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张伪装卡
我玩《遗迹》三年，第一次摸出金色装备，就被队友追着砍了三条街。
准确地说，是两条街，一座桥，外加半个活动广场。
“站住！”
霸哥扛着大剑追在后面，嗓门比他的剑还大，“大家组队打出来的东西，你一个人拿了，合适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身边还有四个人，一个骑豹子，一个骑狼，剩下两个骑的都是限时活动送的驴。豹子和狼跑在最前面，两头驴埋头狂奔，蹄子倒腾得像打鼓，就是追不上。
“合适啊。”我说，“宝箱是我开的，钥匙是我攒的，怪也是我引开的。”
“那我们呢？”
“你们不是在旁边看了吗？”
霸哥被我噎了一下，举剑劈过来。我一个翻滚躲开，顺手点开临时战利品栏，确认那双靴子还在。
【逐风靴：稀有装备。移动速度提升，闪避后短暂加速。活动成功结算后可带出地图。】
金光闪闪，鞋底都透着一股贵气。
我不需要这双鞋。我需要把它卖了，换三个月的游戏月卡和一堆药水。如果价格够好，还能给自己那只骑了两年的旧驴买身新鞍。
霸哥刚才报价三百金币。我问他是不是少打了两个零。
他说没有，还补充了一句：“你一个散人拿这么好的装备，容易被人盯上。我收了，是替你解决麻烦。”
现在看来，他确实没有骗我。他就是那个麻烦。
“前面是死路！”骑豹子的人喊。
我抬头一看，前方的石门半开着，门后是一座黑漆漆的大厅。地图标注只有一个问号，通常意味着两种情况：要么有宝箱，要么进去以后变成宝箱旁边的尸体。
我选了进去。至少死在门里，霸哥得跑几步才能摸到我。刚踏过门槛，身后就传来机关运转的声音。石门缓缓合拢，把追兵暂时挡在外面。
我赶紧翻背包。
回城卷轴灰着，活动地图禁用。隐身药水上周卖了，赚了十二金币。剩下的除了几瓶便宜红药，就是一张皱巴巴的卡。
【怪物伪装卡：使用后随机变成附近一种普通怪物，持续十分钟。受到攻击或主动攻击时解除。】
上次摆摊，隔壁卖药的大叔硬塞给我的，说买两组红药送一张。我当时还跟他争了半天。
我说不要卡，能不能多送两瓶药。他说不行，卡也是成本。没想到今天真用上了。
门外传来霸哥的声音：“他进去了！绕到侧门，别让他跑了！”
我毫不犹豫地捏碎卡片。屏幕一黑。紧接着，一条公告横在屏幕中央。
【最终首领正在加载，请冒险者做好战斗准备。】
我心里咯噔一下。大厅深处的火把一盏接一盏亮起，背景音乐也变了，鼓点咚咚响，像有人在我耳边敲锅。
“不会吧。”
我只是想变成一只小怪。最好是那种蹲在角落里，玩家经过时还嫌它不值得拔刀的小怪。
屏幕重新亮起时，我的视角高了许多。我低头，看见两只乌黑的爪子。爪子上还缠着锁链。
我按了一下前进键，一只巨大的脚掌落在地上，地面跟着震了震。再按一下跳跃，头顶吊灯差点被我撞下来。
屏幕左上角，我的角色头像变成了一团黑影，名字和等级都是问号。原本细细的一根血条，变成了整整三条，横在屏幕上方，遮住了半边地图。
我盯着那三条血看了一会儿，赶紧打开背包。
背包还是我的，十二瓶红药，一根钓竿，半组卖不出去的蘑菇，还有一块放了很久的宠物饼干。临时战利品栏里，逐风靴也还在。
靴子还在。我先松了口气，别的等会儿再说。
侧门“轰”地一声被推开。
霸哥带着人冲进来，正好撞见我站在大厅中央。我们双方都停住了。
骑豹子的玩家先开口：“人呢？”
我也想知道他眼里的我长什么样，便试着往前走了一步。锁链哗啦作响。霸哥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没面子，重新站直。
“这什么东西？”
骑狼的玩家盯着我头顶：“名字是问号，等级也是问号，隐藏 Boss？”
“不可能吧？活动公告说最终首领还在加载。”
“那这个是提前刷出来的？”
我赶紧打开当前频道。
【一分钱都不花】：我是玩家！刚才那个！
消息发出去，屏幕上却没出现我的名字。
大厅上方跳出一行金色的大字：
【？？？】：冒险者，你们终于来了。
我愣住了。对面五个人也愣住了。
骑豹子的玩家倒吸一口气：“会说话！”
“不是，”我又打字，“我说我是玩家！”
【？？？】：渺小的凡人，做好迎接审判的准备了吗？
霸哥握紧了剑。
“兄弟们，别管那个穷鬼了。”他盯着我头顶的三条血，声音都激动了，“隐藏 Boss！说不定能出比靴子还好的东西！”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那四把对准我的武器。行。现在我连自己叫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2 三条血都是假的
霸哥一声令下，骑豹子的玩家率先冲了过来。我下意识往后躲，可怪物的身子太大，刚迈一步就撞上台阶，整个人，不，整个怪，坐在了地上。
一道剑光落下来。
【登场保护中，免疫伤害。】
我看着提示，心里一喜。
“霸哥，打不动！”
“肯定是特殊机制！继续！”
