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染色体异常,终身绝嗣且性冷淡。
顾家求娶冲喜那天,假千金姐姐跪在祠堂哭着要替我嫁。
握住我手腕的瞬间,我听见她脑海里系统狂喜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肢体接触,是否掠夺谢南枝的‘豪门福孕命格’?”
姐姐在心底贪婪咆哮:“掠夺!全部夺走!我要给京圈太子爷生三胎稳坐主母之位!”
“指令确认,福孕强行转移,不可撤回。”
刹那间,我体内常年发凉的宫寒之气骤然散尽。
姐姐面色红润,含泪娇怯地看向顾家老爷子:“顾爷爷,南枝身子弱,让我替她嫁吧。”
我顺从退后,咽下唇角笑意。
她不知道,顾家真正要的,是一只替短命太子爷暴毙抵命的替死鬼。
1
顾鹤年盯着谢清棠看了许久,手里的木杖重重敲了三下地面。
“顾家的婚事开不得玩笑,你真愿意代替南枝?”
“我愿意,只要能救砚舟哥哥,让我做什么都行。”
姐姐抬起脸,泪水挂在下巴上,眼里却压着藏不住的喜色。
父亲谢明川走上前,连声夸她懂事。
“清棠从小就善良,南枝连给妹妹提鞋都不配。”
母亲宋婉仪拉住姐姐的手,当众摘下自己的翡翠镯子套在她腕上。
“这才是我的好女儿。”
那只镯子原本属于奶奶谢月岚,她住院前说过要留给我。
目光落在镯子上,我开口提醒:“顾砚舟前两位订婚对象都没活过他的生日,你想清楚。”
巴掌随即落在我脸上。
“清棠肯替你受苦,你还敢咒她?”
母亲扬着手,眼里只有厌恶。
姐姐急忙护在我面前,嘴上替我求情,手却再次扣住我的手腕。
【命格绑定完成,维持期内每七日接触原主一次,可提高融合速度】
听见机械音,她哭得更真切了。
“妈,南枝只是担心我,您别怪她。”
顾鹤年看完这场戏,叫管家取来一份婚书。
婚书上的新娘姓名已经从谢南枝改成谢清棠,旁边还留着一道鲜红的手印。
那是父亲在我昏睡时按下的。
“既然清棠愿意,婚期照旧。”
顾鹤年收起婚书,又看向我。
“南枝也得进顾家,清棠刚嫁过去,需要亲人照顾。”
姐姐脸上的笑停了半拍。
父亲马上替我答应:“她闲着也没用,正好伺候清棠。”
手机在口袋里响起,住院部的护士说奶奶醒了,点名要见我。
刚走到门口,两名顾家保镖便挡住去路。
“谢二小姐,老爷子的话还没说完。”
顾鹤年推过来另一份文件,上面写着百日陪护协议。
“签了,顾家承担你奶奶全部治疗费用。”
“我要先见她。”
“签完自然能见。”
父亲抢过笔塞进我手里,压低声音警告:“老太太一天花多少钱,你心里有数,别逼我给她办出院。”
十六岁回到谢家后,奶奶是唯一肯接住我的人。
她为我补学费,陪我看病,还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染色体异常并不丢人。
笔尖落在纸上时,姐姐靠近我耳边低语:“你守不住的东西,以后都归我。”
“包括顾家的棺材吗?”
她的脸僵了僵,很快又恢复了柔弱模样。
协议签完,顾鹤年让人收走我的手机和证件。
“婚礼结束前,你只能住在顾家。”
去医院的要求也被驳回,父亲说奶奶睡着了,让我少添麻烦。
临上车前,姐姐又来挽我的胳膊。
【检测到原主排斥情绪,建议宿主尽快削弱其长辈庇护】
她听完机械音,亲热地将头靠在我肩上。
“南枝,等我成了顾太太,一定会好好照顾奶奶。”
车门关上时,我看见母亲把奶奶的住院缴费卡递给了姐姐。
2
顾家的婚礼没有宾客,只有两家人和一名负责宣读婚书的族叔。
姐姐穿着定制婚纱坐在顾砚舟床边,照着要求割破手掌,将血按在婚书上。
血迹盖住名字后,顾鹤年亲自给她戴上一枚黑玉戒指。
“戴上就不能摘,直到砚舟三十岁生日过完。”
姐姐欣喜地点头,没问一句原因。
轮到我按手印时,婚书后页突然被管家合上。
“谢二小姐只负责陪护,用不着看内容。”
那页纸露出半行小字,我只看清了生辰相抵四个字。
仪式结束后,姐姐住进顾砚舟的套房,我被安排到杂物间旁边的小屋。
行李箱送来时,里面的换洗衣服全被剪坏了。
姐姐站在门口,捂着嘴道歉:“佣人做事粗心,你不会怪我吧?”
剪口整齐,每一刀都落在奶奶给我买的衣服上。
“剪刀还在你身后。”
她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没有半点难堪。
“看见了又怎样,砚舟哥哥只会相信我。”
话刚说完,楼上传来杯子落地的声音。
顾砚舟醒了。
顾家人全赶进卧室,顾鹤年连叫三声祖宗保佑。
姐姐跪在床边哭得喘不上气,伸手想抱顾砚舟。
男人抬手挡开她,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她怎么也来了?”
