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七天
闻筝有一个,她从没对任何人说过的秘密。
她能在每个人头顶,看见一个数字——那是那个人,距离死亡,还剩多少天。
这个能力,从她五岁那年就有了。她记得很清楚,那年春节,她看见外公头顶悬着一个"3",她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只是抱着外公的腿说"外公,你能不能再陪我三天"。外公笑着摸她的头,说"傻孩子,外公陪你一辈子"。
三天后,外公在睡梦里,安安静静地走了。
从那以后,闻筝就学会了不对任何人说这个数字。因为说了也没用——她改变不了一个人的死期,只会平白让自己,比别人多扛一层"早早就知道要失去"的痛。
她就这样,带着这个秘密,长到了二十八岁。
二十八岁的闻筝,是闻氏集团的掌舵人。商界提起"闻筝"两个字,没人敢轻慢——她接手闻氏那年,只用半年,就重组了一个烂到骨子里的商业帝国,又用两年,把那些暗中给她使绊子的对手,一个一个地,送出了牌桌。
有人说她冷血,说她独来独往,从不跟人深交。没人知道,那不是冷血——是她从小到大,看得见所有人头顶的死期,知道没有人会陪她到最后,所以,干脆一开始,就不让自己去在乎任何人。
直到那天傍晚。
闻筝难得按时下班。她走出闻氏大楼,等在门口的是她的司机。可就在她弯腰要上车的那一瞬,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角——那里,站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穿着件沾了灰的黑色外套,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像是刚从这个城市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走出来。他正低头,蹲在路边,手里捧着一只不知从哪来的、脏兮兮的流浪猫,在给它喂一小块面包。
闻筝的脚步,顿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那个年轻人头顶的数字。
——7。
七天。
这个数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眼里。
闻筝看过太多人的"死期"了。有人头顶是"很久",有人是"几天",她甚至看过有人头顶是"0",下一秒就倒在了她面前。可"七天",这个数字,她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年轻、这么鲜活的人身上看到。
七天,一个年轻人,就要死了。
闻筝站在车门边,看着那个蹲在街角喂猫的年轻人,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久违的触动。
她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可她今天,鬼使神差地,没有上车,而是走到那个年轻人面前,蹲了下来。
"这猫,"她开口,"饿了吧?"
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干净又年轻的脸,眉眼弯弯的,像是没想到会有人跟他搭话:"嗯,看着像是被人丢了的。我喂它点面包,不知道它吃不吃的惯。"
"你常喂猫?"
"路过看见了,就喂两口。"年轻人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反正也不费什么事。"
闻筝看着他那双弯弯的眼睛,又看了看他头顶那个刺眼的"7",忽然说:"你叫什么名字?"
"顾迟。"年轻人愣了一下,答,"我叫顾迟。"
"顾迟。"闻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我叫闻筝。你要是……这几天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打这个电话。"
顾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明显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闻氏集团的总裁,会蹲在街角,给一个喂流浪猫的年轻人递名片。
"闻总……"他抬头,有些不确定,"您这是,跟我开玩笑?"
"不开玩笑。"闻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最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头顶那个"7",声音很淡,"就是觉得,你该好好地,多活几天。"
她转身,上了车,走了。
车里,闻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却怎么也甩不掉那个"7"。
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管这个闲事。她看了二十三年死期,早就学会了漠视。可顾迟那个蹲在街角、喂一只流浪猫的、干净又年轻的样子,却莫名地,让她心里,堵得慌。
"司机,"她睁开眼,"帮我查个人。叫顾迟。"
她说不清自己想干什么。
她只知道,她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想试着,去改变一个人的"死期"。
第二天,闻筝见到了顾迟。
他出现在闻氏集团的楼下,背着他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在一楼大厅的角落里,有点局促地站着。前台小姐正在给他办临时出入证——顾迟是被一个员工临时叫来"帮忙搬个资料"的。
闻筝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年轻人,看着他头顶那个依旧刺眼的"7",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也许,她能做点什么。
她让助理,把顾迟"借"了过来——理由是,她需要一个能干的年轻人,帮忙整理一批旧档案。顾迟受宠若惊,忙不迭地答应。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闻筝多了个"跟班"。她故意让顾迟待在自己能看见的范围里,一边处理公务,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头顶那个数字。
第一天,"7"没变。
第二天,"7"变成了"6"。
第三天,"6"。
闻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的能力,从来说一不二。一个人头顶的倒计时,只会一天一天地减少,从没有增加过。顾迟的"6"、"5"、往后,会变成"0",然后,他会像外公一样,在她看不见的某个角落,安静地死去。
她不甘心。
可她不也知道,自己能改变什么。
直到第四天下午。
闻筝正在开会,余光瞥见窗外楼下,顾迟正蹲在路边,又在喂那只流浪猫。她正要收回目光,瞳孔却猛地一缩——她看见,一辆失控的白色轿车,正从街角,直直地,朝蹲在路边的顾迟冲去。
没有时间多想。
闻筝猛地站起身,撞翻椅子,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里,冲到窗边——可那是十几层的高楼,她够不到楼下。
"顾迟!"她嘶声喊,"躲开!"