五个人围着我一顿输出。刀光剑影在眼前乱闪，我不掉一滴血，连刚才坐到地上的姿势都没来得及变。
频道里有人说：“他好像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我确实没看他们。我正在研究怎么解除伪装。
点状态图标，没有取消按钮。点伪装卡，提示道具已使用。打开设置，找到角色外观，系统告诉我：当前状态无法更换。
我又试着下线，系统弹出提示：活动地图内主动退出，临时战利品将被清空。
那可不行。逐风靴还在等我带回家。
“霸哥，他站起来了！”
我刚爬起来，一支箭就扎在了肩上。
【登场保护结束。】
我的血条没动。
左上角却弹出一个小小的数字：生命值减少三分之一。
我愣了一下，又挨了一剑。血量只剩三分之一了。
那三条大血条是假的！
我拔腿就跑。
“他动了！”霸哥大喊，“追！”
我往大厅深处狂奔，巨大的身躯一步顶过去三步，可转弯十分费劲，跑起来就像有人把一间房子装上了轮子。
前面是一块圆形石板，我跳上去，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
追兵脚下的地面裂开了。
霸哥带着两个人直直掉了下去，剩下两个反应快，扒在坑边。骑豹子的玩家刚爬上来，就被后面窜出的豹子一头撞回坑里。
我站在石板上，没敢再乱踩。
坑底响起霸哥的怒吼：“他故意引我们过来的！”
“这 Boss 有智商！”
“录下来没有？”
“录了录了！”
我没空管他们，摸出红药往嘴里灌。我的爪子拿不起药瓶，游戏直接跳过了喝药动作，血量却恢复了。
坑底的人又喊：“他还能回血！”
我看了眼背包，十二瓶药只剩十一瓶了。我正心疼，厅外忽然响起欢呼。几个路过的玩家探头探脑地走进来，手机似的截图界面闪个不停。
“真有隐藏 Boss！”
“听说会用机关！”
“叫什么名字？”
我把消息框打开。
【？？？】：你们，也想成为我的猎物吗？
新来的玩家齐齐后退。
随后，有人兴奋地喊：“他还会挑衅！”
我看着已经发不出去的解释，慢慢关掉了聊天框。这下完了。
3 隐藏Boss可以投喂
十五分钟后，我红了。
具体有多红呢？论坛首页的帖子里，我占了三条。
第一条：《活动隐藏 Boss 实录，三个技能已发现》。
第二条：《楼主亲测，隐藏 Boss 怕近战，建议贴脸输出》。
第三条：《二楼造谣，我贴脸以后被扔陷阱里了》。
我抽空瞄了一眼评论，发现我刚才爬起来时挥动爪子的动作，被命名为“死亡横扫”。实际上那是我在关设置界面，鼠标点歪了。
活动地图早已开放，封门前进来的玩家散在各处；听到消息后，大家纷纷从地图里的其他区域赶往大厅。我趁乱往出口走，结果撞上一道透明屏障。
【首领准备阶段已开启，活动区域暂时封闭。】
我站在屏障前试了三次，又给客服提交问题。客服回复得很快。
【您好，您的问题已记录。活动结束后，如有异常请提供相关截图。】
我截图了。还给自己录了段视频，证明我现在长得不像玩家。回头一看，一群人也在给我截图。
“他对着空气发呆。”
“是不是在读条？”
“小心！他在憋大招！”
我赶紧离开屏障，身后的人群也跟着移动。
“今天必须首杀”就是这时来的。
他的角色穿着一身锃亮的重甲，头盔顶上有两根羽毛，走路时一颤一颤。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职业齐全，看着就很专业。
“我是铁头。”他在频道里说，“我们公会开荒团到了。大家先别乱打，给我们五分钟研究机制。”
有人问：“凭什么听你的？”
铁头说：“因为我带了治疗。”
他身后站出来四个奶妈。
刚才被送回复活点的霸哥也在旁边。他换了把武器，气呼呼地说：“他会踩机关，还会回血。别让他靠近石板。”
铁头点头，开始画图。我转身绕开一座弩炮，铁头立刻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注意，他主动避开弩炮。这个位置可能是安全区。”
我走到药箱旁边，发现药箱已经空了。
铁头又画一个圈：“药箱可能是下一阶段触发点。”
我蹲在角落，想等他们研究完自己走人。
铁头沉吟片刻：“他在等我们犯错。”
我等的是活动结束。
可惜这句话说出来，只会变成“你们的末日即将到来”。
最终，铁头让一个盾战士缓缓靠近。对方举着盾，挪一步停三秒，挪得我都替他累。我没有动。
盾战士站到我面前，也没有动。我们隔着一面盾牌对视了半分钟。他突然蹲下，放了一瓶红药在地上。
“他刚才不是回血了吗？试试能不能喂。”
我盯着那瓶药。这是商店最便宜的初级红药，平常我嫌恢复太少，从来不买。但我现在没多少药了。
我抬头看他。他站得很远，盾牌还举着。我上前一步，捡起药。人群安静了一秒。
“卧槽，接了！”
铁头手里的羽毛跟着一颤。
“记录！隐藏 Boss 可以投喂！”
铁头说完，立刻给团队分配任务。
“治疗留在后面，盾战轮流靠近，不要攻击。其他人找找有没有任务提示。”
有人问：“万一它只吃药呢？”
“那就试别的。”