声音清楚有力,听不出半分久病后的虚弱。
姐姐忙解释:“南枝担心我,主动来陪我的。”
“让她留下。”
顾砚舟说完便闭上眼,没有再看任何人。
晚饭时,姐姐摔碎了我面前的碗。
“你早就知道砚舟哥哥醒着,对吗?”
“我连他的房门都进不去。”
“那他为什么单独留下你?”
她抓住我的头发,将我的脸压向桌面。
佣人都低着头,没人上前劝阻。
顾鹤年进来后,也只叫姐姐小心肚子。
“清棠将来要给顾家开枝散叶,别为无关的人伤了身子。”
姐姐松开手,当场吩咐我跪着收拾碎瓷片。
我蹲下去捡,管家却端来一只银碗和一把刀。
“老爷子要验谢二小姐的血。”
“陪护协议没有这一项。”
“你奶奶今天刚换了治疗方案。”
管家把医院缴费单放在桌上,金额后面盖着尚未支付的印章。
父亲的视频电话随即打来,命令我配合。
“抽一点血又死不了,你非要害老太太停药吗?”
刀刃割开掌心后,血滴进银碗,顾鹤年把一张写着生辰的纸泡了进去。
纸面很快出现大片暗色。
族叔俯身看过,低声说:“命根还在原主身上。”
姐姐立刻追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旧规矩罢了。”
顾鹤年收走银碗,又叫人端来补汤给她。
那天深夜,姐姐进了顾砚舟的房间。
门关上前,我听见顾砚舟问了一句:“你碰过谢南枝几次?”
姐姐停了几秒才回答:“我们是姐妹,当然经常接触。”
“那就继续碰。”
脚步声从背后传来,管家递给我一张新的住院催费单。
“明早之前交不上,谢老太太就得转去普通病房。”
姐姐在房内笑出了声。
3
一个月后,姐姐被查出怀了三胞胎。
顾家摆了六桌家宴,父母连奶奶的复查都没去,带着贺礼赶来庆祝。
母亲抱着检查单亲了又亲,仿佛三个孩子已经替她挣来了半个顾家。
“清棠真给我们谢家争气。”
说完这句话,她将一份房屋赠与书放在姐姐面前。
那套房登记在奶奶名下,也是奶奶许给我的住处。
“奶奶还活着,你们无权送她的房子。”
父亲当即摔了酒杯。
“老太太住院糊涂了,监护手续已经交给我,她的东西由我处置。”
姐姐摸着肚子,假意推辞:“南枝以后没孩子,这套房该留给她养老。”
“顾家的三个曾外孙还比不上她一个废人?”
母亲当众拿起我的病历,将染色体异常那一页传给亲戚们看。
席间响起压低的议论声,有人问我这样的女人活着还有什么盼头。
顾砚舟坐在主位,没有制止。
他的脸色比婚前好了许多,吃饭、走路都与常人无异。
桌下那只手却一直按着姐姐的黑玉戒指,像在确认某件东西还在。
家宴结束后,姐姐把我堵在洗手间外。
【宿主已获得豪门福孕三成,是否继续掠夺谢南枝的长辈庇护】
“掠夺。”
这句回答藏在她心里,我仍听得清清楚楚。
她抱住我的胳膊,硬是维持了半分钟。
【掠夺成功,原主长辈庇护进入衰减期】
医院电话紧跟着打来,护士说奶奶突发昏迷,需要家属马上签字。
我推开姐姐往外走,保镖再次拦住电梯。
“顾少吩咐过,谢二小姐不能离开。”
“我奶奶正在抢救。”
“顾少说了,任何理由都不行。”
姐姐站在我身后整理衣袖,语气柔软:“你去了也帮不上忙,不如留下照顾我。”
通话还没挂断,护士在另一头催促家属尽快决定。
父亲终于接起电话,却拒绝使用更贵的治疗方案。
“八十多岁的人了,花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奶奶的账户里有钱。”
“那笔钱要给清棠养胎。”
电话被挂断后,我冲向楼梯,被两名保镖拖回房间。
膝盖撞在台阶上,姐姐只顾护着肚子后退。
顾砚舟从书房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清棠怀着顾家的孩子,你吓到她了。”
“让我去医院。”
“先向她道歉。”
“她刚夺走奶奶的救命钱。”
父亲赶来后又给了我一巴掌。
“钱是我转的,清棠毫不知情,你少往她身上泼脏水。”
姐姐配合地掉下眼泪,靠进顾砚舟怀里。
男人随即让保镖把我关进储物室,直到肯认错为止。
门落锁前,一名头发花白的女人闯进顾家。
她举着女儿的死亡证明,冲到顾砚舟面前喊:“疏影死在你二十八岁生日,知微死在你二十九岁生日,今年轮到谁?”
顾鹤年叫人捂住她的嘴。
女人被拖走时,看见了姐姐隆起不明显的小腹。
“第三个就是你。”
4
顾家对外说那名女人患了癔症,闯进来只为讹钱。
姐姐信了这套说法,还让管家把她送来的死亡证明烧掉。
纸页扔进火盆前,我记住了林疏影的死亡日期。
那天正是顾砚舟二十八岁生日。
第二位订婚对象沈知微也死于顾砚舟生日,死因都写着突发疾病。
两个人与他订婚后,都曾被查出怀孕。
姐姐得知这一点,第一次主动问起黑玉戒指。
“爷爷,它会不会伤到孩子?”
