里我埋在设计稿、面料样品和品牌对接会议里,常常忙到深夜才回家。裴尧的工作同样繁重,却总会提前吩咐厨房备好温热的晚餐,哪怕他临时有应酬,也会留一盏玄关的灯等我进门。

有时候我坐在书桌前改图纸,他处理完工作就静静坐在一旁陪着,不打扰,只是偶尔抬眼望向我。

我抬眼,笔尖顿了顿:“你不去忙你的事,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裴尧放下平板,身子微微倾向我,目光柔和:“看我的设计师工作。”

“再看我思路都要被你打乱了。”我故作嫌弃,嘴角却压不住笑意。

他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那我不说话,就安静看着。”

闲暇的傍晚,我们会一起去超市采购食材。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慢慢挑选。我会拿一堆零食丢进车里,裴尧跟在后面,默默把高糖的甜食放回去一半,再补上新鲜的果蔬。

“裴尧,你怎么总没收我的零食。”我不满地拽住他的袖子。

“少吃一点,对你身体好。”他捏捏我的脸颊,“想吃的话,周末可以吃一小份。”

日子就这么不急不缓向前走着。

转眼又是深秋,是属于我们的纪念日。裴尧早早订好了一家观景私宴餐厅,只告诉我是共进晚餐,其余只字不提。

这家餐厅位于高层,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窗外是整片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错落铺展在眼底。包厢是独立私密的,没有外人打扰。长桌铺着米白色垂感桌布,中央摆放一束蜜桃橘的朱丽叶玫瑰,暖金色的烛光在水晶烛台里轻轻摇晃,细碎光点落在餐具和玻璃杯壁上。轻柔的钢琴旋律低低地在房间流淌,空气里漫开淡淡的花香。

一道道精致菜品依次上桌,我们慢慢用餐,闲谈着最近的工作,说起从前在学生会发生的趣事。晚餐临近尾声,侍应安静撤下餐盘,只留下燃烧的烛火与那束玫瑰。

裴尧放下手中的红酒杯,缓缓站起身。平日里永远沉稳从容的人,此刻神色绷得很紧,眼底褪去了惯常的松弛,是沉甸甸的认真。他走到我的面前,慢慢单膝跪地。

我看见他托着丝绒戒指盒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发颤,连盒身都跟着极轻地晃动。他慢慢掀开盒盖,一颗足有两克拉的主石静静嵌在铂金戒托上,切割干净利落,在摇曳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芒,是一眼就让人心头震颤的鸽子蛋。

他抬眼望向我,目光专注地锁着我的脸,声音压得很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阿妤,之前是我太过胆小,让我们错过了四年;谢谢你能给我一次可以重新开始的机会,未来的时光我也想与你携手并进,阿妤你愿意再给我这一次机会,嫁给我吗?”

烛火轻轻晃动,窗外满城灯火作衬。我怔怔看着跪在面前的他,看着那只微微发抖的手,看着戒指上流转的碎光,心口翻涌,鼻尖微微发酸,用力点头,声音轻颤:“我愿意。”

裴尧的指尖依旧带着细微的颤抖,他小心捏起戒指,稳稳套进我的无名指。起身那一刻,他伸手将我拥入怀中,轻柔的拥抱裹着淡淡的木质香,窗外的霓虹静静流淌。

13、

我们将婚期定在了初春,裴家对这门婚事本是不满意的,季家对于他们百年大家族来说,还是够不上门槛。

可裴尧执意如此,现在裴家除了他以外没有人能够扛起这个担子,裴家人没办法只好骂骂咧咧的同意了。想要举办一场商业性质的婚礼,也被裴尧一口拒绝。

“我和阿妤的婚礼,不是商业联姻。我只是来通知你们,只需按时参加就行。”

敲定婚期后,婚礼筹备被裴尧一手包揽。挑选场地、婚礼现场布置、挑选试穿婚纱等等,每一件小事他都亲力亲为。婚礼现场的婚纱本来想穿我自己品牌的,但是裴尧说可以先去其他地方挑选看看,我也同意了。

试婚纱那天,阳光透过礼服馆的落地窗,落了满地柔软的光。

我原本想着只是走个过场。

毕竟婚礼的事,他早就交代过,一切由我喜欢就好。可当礼服师推开试衣间门的那一刻,我还是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套我从未见过的婚纱。

整身采用的是质感极佳的高级缎面,垂坠感好得惊人,轻轻一动,面料便贴着身形划出极流畅的弧线。不是那种繁复堆砌的华丽,而是安静、克制,却一眼就能看出价格与工艺的贵气。缎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珍珠光泽,细腻得几乎看不见多余的针脚,领口和腰线处藏着极精妙的立体剪裁,将身形修饰得挺拔又柔和。

设计感很足,却不张扬。

像一件真正为我量身定做的艺术品。

我站在镜前,指尖轻轻抚过裙身。

“这不是店里现成的款。”我回头看向裴尧。

他站在不远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才低声开口。

“嗯。”

“我托人在意大利订的,十几位工匠一起做的,纯手工缝制。”

我怔住。

裴尧慢慢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此刻的安静。

“普通婚纱,我怕配不上你。”

他的目光从我的肩线扫到腰线,又落在裙摆上,认真得有些过分。

“这款全世界只有这一套。面料、剪裁、刺绣,都是按你的尺寸和你的气质来。我不想你结婚那天,穿一件和别人可能撞款的婚纱。”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

缎面婚纱贴合着身形,腰线收得恰好,裙摆静静铺展开来,每一道褶皱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它不夸张,不抢眼,却从头到脚都透着两个字——独一无二。

心口忽然有些发紧。

“裴尧,”我声音轻轻的,“你什么时候偷偷安排的?”