第一个被推出去的是个厨师。他抱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炖肉，刚靠近我，就被队友提醒：“放地上，别直接递。”
厨师蹲下放盆，起身的时候动作慢了点，盆沿卡在手套上，整盆肉扣在自己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看看我。
“这个还能吃。”
我很想说我不饿，可频道不能用，只好摇头。
厨师误会了，捡起盆：“懂了，你嫌脏。”
他回去重新做了一盆。这次刚放好，一只不知道谁家的宠物狗冲出来，把盆叼走了。
厨师追着狗跑：“那是给 Boss 的！”
狗跑得飞快，盆里的汤洒了一路。铁头赶紧让人记录：食物可能引来特殊宠物。
狗的主人满脸通红：“那是我的狗，昨天才买的。”
“你能让它把盆放下吗？”
“能。”主人吹了声口哨。
狗停住，乖乖把盆放下，然后埋头把肉吃了。
厨师站在一旁，手里还提着锅铲，半晌才说：“行，至少有人爱吃。”
附近的人笑起来，连铁头都没再把这件事记进攻略。
我借着他们注意力分散，悄悄往侧门挪。小地图上有个客服标记，我想过去找活动管理员，看看能不能直接解除这个状态。
走到一半，我被一道石栏挡住了。栏杆旁有个拉杆，上面贴着说明：仅供活动管理员使用。
我伸爪子碰了碰，系统提示无法操作。
“它在找什么？”有人问。
铁头走过来查看拉杆，刚伸手，系统同样弹出拒绝提示。他盯着说明看了两秒，转头对大家说：“这个是后台通道，别研究了。”
我看了他一眼。这人倒不是看到什么都能往隐藏机制上想。
他拍了拍石栏，对我说：“你也打不开？那先别试了。我们活动结束以后找管理员问问。”
我张嘴就想谢谢他。
【？？？】：你们的挣扎毫无意义。
铁头抬头看着我：“我说好话，你怎么还骂人？”
我默默闭上嘴。
4 这位Boss要不要药
最先送药的盾战士火了。
他把截图发到论坛，标题叫《我给隐藏 Boss 喂了一瓶药，他没有杀我》。
帖子下面有人问：“会不会是因为你装备太差，Boss 懒得动手？”
盾战士回：“那你来试。”
十分钟后，那人从活动地图的另一边赶了过来，带着一盘烤鸡。
我刚绕到大厅边缘，就看见一个法师把烤鸡放在地上，退后三步，恭恭敬敬地说：“大人，请用。”
我没敢捡。他等了一会儿，失望地收回烤鸡。
“看来 Boss 不吃这个。”
旁边有人提醒：“是不是要放凉一点？”
于是他又放回去了。
我绕过烤鸡，差点踩到一束花。送花的女玩家赶忙摆手：“不喜欢就算了，不用踩！”
我缩回脚。人群里响起一片笑声。
有人送花，有人送鱼，还有人拖来一张活动地图，认真问我：“请问您是从哪个入口刷出来的？”
我现在有点明白动物园里的熊为什么总坐着发呆了。
一名叫“葱花不要香菜”的弓箭手站在人群后面，始终没往前凑。她看了我一阵，突然在频道里问：“你们有没有发现，他刚才想捡第二瓶药，但背包满了？”
我心里一紧。
确实。我的背包装了半组蘑菇，又捡了别人送的药，刚才弹出过格子不足的提示。我把蘑菇扔了两朵，才腾出位置。
铁头说：“Boss 也有背包？”
“所以我觉得里面可能是玩家。”
霸哥第一个笑出声：“玩家能顶着三条血？还能说 Boss 台词？”
“我也不知道，所以试一下。”
小葱走到我面前，保持了一个不会被爪子扫到的距离。
“你要是玩家，就跳一下。”
我立刻跳了。落地时，周围的玩家跟着震了一下。
小葱看向铁头：“看见了吗？”
铁头点点头：“看见了。能响应指令，人工智能做得不错。”
我又跳了一下。
“别急。”小葱说，“可能是巧合。你要是玩家，转一圈。”
我转了一圈。人群开始鼓掌。
有个人甚至掏出喇叭：“朋友们，隐藏 Boss 表演开始了，想看的快来！”
我盯着那个喇叭。这东西要花钱买的。
他们为了看我转圈，连喇叭都舍得用？
喇叭声刚落，人群里就有人高价收购初级红药。
“五金币一瓶，收十瓶！”
旁边有人忍不住提醒：“商店卖两金币。”
“我知道，商店在城里，回去一趟赶不上了。”
提醒他的玩家沉默片刻，转头打开背包，摆出一排红药。
“我进活动地图前买的，刚从那边跑过来。四金币一瓶，不讲价。”
“你不是说商店只卖两金币？”
“对啊，跑腿不要钱吗？”
两人就地成交。我看得十分眼馋。
早知道活动地图会封门，我进来时就该多带点药。可我当时担心活动掉落太多，特地把背包腾空，只带了够自己用的。
现在好了，掉落没见到多少，药倒是先喝了大半。卖药的玩家注意到我一直盯着他，犹豫了一会儿，从摊位上撤下一瓶，放到我面前。
“大人，进货吗？”
我摇头。
他的摊位上只剩三瓶，几个玩家正争着买。我拿走一瓶，他就少赚四金币。虽然我平时爱占点便宜，但人家做的是正经生意，我没那么厚的脸皮。
他看我不拿，把药往前推了推。
“不要钱，送你的。”
我有点意外。
“你别客气，我还有一背包。”
说完，他往摊位上又补了十瓶。
刚才买药的玩家当场转头：“你不是只剩三瓶了吗？”
“摊位只能摆三格。”
“那你刚才还说手慢无？”
“你手要是慢了，这三瓶可不就没了吗？”
两个人又吵起来。我趁他们不注意，把那瓶赠药捡了，往他摊位前放下一块蘑菇。这蘑菇是活动材料，卖不了几个钱，至少算个回礼。
