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熙十七年,春。
京城里的柳絮飘得满街都是,白茫茫地落了肩头。
宋挽月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又嫌弃地放下,拍了拍袖子上的絮子,转头问旁边的丫鬟:"绿竹,还有多久到?"
"小姐,过了前面那座桥就进城了。"绿竹递了块湿帕子过来,"您擦擦脸吧,这一路风尘仆仆的,等到了侯府先沐浴用膳,夫人那边已经遣人催了三回了。"
宋挽月接过帕子擦了擦脸,靠在车壁上叹气。
她在边关待了整整七年,从十二岁到十九岁,如今被一道家书催回京城,说是女大当嫁,该寻门亲事了。
寻什么亲事。她在心里嘀咕,边关的儿郎多的是,哪个不比京城里那些娇滴滴的公子哥儿强?
马车慢悠悠地驶过石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前方忽地传来一阵喧哗。
宋挽月蹙了蹙眉:"怎么了?"
赶车的车夫回头禀道:"小姐,前面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有辆马车翻了,堵住了路。"
宋挽月好奇心重,又掀了帘子往外瞧。
只见前方十字路口处,一辆华贵的乌木马车侧翻在地,几个护院模样的人正手忙脚乱地扶车辕。车旁站着个穿月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背影修长挺拔,侧脸线条清隽,正低头看着手心里什么东西。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那男子转过头来。
宋挽月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极深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生得好看,眼尾微挑,瞳仁是墨色的,像上好的端砚里化不开的浓墨。他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情绪,冷冷淡淡的,却让人移不开眼。
宋挽月愣了一下,赶紧把帘子放下了。
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她深吸一口气,拍拍脸颊:"没什么好看的,赶车的,从旁边绕过去。"
"好嘞。"
马车拐了个弯,从旁边的小道绕了过去。宋挽月靠在车壁上,脑海里却忍不住又浮现出那双眼睛。
真好看。
她在心里偷偷说了一句,然后用力甩了甩头,把那张脸甩出去。
宋挽月啊宋挽月,你可是镇北侯府的嫡女,什么世面没见过,怎么会被一个陌生人看一眼就乱了阵脚?
可心跳还是快的。
——
同一时刻,顾廷川站在街边,看着那辆挂着"宋"字灯笼的马车从旁边绕了过去,薄唇微微勾了勾。
"大人,您刚才……是在笑吗?"旁边的随从陈安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主子。
顾廷川敛了笑意,恢复了素来的冷峻模样:"看错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那里躺着一块糖。
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就是最普通的桂花糖,用油纸包着,边角有些皱了。
七年前,也是在春天,也是在京城。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落魄的庶子,被嫡兄打得半死,扔在巷子口自生自灭。路过的孩子都朝他扔石子,只有一个扎着两个丫髻的小姑娘停下来,蹲在他面前,从荷包里摸出一块桂花糖,塞进他手里。
"吃糖就不疼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然后被嬷嬷拉走了。
从那以后,顾廷川再没吃过桂花糖。
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那味道太珍贵,舍不得。
"陈安。"他忽然开口。
"在。"
"去查一下,刚才过去的那辆马车,是镇北侯府的哪位小姐。"
"是。"
顾廷川把桂花糖重新包好,收入袖中,转身朝另一辆等候在旁的马车走去。
春风吹过,柳絮又落了一地。
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又弯了弯。
找到了。
第一章 回府
镇北侯府坐落于京城东面的永宁坊,门第显赫,朱漆大门上钉着铜兽门环,门前一对石狮子威武雄壮。
宋挽月下了马车,抬头看了看门楣上的匾额,深吸了一口气。
七年了。
她十二岁那年,北境战事吃紧,镇北侯亲自挂帅出征,宋挽月随父兄一同去了边关。这一去就是七年,中间只回来过一次,待了不到半个月就又走了。
京城于她而言,已经陌生得像另一个地方。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门房里窜出个婆子,见了宋挽月,眼睛一亮,扭头就朝里喊,"快进去禀报夫人和侯爷,大小姐回来了!"
不多时,里面一阵脚步声。
宋挽月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绛紫色褙子的妇人快步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串丫鬟婆子。妇人面容秀丽,眉眼间与宋挽月有五六分相似,正是镇北侯夫人林氏。
"月月!"林氏红了眼眶,上前一把将宋挽月拉进怀里,上下打量,"瘦了,也黑了……边关那苦地方,你爹也真是的,一待就是七年……"
宋挽月被勒得喘不过气,笑着拍了拍林氏的背:"娘,我挺好的,没瘦也没黑,是路上晒的。"
"好好好,回来就好。"林氏抹了抹眼角,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快进去,你爹和你大哥二哥都在书房等着呢。"
宋挽月跟着林氏穿过抄手游廊,一路上只觉得处处熟悉又处处陌生。记忆里的侯府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可仔细一看,好多地方都变了。
到了正院,侯爷宋延和两个儿子已经在堂屋里等着了。
宋延坐在上首,穿着便服,看起来比七年前老了不少,两鬓已有白发。见了女儿,他站起身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爹。"宋挽月上前行礼。
宋延"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哑:"回来就好。坐下吧。"
宋挽月在椅子上坐下,宋延打量了女儿半晌,终于开口:"你今年十九了吧?"