楼下,顾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那辆白色轿车,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他本能地,抱着猫,一个翻滚,堪堪避开了车头。
轿车撞上路边的护栏,停了下来。顾迟半跪在地上,怀里抱着那只猫,脸色发白,却毫发无伤。
闻筝扶着窗框,大口喘着气,看着楼下那个劫后余生的年轻人,心里,一阵后怕,又一阵说不清的情绪翻涌。
她忽然意识到——她刚才,是本能地想冲下去救他。
她看了二十三年死期,从没为任何人,这样失态过。
那天晚上,闻筝开车回公寓,脑海里却总也甩不掉顾迟蹲在路边、差点被车撞的那个画面。她忽然,调转车头,去了那家顾迟提到过的、他临时落脚的小旅馆。
她敲开他的门时,顾迟正抱着那只猫,坐在床上,给她包扎爪子上一道小伤。看见她,愣了一下:"闻总?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你今天差点死了。"闻筝走进门,看着他,"你知道吗?"
顾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猫,过了很久,才轻轻地说了一句,让闻筝浑身一震的话:
"我知道。"
"你知道?"
"我最近这几天,"顾迟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弯弯的眼睛里,第一次,浮起一点她读不懂的、很深很沉的东西,"一直在'差点死'。不是今天——是这几天,天天都有人,想让我死。"
闻筝的心,猛地一沉。
"是谁?"
"我不知道。"顾迟说,"但我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我。它想杀我,但又不急着杀我——像是在等什么。"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只被他救回来的猫,声音很轻:"闻总,您跟我说'该好好地多活几天',我很感激。可我怕,我自己,活不到您希望的那天了。"
闻筝站在门口,看着他头顶那个已经变成"3"的数字,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比看见任何人死期都要强烈的、想抓住什么的冲动。
"顾迟,"她说,"你信我吗?"
顾迟抬头看她:"信什么?"
"信我,"闻筝说,"能让你,活过这七天。"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底气说这句话。她看了二十三年死期,从没成功改变过任何一个人的结局。
可这一刻,她忽然想赌一把。
赌她这个"能看见死期"的人,能跟这个"正被人追杀"的年轻人,一起,把那个注定要来的"死亡",掀翻在地。
窗外,夜色浓重。
而闻筝还不知道,她今晚这个决定,会把她,卷进一场,远比她想象更深的、关于她父亲、关于她那个能力的、真正的旋涡里。
第二章 第一次救他
第五天,闻筝寸步不离地"盯"着顾迟。
她把他从那个小旅馆,接回了自己公寓旁边的一间套房里——理由是"帮忙整理档案方便"。顾迟没有拒绝,只背着那个帆布包,抱着那只被他取名"小迟"的猫,住了进来。
闻筝给自己下的死命令很简单:在他头顶那个数字清零之前,她要不惜一切代价,让他活下来。
可追杀顾迟的人,显然比闻筝想的,更沉得住气。
第五天下午,闻筝带顾迟去郊外一处合作基地谈事。回程的路上,天色渐暗,他们走的是一条僻静的县道。就在一个弯道处,前方忽然横出一辆黑色SUV,堵住了去路。
闻筝的司机急踩刹车,车身猛地一顿。紧接着,后视镜里,又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堵住了退路。
前堵后截,进退不得。
闻筝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那两辆车里走下来的、几个穿着黑衣的人,脊背,一点点绷紧。
她太熟悉这种场面了——做闻氏总裁这些年,她没少被人"围"过。可这一次,她心里很清楚,这些人不是冲她来的。
"顾迟,"她压低声音,"他们,是冲你来的?"
"是。"顾迟坐在她身边,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杀的人","闻总,我早说过了,有人一直想让我死。今天,大概是他们等够了的"日子"了。"
"你想怎么办?"