“这是顾家主母的信物,外人想戴都没资格。”
顾鹤年只夸她有福气,没回答会不会伤人。
系统也拒绝了她的查询。
【权限不足,请宿主继续完成命格融合】
为了提高融合进度,姐姐每天都要找理由碰我。
端水时握手,散步时挽胳膊,就连量体温也要亲自来。
每次接触后,我都会头晕,她的气色却越来越好。
拒绝第三次后,顾砚舟将奶奶的治疗单扔到我面前。
“碰一下能少块肉?”
“你既然觉得无害,为什么不让她碰你?”
顾砚舟捏住我的下巴,眼神沉了下来。
“谢南枝,认清自己的位置。”
“我的位置是陪护,协议里没写供她吸血。”
这句话惹恼了姐姐,她端起热汤泼在我手臂上。
“我怀着孩子还亲自给你送汤,你就这样羞辱我?”
母亲冲过来护住姐姐,反手将空碗塞给我。
“清棠好心照顾你,你还倒打一耙。”
烫伤需要处理,管家却不许家庭医生给我上药。
顾砚舟坐在旁边看完,直到我答应连续接触七天才点头。
医生涂药时,我发现他的药箱里装着两支没有标签的针剂。
林疏影的死亡记录上,也出现过同一种细长药瓶。
察觉我的目光,医生立刻合上药箱。
“谢小姐懂医?”
“不懂,只见过照片。”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将纱布勒得更紧。
当晚,奶奶的主治医生给我发来一条语音。
老人醒过一次,只重复了两句话。
“别让南枝按血手印。”
“七月十五会死人。”
七月十五正是顾砚舟三十岁生日。
语音刚播放完,姐姐便推门进来。
她夺走手机,删除记录,又把设备交给管家。
“奶奶年纪大了,说胡话很正常。”
“你在怕什么?”
“我马上要当顾太太,怎么会怕一个住院的老太婆?”
姐姐说着握住我的伤处,逼我与她保持接触。
【长辈庇护剩余四成,继续掠夺可清除原主最后助力】
门外的顾砚舟听完我的痛呼,只交代姐姐别伤到自己的手。
第二天,顾鹤年宣布提前准备七月十五的续命礼。
我的名字也被写进了参加仪式的名单。
5
姐姐怀孕满三个月后,顾家开始限制她外出。
营养师看着她吃饭,医生每天检查黑玉戒指,卧室门口还多了两名保镖。
她以为这是重视,逢人便夸顾家待她好。
直到一次产检结束,医生将检查报告直接交给顾鹤年,连她本人都不许看。
姐姐偷偷翻过垃圾桶,从碎纸里拼出一句母体消耗过快。
“系统,我会不会死?”
【宿主当前任务进度不足,无法查询最终结果】
机械音依旧平稳,她却开始急着掠夺更多东西。
那晚,父母以探望为名来到顾家,将我堵在茶室。
母亲递来一杯加过药的水,姐姐则抱住我的肩膀不肯松手。
【是否掠夺原主剩余长辈庇护】
“全部拿走。”
四肢很快失去力气,我听见姐姐在心里下达命令。
【掠夺完成,原主长辈庇护归零】
同一时间,父亲的手机响了。
医院通知奶奶出现呼吸衰竭,建议立即转入监护病房。
“别转了。”
父亲看了姐姐一眼,直接拒绝。
“爸,费用由顾家出,您为什么不救奶奶?”
“清棠怀着三胞胎,身边不能见丧事。”
母亲收走我的银行卡,又让医院将奶奶转去费用最低的病房。
我撑着桌沿起身,房门却被顾砚舟从外面锁住。
“放我出去。”
“续命礼前,谁都不能离开顾家。”
“她是我的奶奶。”
“那又怎样?”
顾砚舟隔着门提醒我,协议由我亲手签下。
姐姐坐在沙发上抚摸戒指,脸上带着胜利后的满足。
“南枝,等我生下孩子,会替你给奶奶多烧些纸钱。”
房内只剩一扇封死的窗,我用椅子砸了五次也没能打开。
夜里,管家进来收走碎木时,衣袋里掉出一串钥匙。
他弯腰去捡,我先踩住了其中一把。
钥匙很小,刻着一个林字。
凌晨换班后,我用它打开了走廊尽头的储藏柜。
柜中放着两只木盒,分别写着林疏影与沈知微的名字。
第一只盒子里有婚书、孕检记录和一份死前用药单。
第二只盒子里放着相同的东西,连用药时间都精确到顾砚舟出生的时辰。
两份婚书背面都写着以妇承劫,以胎续命。
最后一页本该记录仪式经过,却被人整齐撕走。
盒子底部压着奶奶年轻时在顾家做护士的工作证。
证件背面留有一行小字。
“第三份记录藏在续命房。”
脚步声突然停在门外,顾砚舟的声音随之传来。
“谢南枝,把盒子交出来。”
6
储藏柜的门被踢开后,顾砚舟先拿走两份婚书。
他没有追问我看见多少,只命人将我送进地下的续命房。
房间没有窗,墙上贴着三张女人的生辰纸。
前两张名字被红笔划掉,第三张写的是谢清棠。
我的生辰纸则压在供桌下,旁边标注备用血源。
顾砚舟跟进来,亲手锁上铁门。
“你一开始就知道清棠会抢婚?”