"上个月刚过的生辰。"
"十九了……"宋延摸了摸胡子,"也该定亲了。"
果然。
宋挽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这一趟回来,八成就是为了这事。
"爹,我还小呢。"她试图挣扎一下。
"十九还小?你表姐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林氏在旁边接话,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这几年在边关,成日里跟一群小子混在一起,哪里有点女儿家的样子?这回回来了,就给我好好待在京城,学学规矩,相相人家。"
宋挽月求救似的看向大哥宋明远。
宋明远别开脸,假装没看见。
她又看向二哥宋明轩。
宋明轩冲她做了个口型:"自求多福。"
宋挽月:……
"娘,"她换了个策略,软了声音,"我在边关挺好的,那边也有好多人家想要求亲呢,您急什么?"
"边关那些粗人,哪个配得上你?"林氏白了她一眼,"你可是镇北侯府的嫡女,要娶你,怎么也得是个门当户对的。我已经帮你相看好了几家,改日让你见见。"
"我不要——"
"由不得你不要。"宋延终于发话了,一锤定音,"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在京里好好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宋挽月蔫了。
她忽然有点后悔回来。
用过午膳,宋挽月回到自己的院子。
院子里的梨花开了,白茫茫的一片,香气清甜。小时候她最喜欢在这棵梨树下荡秋千,如今秋千还在,只是绳子换新的了。
绿竹端了茶进来,见自家小姐坐在廊下发呆,轻声道:"小姐,您别不高兴了。夫人也是为了您好。"
"我知道。"宋挽月捧着茶盏,看着水面漂浮的茶叶,"可我就是不想嫁人。"
"哪有姑娘不嫁人的?"绿竹笑了。
"边关的王大哥说要娶我,李大哥也说要娶我,还有那个赵将军,天天给我送烤兔子……"宋挽月掰着手指头数,"他们哪个不好?非要在京城里找。"
绿竹哭笑不得:"小姐,您这是招蜂引蝶呢。"
"我才没有。"宋挽月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算了,不想了。我出去逛逛,在马车里坐了一天,骨头都僵了。"
"夫人说了,您刚回来,不许乱跑。"
"我不出府,就在府里转转。"
宋挽月换了件轻便的春衫,出了院门。
镇北侯府很大,前院是侯爷办公的地方,后院是眷属居住的院落,中间隔着一个花园。花园里有假山、有水池,还有一片竹林。小时候宋挽月总爱往竹林里钻,说是里面有竹子精。
她沿着游廊慢慢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花园里。
四月的天,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舒服得很。宋挽月找了个石凳坐下,闭上眼睛晒太阳。
耳边传来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鸟叫。
她忽然觉得,京城也没那么讨厌。
至少这春天,跟边关是一样的。
第二章 宫宴
没过几日,宫里递了帖子来。
太后六十大寿,要在宫中设宴,三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家眷入宫贺寿。镇北侯府自然在受邀之列。
林氏接到帖子的时候,宋挽月正在旁边啃苹果。
"正好。"林氏眼睛一亮,"进宫见见世面,也让各家夫人看看你。"
宋挽月差点被苹果噎住:"娘,您这是要把我挂牌卖了?"
"说什么浑话。"林氏拍了她一下,"太后寿宴,京中有头有脸的小姐公子都会去,你正好趁这个机会认识认识人。"
"我不想去。"
"由不得你。"林氏已经吩咐了下去,"张嬷嬷,去库房把那匹云锦拿出来,找最好的绣娘给大小姐做身新衣裳。还有头面,把那套赤金的找出来……"
宋挽月看着她娘兴致勃勃地安排这安排那,知道自己反对也没用,干脆放弃抵抗。
反正进宫转转也挺好,听说御花园里的牡丹开了,去看看也好。
五日后,一切准备妥当。
宋挽月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生得好。
眉眼是随了林氏的,秀气精致,但轮廓又随了宋延,线条分明。皮肤不算特别白,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但眉眼明艳,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星。
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色的云锦衣,裙摆上用金线绣了缠枝花纹,腰间系了同色的丝绦,挂着一块羊脂玉的玉佩。头发梳了飞天髻,簪了一支赤金的步摇,两侧各戴了一朵绢花。
林氏站在她身后,满意地点头:"好看,真好看。"
宋挽月扯了扯衣领:"太红了。"
"红才喜庆。"林氏拍了拍她的肩,"走吧,你爹和你大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门。
镇北侯府的马车是御赐的,车厢宽敞,里面铺了厚厚的地毯,放着软垫和手炉。宋挽月坐在里面,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有些忐忑。
她上一次进宫还是七年前,那时候太后还没这么老,皇上也还是个少年。如今听说当今圣上年号景和,登基五年,手段雷厉风行,朝中大小事务都由他一手掌控。
还有那位首辅顾廷川,据说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宋挽月脑海中忽然又闪过那双墨色的眼睛。
她甩了甩头,把那张脸甩出去。
马车驶入宫道,停在指定的位置。宋挽月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车,跟着林氏往太和殿的方向走。
一路上到处都是穿着华服的贵人,互相寒暄着,笑声不绝于耳。宋挽月跟在林氏身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事与愿违。
"这不是镇北侯夫人吗?"一个穿着孔雀蓝锦袍的贵妇迎上来,目光落在宋挽月身上,眼睛一亮,"这就是挽月吧?哎呀,长这么大了,出落得真是标致。"
林氏笑着回应:"王夫人好。月月,这是礼部尚书家的王夫人,快问好。"
宋挽月乖乖上前行了礼。
王夫人拉着她的手看了半天,转头对林氏说:"我家那小子你还记得吧?比你家月月大两岁,如今在翰林院当差。改日让他们见见?"
