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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9 17:42:06

我,大梁长公主,凶名在外,三十岁被太后硬塞了个新科探花当驸马。

这驸马美则美矣,就是太娇弱:怕黑、爱哭,连我练剑杀只鸡,他都能吓得躲进我怀里掉金豆子。

满京城都在背地里笑我,说我堂堂战神养了个只会吃软饭的小白脸。

直到敌军三十万铁骑压境,满朝文武吵着要迁都。

我那连笔杆子都嫌重的驸马,当着所有人的面哭得梨花带雨,抱着我的腿抽噎:“公主,臣好怕,臣去去就回。”

然后他单枪匹马冲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他哭着提回了敌方主帅和副将的人头,委屈巴巴地埋进我颈窝:“公主,他们吼我,要抱抱才能好。”

全京城都以为我养了朵需要呵护的白莲花。

只有我知道,我养了条会装乖的疯狗。

1

大梁国,京城。

若要问这京城里谁最横,三岁小儿都知道:护国长公主萧翎。

我,萧翎,先帝嫡长女,当今圣上的亲姐姐,今年三十岁。

十五岁提枪上阵,二十五岁平定四方,大梁一半的江山是我打回来的。

我不仅手里握着三十万大军的兵符,脾气还暴躁,脸上常年带着一道从眉骨划到眼角的浅疤。

连我那当了皇帝的弟弟萧景见了我,都得绕着御花园的假山走。

太后日日急得夜夜失眠,生怕我哪天不高兴,一剑把这萧家的江山给捅了,或者孤独终老,变成了个大梁版的孤寡老妖。

她甚至怀疑我是不是在军营里待久了,取向变了,偷偷找太医给我把脉,看看我是不是得了什么“厌男症”。

“萧翎!你到底嫁不嫁!”慈宁宫里,太后把茶盏拍得震天响,指着我的鼻子骂。

我坐在紫檀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剥着橘子,把橘络一根根撕干净。

“娘,满朝文武,谁敢娶我?娶回去当祖宗供着,还是嫌命长?上个月,户部尚书的儿子不小心踩了我的裙摆,吓得连夜打包行李跑去岭南当县令了。您让我嫁谁?”

“哀家给你挑好了!”

太后把一卷画像拍在桌上,气得直喘气。

“新科探花,沈砚。江南沈家的嫡长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最关键的是,人家是个文弱书生,胆子小,脾气软,好拿捏!哀家见过,长得跟个仙君下凡似的,保准你满意!”

我瞥了一眼画像。

画上的男子眉目如画,温润如玉,眼角一颗红色的泪痣,看着就像个一捏就碎的瓷娃娃。

“行吧,既然你不怕他死,那我就娶来玩玩。”

我扔掉橘子皮,拍了拍手。

“我丑话说在前头,母后您可别后悔,要是死在我手上也是他的命。”

2

大婚那天,十里红妆,锣鼓喧天。

我穿着沉重的喜服,像个被套上枷锁的将军,坐在床榻上。

外面宾客散尽,房门被轻轻推开。

我的新科探花驸马,沈砚,穿着大红喜袍走了进来。

他身姿挺拔,宽肩窄腰,衬得那喜服十分好看。

但肩膀却微微瑟缩,手里拿着挑盖头的玉如意,抖得像筛糠一样,我甚至能听到他牙齿打颤的声音。

玉如意挑开盖头,我抬眼看他。

他长得好美。

比画像上还要美上三分。

肤白如玉,唇若涂脂,尤其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蓄满了盈盈水光,眼眶红得像个兔子。

我皱了皱眉,本公主今天没带杀气啊,这还没入洞房呢,就吓哭了?

“你哭什么?”我声音有些不耐烦,带着点军中的粗粝。

沈砚吓得一哆嗦,眼泪“吧嗒”一声掉在喜袍上,晕开一团深色。

他声音像受惊的幼兽,带着哭腔:“公主……臣、臣怕黑……”

我:“……?”

我堂堂大梁长公主,南征北战,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活阎王,新婚夜我的驸马跟我说他怕黑?

我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床榻内侧:“滚进去睡觉。本公主在边上,什么牛鬼蛇神敢来,我一枪挑了他。怕黑?你怕个屁!”

