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飞往新加坡的航班在清晨起飞。
我一夜没睡。
签完合同,办完临时住宿,跟新团队开完第一场会,已经是晚上十点。
总监林姐递给我一杯咖啡。
“脸色这么差,失恋了?”
我接过来,“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婚约取消。”
她吹了声口哨,“那恭喜你,省下一大笔婚礼钱。”
我笑了一下。
很短。
却是真的。
手机换了新卡后,世界清净许多。
许知夏联系不上我。
周砚也联系不上。
国内那些共同朋友发来的消息,被我统一归档。
只有我妈的电话,我接了。
她在那头沉默很久。
“真不结了?”
“嗯。”
“这次不是吵架?”
“不是。”
她叹气。
“你爸要是在,早就把你拎回来了。”
我低头看着窗外的车流。
“我知道。”
“他最疼你,不会舍得你一遍遍被人晾着。”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我没说话。
我妈声音也哑了。
“三年前你爸忌日,知夏没来,你还替她解释工作忙。”
“我和你舅他们都看出来了。”
“只有你不肯醒。”
原来旁人早就知道。
只有我站在原地,抱着一场迟迟不来的婚礼不肯松手。
我说:“妈,对不起。”
她骂我,“跟我道什么歉?”
“你以后过好点。”
挂断电话后,我把脸埋进掌心。
办公室空了大半。
林姐从会议室出来,看见我这副样子,没多问。
只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明天九点,客户会。能来吗?”
我点头。
“能。”
她看了我两秒,“别硬撑。”
“不是硬撑。”
我把文件翻开。
“我只是想做点能有结果的事。”
工作确实有结果。
方案改了三版,客户签了字。
项目推进到第三周,我第一次睡了个整觉。
醒来时,邮箱里躺着一封陌生邮件。
标题只有四个字。
陆沉,回家。
发件人是许知夏。
我没有点开。
直到午休,林姐端着饭坐到我对面。
“楼下有人找你。”
我抬头。
“谁?”
“一个女人,穿得挺贵,但状态像三天没睡。”
我胃口一下没了。
林姐挑眉,“前未婚妻?”
我没否认。
她说:“保安拦着了。你不想见,我让他们处理。”
我想了想,“不用。”
“我自己去。”
大厅门口,许知夏站在那里。
瘦了很多。
头发扎得很乱,外套上还有折痕。
她看见我时,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红了。
“阿沉。”
这个称呼,她很久没叫过。
从周砚出现后,她更常叫我全名。
她说亲昵称呼会影响理性沟通。
我停在门内。
隔着玻璃。
“有事?”
她往前一步,被保安拦住。
她才意识到自己进不来。
脸上闪过难堪。
“我来接你回去。”
我说:“我在上班。”
“我知道,我查了你的航班,又问了你以前同事很久......”
她说到一半,意识到这话不合适,立刻改口。
“我不是跟踪你。”
“只是联系不上你。”
我点头,“因为我拉黑了你。”
她眼泪掉下来。
“为什么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这句话真耳熟。
从前我也问过她。
问她为什么不听我解释。
她说解释是防御,不是沟通。
我看了眼腕表。
午休还剩二十分钟。
“你说。”
许知夏像终于等到赦免。
急忙开口。
“我和周砚什么都没有。”
“戒指那次只是测试。”
“他受伤我照顾他,也只是因为他是我的朋友。”
“我承认,我以前太相信他的专业判断,忽略了你的感受。”
“但我已经跟他断了联系。”
她拿出手机给我看。
聊天框里,周砚的头像被删除。
“你看,我真的改了。”
我没看手机。
“然后呢?”
她愣住。
“什么然后?”
“你删了他,我就该回去?”
她嘴唇抖了一下,“我们七年......”
“许知夏,七年不是奖状。”
我看着她。
“也可能是病历。”
她脸上的血色褪干净。
我知道这话狠。
可比起她曾经给我贴过的那些标签,已经算客气。
她抱紧手机,声音低到快听不清。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我说:“不用做。”
她抬头。
“你不需要原谅。”
我也不需要再被她补救。
伤口不是项目漏洞。
不是她终于发现,就能补丁更新。
保安看了看我们,小声提醒我快到上班时间。
我转身要走。
许知夏突然喊住我。
“阿沉,我把情绪评分表烧了。”
脚步停了一下。
她像抓住机会,急切地说:
“家里那些记录,我全都烧了。”
“我也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我以前把控制当成安全感,是我错了。”
“我会学着正常爱你。”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回头。
她哭得没了从前那副冷静模样。
可我心里空空的。
我说:“许知夏。”
“你现在这样,也挺失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