"把您摘出去。"顾迟说着,伸手就要去开车门,"他们要我,我不连累您。"
"站住。"闻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顾迟一愣,"你是我带来的,我就得把你安全带回去。"
她松开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把折叠刀——那是她父亲留下的,这些年她一直带在身边防身。
"你在车里别动,"她冷声,"我去会会他们。"
"闻总——"
"闭嘴。"闻筝打断他,"我说了,让你活过七天。"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那两辆SUV和几个黑衣人的包围中央,脊背挺直,手里握着那把折叠刀,目光平静。
为首的黑衣人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闻总,我们老板的事,跟您无关。识相的,就把车里那个小子交出来,我们不为难您。"
"他是我的员工。"闻筝声音平,"我闻筝的人,还没有随便交给别人的道理。"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几个黑衣人,同时围了上来。
闻筝没有退。她握紧折叠刀,手腕一抖,"铮"地弹开刀锋,迎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黑衣人,一个侧身,刀背精准地磕在他持棍的手腕上——那人吃痛,棍子脱手,闻筝顺势一脚,踹在他膝弯,把他放倒。
她没有恋战。她太清楚自己的体力,拼不过那么多专业打手,她靠的是那个"能看见死期"的能力练出来的、超乎常人的预判——她能在对方出手前一瞬,判断出他这一招要打哪里、落点在哪。
一个黑衣人从左侧扑来,手里砍刀斜劈她肩头。闻筝偏身让开,同时反手扣住他持刀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带,借着他的冲势,把他摔向另一个扑来的同伴。两人撞成一团,倒在地上。她趁这空当,侧踢踹开右边一个挥拳的打手膝盖,那人吃痛跪地,又被她一肘撞在后颈,趴下不动了。
可她毕竟势单力薄。围上来的黑衣人越来越多,她一个晃身又放倒一个,余光却扫见侧面——一个黑衣人不声不响地绕到了她斜后方,手里多了一根铁棍,正高高抡起,对准她后脑。
一时间,那几个黑衣人被她这手"预判"打得措手不及,连连后退。可他们毕竟人多势众,很快稳住阵脚,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一个黑衣人看准她分神的空当,抡起铁棍,狠狠朝她后脑砸来——闻筝听见风声,偏头要躲,可已经来不及了。
"砰——"
铁棍没落下来。一只不知从哪伸出来的手,稳稳地,握住了那根铁棍。
是顾迟。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车,站在闻筝身侧,一只手握着那根铁棍,力道大得让那个黑衣人都抽不回去。他脸上,那副温和又局促的神色,已经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得近乎冰冷的、猎人的眼神。
"我说过,"顾迟开口,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我不连累别人。"
他手腕一翻,那根铁棍被他反手夺下,顺势一挥,"铛"地磕开另一个黑衣人递过来的刀。他身形一动,快得像一道影子,在那些黑衣人之间辗转腾挪,每一招都干净利落,像是在碾一只只蚂蚁。
三分钟后,那七八个黑衣人,全被放倒在地。
闻筝站在车边,看着那个背对着她、手拎铁棍、脊背挺直的年轻人,久久说不出话。
"顾迟……"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迟转过身,手里那根铁棍,随手往地上一扔。他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可那笑容里,却多了一点,闻筝从未见过的、复杂的东西。
"闻总,"他说,"我说过了——我一直在被人追杀。一个会被追杀的人,总得有几手,保命的本事,对吧?"
闻筝看着他,没有接话。
她忽然意识到,她对顾迟,了解得实在太少了。她只知道他头顶的"死期",只知道他"被人追杀",可她不知道,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年轻人,到底藏着多少,她没看见的东西。
"上车吧。"她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回去再说。"
他们重新上路。车窗外,暮色渐沉。
闻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她的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顾迟刚才那几招干净利落的功夫,还有他头顶那个,她怎么也忘不掉的数字。
第二天,那个数字,从"3",变成了"2"。
闻筝的心,沉到了谷底。
第三章 越救越奇怪的倒计时
第六天,顾迟头顶的数字,是"2"。
闻筝盯着那个数字,心里像是压着一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她做了这么多——把他接到身边、亲自盯守、甚至替他挡了一轮追杀——可那个数字,还是在一天一天地,往"0"逼近。
她头一次,对自己那个"从没改变过任何人死期"的能力,感到一种彻骨的无力。
"闻总,您今天,一直盯着我头顶看。"顾迟坐在套房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小迟",忽然开口,"我头顶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闻筝的呼吸,微微一顿。
"没有。"她收回目光,"就是……在想事情。"
"您有心事。"顾迟放下猫,认真地看着她,"从我认识您第一天起,您就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闻总,您这样,很容易让我觉得——您是在替谁担心。"
"谁担心?"闻筝反问,"我?我能替谁担心?"
"替我。"顾迟说,那双弯弯的眼睛里,有一点她读不懂的、温和又笃定的光,"您从第一天见到我,就开始替我担心了。我知道的。"
闻筝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过了很久,才问了一句:
"顾迟,你真的……不知道自己会被谁追杀吗?"
身后,安静了几秒。
"知道。"顾迟的声音,忽然低下来,"我……大概知道。"
"是谁?"