沈砚抽抽搭搭地爬上床,脱了外袍,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把自己裹成一条蚕宝宝,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

那一夜,我穿着里衣躺在外面,看着床顶发呆。

这细胳膊细腿的,怕是风一吹就折了。

正打算闭眼睡觉,身边那条“蚕宝宝”突然窸窸窣窣地蠕动起来。

“公主……”他声音闷在被子里,又轻又软,像猫爪子挠了一下。

“又怎么了?”

“臣、臣睡不着……臣能离公主近些吗?”

我还没答话,他已经连人带被子滚了过来。

这小子看着瘦弱,卷着被褥滚过来的动静倒是不小,直接撞进我胳膊弯里,脑袋磕在我肩膀上,疼是不疼,就是把我那点睡意撞散了大半。

我扭过头想骂他,却撞进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里。

他仰着脸看我,睫毛上挂着水珠,鼻尖红红的,离得这么近,我甚至能看清他眼角那颗泪痣在微微发颤。

“你哭什么?本公主又没揍你。”

“臣高兴。”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又闷又黏,“臣以为,公主会嫌弃臣,把臣丢在书房睡。臣一个人,怕黑……”

我哼了一声:“再哭,就真把你丢出去。”

他闻言一顿,眼泪挂在眼眶要掉不掉,憋着嘴看了我半晌,忽然凑上来,嘴唇贴上了我的嘴角。

那一下极轻,像一片雪落在刀锋上,转眼就化了。

我整个人僵住,后脊梁骨像过了一道细密的电流,酥麻得厉害。

他大概自己也吓着了,退开半寸,眼眶里的泪“吧嗒”掉在我颧骨上,滚烫的。

“臣……臣冒犯公主了……臣该死……”他嘴上说着该死,手却攥着我里衣的领口不肯松,指节捏得发白,力气大得惊人,我挣了一下,竟没挣开。

“沈砚,你……”

话没说完,他又贴了上来。

这次比方才重些,嘴唇压着我的唇瓣碾了碾,像在描摹什么舍不得吃的东西。

他眼里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全蹭在我脸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哽咽:“公主好软……臣、臣忍不住……”

我堂堂长公主,战场上被人砍一刀都不带眨眼,此刻竟被他哭得心口发软,骂人的话到了嘴边,绕了一圈咽回去,抬手扣住他后脑勺,反客为主地咬了他下唇一口。

他“呜”了一声,眼泪掉得更凶了,可那双攥着我衣领的手却顺着肩线滑下去,箍住了腰,力气大得简直要把我嵌进他骨头里。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小子看着瘦,胳膊上该有的地方硬邦邦的,箍得人动弹不得。

他一边哭一边亲,亲得毫无章法,像只没断奶的狗,又委屈又贪心,眼泪鼻涕糊了我一脸,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

“公主别丢下臣……臣乖的……臣会暖床……臣还能给公主磨墨……”

“行了行了,谁要丢你。”我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抬手推他胸口,推不动。

他低头埋在我颈窝里,眼泪全蹭在我锁骨上,闷声道:“那公主抱抱臣……臣冷。”

我低头看了看这个把我箍得死死的、力气大得像头牛犊子的“文弱书生”,心里那点“他是不是装可怜”的念头一闪而过,然后就被他可怜巴巴蹭过来的鼻尖给蹭没了。

算了。养都养了。

我伸手把他脑袋按进怀里,凶巴巴地说:“睡觉!再闹就把你捆起来丢床底下!”

他立刻不哭了,把脸贴在我心口,乖乖应了一声“嗯”,呼吸渐渐匀了。

只是箍着我腰的手一直没松,那一夜我翻个身都费劲,活像被一条哭包蟒蛇缠了整宿。

次日一早,我醒过来,发现他早就醒了,正趴在我枕边拿手指头偷偷戳我的脸,戳一下,笑一下,眼角还带着没干透的泪痕。

见我睁眼,他吓得一缩,然后立刻弯起眼睛,讨好的笑:“公主醒了?臣去给公主端洗脸水。”