卖药的停下争论，看了看蘑菇，又看看我。
“他给我东西了！”
四周瞬间安静。
“给你什么了？”
“蘑菇。”
“隐藏任务道具？”
“我看看属性，普通蘑菇？”
小葱凑过来看了一眼：“也可能是活动材料，他身上本来就有。”
卖药的把蘑菇收起来，点开交易频道，打出一行字：
“Boss 亲赠纪念蘑菇，不卖，只展示。”
我开始怀疑自己给少了。
铁头拉住小葱：“你先让开。我们想试试第二阶段。”
他的队员已经排列好阵型，四个奶妈站在后面，法师开始读条。我刚才好不容易喝满的血，又要没了。
小葱伸手拦住他们：“等一下，我再问他一个问题。”
“还有什么问题？”
“一个 Boss 不一定知道的问题。”
5 水池里来了个会游泳的
小葱在我面前放了三样东西：一瓶初级红药、一瓶高级红药，以及一包宠物饼干。
“上个月更新后，新手村哪样东西的售价涨了？”
铁头说：“这有什么用？官网公告里都有。”
“公告没写。”小葱说，“我上周整理商店价格才发现的。”
我知道。
上个月我想给驴买饼干，发现原来一金币两包，现在一金币一包。我站在商店门口骂了五分钟，最后买了一把便宜的草。
我走到饼干前，蹲下。
“蒙的。”霸哥说。
小葱又从背包里掏出三块不同颜色的矿石，问我哪块能兑换活动诱饵桶。我选了灰色那块。
这回她笑了。
“活动商店昨天才改过兑换材料。你们觉得官方给一个 Boss 更新资料，会更新得这么细？”
铁头迟疑了。我生怕他不信，又指了指自己，指了指地上的饼干，再指了指我的背包。
小葱愣了一下：“你背包里也有？”
我跳了一下。
“想拿出来证明？”
我又跳了一下。
总算遇到一个能交流的人！
我打开背包找饼干，怪物的爪子却挡着视线。我往旁边挪了两步，脚下一空，掉进了大厅边上的水池。
水花溅了铁头一脸。我的角色自动浮上来，四肢扑腾。
“记录。”铁头擦了擦头盔，“隐藏 Boss 会游泳。”
我正想游回岸边，水面突然震动。一条公告从所有人头顶划过。
【最终首领即将降临，请各位冒险者做好准备。】
铁头猛地回头看我。
“来了，第二阶段！”
“我觉得不是。”小葱的话还没说完，大厅深处就响起沉重的撞击声。
第一下，石门裂开。第二下，碎石落了一地。第三下，一只长着铁甲的巨兽顶翻石门，拖着尾巴走进大厅。
它头顶也有三条血，名字叫“熔炉守卫”。
我趴在水池边，看了看它，又看了看自己。
门外还有些没赶上的玩家，只能隔着屏障往里看。有人问里面为什么有两个长得差不多的怪，还有人猜测我们是兄弟。
我很想否认。熔炉守卫却没有给我机会。它抬头吼了一声，声音震得水池荡起一圈波纹。
池边那个送花的玩家离得太近，被波纹溅了一身水。她往后退了两步，看看我，又看看新来的大家伙，默默把手里的第二束花收回了背包。
“这个看着不太好说话。”她说。
“你之前也没问我好不好说话。”我心想。
不过她说得没错。熔炉守卫盯着玩家，尾巴在地上扫出一道火痕，连铁头都把盾举到了胸前。
站在一块儿，难怪他们会误认成兄弟。
6 真正的Boss登场
熔炉守卫没有给我们互相认识的时间。
它一进门就抬起前爪，狠狠拍在地上。大厅中央亮起一片红圈，站在里面的玩家来不及跑，被震得东倒西歪。
“真有两个 Boss！”
“哪个先打？”
铁头举起盾：“当心，可能是双首领机制！先试探离得近的，别交大技能！”
离得近的是我。
我刚爬出水池，一排技能就冲着脑门来了。小葱喊了句“停手”，可她的声音被各种技能音效淹没，没人听清。
我赶紧躲到柱子后面，捂着自己只剩一半的血，打开临时战利品栏。逐风靴下面多了一行红字。
【活动失败或中途退出，临时战利品将无法结算。】
我盯着那行字，又看向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大厅。真 Boss 在打玩家，玩家在打我，还有人跑去打弩炮，想看看能不能爆出材料。
一座弩炮刚被人折腾得转过身，就被熔炉守卫一尾巴砸坏了。
“别打那个！”我在频道里喊。
【？？？】：挣扎吧，你们的末日已经到来。
铁头的盾差点掉地上：“它还在嘲讽！”
“不是它嘲讽！”小葱一边躲技能一边喊，“它就是个玩家！”
霸哥在人群里大声反驳：“你凭什么确定？说不定你跟它是一伙的！”
小葱气笑了：“我是玩家，他也是玩家，我们本来就是一伙的！”
一道红圈突然罩住她和附近几个玩家。小葱回头看了一眼，距离最近的掩体太远，根本跑不过去。
我身边正好有个升降台。刚才绕路时，我看见有人用它搬炮弹。台子能升上高处，但一次只能站几个人。
我一脚踩下开关，铁链哗啦啦响起来。
“上来！”小葱明白了我的意思，把身边两个血少的玩家推上升降台，自己却没挤上去。
我伸爪子想拉她，结果爪子太大，抓住了她背后的箭袋。她被我拎得双脚离地。
“放手放手！我要掉箭了！”
我忙把她放到台子边缘，自己转身往柱子后面跑。轰的一声，红圈里燃起火焰。升降台升了上去，小葱趴在边上，看见我从柱子后面探头，朝我挥了挥手。
我松了口气。然后看见身后站着铁头。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升降台。
