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黎落落还在办公室加班，下一秒心跳骤然加速。
“mad！今天下午刚发的工资我还没用”！
话没说完黎落落瞪大眼睛倒在办公桌上。
猝死的时候电脑屏幕上钉钉消息还在弹。
"方案改回第一版，明天早上九点前我要看到"。
方案？狗都不做！我现在可是女巫！
1.成了女巫，继承神奇手册。
收到！
床上的黎落落猛的坐起身来。
吸吸！
什么味道？
一股野生薄荷和迷迭香混在一起的气味钻进黎落落鼻子里。
窗外雨滴打在叶子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
睁眼环视一圈，床上铺着一张厚厚羊毛毯。头顶是倾斜的木质房梁，挂着一串串干枯的草药和几盏没点燃的油灯。
黎落落愣了好一会儿，撑着床沿坐起来。
手指碰到枕头边一本厚厚的手册，封面上用花体字写着《女巫汤熬制手册》
字迹飘逸，右下角画了一株根系纠缠成骷髅形状的植物。
她随手翻开第一页。
"周一菜单：南瓜浓汤。南瓜一只，去籽切块，洋葱半个切丁，大蒜三瓣拍碎，黄油融化后下洋葱炒至透明，加南瓜块翻炒，注入鸡高汤，小火慢炖至南瓜软烂，用搅拌棒打成泥状，加盐和黑胡椒调味，出锅前淋一勺淡奶油。"
黎落落："…………"
这什么黑暗料理？
她接着往后翻。
周二："番茄牛尾汤，牛尾焯水去腥，番茄去皮切块，与胡萝卜芹菜洋葱同煮三小时，加红酒提香。
"周三："奶油蘑菇汤，口蘑切片与黄油炒香，加面粉炒成糊状，注入牛奶和鸡高汤慢煮，搅打至顺滑。
"周四："川味酸辣汤，木耳豆腐火腿切丝，高汤煮沸后淋蛋花，醋与白胡椒调出酸辣口。"
周五……
整本手册翻完，全是菜谱。
从罗宋汤到冬阴功，从法式洋葱汤到韩式大酱汤，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跟毒药有关系。最后一页只写了一句话，墨水颜色比其他页浅，字体也潦草得多，像是匆忙间添上去的："记住：远离公主和王子。"
黎落落合上手册，把它塞进枕头下面。
光脚踩在木地板上，温热的，下面似乎铺了地暖。
她环顾四周，这间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圆形石砌墙壁上掏了几个壁龛，里面摆着瓶瓶罐罐，壁炉里火烧得正旺，炉台上蹲着一只通体纯黑的猫，四只爪子雪白雪白，琥珀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黑猫开口："主人醒了。"
黎落落沉默三秒，蹲下来平视那只猫："我叫什么？"
"黎落落，格林森林的女巫。
这片领地的所有者。"
"你是？"
您的使魔，小黑。
上一任主人走了之后，我守了这栋屋子十二年，终于等到您来接手。"
黎落落觉得这场景荒诞极了。
她的上一秒还坐在电脑前面改方案，下一秒就成了一位女巫，拥有一位猫管家和一本菜谱——哦不，一本女巫汤熬制手册。
但她接受了。
对于一个连续加班三年、日均睡眠不足五小时的社畜来说。换一种活法，这件事接受度出奇地高。
横竖都是累，与其给老板打工，不如给自己打工。
而且这间小屋子冬暖夏凉，外面是雨声淅沥的森林，跟逼仄的出租屋和写字楼比起来，简直是天堂。
她花了一个上午了解了自己的状况。
这座格林森林方圆几百里都属于她。
土地肥沃，物产丰富，院后有菜园，院前有花圃，东面溪流里有鱼，西面山坡上长蘑菇。
前任女巫留给她一座魔法炉灶和满满一柜子食材，以及那本《女巫汤熬制手册》
在前任的认知里，女巫汤就是给人喝的汤，能填饱肚子的那种。
黎落落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黎落落看着满柜子的香料笑了笑，很快小屋里就飘出一阵香味。
小黑蹲在厨房台面上，鼻尖微微抽动："主人，这是什么味道？"
"火锅。你不懂，这是我们那边的国粹。"
黎落落把提前切好的毛肚、牛肉卷、豆腐皮、金针菇和土豆片摆上桌，又从壁龛里翻出一小瓶芝麻油和蒜泥调成蘸料。
屋外雨声渐密，屋内红汤翻滚，她夹起一片毛肚在沸汤里涮了七下，裹满蘸料塞进嘴里。
脆嫩弹牙，麻辣鲜香，烫得她嘶嘶吸气但眼泪都快掉下来。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没有钉钉，没有甲方，没有改到第九版方案发现还是第一版好。