"闻总,您别问了。"顾迟说,"这件事,跟您无关。我不想把您卷进来。"
"可我已经卷进来了。"闻筝转过身,看着他,"我见过那些追杀你的人。他们训练有素,不是一般的亡命徒。他们背后,一定站着一个,能量很大的人。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我才能想办法,帮你。"
顾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低头,从怀里,慢慢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旧夹克,站在一辆货车前,正低头,检查什么。照片已经有些发黄,边角都磨损了。
"这是我,"顾迟说,"三年前的我。"
闻筝看着那张照片,瞳孔,微微一缩。
因为照片上那个年轻人,和她面前这个顾迟,五官很像,可气质却完全不同——照片里的人,眼神干净、带点憨,一看就是个没什么城府的小伙子。而她面前这个顾迟,虽然也总笑着,却总让她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很深很深的东西。
"三年前的你?"闻筝问,"这三年,你变了很多。"
"是。"顾迟说,"因为三年前,我……死过一次。"
闻筝的心,猛地一跳。
"你说什么?"
"我死过一次。"顾迟看着她,声音平静,"三年前,我替一个'贵人',背了一个黑锅,被当成'弃子',送进了那场火里。我以为我死定了。可我没死成——我活了下来,只是,从此以后,那个干净单纯的'我',就没了。"
"那个'贵人',是谁?"
顾迟沉默了很久,才说:"是当年,害死您父亲的那批人。"
闻筝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冷下来,"你认识我父亲?"
"不算认识。"顾迟说,"但我知道那桩旧事。三年前,我替那个'贵人'背锅之前,偶然撞见过一份文件——上面写着,闻氏当年的老董事长,是怎么被人设计害死的。我那时候太蠢,没看懂那份文件的分量,直到我'死'过一次,才慢慢拼凑出真相。"
"你是说,"闻筝哑声,"追杀你的那些人,和我父亲当年遇害,是同一批人?"
"应该是。"顾迟点头,"我'死'过一次之后,发现那批人,一直在追查一样东西——一样当年落在您父亲手里、又被您父亲藏起来的东西。我替那个'贵人'背的锅,说白了,就是那批人想找个替死鬼,把那样东西的线索,一并烧掉。"
"什么东西?"
顾迟看着她,忽然,一字一句地说:
"闻总,您有没有想过——您那个'能看见别人死期'的本事,是从哪来的?"
闻筝的呼吸,彻底停住了。
她那个从五岁就有了、从没跟任何人说过的秘密,这个只认识她几天的年轻人,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因为我,"顾迟说,"也见过那种'倒计时'。三年前我'死'过一次之后,就忽然能看见了。我查了很久才明白——那不是天生的,是那批人,用一样'东西',在几代人身上做过实验。您父亲当年藏起来的那样东西,就是那场实验的'源头'。"
"而那些追杀我的人,"他顿了顿,"就是还在追查那样东西、想拿回实验'源头'的人。"
闻筝站在窗边,看着茶几上那张发黄的照片,又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她那个从五岁起就压在心头的秘密,原来不是天赋,是一场实验的"后遗症"。
而她父亲当年被害,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商业恩怨——是一场,关于"能看见死期"的能力、关于那样被藏起来的"源头"的、真正的战争。
"顾迟,"她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一直在用自己的'死',去引那批人出来?"
顾迟看着她,没有否认。
"我'死'过一次之后,"他说,"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了。那批人只要一天找不到那样'东西',就一天不会放过我。所以我想——既然躲不掉,不如,用我这条'该死'的命,把那批人,一个一个地,引出来。"
"可你不知道,"闻筝的声音,冷下去,"你这样,会把你自己,真的搭进去。"
"我知道。"顾迟低头,看着怀里那只被他救回来的猫,声音很轻,"可我早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了。闻总,您不一样——您还有闻氏,还有您的命。我不该,把您拖进来。"
"顾迟。"闻筝忽然叫他。
"嗯?"