“你刚才是在救人？”
我点了点头。
铁头还站在原地，像是在等我解释。我也想解释，可刚才发出去的每句话都变了味，只能抬起爪子，先指升降台，再指被救上去的玩家。
他顺着我的动作看过去，那几个玩家正围在小葱身边，其中一个还向我挥手。铁头终于把武器放低，转头叫住准备攻击我的队员。
“先别打他。”
队员问：“队长，你刚才不是说两个都要打吗？”
“刚才我没看见他救人。”
怪物的脑袋太大，一点头，额头撞上柱子，发出“咚”的一声。
铁头沉默了。
“还挺疼的样子。”
7 先别打他
小葱从升降台下来时，铁头正在研究我的背包。当然，他看不见我的背包。他只能看见我对着空气挥爪子，然后地上凭空多了一包饼干。
“你说这是玩家扔出来的？”铁头问。
“不然呢？Boss 为什么随身带宠物饼干？”
铁头想了想：“奖励？”
我赶紧把饼干捡回去。铁头又沉默了。
小葱说：“你再看他的血。”
我把只剩半血的状态界面尽量转给他看，可别人看不见我的界面。小葱便拿出一瓶红药放在地上，我捡起后使用，头顶那三条假血没有变化，身体却冒出玩家喝药时才有的绿色光点。
铁头终于信了大半。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我在频道里打字：“我说了！”
【？？？】：无知的冒险者，接受命运吧。
铁头看着那行字，半天没吭声。小葱也停了停，重新打量我头顶的名字。
我又打：“你看！”
【？？？】：恐惧吧。
小葱叹了口气：“行，我信了。”
远处的霸哥也看见了我捡饼干。
那包饼干是他刚才跟我组队时扔的，说背包放不下，让我先替他拿着。后来他追着我砍，我没机会还。
他眼睛一瞪，显然认出了我。
“那个穷鬼！”
他喊出口后，发现周围的人都看着他，又赶紧改口：“那个怪！小心，它肯定在骗你们！”
我冲他挥了挥爪子。他往后缩了两步。小葱没空跟他争。真 Boss 的血还剩大半，活动倒计时却只剩八分钟。
铁头的队伍试着正面输出，结果熔炉守卫突然低头冲锋，把最前面的盾战士连人带盾撞进了墙。
盾战士在频道里打字：“墙没事，我有事。”
但我注意到，熔炉守卫撞墙之后停了一会儿。它甩了甩头，才重新站稳。刚才它从入口冲出来时，撞翻石门后也停过一下。
我指着它，又指了指墙。
小葱问：“撞墙会停？”
我跳了一下。
铁头立刻在频道里喊：“盾战拉到墙边，试一次！”
那位盾战士刚复活回来，看到消息，站在原地没动。
铁头说：“放心，我们给你加血。”
盾战士问：“墙也加吗？”
铁头最终找了三个人一起试：盾战负责站位，两个治疗负责拉血。小葱蹲在侧面的高台上计时，我则站在远处，免得又有人把技能丢到我身上。
第一次，盾战跑早了。熔炉守卫冲到一半就改了方向，追着他绕过半堵墙，差点把治疗也带走。
“别提前跑！”小葱喊。
盾战一边喝药一边回：“它脑袋比我人都大，我站着看它冲过来，手不听使唤。”
“你等它脚下亮红圈再闪。”
“你确定？”
“确定。刚才录像里，从亮圈到冲出来有两秒。”
盾战看向铁头。
铁头说：“你放心，倒了我们扶。”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刚才你没问会不会倒。”
盾战骂了一声，重新举起盾。
这次小葱在高台上报数。红圈亮起，盾战忍到她喊出“走”，才往旁边一滚。熔炉守卫贴着他的脚后跟撞上墙，脑袋一歪，站着不动了。
“三秒！”小葱喊，“只有三秒！”
铁头带人上前输出，熔炉守卫很快挣脱，反手一爪把他拍飞。
盾战从地上爬起来，转头问：“墙还好吗？”
“掉了两块砖。”小葱说。
“那我赢了。我一块都没掉。”
治疗给他补满血，他站直后却没急着走，反而问小葱刚才那一滚是不是太慢。两人对着地上的技能范围比划了半天，最后决定让治疗站得更远，免得被冲锋扫到。
这时候霸哥也回来了。
他从复活点出来，身上的装备耐久掉了一截，嘴里嘀咕着修理费。看到大家正在研究打法，他凑上前，伸手要铁头组他进队。
“人多好办事。”
铁头说：“队伍满了。”
“我输出高。”
“我们缺治疗。”
霸哥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四个治疗。
“你这叫缺？”
“刚才你躺地上那会儿，他们都忙着给盾战加血。”铁头把盾往肩上一搭，“再来一个需要救的，就真缺了。”
旁边几个玩家憋着笑。霸哥没进队，倒也没走，站在旁边盯着 Boss 的血条，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我看了眼时间，试探一番后只剩六分钟，赶紧把注意力放回机关墙。
8 全服最难懂的指挥
刚才那次撞墙，总算给了铁头他们一个输出的机会。熔炉守卫停下来的时间不长，大家打掉了它一截血，等它再站稳时，盾战也已经被治疗拉了起来。
问题是，大厅里的墙被它撞过几次，裂得越来越厉害。再来几次，墙可能还没塌，玩家已经先没了药。
我想到活动地图上的机关墙。
那东西是专门用来挡巨兽的，墙后还有一座能重新装填的弩炮。我之前做小任务时搬过零件，记得位置。