林氏笑得合不拢嘴:"好啊好啊。"
宋挽月在旁边听得头疼。
这才刚进宫,就已经有人来问亲了?
她找了个借口,说是去更衣,赶紧溜了。
更衣回来,宋挽月没有直接回太和殿,而是在御花园里转悠起来。
御花园果然名不虚传。
牡丹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黄的,一丛一丛挤在一起,香气浓郁。花丛中还有蝴蝶飞舞,蜜蜂嗡嗡地采蜜。
宋挽月蹲在一丛粉色牡丹前,伸手摸了摸花瓣。
"你喜欢牡丹?"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挽月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个穿着杏色宫装的宫女,面容清秀,正冲她微笑。
"你是谁?"宋挽月警惕地问。
"奴婢是太后跟前的尚宫,姓李。"宫女福了福身,"太后娘娘听说镇北侯府的大小姐回来了,想见见您。您随奴婢去一趟慈宁宫吧。"
宋挽月愣了一下:"现在?"
"嗯,太后娘娘这会儿正在歇息,您去了也不用拘束。"
宋挽月想了想,点了点头。
反正宴会还没开始,去看看太后也无妨。
慈宁宫在御花园的西北角,一路走来十分安静。
宋挽月跟着李尚宫进了殿,只见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旁边一个宫女正在给她捶腿。
"太后娘娘,镇北侯府的大小姐来了。"李尚宫轻声禀报。
老妇人睁开眼睛,朝宋挽月看过来。
宋挽月赶紧上前行大礼:"臣女宋挽月,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过来让我瞧瞧。"太后的声音温和,透着几分慵懒。
宋挽月站起身,走到榻前。
太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了:"果然是个好姑娘,模样俊,身段也好。你爹可还好?"
"回太后娘娘,家父一切安好。"
"你十二岁就去了边关,一待就是七年,真是个苦孩子。"太后叹了口气,"如今回来了,就好好在京城待着。改日我让人给你寻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地嫁了。"
又来了。
宋挽月在心里叹气,面上却笑着谢恩。
太后又跟她说了几句家常话,便让她退了。
出来之后,李尚宫送她到门口,临走前忽然低声道:"宋小姐,等会儿宴上,您坐西席第三桌,挨着窗户的位置。"
宋挽月不解地看着她。
李尚宫没再解释,福了福身就走了。
宋挽月站在原地,越想越觉得奇怪。
这太后身边的尚宫,怎么看起来神神秘秘的?
第三章 初见
太和殿的宴席已经开始了。
宋挽月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果然是在西席第三桌,挨着窗户。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殿外的御花园,也能看到大殿中央的歌舞表演。
她百无聊赖地剥着盘子里的葡萄,一边听旁边几桌的小姐们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首辅大人今日也来了。"
"顾大人不是从不参加这种宴会吗?"
"可不是嘛,但今日是太后寿宴,他能不来?"
"顾大人长得可真好看,就是太冷了,我上次在街上远远看了一眼,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我听说他至今未娶,多少名门闺秀想嫁给他,他都拒绝了。"
宋挽月一边吃葡萄,一边竖起耳朵听。
首辅大人?顾大人?
她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脸——那日在街口遇到的那个穿月白色锦袍的男子。
不会是他吧?
正想着,殿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来了。
宋挽月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紫色朝服的高大身影走了进来。那人走路时衣袂生风,腰间佩着玉带,头上戴着乌纱帽,面容冷峻,眉眼深邃。
正是那日在街口的男子。
宋挽月手里的葡萄掉回了盘子里。
"那就是顾大人。"旁边的姑娘压低声音说,语气里满是敬畏。
顾廷川目不斜视地走到大殿中央,朝太后行了礼,然后径直走到东席最前面的位置坐下。
从宋挽月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的侧脸。
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宋挽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人跟太后身边的李尚宫说的话,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她坐在挨着窗户的位置……
宋挽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又抬头看了看顾廷川的位置。
东席和西席,隔着一个大殿。
她正胡思乱想间,顾廷川忽然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宋挽月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吃葡萄,脸却不知不觉红了。
宴到中途,太后忽然开了口:"今日哀家高兴,在座的小辈们都来敬哀家一杯吧。"
众人纷纷起身,端着酒杯朝太后的方向敬酒。
宋挽月也跟着站起来,端着酒杯,跟着大家一起喊"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敬完酒,太后又说:"光喝酒有什么意思,不如让这些小辈们也表演个节目,给哀家助助兴。"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表演节目?
在座的都是名门闺秀和公子哥儿,谁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
太后身边的李尚宫笑呵呵地说:"太后娘娘的意思是,让大家展示一下才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什么都行。谁愿意先来?"