"你错了。"闻筝说,"你从认识我第一天起,就该知道——我闻筝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替我做决定。"
她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沉而稳:
"你说你要用你这条命,去引那批人出来。那我告诉你——你这条命,我偏要保。"
"你不是没有可失去的。"她看着他,"从今天起,你有。你有我这条'能看见死期'的命,陪你一起,去找回那样'源头',把那批人,一网打尽。"
顾迟看着她,那双弯弯的眼睛里,第一次,浮起一点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潮湿的光。
"闻总……"
"别叫我闻总了。"闻筝说,"这几天,你叫我名字就行。"
窗外,暮色彻底沉下来。
两个各自藏着一个"死亡秘密"的人,第一次,把彼此的后背,交到了对方手里。
而那个悬在顾迟头顶的、刺眼的"2",在这一刻,像是……轻轻地,晃了一下。
闻筝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她眨了一下眼,再看——那个数字,还是"2"。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忽然浮起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敢信的念头:
也许,她那个从五岁起就从没改变过任何人的"死期",这一次,真的要破例了。
第四章 猎杀者现形
第七天,顾迟头顶的数字,变成了"1"。
闻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再也坐不住,决定主动出击——她不能再被动地等那批人来找顾迟,她要去,把那样"源头"找出来,抢在那批人之前,把这场"猎杀"终结。
顾迟拗不过她,只好把当年偶然撞见的那份文件的线索,断断续续地告诉了她。那些线索,最终指向一个地方——闻氏老宅的地下室。
那是闻筝父亲的旧宅。父亲死后,她一直没动过那里,只在每年清明,回去看一眼。
闻筝带着顾迟,回到了那座空了三年的老宅。
老宅很静,落满了灰。闻筝凭着记忆,找到父亲书房里那个暗格,撬开——里面只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和一封信。
信是父亲写的,笔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之间留下的:
> "小筝,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大概已经不在了。你五岁那年,突然说你'看得见别人的死期'——爸爸就知道,那天晚上,那批人往你床头放的'东西',到底起效了。"
> "那是他们用几代人做出来的'实验品'——一个能看见'死亡倒计时'的核心。他们用它,在一批'继承人'身上做实验,想选出最强的那个,为他们所用。你,是被他们选中的'样本'之一。"
> "爸爸不能让他们把你带走。所以我藏起了那样'源头',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他们找不到它,就不会轻易动你——因为你还握着,他们的'钥匙'。"
> "爸爸对不起你。爸爸这辈子,最想做的,就是让你,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不用整天看着别人的死期,不用活在'迟早会失去'的恐惧里。"
闻筝握着那封信,指尖发凉,眼眶却发烫。
原来,她那个秘密,从一开始,就不是天赋。是那批人,在她五岁那年,在她床头的那个夜晚,种下的"实验"。
她看了二十三年死期,活得孤独又克制,原来全都是,那批人设计好的。
"信里没写'源头'在哪。"顾迟看着那封信,"你父亲,把它藏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闻筝闭了闭眼,把那封信仔细收好。她抬头,环视这座老宅,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父亲的书房、卧室、还有那个她小时候,父亲总不让她进的后院。
"我知道了。"她忽然说,"跟我来。"
她带着顾迟,穿过老宅,走到后院那棵老槐树下。那棵树,是她小时候父亲常抱她在树下乘凉的。她蹲下身,在树根附近,摸索了一阵,指尖触到一块松动的青砖。
砖下,埋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闻筝打开铁盒——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枚巴掌大的、泛着幽蓝光泽的金属圆盘。圆盘表面刻满了她看不懂的纹路,中间是一个小小的、还在轻轻跳动的、像是心跳一样的光点。
那,就是父亲藏了半辈子、那批人找了半辈子的"源头"。
就在闻筝把那枚圆盘握在手里的那一刻,老宅的院门,"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一群穿着黑衣的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看见闻筝手里的那枚圆盘,眼底,猛地爆发出一种贪婪的光。
"闻小姐,"他开口,声音带着笑,"我们,总算见面了。你手里那东西,是我老板,找了很多年的一样'心头好'。识相的,把它交出来,我可以保证——你和你身边那个'弃子',都能活着离开。"
"你是,"闻筝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当年在我床头放那'东西'、害了我父亲的人?"
"害你父亲?"眼镜男笑了笑,"你父亲,是自己太不识抬举。他拿着那么好的'东西',却偏偏不肯交出来,还把它藏起来。他以为这样能护住你——可你看,兜兜转转,这东西,还是得回到我们手里。"
"你做梦。"闻筝把那枚圆盘,握得更紧。
眼镜男脸上的笑,淡了下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抬手。他身后那群黑衣人,同时围拢过来。
闻筝握紧那枚圆盘,另一只手,抽出那把她一直带在身边的折叠刀。她没有退,也没有躲——她看了二十三年死期,比谁都清楚,此刻,她面前这些人的头顶,全都悬着"0"。
可这一次,她要的不是"看见死亡"。
她要的是,亲手,让该死的人,付出代价。
"顾迟,"她忽然低喝,"你左我右,先把领头的拿下!"