“她从小喜欢抢我的东西。”
“所以你故意让给她?”
“我提醒过她两次。”
男人盯着我看了片刻,抬手撕掉墙上的谢清棠三个字。
“换回来,我可以放你奶奶一条生路。”
“命格转移不可撤回。”
这句话让他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顾家果然知道系统的存在。
顾砚舟很快改口:“那就让她继续怀孩子,你代她承劫。”
“凭什么?”
“凭你奶奶还剩一口气。”
铁门再次关上,我被留在续命房整整一天。
第二天下午,姐姐带着父母走了进来。
她将一包白色药粉塞进我衣袋,又故意打翻自己的安胎药。
“南枝,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
父亲没检查药粉,抬脚便踹在我腿上。
母亲随后叫来顾鹤年,认定我因嫉妒投毒。
顾砚舟明知药是姐姐放的,仍让医生抽走我三管血,说要给孩子解毒。
姐姐靠在母亲怀里,哭着要求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她没有孩子,也见不得我有孩子。”
顾鹤年没有答应,只说续命礼还用得上我。
那句话让姐姐停止了哭声。
“爷爷,南枝也要参加续命礼吗?”
“她是你的亲妹妹,当然得帮你。”
顾鹤年的语气越和善,姐姐抓着衣服的手越紧。
父母离开前,还逼我在自愿供血书上签了名字。
“你欠清棠一条好命,抽点血算什么?”
药物作用尚未过去,写下的字歪斜难辨,父亲却满意地收进公文袋。
铁门关好后,我沿着供桌底部摸索,找到一块松动的木板。
木板后藏着半本护理记录和一个封死的信封。
护理记录属于奶奶,最后一页写着两位新娘死亡当晚的用药过程。
顾家医生给她们注射过量药物,再将死亡包装成旧疾发作。
信封正面写着我的名字,日期是我十六岁回谢家的那天。
封口处留着奶奶按下的手印。
外面传来姐姐与医生的谈话声,她正追问自己的三个孩子能不能平安出生。
医生只回答:“七月十五以后,自然会有结果。”
我将信封藏进衣服内层,刚拆开一道小口,铁门上的锁便开始转动。
信纸露出的第一行写着:“南枝,顾家的第三场续命礼,真正要取的命是……”
7
铁门打开前,我将信纸塞进鞋底。
进来的人是顾家做了二十年佣人的兰姨,她推着餐车,身后没有保镖。
“谢小姐,老夫人让我带句话给你。”
奶奶在清醒的最后几分钟联系了她。
“老太太说,别救顾家人,也别替她低头。”
饭盒下藏着一把薄刀,兰姨借收盘子的动作割开了我手上的绳结。
门外有人守着,我没有马上逃,只等她离开后取出信纸。
奶奶写明,第三场续命礼要取的是怀孕新娘和腹中孩子的命。
顾砚舟出生时便被算定活不过三十岁,顾鹤年找人设下以命换命的邪法。
前两位新娘怀孕时间不足,仪式只替他续了一年。
第三位新娘必须怀有三胎,才能让顾砚舟彻底摆脱死劫。
顾家最初选中我,正因我的病历显示无法生育。
他们打算先利用婚书强占奶奶留下的财产,再用我的死掩盖前两场命案。
姐姐抢走命格后怀上三胎,反倒成了顾家等待多年的人选。
信纸末尾还有一处储物柜地址,里面存着奶奶保存的原始记录。
当天夜里,兰姨借送药替我引开守门人。
离开地下室后,我没有回房,直接从侧门跑向医院。
证件和钱都在顾家手里,司机听见医院名字便拒绝载我。
走到一半,护士打来电话,通知家属去见奶奶最后一面。
赶到病房时,床上的仪器已经停了。
奶奶戴着的氧气管被取下,手腕还留着转去普通病房后新增的淤青。
护士红着眼告诉我,父亲两小时前签了放弃抢救同意书。
“老人一直等你,最后还在叫南枝。”
病床旁摆着一只保温杯,里面的粥早已凉透。
那是我被带去顾家前给她做的最后一顿饭。
父母接到通知后过了很久才来,姐姐也挺着肚子跟在后面。
母亲先让护士撤掉床位,理由是住院费按小时计算。
父亲则翻找奶奶的随身物品,问她有没有留下遗嘱。
“妈刚去世,你们只关心钱?”
“死人用不了钱,活人还得过日子。”
父亲从枕头下摸出一枚玉扣,那是奶奶戴了四十年的东西。
姐姐伸手便要:“正好给三个孩子压惊。”
我拿回玉扣,母亲当场扯住我的头发。
“清棠怀着顾家的骨肉,你连一块破玉都舍不得?”