我指向大厅右侧。
小葱问：“那边有东西？”
我跳一下。
她继续问：“是机关？”
我再跳。
铁头说：“明白了，跟他走！”
我向前跑了两步，忽然发现他们走错了方向，赶紧转身想叫回来。结果怪物身体笨重，原地转了大半圈才停下。
旁边不知谁喊了一声：“他让我们转圈！”
几十个人齐刷刷开始转圈。场面十分壮观。熔炉守卫也愣了一瞬，随后一尾巴扫过来，把最前面几个旋转得特别认真的玩家扫进水池。
“停！”小葱喊，“不要模仿他！我问，他回答！”
这次她问得很细。铁头先让大家退到柱子后面，给我和小葱留出位置。
“慢慢问，别让后面的人抢答。”他说。
后面立刻有人喊：“我没抢答！”
“你这句就是。”
小葱伸手指着地图，把右侧走廊放大：“你想去的是这条路？”
我跳了一下。
她又指向旁边的岔口：“那这里能过吗？”
我转圈。
人群中有人好心翻译：“他好像不知道。”
“转圈是否定。”小葱解释。
“那他刚才为什么绕了大半圈才停？”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大脚。
要不你来试试？
小葱把两个动作重新讲了一遍，还拿出地图在地上画箭头。旁边有人发现箭头画反了，赶紧提醒；另一个人提出可以把治疗放在墙后，避免挡住炮口。
铁头听完，把队伍分成三组：一组搬炮弹，一组留在路口接应，还有一组负责给引怪的人加血。大家先穿过走廊，赶到机关墙附近，再查看弩炮的位置。
“弩炮谁会用？”他问。
只有一个玩家举手。
“我会装填。”
“你会瞄准吗？”
“没试过。”
所有人看着他。
那人赶紧补充：“但是我看别人用过。”
“看过几次？”
“一次。”
铁头捏了捏额头：“还有谁？”
后面又有个人举手：“我试过一次。”
大家松了口气。
“打中了吗？”
“打中了，就是方向弄反，射中了自己公会的旗子。”
这次连小葱都不笑了。
我急得指向炮座。弩炮旁边有个调整杆，上面刻着方向标记，只要提前对准机关墙，等 Boss 撞上去再发射就行。可我没法说，只能来回走，让他们跟着看。
小葱观察了一会儿，终于发现标记，让两个人一起转动炮座，把炮口慢慢对准墙前的空地。
“先固定住。”她说，“等它撞上去，不要临时追着瞄。”
两名炮手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这个我们会。”
小葱带人在前面引怪，铁头安排炮手检查装填。大家忙起来后，霸哥又不知从哪钻了出来。
他手里抱着一个诱饵桶。
这东西原本是用来吸引活动小怪的。桶里装着一种刺鼻的粉末，打开后，沾上粉末的玩家会被附近的怪物优先追逐。
霸哥却把桶抱在胸前，打算趁熔炉守卫血少时冲上去抢最后一击。
“这个归我！”他喊。
“桶不是这么用的！”我想提醒他，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反正发出去也是“迎接审判”。
霸哥刚冲到 Boss 身边，不知被谁的技能擦了一下，桶炸了。灰粉撒了他满头满脸。
熔炉守卫扭头，直直盯住他。霸哥和它对视片刻，拔腿就跑。这次轮到他带着 Boss 绕大厅三圈。
“救命啊！”
“霸哥，你不是要最后一击吗？”
“最后一击不是这么用的！”
他一边喊，一边从我们面前跑过去。小葱盯着他身上的粉，又看了看追在后面的 Boss，突然说：“诱饵桶对它也有用。”
我摸了摸背包。里面恰好还有一包诱饵粉，是刚才清小怪任务送的。弩炮装填完成时，活动倒计时还剩五分钟。
铁头看着机关墙前的空地：“得有人把它引到炮口正前方，还要及时躲开。”
大家看了看霸哥。霸哥已经倒在了另一边，正等待复活。
“他恐怕赶不回来。”小葱说。
我低头看了眼背包里的诱饵粉，又看了眼自己的血。还剩不到一半。
9 引怪的活儿我来
时间越来越少，大家却没有马上动。
刚才那轮冲锋撞坏了两处掩体，地上还留着一片没散开的火。治疗忙着补血，弩炮旁的玩家则发现炮弹只剩一枚。
“备用的呢？”铁头问。
“在大厅入口。”
“来得及搬过来吗？”
搬炮弹的玩家看了眼倒计时，又看了眼还在大厅中间转悠的熔炉守卫，摇了摇头。这一炮要是打偏，后面就只能靠大家硬磨。
小葱让炮手再检查一次方向，自己跑去看机关墙。墙上的锁链之前被人拉出来玩过，缠成一团，她拽了两下没拽开，招呼旁边的人过来帮忙。
其中一个正是卖药的玩家。
他把摊子收了，挽起袖子帮着解锁链，嘴里还念叨：“我的药现在可便宜了，两金币一瓶，谁要？”
“刚才不是四金币？”
“刚才是刚才。现在活动要失败，我留着这些药出去卖给谁？”
盾战过来买了三瓶，顺手帮忙托起一截锁链。小葱蹲在墙边，弄清卡扣的方向，示意他们慢慢放下。她试拉了一次，锁链顺利弹出，又缩回墙里。
“能用。”
铁头松了口气：“那就差引怪的人。”
大家下意识看向霸哥。霸哥刚才从复活点出来，又被熔炉守卫堵在另一边。此时他正躲在一块石头后，探出脑袋观察。
“我过不去！”他隔着大厅喊。
铁头回他：“我们也没让你过来。”
我看了看自己。