没人说话。
大家都在互相推诿,谁也不愿意当第一个。
宋挽月在心里偷笑。
她在边关待了七年,琴棋书画什么都不会,但让她舞剑射箭她倒是行家。可这些东西在这种场合显然是不合适的。
她低着头,希望太后不要注意到她。
"镇北侯府的大小姐呢?"太后忽然点了她的名,"哀家听说你在边关待了七年,想必学了不少本事。来,给大家展示一下。"
全殿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宋挽月身上。
宋挽月硬着头皮站起来:"回太后娘娘,臣女……臣女不会什么才艺。"
"不会才艺?"太后笑了,"那你总会点别的吧?"
宋挽月咬了咬牙:"臣女会舞剑。"
"哦?"太后来了兴趣,"那好,来人,取剑来。"
很快,一个小太监捧着一把宝剑上来了。
宋挽月接过剑,走到殿中央。
她脱了外层的广袖长衫,只穿了一件贴身的窄袖红衣。那衣服是林氏特意为她准备的,说是跳舞方便,其实是料子极好,衬得她身段窈窕。
她双手持剑,深吸一口气,开始舞剑。
剑法是她爹亲自教的,是军中实用的剑法,没什么花架子,但招招凌厉,气势十足。红色的身影在大殿中央翻飞,剑光闪烁,剑风猎猎。
满座的人都看呆了。
这哪里是闺阁小姐?分明是个女将军。
宋挽月舞到兴起处,一个旋身,长剑挽了个剑花,收势站定。
剑尖直指前方。
而剑尖所对的方向,正是顾廷川。
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顾廷川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薄唇微微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
宋挽月看不懂唇语,但她觉得他说的应该是——
"好剑法。"
她收了剑,朝太后行礼。
太后拍着手大笑:"好!好!好一个镇北侯府的大小姐!赏!"
小太监端了托盘上来,上面是太后赏赐的玉如意和一匣子珍珠。
宋挽月谢了恩,回到座位上。
她注意到,整个大殿的人都在看她,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好奇。
而在东席最前面的位置,顾廷川正端起酒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又一次撞上。
这次宋挽月没有低头,而是冲他微微笑了一下。
顾廷川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他低下头,唇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第四章 蓄谋
宴会结束后,宋挽月跟着林氏出了宫。
回程的马车上,林氏兴奋得不行:"月月,今日你可是出尽了风头!你没看到,太后娘娘多高兴!还有各家夫人,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宋挽月靠在车壁上,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她其实有些累,舞了那一通剑,胳膊到现在还酸。
"对了,"林氏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你看到顾大人了吗?"
"哪个顾大人?"
"就是当朝首辅,顾廷川啊。"林氏眼睛放光,"你舞剑的时候,我注意到他一直在看你。"
宋挽月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装得若无其事:"他看谁不行,非要看我?"
"你这孩子。"林氏戳了戳她的额头,"顾大人是什么人?他轻易不会看谁的。他今日肯看你,那就是对你有兴趣。"
"娘,您别瞎说了。"宋挽月别开脸,看向窗外。
她脑海里又浮现出顾廷川的脸。
冷峻的、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的脸。
她不得不承认,她对这个人,确实有些好奇。
几日后,林氏带着宋挽月去相国寺上香。
说是上香,其实是去"偶遇"各家公子。
宋挽月对此心知肚明,但也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去了。
相国寺在京城西面的山里,风景秀丽,香火旺盛。寺里有一株千年银杏树,据说很灵验,每到春天,树下都挤满了求姻缘的姑娘。
宋挽月跟在林氏身后,一路往大雄宝殿走。
沿途遇到不少熟人,林氏一一上前寒暄,顺便把宋挽月介绍给对方。
"这是我家月月,刚回京没多久……"
"在边关待了七年?哎呀,那可真是……"
"会舞剑?厉害厉害……"
宋挽月机械地笑着、行礼、道谢,觉得自己像个被展览的物品。
好不容易到了大雄宝殿,上了香,她终于可以歇一会儿了。
她在殿外的走廊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发呆。
绿竹递了杯茶过来:"小姐,您累了吧?"
"累死了。"宋挽月喝了口茶,"我觉得我娘今天不是来上香的,是来卖女儿的。"
绿竹噗嗤一声笑了:"夫人也是为您好。"
"我知道。"宋挽月叹了口气,"可我就是不想这么早嫁人。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可小姐总要嫁人的呀。"
"那也得嫁个我喜欢的人。"宋挽月认真地说,"我可不想随便找个人就嫁了,过一辈子不开心的日子。"
正说着,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挽月抬眼望去,只见顾廷川从回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他今日没有穿朝服,而是一身素色的常服,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一边拨着珠子一边慢慢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宋挽月愣住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廷川似乎也看到了她,脚步顿了顿,然后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宋挽月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顾廷川走到她面前,微微颔首:"宋小姐。"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宋挽月觉得自己的脸又红了:"顾大人。"
"真巧,在这里遇到你。"顾廷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也来上香?"
"嗯,陪家母来的。"
顾廷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她身后的银杏树:"这棵树很灵验,宋小姐可以去求个签。"
"是吗?"宋挽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求什么?"
"求你所愿。"顾廷川深深地看着她,"你想求什么?"
宋挽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我……我还没想好。"
顾廷川轻笑了一声。
宋挽月觉得那笑声很好听,像春天的风拂过竹林。
"顾大人呢?"她鼓起勇气问,"您求了什么?"
顾廷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佛珠,没有回答,只是说:"我求的东西,已经求到了。"
宋挽月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
顾廷川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又笑了笑,没有解释。
"宋小姐,"他忽然换了个话题,"下个月初八,城郊有个诗会,你可有兴趣参加?"