“这是奶奶的遗物。”
“她所有东西都属于谢家,轮不到你拿。”
拉扯间,玉扣掉在地上,裂成了两半。
姐姐看了一眼便嫌晦气,抬脚把碎片踢到床底。
胸口积了十六年的盼望,终于在那一刻彻底散尽。
我弯腰捡起碎玉,没有哭,也没有再求他们看奶奶一眼。
顾砚舟随后带人赶到,拿着陪护协议要求我返回顾家。
父亲主动将我的证件交给他,还说葬礼会自行处理。
“七月十五以前,她哪儿也不去。”
顾砚舟扣住我的手臂,像押送犯人一样将我带出病房。
经过父母身边时,我听见姐姐问母亲:“奶奶死了,南枝还能拿什么跟我争?”
母亲回答:“她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8
奶奶的葬礼被安排在姐姐产检那天。
父母说孕妇不能冲撞丧事,不许奶奶葬进谢家墓园。
父亲联系了最便宜的殡仪服务,连遗像都不愿准备。
我卖掉奶奶给我的旧钢笔,换来一只普通骨灰盒。
兰姨偷偷送来奶奶生前拍好的照片,还带来了两位陌生女人。
她们分别是林疏影与沈知微的母亲。
林母拿出女儿留下的日记,沈母拿出顾家私下赔偿时签过的封口书。
“三年了,我们一直等一个肯说真话的人。”
坟前没有谢家人,三个失去亲人的女人共同送奶奶走完最后一程。
仪式结束后,林母将一张储物柜凭条交给我。
奶奶保存的证据已经被她们取出,并送到了律师手中。
“老太太早就料到顾家会搜你的身。”
那枚裂开的玉扣也交给师傅修好,裂缝无法消失,却还能继续佩戴。
这是奶奶离开后,我得到的第一个喘息机会。
回到顾家时,姐姐正坐在客厅等我。
父母陪在她两侧,桌上摆着一份替命自愿书。
“签了它,顾家会让奶奶进谢家祖坟。”
父亲以为我还在乎那个位置,语气带着施舍。
“她不会稀罕。”
我拿起笔,直接在自愿书上签下全名与日期。
姐姐愣住:“你真肯替我参加仪式?”
“你们不是已经替我决定了吗?”
签字时,兰姨站在旁边看清了全部内容。
顾砚舟拿走文件,检查三遍后才露出满意神色。
“早这样听话,你奶奶还能多活几天。”
“是你们停了她的治疗。”
“没有证据的话,少说。”
他以为奶奶留下的东西仍藏在我身上,命女佣当众脱下我的外套搜查。
姐姐趁机抢走裂玉,掰开后只看见修补用的胶痕。
“证据在哪儿?”
“什么证据?”
“别装傻,老太婆肯定给你留了东西。”
她失控的声音让父母也变了脸色。
母亲把我推进房间,亲自翻过每一件行李,连奶奶的照片都撕开检查。
搜查没有结果,姐姐又一次触碰我的手腕。
【检测到宿主已成为替命契约唯一承载者,当前状态不可转让】
她急忙在心里询问:“谢南枝已经签字,为什么还不能换?”
【命格掠夺不可撤回,契约以命格持有者为准】
听完回答,姐姐松开手,脸上的血色少了许多。
顾砚舟站在门外,显然也看出了异常。
等父母走后,他将我带进书房。
“你早知道签字没用。”
“是顾家说签字有用。”
“警察不会相信续命邪法。”
“他们会相信两条人命和违禁药物。”
顾砚舟抬手掐住我的脖子,直到兰姨敲门才放开。
“七月十五那天,你和她总得死一个。”
书房门打开后,他当着我的面吩咐管家封住所有出口。
9
姐姐的身体从怀孕第五个月开始迅速变差。
她每天需要卧床十六个小时,头发成把脱落,连走到洗手间都要人扶。
顾家医生仍说胎儿很好,从未提过母体能否撑到生产。
姐姐终于明白那三个孩子只属于顾家。
【豪门福孕进入兑付期,每个胎儿将占用宿主十年寿数】
“停下,我不要了。”
【掠夺指令已经确认,无法终止】
“把命格还给谢南枝。”
【无法执行】
系统回答结束后,她砸了房间里能碰到的所有东西。
顾砚舟听见动静,只问孩子有没有受伤。
“我会死,你听见了吗?”
“娶你那天就说过,要为顾家付出。”
“你们骗我说这是冲喜。”
“你抢婚时可没问清楚。”
这句话堵得姐姐许久没有出声。
当天晚上,她第一次低声向我道歉。
“南枝,以前是我不懂事,你帮帮我。”
“你想让我怎么帮?”
“仪式那天换上我的衣服,你身体有病,本来也活不了多久。”
那点软弱只维持了几句话,她很快又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只要你死,爸妈会照顾奶奶的墓,我也会替你烧纸。”
“奶奶的墓不需要你们照顾。”
姐姐抓起水杯砸向我,随后捂着肚子喊疼。
父母冲进来后,照例认定是我刺激了她。
母亲逼我跪下道歉,父亲则联系医生,打算给我注射镇静药。
兰姨趁乱碰倒药箱,将那支针剂踩碎。
顾砚舟当场辞退她,还叫人搜走她的全部物品。
离开前,兰姨只说了一句话:“谢小姐的药该送到了。”
那是我们约好的暗语,代表奶奶留下的证据已经交给警方。
顾砚舟没有听懂,姐姐却变得更加不安。
她当夜翻进我的房间,拿剪刀抵住我的脖子。
“证据交给谁了?”