说完一骨碌爬起来,裹着里衣就往外跑,腿脚利索得跟昨晚那个哭到打嗝的可怜虫判若两人。

我盯着他跑出去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小子力气挺大啊。

3

天一亮,太后迫不及待地召我们进宫觐见,想看看我这块顽石是怎么被新科探花拿捏的。

我刚带着沈砚走进慈宁宫,太后还没来得及端起国母的架子,就看见沈砚顶着一双兔子眼,手里颤巍巍地端着一碟糕点,凑到我面前:“公主,您尝尝这个,臣觉得好吃……”

我昨晚被他折腾得没睡好,板着脸没理他。

结果,沈砚嘴一撇,眼泪“吧嗒”就掉进了碟子里。

他委屈巴巴地抽泣:“公主是不是嫌弃臣?臣、臣不配给公主递糕点……”

太后在上面看呆了,手里的茶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原本以为我给人家立规矩了,结果定睛一看,是我这活阎王像个老妈子一样,正手忙脚乱地给沈砚擦眼泪。

“行了行了!本公主吃还不行吗!”我捏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甜得发腻。

沈砚这才破涕为笑,甚至还偷偷用我的袖子擤了一下鼻子。

太后揉了揉太阳穴,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赶紧走,哀家看不得这个。”

回府后,沈砚越发勤快了。

他非要尽一尽做驸马的本分,一大早就爬起来,要给我画眉。

我坐在铜镜前,看着他那双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的手,心里直打鼓。

“沈砚,你行不行?”

“公主放心,臣在江南时,给母亲研过墨,这画画和画眉,大同小异。”他信誓旦旦地说。

片刻后,我走到镜子前,差点把整张梳妆台给劈了。

那是什么鬼东西?!

左边是一条又黑又粗的毛毛虫,右边是一条歪歪扭扭的蚯蚓,直接画到了我的太阳穴上!

配合我脸上的疤,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夜叉!

“沈、砚!”我怒火中烧,转头刚要发作。

却见他已经红了眼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鼻尖都红了,双手绞着衣角,看起来好不可怜。

“臣、臣画得不好吗?公主若是、若是不喜欢,臣重画……”

说着,他举起眉笔,手又开始抖了。

我满腔怒火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一把抢过眉笔,咬牙切齿:“不用了!以后我的脸,不劳驸马费心!你在一旁待着就行!”

从那以后,京城里多了一个大新闻: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长公主,养了一个一碰就哭的小娇夫。

沈砚确实爱哭,且花样百出。

我练剑杀气重了,剑气扫落了几片树叶,他躲在柱子后面抹眼泪,说怕我伤着自己。

我批阅军报皱眉,他端茶过来时也跟着抽泣,说怕我累坏了身子。

有一次,我在院子里杀了一只鸡准备犒劳自己,他刚好路过,看见鸡血,直接扑过来抱住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以为我受了重伤,非要扒我的衣服看伤口。

满京城的贵妇都在背地里看我的笑话,说长公主一世英名,最后竟然折在了一个软脚虾手里。

连皇帝弟弟萧景都幸灾乐祸,特意召我们进宫,当着满殿宫女太监的面,看着沈砚扯着我的袖子说“公主,臣怕”,笑得直拍大腿。

“皇姐啊皇姐,你也有今天!”萧景坐在龙椅上,笑得前仰后合,“朕看这沈探花,比御花园里的牡丹还娇贵呢!”

我冷眼看着萧景,心里冷笑。

你以为我为什么留着他?

他越废物,你越安心,不是吗?

不过,抛开朝堂上的算计不谈,这小子在府里确实挺贴心。

他会在我深夜批折子时,哪怕打着瞌睡也要陪在旁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小鸡啄米。

会在我旧伤复发、阴雨天骨头酸痛时,红着眼圈用那双文人的手,笨拙却用力地替我按摩,力道不轻不重,也不知道他一个读书人哪来的手劲。

我心想,罢了,本公主养得起。

就当是养了一只爱哭的猫。

4

安稳日子过了不到半年,边境的烽火台烧红了半边天。

北狄三十万铁骑南下,连破十二城,兵临京城。

朝堂之上,乱成一锅粥。

“陛下,北狄人骁勇善战,我朝主力大军远在南方平叛,京城空虚啊!”兵部尚书哭丧着脸,声音都在抖。

“不如……议和吧?割让三城,再赔点岁币……”

“陛下,臣以为,不如迁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我站在武将之首,穿着黑色的蟒袍,冷冷地看着这群贪生怕死的文臣,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萧景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眼神闪烁不定。

“迁都?”我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用上了内力,震得大殿嗡嗡作响,传遍了每一个角落,“谁再敢提一句弃城,本公主现在就让他去阴曹地府迁都!”