"好。"顾迟应了一声,身形一动,已经挡在了她身侧。
两人背靠背,面对着那一圈围拢过来的枪口与刀影,没有退。
老宅的院子里,一场恶战,即将开始。
第五章 源头的真相
那场恶战,打得比闻筝预想的,更惨烈。
她和顾迟两个人,一个靠"预判"躲招,一个靠"硬功夫"拆招,硬是在那群黑衣人的围攻里,撑到了最后。
一个黑衣人抡起砍刀,兜头朝闻筝劈来。她偏身让开,反手用折叠刀背,精准地磕在他持刀的手腕上——那人虎口一麻,砍刀脱手,闻筝顺势一脚,踹在他膝弯,把他放倒。可随即,另一个黑衣人从她斜后方扑来,一把铁尺直刺她后腰。
"小心!"顾迟低喝,一脚踢飞那根铁尺,反手扣住那人的后颈,往旁边的花坛里狠狠一掼。那人撞在坛沿,闷哼一声,软倒下去。
两人背靠背,在这老宅的院子里,被一圈又一圈的黑衣人围着打。闻筝打得是巧——她靠"预判",总能在对方出手前一瞬判断出落点,借着闪避的空当反击;顾迟打得是狠——他招式干净利落,每一招都直取要害,绝不拖泥带水。两人一左一右,竟硬生生地把那圈围攻,撕开了一道又一道口子。
可对方到底人多。打到后来,闻筝的体力已经见底,额上沁出细密的汗,握刀的手也有些发软。一个黑衣人看准她喘息的一瞬,从侧面欺身而上,一拳朝她面门挥来——闻筝想躲,可脚下一软,眼看就要挨上。
"砰。"
顾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贴到她身侧,单手接住那一拳,反手一拧,那人痛呼着跪倒。他顺势用肩膀抵住闻筝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又低又稳:"撑住,我在。"
闻筝喘着气,回头看了他一眼,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焦躁,竟被他这简单一句,压下去了一半。
"嗯,"她说,"撑得住。"
眼镜男没想到这个"弃子"和这个"女总裁"这么难缠,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竟恼羞成怒,从腰间拔出一把枪,对准了闻筝。
"把东西交出来!"他嘶声喊,"不然我打死你!"
闻筝握着那枚圆盘,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打死我,也拿不回它。"
"你说什么?"
"你老板要的是'源头',要的是能看见死期的那股力量。"闻筝一字一句,"可这股力量的'钥匙',从来不是这枚圆盘——是我。我爸把它藏起来,是因为知道,只要我这枚'钥匙'还在,你们就永远得不到完整的'源头'。"
眼镜男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闻筝把那枚圆盘,高高举起来,迎着天光,"让你们,永远也得不到它。"
她说着,就要把那枚圆盘,往地上狠狠砸去。
"不要——!"眼镜男惊恐地扑上来。
可有一只手,比眼镜男更快,稳稳地,握住了闻筝的手腕。
是顾迟。
"别砸。"顾迟看着那枚圆盘,声音很轻,"闻筝,它不是坏的。它……是我们两个,能活下来的'钥匙'。"
闻筝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父亲藏起它,是为了保护你。"顾迟说,"可他也留了一条后路——那封信里没说,但我知道,那枚圆盘,其实有'两种打开方式'。"
他看着她:"一种,是让那股力量,继续被那批人当'实验'用。另一种——是把它,彻底'净化',让所有被它'影响'过的人,都能从'看见死期'的恐惧里,解脱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三年前我'死'过一次之后,我就一直在查。"顾迟说,"我查到,你父亲当年,其实已经找到了'净化'的方法。他只差一样东西——一个愿意用自己那点'力量',去换所有人解脱的'钥匙'。"
他看着闻筝,那双弯弯的眼睛里,浮起一点她从未见过的、坚定的光:"闻筝,我就是那把'钥匙'。我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一刻。"
闻筝的心,猛地揪紧。
"你……你要用你自己,去净化它?"
"我这条命,"顾迟说,"本来就是那批人不要的'弃子'。用它,换所有人——包括你——能从'看见死期'的恐惧里解脱,值了。"
"不行!"闻筝死死抓住他,"你头顶还有'1'!你会死的!"
"我知道。"顾迟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可闻筝,我答应过你——要让你,活过这七天。如果我的'死',能让你从此不用再看着别人的死期、不用再活在'迟早失去'的恐惧里——那我这条命,就花得值了。"
他低头,轻轻握住她那只握着圆盘的手,把那枚泛着幽蓝光的圆盘,贴在了自己胸口。
圆盘上的光,猛地亮起来。
闻筝看见,顾迟头顶那个刺眼的"1",开始剧烈地闪烁、跳动——然后,一点一点地,像冰雪一样,融化了。
"不——!"她嘶声喊,"顾迟!"