只有火锅，只有雨声，只有一只会说话的猫安静地蹲在旁边看着她吃。
然而这美好的时刻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木门被"哐"地一声撞开，雨水和冷风灌进来。
一个穿蓝色蓬蓬裙的年轻女孩站在门口，裙摆湿了大半，头上的水晶冠歪了一边，怀里抱着一只不停发抖的白兔。
她十六七岁年纪，皮肤白得像瓷，眼眶通红，手指死死攥着门框。
她一眼看到了桌上的黑铁锅和翻滚的红油，瞳孔骤然收缩。
"毒药！"她尖声叫道，"你果然在熬制毒药！"
话音未落，女孩猛的冲进屋里，双手抓住桌沿猛地一掀。
黑铁锅飞出去，红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毛肚牛肉金针菇土豆片天女散花一样落了一地，滚烫的汤水溅到黎落落的小腿上，烫得她倒吸凉气。
芝麻油碗摔碎了，瓷片混在红油里滋滋冒着热气。
黎落落握着筷子，悬在半空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盯着地上那片刚刚还在她筷子尖上的毛肚。
七上八下，她涮了整整七下！
"你谁啊“？黎落落强忍着想杀人的冲动。
"我是南境公主伊莎贝拉！"蓝裙女孩挺起胸膛，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你这个邪恶的女巫，居然在森林深处偷偷熬制毒药！我的小白兔上周误入你的领地，回来以后就精神萎靡、食欲不振，肯定是你对它下了毒咒！我要替天行道，制裁你！"
黎落落低头看了看地上翻滚的牛油红汤，又抬头看了看公主怀里那只瑟瑟发抖的白兔。
"锅里是牛油、辣椒、花椒、豆瓣酱，你哪只眼睛看出是毒药？"
"红如岩浆，滚若地狱，气味妖异——不是毒药是什么！"
"那叫香。"
"狡辩！"
伊莎贝拉把白兔举到胸前，"你看看它，我养了它三年，它从来没有这样过！自从来了你的森林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它以前最爱吃胡萝卜，现在连看都不看一眼了！"
黎落落低头看向蹲在窗台上的小黑。
小黑用爪子捂住半张脸，声音从爪子缝里传出来："上周它跑来院子外面啃我种的猫薄荷，我跟它追逐了半个森林。它可能是……吓着了。"
黎落落："你确定只是追逐？"
"我追它追到枯树洞外面，蹲到天黑才回来。确实只是玩了一会儿。"
黎落落转回头看向伊莎贝拉："听见了？你的兔子是被猫吓的，跟魔法无关。你回去喂两天胡萝卜就好了。"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板："我不信！你就是女巫，女巫天生就是坏人！我父王说过，格林森林的女巫邪恶至极，曾经毒死过猎户，绑架过公主，还用黑魔法诅咒了整个村庄！"
黎落落叹了口气："那些事都是谣传。猎户是吃了毒蘑菇我顺手救了，公主是迷路了我送回去的，村庄，哪个村庄？我连村口朝哪开都不知道。"
"你撒谎！"
黎落落低头看了看满地狼藉的火锅残骸，又看了看自己小腿上被烫红的那一小块皮肤，深吸一口气，慢慢站直了身体。
"出去。"她说。
伊莎贝拉下巴一抬："我不"
"出去。"黎落落重复了一遍。
"给你三秒钟一、二……"
伊莎贝拉抱着兔子转身就跑，蓝裙摆刮过门槛带起一串水珠。
木门在她身后咣当关上，雨声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屋里安静了。
红油在地板上慢慢凝固，毛肚片蜷缩成一团可怜的小卷，空气里还飘着残余的香气。
黎落落盯着那口翻扣在地的黑铁锅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一片一片把地上的食材捡进垃圾桶。
"小黑。"
"主人。"
"那个公主，以后还会来吗？"
小黑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蹭了蹭："以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会的。
女巫和公主天生就是对立角色，在她们的故事里，女巫注定要被讨伐。
您不主动惹事，她们也会来惹您。这就是童话。