“你先告诉我,奶奶昏迷那天是谁取走了她的药。”
姐姐沉默几秒,随后笑了。
“是我让妈拿走的,系统说只要她死,你就没人护着了。”
“父亲签放弃抢救书,也是你的主意?”
“当然,你有什么资格一直被人疼?”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姐姐没有留意。
林母与警方安排的证人正隔着门听她说话,兰姨则站在走廊另一端。
姐姐还想继续追问,顾砚舟突然推门进来。
他夺下剪刀,将她拖回卧室。
“想活到七月十五,就别再乱跑。”
门合上后,顾砚舟转身看向我。
“你在等人救你?”
两名保镖随即从楼梯口带出了林母和兰姨。
顾砚舟抬手撕碎林母携带的证词,命人将她们赶出顾家。
“从今天开始,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
10
七月十五前夜,父母带着两名护工来到我的房间。
姐姐躺在轮椅上,身上穿着为续命礼准备的红色长裙。
她已经无法独自站立,却还在命令母亲替她梳头。
“把谢南枝换上我的衣服,遮住脸送进去。”
母亲递给我一杯水,要求我主动喝下。
“清棠肚子里有三条命,你牺牲一个能救四个人。”
“奶奶也是一条命。”
“她已经八十多岁,怎么能和三个孩子相比?”
“在你眼里,我又值几岁?”
母亲避开我的目光,叫护工按住我。
水里加了镇静药,我咬紧牙关不肯吞,父亲便掐住我的脸强行往里灌。
挣扎间,杯子掉在地上。
父亲气得抡起椅子砸向我,被姐姐出声拦住。
“别打死,顾家还要用她的血。”
护工用束带绑住我的手脚,又给我套上与姐姐相同的长裙。
母亲替我遮住脸时,手抖得厉害。
“南枝,别怪妈偏心,清棠从小在我身边长大。”
“我为什么没在你身边长大?”
她的动作停住了。
父亲马上打断:“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些旧事。”
“十六年前,你们说抱错孩子,奶奶却留下了产房记录。”
听到产房记录四个字,母亲手里的头纱掉了。
姐姐也转过脸,追问记录上写了什么。
父亲冲过来搜我的衣服,确认没有文件才恢复镇定。
“老太太早糊涂了,她写的东西没人信。”
“当年接生的齐护士还活着。”
这句话让母亲彻底乱了阵脚。
她抓住父亲的胳膊,问齐护士是不是早已被送去外地。
“你们果然认识她。”
父亲这才意识到我在套话,抬手又要打我。
姐姐却先一步拦住他。
“妈,南枝到底怎么丢的?”
“抱错了。”
“那为什么产房里会有记录?”
母亲被问得说不出话,父亲只好让护工先送我上车。
车辆开到顾家祠堂外时,兰姨推着清洁车挡住入口。
管家上前赶人,齐护士从旁边的房间走了出来。
她七十多岁,手里拿着一份保存多年的登记册。
“谢南枝出生当天,宋婉仪知道孩子染色体异常,亲手把她交给了一个收钱办事的男人。”
母亲尖声否认,齐护士却说出了那人的姓名和收款金额。
奶奶发现真相后找了十六年,才从外地福利院找到我。
所谓抱错孩子,只是谢家为维护名声编出的说法。
谢清棠是母亲从妹妹家抱来的健康孩子,从来没有发生过意外调换。
“你们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母亲捂住脸,终于承认:“我只是想要一个正常的女儿。”
姐姐盯着她,声音发颤:“那我算什么?”
“你是我选中的孩子。”
这句话曾是姐姐最想要的偏爱,如今却成了她被推去替命的理由。
父亲命保镖抢走登记册,祠堂大门却在此时打开。
顾鹤年站在门内,冷声催促:“家事回去再说,时辰快到了。”
两名保镖抬起我的轮椅,将我送进了续命礼现场。
11
祠堂中央摆着两张窄床,一张留给顾砚舟,另一张绑着姐姐。
父母这才发现顾家根本没打算接受调换。
“说好用南枝替清棠,为什么还绑我女儿?”
顾鹤年拿起那份自愿书,轻蔑地看了父亲一眼。
“纸上的签名能骗警察,骗不了命。”
姐姐哭喊着让系统把命格还给我。
【替命契约已经锁定,宿主为唯一承载者】
“我不要孩子了,我愿意回到以前。”
【请求无效】
顾砚舟躺到另一张床上,医生将两根输血管分别接到他与姐姐手臂上。
三只装着未知药物的针筒依次摆开,对应三个胎儿与母体。
母亲扑过去阻拦,被保镖推倒在地。
“顾老爷子,我们愿意给钱,南枝也随你们处置,放过清棠。”
“谢南枝的命格已经被夺走,她现在毫无用处。”
听见这句话,父母齐齐看向我。
直到此刻,他们仍在计算怎样用我换回姐姐。
“顾爷爷,是南枝骗我抢婚,她早就知道会死人。”
姐姐开始把所有责任推给我。
“她嫉妒我能生孩子,故意把婚事让给我。”
“我在祠堂提醒过你。”
“你没有说清楚。”
“林疏影的母亲也提醒过你。”
“她像个疯子,我怎么会信?”