作为一个原本打算参加活动混基础奖励的散人，我今天已经被人围观、喂药、研究，还在水池里游了一圈。眼看逐风靴快到手，这时候失败，我回去能把驴鞍啃了。
不对，驴鞍还没买，拿什么啃？
我翻出那包诱饵粉，放在地上。
小葱看了一眼：“你要去？”
我跳了一下。
她皱眉：“你现在能被攻击，跑慢了就倒了。”
我打开临时战利品栏，指给她看。当然，她看不见，只能看见我对着空气乱指。
“他什么意思？”铁头问。
小葱猜了一会儿：“是不是活动奖励还没结算？”
我跳。
“他有很想要的东西？”
我跳得更高了。
“明白了。”小葱说，“那我跟你一起。你引怪，我在高台看位置。”
铁头立刻安排队员：“治疗跟上，盾战准备接应，炮手听小葱指挥！”
刚才送我红药的盾战士跑过来，扔下一组药。
“拿着。我还有。”
我看了眼他的装备。他那身盾甲修理起来不便宜，药却都是最基础的，明显也不是个富裕玩家。
我只捡了两瓶。
他一愣：“够吗？”
我想说够了，打出去却是：
【？？？】：你们的供奉，我收下了。
盾战士乐了：“行，大人慢用。”
小葱问我还有没有保命道具。我翻了半天，翻出一块宠物饼干、一根钓竿，还有两颗能发出响声的弹珠。
弹珠是上次活动剩下的，扔出去会“啪”地响一下，除此之外没什么用。我曾经试着用它吓怪，怪没吓走，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小葱说：“钓竿留着，万一掉下去，也许有人能拉你。”
铁头凑过来：“这玩意儿能拉人？”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让他拿？”
“他背包里就这些，先拿着，万一能用呢？”
我想了想，把钓竿交给盾战。真要掉下去，我自己抓着竿子也没法把自己钓上来。盾战接过去，在手里挥了一下，鱼线甩出去，正好缠住铁头头盔上的羽毛。
铁头一动，羽毛跟着往后倒。
“你这是准备钓谁？”
盾战忙着收线，越收越紧。小葱只好过来帮忙，一边解一边叮嘱：“等会儿他真掉下去，你先喊人，别自己瞎甩。”
“我明白。”盾战说，“这次是铁头站得太近。”
“我离你两步远！”
“那就是竿子太长。”
最后线解开了，羽毛却歪向一边。铁头想扶正，被盾战拦住：“别动，我给你拉回来。”
“你离我远点。”
他干脆把羽毛拔下来塞进背包，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盾，又看向我。
“准备好了？”
我跳了一下。这次没有人跟着转圈。活动倒计时跳到两分钟。我把诱饵粉拍在身上，跑到熔炉守卫面前。
那家伙嗅了嗅，脑袋转向我。近看才发现，它比我还大一圈，嘴边冒着火星，眼睛红得像两颗烧热的煤。
我突然有点后悔。但它已经冲过来了。
我掉头狂奔，巨大的爪子在石板上拍得咚咚响。铁头和盾战士从旁边跟上，治疗的光落在我身上，勉强拉住血量。
“往左！”小葱在高台喊。
我往左一拐，身体却转得太慢，肩膀蹭到墙角，速度骤降。熔炉守卫追上来了。我刚按闪避，就被它的爪风掀得滚出去，半边身子悬在平台外。
屏幕里的血量只剩一丝。
“拉它！”铁头冲过来，用盾牌狠狠撞了熔炉守卫一下。
Boss 的头转向他，下一秒就把他撞飞了。
“奶我！”铁头人在半空，还不忘喊。
四道治疗光同时飞过去，差点把他的头盔照成太阳。
我趁机爬起来，喝掉一瓶药，冲到熔炉守卫面前晃了晃。它闻到我身上的诱饵粉，又转头追来，我赶紧把它引向机关墙。
“再往前一点！”小葱喊。
弩炮就在墙后，炮口对准我们。负责装填的玩家已经准备好了，手放在发射装置上。熔炉守卫低下头，前爪刨地，准备冲锋。
我看准时机，朝旁边的石台一跃。
平时我的角色跳不上去，但现在个头大，勉强扒住了边缘。熔炉守卫从我脚下冲过去，重重撞上机关墙。
轰！
它停住了。
“开炮！”小葱大喊。
弩炮射出巨大的铁矛，正中熔炉守卫后背。机关墙上的锁链同时弹出，缠住它的前爪。
“输出！”铁头从地上爬起来，第一个冲上去。
各色技能一齐砸下，熔炉守卫的血条飞快下降。
倒计时：十秒。
九秒。
我扒在石台上想下去帮忙，爪子却卡在边缘，怎么挣都挣不开。
“需要帮忙吗？”下面有人问。
我赶紧打字求救。
【？？？】：让你们见识我的力量。
那人抬头看了我两秒，喊道：“兄弟们，隐藏 Boss 要放大招了！”
“不是！它卡住了！”小葱喊。
几个玩家跑过来，又推又拉，终于把我从台子上拽下来。我落地时，正好看见最后一支箭射中熔炉守卫。
它的血条清空了。
【活动成功！正在结算奖励。】
大厅里先是安静了一瞬，接着欢呼声炸开。我第一时间打开临时战利品栏。逐风靴的图标闪了一下，消失了。
我心里一凉，赶紧打开正式背包。金色的靴子安安稳稳躺在第一格。我终于松了口气。
下一秒，屏幕一黑。我的爪子、锁链和三条假血条，全部消失。我变回了那个穿着旧皮甲的普通玩家。
头顶的名字清清楚楚：
一分钱都不花。
10 原来 Boss 是个穷鬼
离我最近的玩家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头顶。
“Boss 呢？”