黎落落把最后一片沾了泥的豆腐皮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渍："那我搬走行不行？搬到没有公主王子的地方去。"
"格林森林是您魔力来源的根基，离开超过三个月，您会失去所有施法能力。没有魔力的女巫在这片大陆上活不过三天。"
黎落落仰头看着房梁上那些干枯的草药，沉默了很久。
"行吧。"她说，"兵来将挡。下次再来，我不用嘴赶了。"
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雨还在下，黎落落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雨，心里默默把那个蓝裙子公主骂八百遍。
但事情果然如小黑所说。女巫和公主天生对立的剧本一旦启动，根本停不下来。
过了三天，一个晴朗的午后，黎落落正在院子里晒草药。
她把切好的薄荷叶和迷迭香铺在竹匾上，阳光暖融融地落在后背，猫蹲在旁边打瞌睡，一切都宁静得像幅油画。
然后栅栏外传来马蹄声。
一个披红斗篷的年轻男人，从马上跳下来。佩剑锃亮，腰间挂着王室徽章，大步朝她走来。
"你就是格林森林的女巫？"
红斗篷男人居高临下地打量她，"我是翡翠王国的二王子格罗佛。听说你前段时间威胁了南境公主伊莎贝拉，甚至企图用毒药毒害她的白兔？"
黎落落手里那把薄荷叶差点捏碎了。
"我威胁她？是她掀了我的饭。"
"不许狡辩！"格罗佛拔剑出鞘，"我今天来就是替伊莎贝拉公主讨个公道的。乖乖束手就擒，跟我回翡翠王宫接受审问，否则……"
他话没说完，黎落落抄起旁边晾着的一把艾草丢到他脸上。
艾草沾了水湿沉沉的，啪地糊了他满眼。
格罗佛哎哟一声捂住脸，手忙脚乱地往后退，一脚踩进了旁边的薄荷田。
黎落落转身回屋，把门关上，插上门闩。
门外格罗佛骂骂咧咧走了。
第二天她换个地方晒太阳，坐到东面溪边的大青石上去了，带着一壶蜂蜜柠檬茶和一本从架子上随手抽的《魔药基础理论》。
石面被太阳晒得温热，溪水哗哗流过去，她刚喝了两口柠檬茶，灌木丛里钻出来一个红头发的姑娘，绿裙子，挎着弓箭，腰间别匕首，身后跟着两条猎犬。
"女巫！"绿裙姑娘叉腰站在溪对面，"我是北境王国的大公主艾琳娜，奉我父王之命来调查你。
得，又来一个。
你最近是不是窝藏了一只巨魔幼崽？有人说在西面山洞附近看到你出没！
黎落落默默把柠檬茶杯子放下了："那个巨魔是偷孩子的，我把它捆了，人质送回去了。"
"你不把它杀了？"
"我为什么要杀它？它又没伤人。捆起来让它饿两天自然就跑了。"
艾琳娜皱起眉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她又盘问了几句，见黎落落始终语气平淡、坦坦荡荡，实在挑不出毛病，最后悻悻地甩下一句"我会盯着你的"，带着两条猎犬钻回了灌木丛。
黎落落坐在溪边把整壶柠檬茶喝完了才起身回屋。
第三天她干脆不出门了，缩在屋里研究那本《女巫汤熬制手册》里的新菜品。
今天做的是法式洋葱汤，洋葱切丝在黄油里炒到焦糖色，加牛肉高汤慢炖，出锅前铺上烤过的面包片和奶酪，放进烤箱焗到表面金黄。香气飘出去老远，隔壁树上的松鼠都蹲在窗台上流口水。
然后屋顶上传来瓦片被踩碎的声响。
一个穿银甲的年轻男人从屋顶翻下来，双脚稳稳落在她家门口，铠甲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黎落落透过窗户看了一眼，认出了那张脸金发碧眼，正是第一次来掀她火锅的公主带的侍卫。
亚历山大。
这回他没带公主，带了三个卫兵，四人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女巫！"亚历山大手按剑柄，"奉四国联合王室之命，请你前往王都接受问询。你涉嫌窝藏巨魔、威胁公主、非法使用大规模魔法、在四国交界之地私自建立领地，跟我们走一趟。"
黎落落靠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那碗刚刚焗好的洋葱汤，奶酪拉丝拉得老长。
"你们轮着来是吧？今天你明天他后天她，我这屋子门口是成了你们王室打卡点了？"
亚历山大脸色一沉："你少跟我油嘴滑舌。上回你胡搅蛮缠让我走了，这次我是奉了正式公文来的，你别想再用那套什么法令溯及既往的鬼话糊弄"