“系统告诉过你掠夺不可撤回。”
姐姐张着嘴,再也找不到借口。
顾鹤年不耐烦地挥手,医生拿起第一支针筒。
我随即开口:“等一下,我有办法让顾砚舟活。”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了过来。
顾砚舟从床上坐起:“什么办法?”
“放开我,我告诉你奶奶记录里的第四种续命法。”
顾鹤年迟疑片刻,示意保镖解开束带。
站起来后,我走到供桌前,取下压在香炉底部的护理记录。
那本记录早被顾砚舟没收,如今这本只是兰姨放好的空壳。
“第四种方法写在哪儿?”
“写在你们给前两位新娘使用的药物记录里。”
侧门随之被推开,林母、沈母、齐护士和数名警察走进祠堂。
顾鹤年立刻命保镖关门,门外却已有更多警员控制住出口。
医生慌忙藏起针筒,被当场拦下。
三支药物经过查验,与前两位新娘死前使用的成分一致。
顾砚舟指着我怒斥:“你签过自愿书,她也同意参加仪式。”
“我签字时有证人在场,内容写的是参加仪式,没有同意接受注射。”
兰姨拿出完整的自愿书副本,指出顾家后来添加的四行内容。
林母也交出奶奶保存的原始用药记录与死亡时间表。
顾鹤年仍想解释这只是家族仪式,沈母拿出了女儿死前偷偷寄出的血样检验结果。
前两场死亡终于有了能够核对的证据。
姐姐见顾家失势,马上改口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都是谢南枝害我,她知道真相却不救我。”
兰姨走到警察面前,复述了她指使母亲拿走奶奶药物的全过程。
齐护士则指认父母非法遗弃亲生女儿,并提交了保存多年的付款记录。
父亲悄悄退向门口,手腕很快被扣住。
母亲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改口。
“南枝,妈妈当年只是一时糊涂,你救救我们。”
“十六年够你清醒很多次了。”
顾砚舟突然挣开警察,抓起供桌上的剪刀刺向姐姐。
“既然仪式完不成,你也别想带着顾家的孩子离开。”
我抬起供桌挡住他,剪刀扎进木板。
几名警察将顾砚舟按倒时,他仍在喊自己的命比四条命都贵。
那句话被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12
顾家祠堂被依法查封,地下续命房也接受了全面搜查。
警方从暗柜里找到前两位新娘的完整病历、用药记录和顾家支付封口费的账本。
负责注射的医生当天便交代了全部经过。
林疏影与沈知微的死亡都经过人为设计,所谓突发疾病只是顾家准备好的说辞。
顾砚舟的身体确实存在问题,却远没有外界传闻那样严重。
他靠续命传说控制新娘,也借此掩盖自己长期服药的事实。
前两次仪式失败后,顾鹤年把责任推给胎儿数量不足,开始寻找能怀三胞胎的女人。
姐姐掠夺到的福孕命格,正合顾家的要求。
系统来自她幼年捡到的黑玉吊坠,那块吊坠与顾家的戒指本为一套。
顾鹤年早年丢失吊坠,从未料到它会落进谢清棠手里。
姐姐以为自己得到天赐好运,实际每一次掠夺都在替顾家筛选祭品。
黑玉戒指被警方取下后,系统发出最后一道提示。
【任务失败,掠夺所得进入清算,系统即将解绑】
“别走,带我离开这里。”
姐姐在心里拼命挽留。
【检测到宿主愿以三名胎儿换取脱身,权限不足,无法执行】
连她腹中的孩子都成了可以交换的筹码。
系统沉默后,黑玉吊坠从中裂开,里面只剩一张写满生辰的旧纸。
医生替姐姐重新检查,确认胎儿暂时平安,但她的身体需要长期治疗。
母亲听说孩子无事,立刻要求顾家继续承担费用。
警方提醒她,顾家几名主要人员已经被羁押,没人再替姐姐买单。
父亲转头便说谢家没有能力养三个孩子,还想让我签下监护文件。
“你没有生育能力,正好把清棠的孩子当成自己的。”
“他们有父母,轮不到我负责。”
“你怎么能这样狠心?”
“停掉奶奶治疗的人没资格问我。”
父亲还想争辩,负责案件的警员拿出了医院资料。
奶奶住院账户里原有足够的治疗费,父亲却伪造授权将钱转去购买姐姐的首饰与补品。
放弃抢救书上的时间,也早于医生下达病危通知。
他很清楚奶奶还有抢救机会。
母亲参与转账,又将奶奶的药带离病房,同样需要接受调查。
姐姐服药控制我、教唆护工绑人和持剪刀威胁的行为也有证人作证。
她哭着强调自己怀孕,希望得到宽恕。
林母只问了她一句:“我的女儿怀孕时,谁宽恕过她?”
姐姐低下头,终于没有继续哭喊。
离开警局前,母亲隔着门叫住我。
“南枝,你真的不要妈妈了吗?”