宋挽月愣了一下:"诗会?我……我不太懂诗。"
"无妨,"顾廷川说,"去看看也好。"
"那……好吧。"宋挽月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顾廷川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下个月初八,我在城门口等你。"
说完,他朝宋挽月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宋挽月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绿竹在旁边戳了戳她:"小姐,顾大人刚才……是在约您?"
"应、应该是吧。"宋挽月结结巴巴地说。
"哎呀!"绿竹激动地跳了起来,"小姐,顾大人看上您了!"
宋挽月捂住脸。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飞出来了。
第五章 诗会
下个月初八,宋挽月起了个大早。
林氏见她一大早就在镜子前挑衣服,忍不住打趣:"这是要去见谁啊?这么紧张。"
"娘!"宋挽月脸一红,"我就是随便穿穿。"
"随便穿穿需要试这么多件衣服?"林氏走过来,帮她挑了一件淡粉色的褙子,配了一条月白色的裙子,"这件好,显得你皮肤白。"
宋挽月穿上之后照了照镜子,确实好看。
她又在头发上簪了一支白玉的簪子,算是大功告成。
出门的时候,宋延在院子里练剑,见了她,"嗯"了一声:"去哪?"
"城郊的诗会。"宋挽月心虚地说。
"诗会?"宋延皱眉,"你去那干什么?你又不会作诗。"
"就去看看嘛。"宋挽月撒娇,"爹,我保证不乱跑。"
宋延看了她半天,最终摆了摆手:"去吧,带两个护卫。"
"谢谢爹!"
宋挽月高高兴兴地出了门。
城门口,顾廷川已经在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青色锦袍,腰间系了玉带,手里拿了一把折扇,看起来不像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倒像是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
宋挽月的马车停在他面前,她掀了帘子,冲他挥了挥手。
顾廷川的嘴角弯了弯,走上前来:"宋小姐。"
"顾大人。"宋挽月跳下马车,"您等很久了吗?"
"刚到。"顾廷川递了一个油纸包过来,"给你带的。"
宋挽月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两块桂花糖。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桂花糖?"
顾廷川没有回答,只是说:"上车吧。"
宋挽月看着手里的桂花糖,心里甜丝丝的。
两人上了马车,朝城郊驶去。
诗会在城郊的一座庄园里举办,庄园的主人是一位退隐的老学士,名叫柳文渊。柳学士喜好诗词,每到春天都会在庄园里举办诗会,邀请京中的文人雅士来聚一聚。
马车停在庄园门口,顾廷川先下了车,然后伸手扶宋挽月下来。
宋挽月把手搭在他手心里,觉得他的手很大、很温暖。
进了庄园,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大多是些文人墨客,穿着素雅的长衫,手里拿着折扇,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诗词。也有几个小姐,都是京中有名的才女,穿着华丽,举止优雅。
宋挽月跟在顾廷川身边,觉得自己像个误入仙境的凡人。
"顾大人!"一个穿着白色长衫的年轻公子迎了上来,见到顾廷川,眼睛一亮,然后目光落在宋挽月身上,满是好奇,"这位是……?"
"镇北侯府的大小姐。"顾廷川淡淡地说。
那公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顾廷川会带一个女子来诗会。
"宋小姐好,在下柳乘风,是这庄园主人的孙子。"那公子拱了拱手,"宋小姐也喜好诗词?"
宋挽月干笑了两声:"我……我是来学习的。"
柳乘风"哦"了一声,显然不太相信。
顾廷川在旁边开口了:"她不喜诗词,但会舞剑。"
柳乘风来了兴趣:"哦?宋小姐还会舞剑?"
宋挽月觉得顾廷川是在故意帮她解围,冲他感激地看了一眼。
诗会很快开始了。
众人在花园里的凉亭中坐下,柳学士出了几个题目,让大家作诗。
宋挽月坐在角落里,听着旁边的人吟诗作赋,一个字也听不懂。
她百无聊赖地剥着瓜子,一边偷偷看顾廷川。
顾廷川坐在上首,没有参与作诗,只是端着茶杯,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
每次两人的目光相遇,宋挽月就赶紧低下头,假装在专心剥瓜子。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诗会进行到一半,柳乘风忽然提议:"光作诗有什么意思?不如让大家各展所长,怎么样?"
众人纷纷附和。
"好啊好啊,上次镇北侯府的大小姐舞剑,我可是听说了,今日不如让宋小姐再舞一次?"有人提议。
宋挽月差点把瓜子壳咽下去。
舞剑?在这里?
她看了看周围那些文弱书生,觉得自己的剑一旦拔出来,可能会吓到他们。
"不必了。"顾廷川替她拒绝了,"她不擅长这些花架子。"
那人不死心:"那宋小姐会什么?弹琴?画画?"
宋挽月硬着头皮说:"我……我会射箭。"
满座皆惊。
射箭?一个闺阁小姐会射箭?
"哦?"柳乘风来了兴趣,"宋小姐不如展示一下?"