他笑了一下,眼底却有些紧张。

“在你刚回国的时候。”

礼服师在一旁轻声补充:“这套婚纱光是手工缝制就花了很长时间,每一处走线、每一层缎面的弧度,都是单独调整过的。”

我低头看着裙身。

的确不一样。

不是那种橱窗里看着漂亮、穿上身却空有架子的婚纱。它更像是为我的身体、我的气质、甚至我这个人,专门生长出来的一层温柔外壳。

裴尧站在我身后,从镜中与我对视。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阿妤。”

“嗯。”

“你穿着它,很好看。”

他说得很认真,不像平时那句随口哄人的情话。

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望着他。

那一刻,忽然觉得这件婚纱最珍贵的地方,从来不是它来自意大利,也不是它由多少工匠亲手缝制。

而是裴尧把它送到我面前时,那种克制、郑重、又生怕不够好的心意。

他没有说什么夸张的誓言。

但这件婚纱,已经替他说了很多。

14、

婚礼地点定在了京城海边顶级的度假酒店,他将整座酒店都单独包了下来,独占一片专属私人海滩,无外人喧嚣,无游客打扰,整片碧海白沙,专为我们的仪式铺展。

婚礼当日天朗气清,万里晴空衬得海面澄澈湛蓝,轻柔的海风缓缓拂过沙滩,温柔得恰到好处。

整场婚礼布置极简又盛大,全场摒弃了繁杂浮夸的装饰,通篇只用我们专属的朱丽叶玫瑰。

临海而立的纯白仪式舞台,被层层蜜桃橘色的玫瑰簇拥环绕,柔软的白纱幔被海风掀得轻轻晃动,暖调灯串缠绕在花艺之间,光影细碎温柔。通往舞台的长长甬道,两侧花架错落盛放,满地铺着细碎花瓣,一路花香缱绻,干净、圣洁,又极尽隆重。

到场的皆是至亲挚友,没有应酬宾客,台下每一道目光,都是真诚的期许与温柔的祝福。

酒店专属化妆间干净雅致,落地窗外就是无垠海景。我静静坐在镜前,看着身上这身裴尧专程从意大利定制的婚纱。

沈念瑶坐在我身侧,安静替我整理身后的裙摆,眼底漾着浅浅笑意。她轻声打趣道:“以前你有一点点麻烦都嫌累,也最怕折腾,小的时候有叔叔阿姨宠着,现在这些事都有裴尧替你摆平,你还是那个永远都不用长大的小公主。”

我对着镜子笑笑,眉眼里带着惯有的小骄矜。

“那是,不然我才不要嫁给他呢。”

吉时将至,轻柔的婚礼序曲漫过整片海滩。

长辈轻轻挽住我的手臂,我提着轻盈的缎面裙摆,踩着细软白沙,一步步走上铺满玫瑰花瓣的仪式通道。

海风轻轻拂过发梢,扬起婚纱轻盈的边角,满身矜贵温柔。

我穿过漫天花海,穿过台下亲友温柔含笑的目光,视线一眼就锁定了舞台中央的裴尧。

他一身利落高定黑西装,身姿挺拔,立于碧海花海之间。

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我身上,温柔、纵容,带着满满的偏爱,像在看他珍藏多年、舍不得碰碎的宝贝。

我慢慢走到他面前,他立刻抬手,稳稳牵住我的手。

掌心温热宽大,力道轻柔,生怕捏疼我一样,处处都是小心翼翼的迁就。

余下的仪式流程,在轻柔的音乐与海浪声里推进。等礼成的那一刻,台下响起连绵温柔的掌声。

沈念瑶第一时间快步跑上台,伸手轻轻抱住我,笑得眉眼弯弯:

“太好了,礼成啦!希望小公主往后一直被好好宠着,不用辛苦,只管开心就好。”

周遭亲友陆续围上来道贺,海风裹着朱丽叶玫瑰清甜的香气,在整片私人海滩缓缓流转。碧海辽阔,繁花盛放,日光落在缎面婚纱上,漾开一层柔和珠光。

我靠在裴尧身侧,微微侧头看他,带着一点大小姐惯有的慵懒娇态。

我想,我们的未来会越来越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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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婚后的裴尧,像是把宠老婆刻在了骨子里。

我是实打实怕累怕麻烦的性子,从前在家被爸妈宠,嫁给他之后,更是半点苦都不用吃。

要不是还有自己的服装工作室,我都快成为别人口中的米虫了。

我以我们婚礼专属的朱丽叶玫瑰为灵感,设计了一季限定高定系列。

从面料调色、印花、刺绣,全部由我亲手敲定,温柔蜜桃橘色系,高级又温柔,藏着我和裴尧的小浪漫。

系列一上线直接抢断货。

圈内名媛、明星争相预定,全网刷屏,被评为“年度最有氛围感高定系列”。

庆功那天,工作室全员庆祝。

我捧着奖杯,站在人群里笑得眉眼弯弯。

镜头扫过来,从容又耀眼。

结束后我第一时间扑进裴尧怀里,小小声跟他炫耀:“你看,我超厉害的对不对!”

裴尧抱着我,眼底温柔盛满星光:

“我的阿妤,一直都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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