"我没想糊弄。"黎落落用勺子舀了一勺洋葱汤送进嘴里，奶酪在舌尖化开，焦糖洋葱的甜混着牛肉高汤的鲜，完美得让她差点叹气。
我就想问问你，你们这些公主王子，每个人来找我的理由都不一样，有说我熬毒药的，有说我窝藏巨魔的，有说我诅咒兔子的，还有说我非法建领地的。
有没有哪一件事是你们查实了证据再来的？
亚历山大张了张嘴。
"没有。"
黎落落替他回答了，"你们全是听了传言就跑过来了，听风就是雨。
谁传的？
你们自己人互相传的。
我在这个森林住了一百多年了，以前那任女巫脾气爆你们不敢来，换了我脾气好你们就轮番上阵。
怎么着，看人下菜碟是不是？"
亚历山大的表情变了又变，身后三个卫兵面面相觑。
黎落落转身回了屋，拿了一沓羊皮纸走出来，递到亚历山大手里。
"这什么？"
"我的入境登记备案表。你说我在四国交界私自建领地，我给你们补办个登记。格林森林方圆三百里，森林面积、水源分布、动植物种类、魔力的使用范围和频次。
你自己拿回去给你们的魔法事务局登记备案。以后谁再来说我非法占地，你就拿这个堵他的嘴。
亚历山大瞪着手里那沓写得密密麻麻的羊皮纸，嘴唇翕动了好几下。
黎落落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洋葱汤喝完，抬手抹了抹嘴角。
"行了，该干的事我干了，该填的表我填了。你们下次要想来，换点新鲜理由，别老一套翻来覆去地用，我听着都腻了。
另外"她指了指屋顶，"你刚才翻瓦片把我厨房上面的瓦踩碎了三块，赔。"
亚历山大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狠话，但最终只是从腰间的钱袋里摸出几枚银币砸在门口的台阶上，转身大步离开了。
三个卫兵跟在他身后，脚步仓促，一个还把剑鞘磕在门框上发出哐当一响。
黎落落把银币捡起来揣进兜里，转头对上小黑的眼睛。
"主人，"黑猫慢悠悠地说，"您刚才补办登记备案那招是哪来的？"
"我在现代的时候最怕什么？最怕消防检查。
消防不过关，整改通知书下来比甲方催稿还急。
所以我穿越第一天就开始整理这屋子所有的合规文件，地契、用水许可、魔力使用范围申报、噪音管理条例豁免。
能办的证我都办了。黎落落把碗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冲洗。
"你们童话世界的人太不讲究程序正义了，动不动就喊打喊杀。要按现代社会的规矩来，我得给每个来敲门的人先看一遍我的备案材料再说。"
小黑沉默了片刻："……主人，您的思维方式有时候让我觉得您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我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哦。"
黎落落以为自己已经把麻烦事处理得差不多了。登记备了案，证照齐全，再有人来找茬起码得拿点像样的证据出来才行。
她安安生生地过了五天清净日子，每天研究食谱、熬汤、晒草药、坐在院子里看云，日子舒服得她都快忘了自己是个女巫。
第六天傍晚，她又架起了火锅。
这回她学乖了，把门从里面反锁了，窗户也关严了，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小铁锅里红油翻滚，鲜切牛肉卷、手打虾滑、脆藕片、土豆厚切、金针菇一把，蘸料调了两种口味，芝麻油蒜泥和干碟辣椒面。她用防烫垫把锅端到桌上，正准备下肉，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女巫大人，开开门呀。"
黎落落筷子一顿。敲门声不急不躁，节奏匀称，带着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礼貌。
她放下筷子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穿淡粉色裙子的年轻女人，年纪看着比之前来的公主都大一些，约莫二十出头，长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温柔得体的微笑，右手提着一只小竹篮，篮子里装着三颗红苹果。
黎落落把门打开一条缝："你谁？"