宋挽月看了看顾廷川。
顾廷川微微点了点头。
"那好吧。"宋挽月站起身来,"但我需要弓箭。"
柳乘风赶紧让人取来弓箭。
宋挽月接过弓,拉了拉弦,觉得还不错。
她走到花园中央,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远处的一棵柳树上。
柳树的枝条上挂着一个红色的灯笼。
"就以那个灯笼为目标吧。"她说。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距离至少有五十步远。
"宋小姐,这距离……"有人面露怀疑。
宋挽月没有说话,搭箭上弦,拉满弓。
她的手很稳,眼神很专注。
那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边关,回到了那个风沙漫天的地方,回到了她最熟悉的状态。
她松开弓弦。
箭矢破空而去,精准地射中了灯笼的绳子。
灯笼掉了下来。
满座寂静。
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宋挽月收了弓,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顾廷川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赏。
他走到她身边,低声说:"很厉害。"
宋挽月冲他眨了眨眼:"边关七年,不是白待的。"
第六章 心动
诗会结束后,顾廷川送宋挽月回府。
马车里,宋挽月靠在车壁上,觉得有些困。
她今天起得太早了,又折腾了一整天,现在终于放松下来,眼皮就开始打架。
"困了?"顾廷川坐在她对面,轻声问。
"嗯。"宋挽月揉了揉眼睛,"但我不想睡,我怕睡着了会错过什么。"
"错过什么?"
"错过跟你说话啊。"宋挽月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就红了。
顾廷川笑了。
这是宋挽月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笑。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真正的笑容,唇角微微上扬,眼中有了温度。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失控了。
"宋挽月。"顾廷川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宋小姐",而是"宋挽月"。
"嗯?"
"你喜欢京城吗?"
宋挽月想了想:"以前不喜欢,觉得京城太规矩了,什么都要讲礼数,什么都不自由。但最近……"她看着顾廷川,"最近觉得,京城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为什么?"
"因为……"宋挽月咬着嘴唇,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因为什么?"顾廷川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因为京城有你。"宋挽月闭上眼睛,一口气说了出来。
说完她就后悔了。
天哪,她怎么这么直接?
她偷偷睁开眼睛,想看顾廷川的反应。
只见顾廷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也很高兴,"他低声说,"你回来了。"
宋挽月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回来了"?
她想问,但顾廷川已经收回了手,恢复了素来的冷淡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温柔的人不是他。
马车停在镇北侯府门口。
宋挽月下了车,回头看了一眼。
顾廷川坐在马车里,透过窗帘看着她,眼神深邃。
她冲他挥了挥手,然后小跑着进了府。
回到院子里,宋挽月扑到床上,抱着枕头滚来滚去。
绿竹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小姐,您怎么了?"
"绿竹,"宋挽月坐起来,抓住绿竹的肩膀,"我觉得我喜欢上一个人了。"
"谁?"
"顾廷川。"
绿竹倒吸一口凉气:"顾、顾大人?"
"嗯。"宋挽月捧着发烫的脸,"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同一时刻,顾廷川的马车正驶回府。
车厢里,他坐在黑暗中,手里把玩着那串佛珠。
陈安在外面赶车,忍不住从帘子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他的主子坐在阴影里,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安惊呆了。
他跟在顾廷川身边五年,从未见过主子笑。
今日居然笑了两次。
而且都是因为那个宋小姐。
陈安忽然觉得,这天要变了。
第七章 试探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宋挽月正在院子里练剑,绿竹忽然跑过来,说是有客来访。
"谁啊?"宋挽月收了剑,擦了擦汗。
"是顾大人府上的管家,送了些东西过来。"
宋挽月眼睛一亮:"什么东西?"
"说是江南新进贡的茶叶,还有几匹上好的绸缎,还有……"绿竹压低了声音,"还有一封信。"
宋挽月扔下剑就往里跑。
到了堂屋,果然看到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个托盘。
"宋小姐。"那男子行了礼,"小的姓福,是顾府的大管家。我家大人吩咐,送这些东西给宋小姐。"
宋挽月接过托盘,上面放着两盒茶叶、几匹绸缎,还有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裹。
"替我谢谢你家大人。"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是。"福管家从袖中掏出一封信,"还有一封信,我家大人说,请宋小姐亲启。"
宋挽月接过信,心跳开始加速。
福管家告退了。
宋挽月捏着信,站在堂屋中央,犹豫了半天,终于拆开来看。
信上的字很清秀,力透纸背,一看就是练过书法的。
"挽月:
明日午后,城郊马场,可愿同往?
廷川"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华丽的辞藻,就简简单单几个字。
但宋挽月觉得,这封信比她收到的任何情书都好看。
"绿竹!"她冲着外面喊,"帮我准备一身骑装!"