大殿瞬间死寂。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官员们,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个个缩了回去。

萧景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皇姐……如今这局势,只有您能挂帅出征了。只是这京城守军不足五万,您看……”

我正要请命,哪怕只有一万人,我也能把那北狄主帅的头颅提回来。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在朝臣中响起。

“呜……”

那是压抑的、熟悉的啜泣声。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我那位驸马沈砚,穿着紫色的云雁细锦官服,站在文官队伍的最后面,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一边哭还一边用手帕擦眼泪。

“沈爱卿,你哭什么?”萧景也懵了,这都火烧眉毛了,一个文官跑出来哭丧?

沈砚走上前,不顾满朝文武异样的眼光,径直走到我面前。

他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也是红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响亮。

他扯了扯我的袖子,哽咽道:“公主,臣愿去。”

我眉头一皱:“你去哪儿?别添乱!”

“臣替公主去打仗。”沈砚抽噎着说,声音不大,却说得极认真。

殿上爆发出一阵哄笑。

几个老将军更是笑出了声:“驸马爷,这可不是去江南游湖写诗,您这连刀都提不动,别去给北狄人送菜了!”

沈砚没有理他们,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我,眼泪还在掉:“公主,臣怕黑,也怕死。但臣更怕公主受伤。臣、臣去去就回。”

我还没来得及骂他胡闹,他突然转身,步伐极快地走出了大殿。

那瘦削的背影,竟透出一丝决绝。

5

“荒唐!”我怒吼一声,立刻点兵追了出去。

但我万万没想到,沈砚的动作比我还快。

当我带着三千亲卫赶到城门时,只看见一匹白马,一把长枪,一个穿着不合身战甲的瘦弱身影,冲向了城下黑压压的十万北狄大军。

“驸马疯了!”城楼上的副将大喊。

我冲到城垛前,死死盯着那个背影,握着城墙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我暗暗发誓,他要是死在下面,我就把北狄十万人全屠了给他陪葬。

北狄主帅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看到单枪匹马出来的居然是个瘦弱书生,仰天大笑,声音粗犷。

“大梁是没人了吗?派个娘们儿当缩头乌龟,现在又派个兔子来送死?”

沈砚勒住马,在阵前站定。

秋风卷起他战甲的衣角。

他没有拔剑,而是吸了吸鼻子。

然后,当着十万大军的面,他放声大哭。

“呜呜呜……你们为什么要打过来……公主好不容易不用打仗了……她旧伤还没好……你们坏人姻缘……呜呜呜……”

那哭声凄厉、尖锐,穿透力极强,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简直像鬼哭狼嚎。

北狄主帅愣住了,他身后的士兵也愣住了。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见过骂阵的,见过单挑的,没见过两军对垒跑出来哭丧的!

“你他妈有病吧!”北狄主帅大怒,觉得自己被戏弄了,挥舞着几十斤重的大刀冲过来。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沈砚的哭声突然拔高,变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

他手中的长枪化作一道银龙,猛地刺出。

“砰!”

一声巨响,北狄主帅手中几十斤重的大刀直接被震飞。

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在哭的男人。

“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沈砚还在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但手上的动作却快如闪电,“我扎死你个丑八怪!”