"我是东境王国的大公主，奥莉薇亚。"粉裙女人微微屈膝行了个礼，笑容温婉，"听说格林森林的女巫最近很受关注，我特意来拜访一下。你放心，我不是来讨伐你的，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黎落落警惕地看着她手里的苹果。
"这苹果是我自己种的，可甜了，特意带给你尝尝。"
奥莉薇亚把竹篮往前递了递，"我能进去坐坐吗？外面风凉，我怕着凉。"
黎落落犹豫了三秒。
门口的风确实有点凉，这个公主看着跟之前那些气势汹汹的不太一样，挺温和有礼的。而且她提了苹果来，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打开门让奥莉薇亚进来。公主踩着细碎的步子走进屋子，目光扫过桌上的火锅时微微一亮："哇，好香呀，这是什么？"
"火锅。"
"我能尝尝吗？"
黎落落本想拒绝，但奥莉薇亚自己就拉了张椅子坐下了，从篮子里掏出苹果搁在桌上，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双银筷子："我自带餐具啦，不麻烦你。"
黎落落看着那双银筷子，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她重新坐到桌边，往锅里下了一盘牛肉卷。奥莉薇亚夹了一片烫熟的牛肉放进嘴里，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好吃！这个辣味好过瘾！女巫大人你的手艺太棒了！"
黎落落终于放松了一点戒备。
有人欣赏她的火锅，这感觉不赖。
她给奥莉薇亚调了一碗蘸料，又往锅里下了虾滑和藕片，两个人边吃边聊。
奥莉薇亚说话轻声细语，问了问森林里的生活，聊了聊她花园里的玫瑰，还主动起身帮黎落落洗了碗碟，表现得体贴周到极了。
临走的时候，奥莉薇亚握着她的手说："黎落落，你真的特别善良，外面那些关于你的传言我都不信的。以后有空我常来看你好不好？"
黎落落点头说好。
然后第二天，全童话大陆都传开了一条新闻"
东境公主奥莉薇亚深入格林森林，与女巫共进晚餐。
女巫熬制神秘红汤宴请公主，公主平安归来，称汤味鲜美，力证女巫绝无害人之心。"
黎落落趴在窗台上读着乌鸦叼来的报纸，表情一言难尽。
"小黑，她这是……帮我洗白了？"
小黑蹲在窗台另一边，尾巴轻轻摇晃："从表面上看是的。但从更深层次的角度看，她抢先以'唯一了解女巫的公主'身份出现在公众视野，其他王子公主的讨伐行动瞬间失去了正当性。您不觉得这很微妙吗？她用一个温柔体贴的拜访，瓦解了所有针对您的攻击。"
黎落落琢磨了一下："所以呢？对我有坏处吗？"
"目前来看没有。但您想想，一个公主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帮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巫？她总有所图。"
黎落落放下报纸，走到桌前重新翻开那本《女巫汤熬制手册》，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句潦草的"记住：远离公主和王子"上。
前任女巫的劝告言犹在耳。
可问题在于，不是她不想远离，她也只想清净。
只是公主王子总有理由来找她麻烦。
火锅的香气还残留在屋里，但黎落落已经没了再煮一顿的心情。
她合上手册，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安静的日子又过了半个月。
黎落落每天钓鱼、采蘑菇、研究新食谱、坐在院子里发呆看云，日子过得比任何童话里的公主都滋润。
来敲门的人明显少了，奥莉薇亚公主那篇报道确实起了作用，至少没人再张口就说"女巫在熬毒药"了。
因为他们谁都不想显得比奥莉薇亚公主更了解女巫。
但黎落落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只要有公主王子这个物种存在，只要童话故事还需要"反派女巫"这个角色，她就永远处于被关注的中心。
她能打发一个、两个、三个，但第三百个呢？她总不能后半辈子都在应付找茬的人。
"小黑，"有一天傍晚她坐在屋顶上看日落，黑猫蜷在她膝盖上，她摸着猫背上的毛，"前任主人有什么对付公主王子的办法？"