旁边的人指着我：“在这。”
“这么小？”
“刚才那么大一个呢？”
我站在人群中央，手里还拿着半瓶红药。怪物变身时喝药没有动作，恢复正常以后，角色终于把瓶子举到了嘴边。
我喝了一口。铁头挤过来，盯着我看了半天。
“所以我们刚才研究了你一个小时？”
“也不是白研究。”我说，“你们发现我会游泳。”
铁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小葱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先前送药的盾战士跑过来，要求和我合影。送花的玩家问我到底喜不喜欢花，送烤鸡的法师则比较关心一个问题：
“你刚才为什么不吃我的鸡？”
“怕你们以为我还要点别的。”
“原来是这样。”他点点头，“我当时以为是凉得不够。”
有人开玩笑说要我退礼物。我赶紧打开背包，把没用完的药放到地上。
送药的人摆手：“算了算了，你都带我们打赢了。”
“花也不用还。”女玩家说，“就是我想问一下，你当时是不是想踩它？”
“我没看见。”
“好吧，那还好。”
霸哥复活回来，见势不妙想走。盾战士却认出了他身上的灰粉，喊了一声：“刚才抱桶跑圈的，是不是你？”
人群顿时围了过去。
霸哥摆手：“我那是测试机制。”
骑豹子的玩家也回来了，接话道：“对，霸哥为了抢装备追了人家半张图，特地测试出一个隐藏 Boss。”
霸哥猛地扭头：“你说这个干什么？”
“不是你让我解释的吗？”
人群笑成一片。霸哥没抢到装备，连桶也赔了，只好灰溜溜地挤出去。
活动结束后，官方发来邮件，承认活动地图出现显示异常，给参与玩家补了一份奖励。客服还专门回复了我的问题，说已经收到截图，感谢反馈。
附件里有两瓶高级红药。我仔细看了三遍。确定是送我的。结算完毕，大厅里的出口也重新打开。玩家们没有立刻散，反倒凑在一起讨论刚才那一炮。
一个炮手说：“其实我当时有点紧张，手一直抖。”
另一个说：“你抖就算了，别抓着我的手一起抖。”
“我怕你按早了。”
“我也怕你按早了，所以我才抓着你。”
两人争了半天，旁边负责装填的玩家才说，小葱喊开炮时，两个人一起扑向发射杆，一个按在杆上，另一个按在他的手背上，倒是没耽误发射。
小葱听完，指着公告里的通关截图：“那你们刚才摆姿势合影，还说自己配合默契？”
“这不算默契吗？”其中一个炮手说，“我们抖得都一样。”
卖药的玩家在旁边重新摆起摊，把剩下的药一瓶瓶挂回原价。他看见我过来，特地从摊位上撤下一包蘑菇。
我认得那包，是我之前放给他的。
“你拿回去吧。”他说，“刚才说不卖，结果有人一直问价，再问下去我怕自己守不住。”
“那你留着。”
“真留？”
“嗯，回礼。”
他乐了，把蘑菇塞回背包，又打开好友申请：“下次活动还来不来？我多带点药，你帮我看看价格。”
“我看价格要收费。”
“多少？”
“一瓶药。”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转头把摊位的名字改成了“Boss 指定药店”。
“这个名字收费吗？”他问。
“两瓶。”
“算了，那我叫普通药店。”
他改完以后，又在后面悄悄加了个括号：见过 Boss。
论坛上，铁头更新了他的攻略帖。原来的标题《隐藏 Boss 首杀指南》被改成了《如何与一名不小心变成 Boss 的玩家沟通》。
帖子最后是一张活动合影。
熔炉守卫倒在背景里，我站在中间，左边是举盾的铁头，右边是小葱。后面挤着几十个玩家，有人跳跃，有人挥手，法师把那盘烤鸡举得高高的，像在展示战利品。
我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收到小葱的好友申请。
申请备注：“下次遇到故障，记得先跳。”
我点了同意，回她：“先问清楚问题。”
随后又收到铁头的公会邀请。
备注上写着：包药水。
我犹豫了三秒，点进公会。频道里立刻刷出一排欢迎。
有人问：“欢迎新 Boss！请问您平时吃什么牌子的药？”
我认真想了想。
“最便宜的。”
铁头发来一串省略号。
小葱说：“记下来，下次活动给他准备。”
我拉开好友列表，小葱和卖药的刚加进去，名字还亮着。公会频道里，铁头已经开始统计下次活动要带多少药，盾战说自己的那份让他包了。
我正要道谢，频道里又有人问：“那花呢？”
“花不用。”
“烤鸡呢？”
我看了眼自己的驴。
“烤鸡可以有。饼干也来一包。”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铁头说：“你进公会不到一分钟，已经开始点菜了？”
“不是包药水吗？”
“对啊。”
“药水给我省钱，省下的钱买饼干。”
小葱发了个笑得打滚的表情。
铁头沉默许久，最后在公会公告里加了一条：
【新成员不得投喂 Boss，除非他先表演转圈。】
我看了看公告，又看了看自己的旧驴。然后在公会驻地，认真转了一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