长枪如暴雨般刺出上一秒还耀武扬威的北狄主帅,下一秒就被刺穿了喉咙,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沈砚甚至没有停顿,反手一记回马枪,将旁边冲上来的北狄副将的脑袋直接削了下来。

“呜……好重……公主肯定不喜欢我拿这个回去……”他一边哭,一边把副将的人头别在腰间,然后勒马转身,朝着敌阵冲去。

“护驾!护驾!这是个疯子!”北狄军阵大乱。

他们不是被长公主的威名吓退的,而是被眼前这个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杀人不眨眼、宛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给吓崩溃的。

他哭得越惨,杀得越狠。

十万大军,被一个人,哭崩了。

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我在城楼上,看着那个浑身是血,手里提着两颗人头,还在抹眼泪的身影,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我的副将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问:“公、公主,驸马爷……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深吸了一口气,手紧紧握住了城垛。

“他是一条会哭的疯狗。”

6

半个时辰后,沈砚骑着马回到了城下。

他满身是血,血水顺着他的战甲往下滴,手里还拎着两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委屈到了极点,嘴撇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开城门。”我沉声道。

大门缓缓打开。

沈砚策马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后的我。

他立刻扔了人头,连滚带爬地从马上翻下来。

因为腿软,他差点摔在地上,一路踉跄地扑到我面前。

“公主!”

他一把抱住我的腰,把满是血污的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发出一声震天响的嚎叫。

“公主!臣今天好怕怕啊!他们人好多,他们还吼我!呜呜呜,臣要回家,臣要洗澡!”

我身后的数万将士,包括那些刚才还嘲笑他的老将军,此刻全都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他。

我低头看着这个死死抱着我、哭得浑身发抖的杀人狂,再看看地上那两颗头颅。

我深呼吸,试图把他扒拉下来:“沈砚,你先松开,你身上全是血。”

“不松!公主,臣好冷,要抱抱!”他哭得更凶了,甚至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了我的蟒袍上。

周围的将士们大气都不敢喘。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行,回家。本公主带你回家。”

那一天,大梁的士兵们见证了一个奇迹:长公主殿下,那个用眼神就能杀人的活阎王,居然用她那双能捏碎敌骨的手,无比温柔地擦去了一个男人脸上的血泪。

7

回到公主府,我屏退了所有人,坐在太师椅上,冷眼看着面前跪在地上、洗去血污后恢复成一朵娇花的沈砚。

“探花郎。”我端起茶盏,声音冷得像冰,“你瞒得我好苦啊。”

沈砚咬着嘴唇,低着头,声音细如蚊呐:“公主……臣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从小在江南长大,手无缚鸡之力,连笔杆子都嫌重,怕黑怕疼怕虫子。”

我冷笑一声,一条条数着他的罪状。

“沈砚,你今日在战场上那枪法,比本公主的贴身暗卫还要毒辣。一刀斩将,回马枪杀人,你管这叫‘保命的功夫’?”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又开始积蓄泪水。

“臣小时候被仇家追杀,掉下悬崖,被一个老道士救了。老道士教了臣一些武功,臣真的只想当个文官,可是太后娘娘找上臣,说公主需要一个驸马……”

“所以你就来装可怜,博取本公主的同情?”我捏住他的下巴,逼他直视我的眼睛。

“不是的!”

他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臣在琼林宴上,看到公主骑着高头大马从长街走过,臣就觉得公主是天上的战神。臣知道公主凶名在外,没人敢靠近,臣……臣不想当文官了,臣只想当公主的狗!只要能在公主身边,公主让臣怎么做,臣就怎么做。”

我看着他那双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睛,里面藏着疯狂的偏执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我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我推开他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行啊,既然你承认是本公主的狗,那就要有狗的觉悟。”我绕着他走了一圈,“以后本公主让你咬谁,你就咬谁。敢不听话,本公主打断你的腿。”

沈砚眼睛一亮,立刻直起身,讨好地露出一个笑容,甚至还摇了摇不存在的尾巴:“汪!”

我差点没绷住笑出声,强装冷酷地转身:“去把地上的血擦干净,然后滚去厨房把昨晚的糖醋排骨热了,本公主饿了。”

“得令!主人稍等!”沈砚像只撒欢的大狗,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欢快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太后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她给我塞的,不是什么文弱书生,而是一个能单挑千军万马的顶级杀神。

8

北狄退兵了,京城解除危机。

但我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我那皇帝弟弟,不仅多疑,还十分擅长卸磨杀驴。

沈砚立了如此大功,萧景表面封他为“武安侯”,赏赐无数,暗地里却开始收买我副将,企图夺我兵权。

“皇姐,北狄虽退,但余威尚在。朕打算派武安侯前往边关镇守。”御书房内,萧景笑眯眯地看着我,一副为你好的样子。

把沈砚调走,其实就是想折断我的一条臂膀,顺便把他当人质。

我还没开口,站在我身后的沈砚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萧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陛下!”