小黑想了想："有一段时间她发明了一种沉睡咒。
中了咒的公主会陷入深度睡眠，只有王子的吻才能唤醒。
她当时觉得，把公主弄睡了就没精力来找茬了。
"结果呢？"
"结果睡着的公主会被全世界的王子看到，然后每个王子都跑去吻她，争先恐后地排队献吻。王宫门口每天都堵得水泄不通，比赶集还热闹。
公主醒来以后觉得自己被占便宜了，更恨女巫了，然后带着十个王子来讨伐前任主人。
黎落落："…………"
"后来前任主人又试了另一种办法——把王子变成青蛙。"
"然后呢？"
"然后公主为了救王子，把青蛙捧在手里到处找解咒的人。一路哭一路问，哭着哭着跟青蛙产生了感情，解完咒以后王子跟公主在一起了，两个人共同感谢女巫给他们的这段考验，然后一起幸福地生活了。"
黎落落沉默了一会儿："……那不是挺好？"
幸福生活了整整三年。
小黑晃了晃尾巴尖。
三年后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国王和王后告诉孩子。
当年有个女巫把你爸爸变成了青蛙，你的妈妈经历了千辛万苦才把他救回来。
孩子长大后立志当一个屠巫者，然后带着他的小伙伴们踏上了征途
黎落落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彻底明白了。
不管她用什么办法对付公主王子，最终都会发酵成一个更复杂、更没完没了的童话故事。
沉睡咒变真爱考验，青蛙咒变恋爱养成，她越主动干预，故事的链条就越长，她的名字就会以"反派女巫"的身份在故事里被传唱一代又一代。
唯一让她从故事里彻底脱身的办法，就是让公主王子自己把事情解决了，从头到尾没她什么事。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金红色的云霞，忽然脑中冒出一个念头。
"小黑，"她猛地坐直，"王子和公主会找女巫的麻烦，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
小黑歪头："因为童话需要反派？"
"因为他们在谈恋爱之前需要'共同的经历'。
黎落落越说眼睛越亮，"你看啊，童话故事的标准流程是什么？
女巫制造困境，公主遭遇困境，王子救公主两人相爱。
女巫是催化剂的角色，是整个恋情的起爆点。
如果没有女巫，他们去哪里找一个共同的敌人来增进感情？
小黑眯起眼睛："所以……"
"所以我只要给他们找一个替代品。"
黎落落搓了搓手，"一个比我更合适的、不会烦到我的替代品。
比如？
比如说另一个反派。
森林东面不是住了一只老龙吗？让它顶替我当这个共同的敌人。
王子去屠龙，公主在龙穴里被囚禁，龙把女巫的戏份全演了，我在家安安静静煮我的火锅。
小黑的眼睛缓缓睁大了："主人……您这是在搞外包。"
这叫产业转移！
黎落落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咱们去跟龙谈谈。"
第二天清晨，黎落落骑着扫帚飞到了森林东面三百里外的灰烬山脉。
龙穴在最高的那座山峰顶上，入口冒着黑烟，岩壁上爪痕遍布，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味。
黎落落叩了叩洞口的岩石："龙哥在不在？"
洞穴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呼噜声，然后是一条巨大的、覆满黑色鳞片的脑袋从阴影里探出来。
琥珀色的竖瞳盯着她看了三秒，龙开口了，声音轰隆隆震得地面都在抖："女巫？来找茬的？"
"不是不是。"
黎落落摆手，"我来谈合作的。你最近生意怎么样？有没有公主来找你麻烦？"
黑龙打了个喷嚏，喷出一串火星："没有。我冬眠了三十年刚醒，哪来的公主？"
"那我给你介绍几个。南境的伊莎贝拉怎么样？可爱，脾气暴，抱着一只白兔，特别容易上钩。你去抓她一下，不用真伤着，就关在洞穴里三天，然后等一个王子来救她。"
黑龙眨了眨巨大的眼睛："……你认真的？"
"很认真。"黎落落掏出小本本，"咱们签个合同。
你每演一次'囚禁公主'的戏，我付你三百斤羊肉或者等价的鹿肉。
如果王子来了你要表现得凶狠一点但别真打伤，让他以为他经历了千辛万苦才救了公主。事成之后你继续冬眠你的，我继续煮我的汤，咱们互不打扰。