眼镜男也疯了,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抢那枚圆盘。可那枚圆盘,在贴上顾迟胸口的那一刻,就再也扯不下来了。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疯狂地吸收那股幽蓝的光,连带着,眼镜男身上那些看不见的、被实验留下的"印记",也在一点点碎裂。
院子里,所有的黑衣人,忽然都抱着头,痛苦地蹲了下去——他们头顶那些"死期",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碎裂、消散。
顾迟也跪了下去,脸色惨白,大口喘着气。
"顾迟!"闻筝扑过去,扶住他,"你别吓我!"
顾迟抬头,看着她。他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只是那笑里,带着一点虚弱:"闻筝……你看,你头顶那个'3'……是不是……也快没了?"
闻筝一愣,猛地抬手,去"看"自己头顶——那个她看了二十三年、从未变过的、属于她自己的数字,正一点一点地,消散、淡去。
她那个从五岁起就压在头顶的死期,第一次,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我……"她声音发抖,"我不是该'很长'吗?"
"你那个'很长',"顾迟笑了,"是你父亲,用那枚圆盘,给你'罩'出来的假象。你真正的命数,本该在二十多年前那个夜晚,就走到头了。是你父亲,拿他自己那点'力量',替你续了这么多年。"
"那……你现在,是在还给我?"
"是。"顾迟看着她,"闻筝,你父亲替你续了二十多年的命。现在,我把那笔'债',还给你。从今以后,你头顶再也不用悬着那个'死期'了。你,自由了。"
闻筝死死扶着他,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我不要你替我还!"她嘶声,"我要你活着!你答应过我的——活过这七天!"
"今天是第七天。"顾迟的声音,越来越轻,"闻筝,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
他头顶,那个"1",终于,彻底消散了。
院子里,所有的死期,都在那一刻,同时碎裂成一片消散的微光。
闻筝抱着顾迟,跪在院子的落叶里,哭得撕心裂肺。
她活了二十八年,看了二十三年死期,从没为任何一个人的"离开",这样失态过。
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为谁,这么痛了。
第六章 他的"1",是骗我的
闻筝抱着顾迟,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了二十三年死期,第一次,希望一个人能活下来,希望到连自己都心疼自己——原来她这个"从不深交"的女总裁,也会有这样,为一个人才心都要碎了的时刻。
"顾迟……你别死……你答应我的……"她把他的脸埋进自己肩头,声音沙哑,"你要是敢死,我就……我就把你那只猫,拿去喂流浪狗……"
怀里的人,忽然轻轻抖了一下。
然后,闻筝听见一声,虚弱又带着一点无奈的轻笑:
"……闻筝,你威胁人的方式,还挺……独特。"
闻筝一愣,猛地松开手,低头看他。
顾迟睁开眼,看着她,那双弯弯的眼睛里,还带着一点没退干净的水光,脸色虽然苍白,却分明,还在喘气。
"你……你没死?"闻筝的声音,又惊又喜,连眼泪都忘了擦。
"差点就死了。"顾迟虚弱地笑,"可你这句威胁太狠了……我怕我真死了,小迟真的会饿肚子。"
"去你的!"闻筝一拳锤在他胸口,又哭又笑,"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你那个'1',不是已经没了吗!"
"没了。"顾迟说,"因为净化,对我这个'钥匙'来说,不是'解除'——是'还清'。我替所有人,把那笔'死期'的债还清了。所以……我自己,也解脱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枚已经褪成淡白色的圆盘,声音很轻:"闻筝,从今以后,你不用再看见任何人的死期了。我也不用,再顶着一个'倒计时',天天等死了。我们两个——都自由了。"
闻筝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点虚弱的、却前所未有的轻松的光,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又熨帖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这才发现,原来顾迟这三天来那句"活不过七天",从来不是真的怕死。
他是真的,打算用自己的命,去换她解脱。
"你傻不傻。"闻筝哑声,"你才认识我几天,就肯拿命去换?"
"不是几天。"顾迟看着她,"闻筝,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了。"
"什么?"
"三年前我'死'过一次之后,我就一直在查那批人和你父亲的旧事。我查到你,查到你是那枚'钥匙',也查到你……活得比谁都孤独。"顾迟说,"我那时候就想——要是有一天,能让我替她,把那个'死期'拿掉,让她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痛痛快快地活一次,那就好了。"
他顿了顿:"我没想过会这么快遇见你。但遇见你的第一天,我就认出来了——你就是我等的那个人。"
闻筝看着他那双弯弯的眼睛,看着他说这些话时认真又温柔的神色,眼泪,又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她活了二十八年,从没想过,会有一个只认识她七天的年轻人,替她扛下所有,只为换她一句"自由了"。
"顾迟,"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哑又硬,"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哪样?"