沈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臣不去!臣舍不得公主!边关好冷,臣怕黑,臣还怕狼!陛下要是派臣去,不如直接赐臣一根白绫吧!呜呜呜……”

他一边哭,一边用头磕地,磕得砰砰响,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

萧景被他哭得脑仁疼,烦躁地挥手:“行了行了!不去就不去!哭得朕心烦!”

我在一旁冷笑,静静看你演戏。

出了宫,上了马车,沈砚立刻收住了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份密信递给我,眼神清明,哪还有半点刚才的怯弱模样。

“公主,陛下私下联络了禁军统领,打算在三日后的秋猎上动手,以谋反的罪名拿下您。”

我接过密信,展开一看,怒极反笑:“好啊,我那个好弟弟,终于按捺不住了。他以为夺了我的兵符,就能坐稳这个皇位?”

“公主,需要臣做什么?”沈砚趴在我膝盖上,仰头看我,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臣可以今晚就潜入皇宫,把他……”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里的狠戾一闪而过。

我摇摇头:“不,他毕竟是我弟弟。造反可以,弑君不行,大梁会乱。我要他心甘情愿地写下禅位诏书。”

沈砚眼睛一亮:“那臣明白了。”

9

秋猎之日,皇家围场。

萧景安排了三千禁军,准备在狩猎中制造意外。

然而,他刚策马进入丛林,就发现不对劲。林子里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没有。

一阵诡异的风吹过。

紧接着,树林深处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哭声。

“呜呜呜……皇帝好可怕……他要杀公主……我好害怕……”

萧景浑身汗毛倒竖。这声音他太熟了!是沈砚!那个只会告状的软蛋!

“护驾!护驾!”萧景大喊。

但回应他的,只有树叶的沙沙声。

三千禁军,早被沈砚提前用迷香放倒了一大半,剩下的,全被我的人解决了。

沈砚从树上轻飘飘地落下,穿着一身白衣,手里提着一把带血的长剑,脸上还挂着泪珠。

“皇、皇上……”他抽噎着走近,“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

萧景吓得从马上摔了下来,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退:“沈砚!你想干什么!朕是你君!”

“君?”沈砚哭着笑了,笑得阴森恐怖,“你欺负公主,你就是坏人。”

他手中长剑一挑,萧景的龙袍被削去了一角。

“公主说了,不能杀你。”

沈砚蹲下身,用剑面拍了拍萧景的脸,眼泪还在往下流,嘴里却说着让人胆寒的话。

“但公主没说,不能打你。”

那天,大梁皇帝在围场里被他的驸马爷蒙着麻袋,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

除了脸,浑身没一块好肉。

第二天早朝,萧景鼻青脸肿地坐在龙椅上,哆哆嗦嗦地拿出了连夜写好的禅位诏书,主动退位当了太上皇,传位给了自己的儿子,一个刚满三岁、由我摄政的小娃娃。

满朝文武,无人敢反对。

10

我成了大梁真正的主宰,摄政长公主。

而沈砚,继续做他那个每天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小娇夫”。

京城里的人都在背地里议论,说武安侯命真好,靠着吃软饭,靠着长公主的庇护,一辈子荣华富贵。

有世家公子不服气,在一次宴会上,借着酒劲讽刺沈砚:“侯爷真是好福气啊,不知您这兵书,是不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成天躲在公主裙摆下,算什么男人?”

我坐在主位上,刚想发作,沈砚却拉了拉我的手,示意他来解决。

他走到那个公子面前,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间红了,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虽然不会打仗,但我会伺候公主啊!你会吗?”

那公子被噎了一下:“你……不知羞耻!”

沈砚凑近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冷地说:“你信不信,今晚我就带着兵把你们家祖坟刨了,再把你爹贪污的证据挂在城门口?”