黑龙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慢慢缩回了洞穴深处，留下一句闷闷的："肉要嫩的。三百斤，先付定金。"
黎落落从扫帚上解下一大包风干鹿肉放在洞口，挥了挥手骑着扫帚飞走了。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比黎落落预想的还要顺利。
半个月后，伊莎贝拉公主果然在森林边缘采花时被黑龙叼走了。
龙王大人按照剧本执行得一丝不苟。
亚历山大第一时间接到消息，骑马赶往灰烬山脉，在洞穴里与黑龙搏斗了整整一个时辰，最终用祖传宝剑刺中了龙的左前爪，成功救出了瑟瑟发抖的伊莎贝拉。
公主在龙穴里被关了三天，又饥又怕，看到亚历山大冲进来的时候直接扑进了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亚历山大抱着她轻言细语地安慰，两个人骑着一匹马回王都的时候，公主全程搂着亚历山大的腰，脸颊贴在他后背上。
一个月后，婚礼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童话大陆。
伊莎贝拉公主与亚历山大王子正式订婚，两国联姻，举国欢庆。
黎落落在报纸上读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正坐在院子里喝一碗新煲的排骨莲藕汤。
夕阳暖融融地照在她身上，小黑蹲在旁边吃一条小鱼干，微风拂过栅栏边的薄荷田，空气清新得让人想叹气。
"成了。"她把报纸叠好放在膝盖上，"龙的戏份演完了，我的戏份杀青了。
从今往后，这片童话世界的王子公主们但凡想谈恋爱，东面有现成的反派龙等着他们去挑战。
谁还稀罕来找我这个只会煮汤的女巫的麻烦？
小黑舔了舔爪子上的鱼油："主人，您真聪明。"
"不，我只是太累了。"黎落落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汤汁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连续加班三年的人最懂什么？
最懂怎么把活甩出去。能外包的绝不自己做，能转嫁的绝不自己扛。
她仰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云朵，缓缓舒了一口气。
屋里的炉灶上炖着明天要喝的番茄牛尾汤，小火慢煨着，咕嘟咕嘟冒出香甜的热气。
柜子里的食材备得满满当当，下一周的菜单她已经排好了——周一南瓜浓汤，周二冬阴功，周三奶油蘑菇，周四周五周六周日吃火锅换不同锅底。
一切都在正轨上。
一切都很安静。
黎落落闭上眼睛，耳边只有风声、猫打呼噜声、柴火噼啪声，远处隐约传来乌鸦的啼叫和溪水哗哗流淌的声响。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这是她穿越以来最清净的一个傍晚。她希望以后的每一个傍晚都是这样。阳光、热汤、猫、微风，以及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人来打扰的安宁。
"小黑，"她半梦半醒地开口，"你觉得我这次能躺平多久？"
黑猫跳上她的膝盖，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发出舒服的咕噜声："按照前任主人的经验，最长的一次是十二年。那次她让一个公主跟一个王子吵了一架，吵完公主把王子关在塔顶，王子自己跳下来跑了，两个人闹掰了，谁也不找女巫的麻烦。
整个童话世界安静了十二年。
黎落落闭着眼睛笑了笑："十二年也不错。够我练熟三百道汤的。"
晚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薄荷和迷迭香的气味。天边最后一缕金红色的光沉入地平线，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
女巫的院子里只有一盏暖黄的油灯亮着，映出一人一猫剪影般柔和轮廓。
童话世界里正在上演的热闹与恋爱，从此都与她无关了。
黎落落打了个哈欠，在小黑温暖的皮毛里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