这句问话迟了十六年,也轻了十六年。
“你在产房把我交出去那天,已经替我回答了。”
门在我们之间关上,她的哭声被留在另一边。
13
案件审理持续了一年零七个月。
顾鹤年与顾砚舟因两起故意杀人案及一起杀人未遂案获刑,参与作案的医生也受到惩处。
顾家曾用钱压下的两条人命,终于得到公开确认。
林疏影与沈知微的死亡证明被重新更正,两位母亲拿回了女儿被污蔑的名声。
父亲因侵占奶奶财产、伪造文件和参与非法拘禁获刑。
母亲承担了对应责任,十六年前的遗弃行为也被写进案件材料。
姐姐生产后接受审理,她教唆伤害、下药和参与拘禁的事实都有完整证据。
三个孩子出生时体重偏轻,经过治疗后逐渐稳定。
姐姐在病房里抱着孩子拍过一张照片,以为顾家旁支会接她们回去。
等了两个月,没有一个顾家人出现。
她曾想靠三胞胎坐稳主母位置,最后连顾家的门牌都被摘了。
符合条件的亲属拒绝承担照护责任后,三个孩子依法得到妥善安置。
姐姐托律师给我送来十七封信,每一封都在诉说她过得多苦。
第一封说她从小缺乏安全感,所以才喜欢抢东西。
第二封说父母偏爱害了她,希望我体谅。
最后一封终于提到奶奶,却只问奶奶有没有留下其他财产。
信件被我原封退回,没有回复。
母亲获准探视时也想见我,声称已经认识到错误。
她让律师转告,只要我愿意原谅,她可以说出奶奶遗嘱的位置。
周律师随后从父亲藏匿的保险柜里找到了遗嘱原件。
奶奶把名下房产与存款全部留给我,还附了一封短信。
“南枝,血缘只能说明你从哪里来,不能规定你要为谁活。”
那套险些被父母送给姐姐的房子,最终回到我名下。
我用奶奶留下的钱补齐学业,又申请旁听法律课程。
林母与沈母常来家里吃饭,兰姨也在案件结束后搬进空着的小屋。
修复好的玉扣摆在奶奶遗像前,裂痕依然清楚。
姐姐服刑后的第二年,父亲因病提出保外申请。
他托亲戚传话,说自己只有我这一个能依靠的女儿。
亲戚轮番劝我尽孝,还说家丑已经闹大,应该给父亲留点体面。
我把奶奶停药当天的转账记录复印出来,逐份送给他们。
劝说很快停了。
父亲的申请按照规定接受审查,我没有提供任何额外担保。
母亲则在信中说,她每天都梦见产房里的我。
“梦是你的事,后果也是。”
这成为我给她的唯一回复。
顾砚舟入狱后仍不肯接受判决,多次提出申诉。
每次申诉材料里,他都强调顾家延续比几个女人的生命重要。
这些话只让他失去更多同情。
当年围着顾家恭维的亲戚早已散去,没人再称他京圈太子爷。
顾家那块高悬多年的牌匾,也在房产处置时被拆下。
14
三年后,我通过了法律职业资格考试,进入一家公益法律机构工作。
接手的第一个案子,是一名被父母逼着替弟弟还债的女孩。
她坐在我面前,反复问拒绝家人会不会显得无情。
我将奶奶那封信复印给她,只改掉了名字。
案件结束那天,她把复印件折好装进口袋,说要留着提醒自己。
林母和沈母共同设立了一个小额救助项目,专门帮助遭遇婚姻胁迫的女性。
我负责提供法律咨询,兰姨负责整理来访者的材料。
奶奶留下的房子也腾出两个房间,给暂时无处可去的人短住。
有人问我为什么愿意反复接触这些旧伤。
“因为当年有人替我保留了证据。”
每年奶奶忌日,林母与沈母都会陪我去看她。
三个女人坐在墓前说近况,从顾家的判决聊到各自新学会的菜。
玉扣被我系在包内,很少拿出来示人。
裂口修好后,它依旧只是一块普通的玉,却见证了奶奶替我守住的后路。
姐姐在第四年寄来一封短得反常的信。
她说系统消失后,自己终于承认所有掠夺都出自贪心。
信末没有再求原谅,只问三个孩子过得好不好。
律师依照程序告诉她,孩子受到保护,具体信息不会公开。
我依然没有回信。
原谅属于个人选择,血缘与悔恨都不能强迫受害者交出它。
一次体检时,医生重新评估了我的身体状况。
染色体问题没有改变,生育可能依旧很低,长期的不适却已经得到控制。
医生问我会不会因为没有孩子感到遗憾。
“会有遗憾,但遗憾不代表残缺。”
离开医院后,我去买了奶奶生前爱吃的点心。
经过谢家旧宅时,门上贴着房屋处置公告,院内已经搬空。
那里曾困住我十六年,如今只剩一处与我无关的地址。
工作室里还有人在等咨询,我提着点心继续往前走。
兰姨替我留了午饭,林母刚送来一叠整理好的材料,沈母则在电话里催大家周末聚餐。
桌上摆着新案件的委托书,第一页写着一名女孩拒绝包办婚姻后遭到父母拘禁。
我翻开记录,认真写下她的诉求。
门外有人询问:“请问谢南枝律师在吗?”
“我在。”
这一次,我的名字不再附着任何人的女儿、妹妹或祭品身份。
它只属于我自己。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