第二日午后,宋挽月穿了一身大红色的骑装,头发高高束起,看起来英气十足。
城郊的马场是皇家的猎场,平日里有专人看管。宋挽月到了之后,发现顾廷川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他今日也穿了一身骑装,黑色暗纹,腰间束了皮带,看起来比平日里更英武。
宋挽月走过去,冲他笑了笑。
"来了。"顾廷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递了一根缰绳过来,"试试这匹马。"
宋挽月接过缰绳,看了看那匹马。
是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体格健壮,毛发光亮。
她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顾廷川在旁边看着,眼中闪过赞赏。
"不错。"他说,"边关七年,骑术没落下。"
"那当然。"宋挽月在马背上挺直了腰,"我在边关的时候,一天能骑五十里。"
顾廷川翻身上了自己那匹黑马,与她并驾齐驱。
两人沿着马场的边缘慢慢走。
"你今日怎么想到约我来骑马?"宋挽月问。
"听说你擅长这个。"顾廷川侧头看了她一眼,"想看看。"
宋挽月笑了:"那你可要看好了。"
说完,她双腿一夹马腹,马儿立刻飞驰出去。
顾廷川紧随其后。
两人在马场上并辔疾驰,风吹起了宋挽月的头发,红色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大笑起来,笑声清脆,传遍了整个马场。
顾廷川看着她在马背上肆意欢笑的样子,心中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他加快了速度,追上了她。
两人并排跑着,目光在空中交汇。
宋挽月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星。
顾廷川觉得,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比这更好看的眼睛。
跑了几圈之后,两人下了马,坐在草地上休息。
宋挽月靠在马栏上,仰头看着天空。
四月的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顾廷川。"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顾廷川转过头,看着她。
"你都不了解我。"宋挽月继续说,"你只知道我是镇北侯府的大小姐,在边关待了七年,会舞剑,会射箭,会骑马。但你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害怕什么,晚上睡觉会不会踢被子……"
"我知道你喜欢吃桂花糖。"顾廷川打断她。
宋挽月愣了一下。
"我还知道,"顾廷川继续说,"你睡觉的时候喜欢抱着枕头,走路的时候喜欢蹦着走,紧张的时候会咬嘴唇,高兴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
宋挽月张大了嘴巴:"你、你怎么知道?"
顾廷川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
宋挽月接过来,打开一看,又是桂花糖。
"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她不死心地问。
顾廷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你给了我一块糖。"
"啊?"
"七年前,"顾廷川的目光变得悠远,"我在巷子里被人打得半死,一个扎着两个丫髻的小姑娘给了我一块桂花糖。她说,吃糖就不疼了。"
宋挽月愣住了。
七年前……
她十二岁,还在京城。
她好像……确实给过一个挨打的小男孩一块糖。
"那个人……是你?"
顾廷川点了点头。
宋挽月说不出话来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在巷子里衣衫褴褛的小男孩,如今会成为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
更没想到,他记了她七年。
"所以你那日在街口……"
"我认出了你的马车。"顾廷川说,"但我没有上前,因为我想让你主动来找我。"
宋挽月:……
原来一切都不是巧合。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在计划这一切。
她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感动。
"你……"她咬了咬嘴唇,"你这是在算计我吗?"
"是。"顾廷川坦然承认,"但我是真心的。"
宋挽月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忽然就生不起气来了。
"那……"她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油纸包,"那我考虑考虑。"
顾廷川笑了。
"好,"他说,"我等你。"
第八章 定情
宋挽月说"考虑考虑",这一考虑就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顾廷川没有再约她,只是隔三差五地让人送东西过来。有时候是一盒桂花糖,有时候是一本画册,有时候是一把精致的匕首——他知道她喜欢这个。
宋挽月每天收到东西,嘴上说着"不要送了",身体却很诚实地收下了。
绿竹在旁边看得直笑:"小姐,您就别嘴硬了,谁不知道您已经喜欢顾大人了。"
"我没有。"宋挽月嘴硬,"我只是……觉得他这个人还不错。"
"那您为什么每次收到他的信都笑得跟朵花似的?"
宋挽月瞪了她一眼。
五月初,太后又下了一道旨意,说是在皇家园林里办一场赏花宴,邀请京中有名的小姐公子都来参加。
林氏接到旨意,又是一番忙活。
宋挽月倒是很期待。
因为顾廷川来信说了,他会在宴上等她。
赏花宴那日,宋挽月特意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裙子,头发梳了双丫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林氏见了,皱眉:"你怎么穿成这样?太素了。"
"娘,我觉得这样挺好。"宋挽月照了照镜子,"而且顾廷川说我穿黄色好看。"
林氏瞪大了眼睛:"顾、顾大人连你穿什么颜色都管?"
"不是管,是他说。"宋挽月纠正。
林氏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忽然就明白了。
她的女儿,怕是已经深陷其中了。
皇家园林在京郊,占地极大,园中种植了各种奇花异草,此时正值初夏,芍药开得正盛。
宋挽月跟着林氏进了园子,一路上又是各种寒暄。
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寻顾廷川的身影。
终于,在芍药园的深处,她看到了他。
顾廷川站在一丛粉色芍药前,穿着一身竹青色的长衫,手里拿了一把折扇,正跟几个人说话。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花海中对上。
宋挽月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她跟林氏说了声"我去逛逛",然后朝顾廷川的方向走去。
顾廷川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便朝她迎了过来。
"你来了。"他说。
"嗯。"宋挽月看了看他身边的人,"你不跟他们聊天吗?"
"不想聊。"顾廷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想跟你聊。"
宋挽月觉得自己的脸又红了。
"顾廷川,"她低声说,"我考虑好了。"
顾廷川愣了一下:"考虑什么?"
"你说要我考虑考虑……"宋挽月咬着嘴唇,"我考虑好了。"
顾廷川深深地看着她:"所以答案是?"