公子脸色煞白,酒杯都吓掉了。

沈砚立刻退回我身边,委屈地抹眼泪:“公主,他骂我,他看不起我,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强忍住笑意,站起来揽住他的肩膀:“好,回家。”

回府的马车上,我挑起他的下巴:“刚才威胁人家的时候,倒是挺有气势的。”

沈砚立刻像没骨头一样靠在我身上,把头埋进我怀里拱了拱:“谁让他说臣的。臣是公主的狗,只有公主能说。而且……”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狡黠:“臣这辈子吃软饭最香了,才不要去打仗呢。”

我忍不住笑出声,捏了捏他挺直的鼻梁:“是,你就在这公主府里,老老实实给本公主当一辈子的疯狗。”

11

入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时,我在院子里练剑。

沈砚坐在廊下,怀里抱着一个暖手炉,眼巴巴地看着我。

等我练完,他立刻跑过来,递上帕子,然后红着眼圈说:“公主,你的手都冻红了,臣心疼。”

“少来这套。”我接过帕子,却顺势握住了他的手。

他反握住我,眼神温柔下来,不再是平时那副装出来的柔弱样,而是藏着深深的眷恋。

“翎儿。”他很少叫我的名字。

“嗯?”

“当年在江南,全家被灭门,我一个人在雪地里爬,是老道士救了我。他说我这辈子命犯孤煞,注定要颠沛流离。”

他把我的手贴在他的心口。

“可是遇到你之后,我就想,哪怕是在你身边装一辈子的小丑,我也认了。”

“因为只有你,会在我杀完人之后,替我擦掉脸上的血。也只有你,会在我说怕黑的时候,整夜整夜地抱着我。”

我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萧翎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刀山火海我都趟过,但只有这个爱哭的男人,能让我生出软肋。

我抽出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用最凶的语气说着最软的话:

“行了,别搁这儿酸了。今晚想吃什么?本公主让厨房做。”

沈砚立刻破涕为笑,像个要到了糖果的小孩:“糖醋排骨!还要红烧肉!公主喂我!”

我牵起他的手,走进了漫天飞雪的院子。

京城的人都说,长公主养了个小娇夫,是个只会哭的废物。

连太上皇都觉得,自己是被一个软蛋给算计了。

只有我知道,我不是养了个小娇夫。

我养了一条会哭的疯狗。

一条极度危险、极度护食,却唯独对我摇尾巴、将我视若神明的疯狗。

(全书完)

番外:太上皇的快乐生活

我是萧景,大梁的太上皇,今年二十三岁,提前退休。

退居二线的日子,简直爽翻了!

我每天在江南的别院里养养花、逗逗鸟,偶尔去听听小曲儿,再也不用凌晨四点爬起来上朝,再也不用看那帮老臣子吵架。

唯一的烦恼,就是每天早上被窗外的好天气乐醒。

我至今都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

我那个皇姐,杀伐果断;我那个皇姐夫,是个能一边哭一边把人脑袋当球踢的狠角色。

这俩人简直是天作之合,大梁的江山有他们守着,我那个三岁的儿子绝对能安安稳稳地长大。

前几天,我那儿子写了封信(当然是太监代笔的),说:“父皇,摄政姑姑好凶,姑父好可怜,天天被姑姑骂。”

我一边嗑瓜子一边回信:“傻孩子,你懂什么。你姑父那不叫可怜,那叫乐在其中。你要记住,在这个家里,最不能惹的就是你那个看着像小绵羊的姑父。你要是惹了他,他能一边哭着说对不起,一边把你的祖坟都刨了。”

听说现在朝堂上的日常是这样的:

皇姐坐在珠帘后面摄政,沈砚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她脚边,一边剥葡萄一边喂她。

有老臣进谏说:“长公主,武安侯在朝堂上这般姿态,实在是有伤风化。”

皇姐还没说话,沈砚先把手里的葡萄皮一扔,眼眶瞬间红了:“大人是不是觉得臣出身低微,配不上公主?臣只是个想伺候公主的废人,大人为何要这般逼迫臣?”

那老臣被他哭得头皮发麻,连连后退:“老臣不是这个意思……”

沈砚不依不饶:“那大人是什么意思?大人是不是看不起吃软饭的?臣吃公主的软饭,臣乐意!”

那老臣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最后被沈砚硬生生哭晕了过去。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江南吃着大闸蟹,笑得差点把蟹黄喷出来。

这江山,没救了。

不过,关我屁事!老子现在是太上皇,要和媳妇去游湖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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