"不许,再拿自己的命,去替别人做决定。"闻筝抹了一把泪,"我闻筝的人,命都是我的。你那条命,从今以后,归我管。"
顾迟看着她,笑了。那笑容,虚弱又明亮。
"好,"他说,"那我的命,就交给你管了。"
院子里,那群被净化的黑衣人,正一个个捂着脑袋,晕头转向地爬起来。眼镜男瘫在地上,脸色灰白——他身上的"印记"碎了,那股让他作威作福的力量,彻底没了。
闻筝站起身,扶起顾迟,走到眼镜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老板呢?"她问,"那批在几代人身上做实验的人,总有一个'老板'吧?"
眼镜男抖着嘴唇,说不出话。
"你不说也没关系。"闻筝说,"那枚'源头'已经净化了。你们那套'实验',从今以后,再也起不了作用。你们这些躲在暗处、拿别人命当'样本'的人——我会一个一个,把你们送进去。"
她转身,扶着顾迟,一步步,走出那座老宅。
身后,眼镜男和那群黑衣人瘫了一地,像一群被抽走了根基的傀儡。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闻筝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头顶——那里,那个她看了二十三年的、属于她自己的死期,已经彻底不见了。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光。
"顾迟,"她说,"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什么?"
"做一个,"闻筝说,"看不见别人死期的人。"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为了她、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的年轻人,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她这二十八年里,最轻松、最明亮的笑:
"现在,我做到了。"
"顾迟,谢谢你。谢谢你,把我从那个'看见死期'的牢笼里,放出来。"
顾迟站在她身边,看着她那个从未有过的、明亮的笑,也笑了。
"不客气,"他说,"闻筝,往后的日子,你只管,好好活。"
第七章 新的人生
那场"净化",像一场无声的潮水,退去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闻筝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整个世界,在她眼里,都"轻"了。
她再也看不见任何人头顶那个"死期"了。那个从五岁起就压在心头、让她活得克制又孤独的数字,彻彻底底,消失了。
她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这样鲜活。
她会在经过花店的时候,停下来买一束花;会在看到街头有人吵架的时候,多看一眼热闹;会在下班路上,被一只流浪猫蹭了脚踝的时候,蹲下去,摸一摸它的头。
她活了二十八年,终于,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活了。
而那些被净化的人——眼镜男和那批黑衣人——因为没有"实验"加持,很快被绳之以法。闻筝顺着他们招出来的线索,一步一步,把那批在暗处经营"实验"的人,连根拔起。她父亲的仇,那批人欠的债,终于,一笔一笔,还清了。
那座老宅,她重新修缮了一遍。那棵老槐树下,她给父亲立了一块碑,碑上只有一行字:
"爸,我自由了。"
至于顾迟——
他没有像他说的那样,"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活着"。他留了下来,留在了闻筝身边。
闻筝的公司楼下,多了一家小小的咖啡馆,叫"零"——因为顾迟说,那个曾经悬在他头顶的"倒计时",终于归零了。他要记得那个"零"——记得自己,曾经离死亡那么近,也记得,是谁,陪他走到了那个"零"消失的那一天。
闻筝加班到深夜,走出闻氏大楼,总有一盏灯,在"零"咖啡馆里亮着。顾迟会在吧台后抬起头,笑着问她:"今天,想喝点什么?"
"老规矩。"闻筝坐下,"最苦的。"
"成。"顾迟低头磨豆子,嘴上却不停,"不过闻总,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说。"
"你那个'能看见死期'的本事,没了以后,还习惯吗?"
"习惯得很。"闻筝端起那杯刚冲好的咖啡,抿了一口,"看不见你们的死期,我省心多了。至少——不用再整天担心,哪天谁就没了。"
顾迟看着她,忽然认真起来:"闻筝,那你想过没有——以后,你打算,怎么过?"
闻筝端着咖啡,看着窗外那条被她重新认识的、热闹又鲜活的街道,过了很久,才轻轻地说:
"怎么过?"
"就这么过。"她把那杯咖啡,一饮而尽,"找个能让我安心喝咖啡的人,把剩下的日子,一天一天,好好地过下去。"
顾迟看着她,眼底,浮起一点亮晶晶的光。
"那,"他问,"你看我,行不行?"
闻筝放下杯子,抬头,看着他。她看了他很久,看得他耳根都红了,才慢悠悠地,弯起嘴角:
"行吧。"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顾迟笑,"从今以后,你的咖啡,我包了。你的日子——我也包了。"
窗外,夜风穿过街道。
那座曾经让闻筝觉得"迟早会失去"的城市,此刻,在她眼里,正一寸一寸地,变得柔软、变得可以留恋。
因为那个曾经头顶悬着"7"、差点死掉的年轻小伙,真的,活过了第七天。
而她也终于,从一个"看见死期"的人,变成了一个——能看见明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