宋挽月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顾廷川,我喜欢你。"她说,"不是因为你记了我七年,不是因为你是首辅大人,只是因为你是你。"
顾廷川沉默了。
宋挽月有些紧张,手心都出汗了。
然后,她看到顾廷川笑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一丛芍药花后面。
花丛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私密空间。
顾廷川把宋挽月抵在花丛上,低头看着她。
宋挽月的心跳快得像鼓点。
"宋挽月,"他低声说,"你可知道,你说的这些话,会让我失控的。"
"我……"
话还没说完,顾廷川低头吻住了她。
宋挽月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能闻到顾廷川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能感觉到他的唇很柔软,能感觉到他的手在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她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芍药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第九章 波折
定情之后的日子,甜得发腻。
顾廷川几乎每日都会找借口来镇北侯府,有时候是送东西,有时候是找宋延谈公事,有时候干脆就是在门口晃一圈,就为了看宋挽月一眼。
宋挽月也常常找借口出府,去顾府找他。
两人的恋情在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等着看笑话。
毕竟一个是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一个是镇北侯府的嫡女,这两家若是联姻,权势滔天,谁不眼红?
六月初,一道圣旨打破了平静。
皇上要纳妃了。
宋挽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顾府的花园里跟顾廷川一起吃西瓜。
"纳妃?"她放下手里的西瓜,"纳谁?"
"还不知道。"顾廷川的眉头微皱,"按例,三品以上官员的嫡女都在候选之列。"
宋挽月的心沉了下去。
她是三品以上官员的嫡女。
镇北侯府的大小姐,自然在候选之列。
"我……我也要参选吗?"
顾廷川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宋挽月的手紧紧握住,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我不想去。"她低声说。
"不去不行。"顾廷川握住她的手,"这是圣旨。"
"那我就说你已经有未婚妻了!"
"我没有。"顾廷川看着她,"我们还没有定亲。"
宋挽月愣住了。
是啊,他们还没有定亲。
在所有人眼里,他们只是一对走得比较近的男女,还没有任何名分。
她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你是不是后悔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不是觉得,娶一个侯府的女儿,对你的仕途没有帮助?你是不是想娶一个公主,或者一个更大的官家的女儿?"
"宋挽月。"顾廷川的声音冷了。
"我说错了吗?"宋挽月的眼泪掉了下来,"你蓄谋了七年,就是为了让我喜欢上你,然后呢?然后把我送进宫里?"
"你在胡说什么?"顾廷川站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过要送你进宫?"
"那你要我怎么办?"宋挽月也站了起来,"圣旨下来了,我能不去吗?"
"我去想办法。"顾廷川握住她的肩膀,"你信我。"
宋挽月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她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我信你。"
顾廷川的办法,是进宫找皇上谈。
他进宫那日,宋挽月在家里坐立不安。
从早上等到下午,从下午等到傍晚,一直等到天黑,都没有等到他的消息。
绿竹端着饭菜进来:"小姐,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吃点吧。"
"我吃不下。"宋挽月趴在桌子上,"绿竹,你说他会不会……不要我了?"
"小姐!顾大人怎么可能不要您?您没看到他每次看您的眼神吗?那眼神都能把人溺死。"
宋挽月苦笑了一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顾廷川不要她了,她大概会很难过。
不,不是大概。
是一定会。
夜深的时候,顾廷川终于来了。
他是翻墙进来的。
堂堂首辅大人,穿着夜行衣,狼狈地翻过镇北侯府的高墙,落在宋挽月的院子里。
宋挽月听到动静,打开门一看,差点叫出声来。
"你疯了吗?"她赶紧把他拉进屋里,"被人看到怎么办?"
"顾不了那么多了。"顾廷川脱了夜行衣,露出里面的青色长衫,脸上带着笑意,"宋挽月,你不用进宫了。"
宋挽月愣住了:"什么?"
"我跟皇上说了,我已经有意中人了。"顾廷川握住她的手,"皇上同意了,说既然首辅大人有了心仪之人,那就不勉强了。"
宋挽月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扑进顾廷川怀里,紧紧抱住他。
"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她哽咽着说。
顾廷川轻轻拍着她的背:"傻瓜。我等了七年才等到你,怎么可能不要你?"
宋挽月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皇上问起你的意中人是谁了吗?"
"问了。"
"你怎么说的?"
顾廷川低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我说,是镇北侯府的大小姐,宋挽月。"
宋挽月的脸红了。
"皇上说什么?"
"皇上说,'那正好,首辅大人和镇北侯府联姻,朕也放心了。'"
宋挽月眨了眨眼睛:"所以……皇上同意了我们的婚事?"
"嗯。"顾廷川摸了摸她的头发,"皇上说,让礼部择日下旨赐婚。"
宋挽月觉得自己的心都要飞起来了。
她踮起脚尖,在顾廷川唇上亲了一下。
"顾廷川,"她说,"我真的好喜欢你。"
顾廷川笑了。
他低头,深深地吻住了她。
这一次,没有芍药花,没有花海,只有满屋的月光,和两颗紧紧靠在一起的心。
第十章 赐婚
礼部的赐婚旨意在一个晴好的上午送到了镇北侯府。
宋挽月正跟林氏在花园里摘花,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花都掉在了地上。
林氏激动得热泪盈眶,拉着宋挽月的手一个劲儿地念叨:"太好了,太好了……"
宋挽月自己也高兴得不行,但她努力保持镇定,接过圣旨,谢了恩。
送旨的公公走后,林氏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娘,您哭什么呀?"宋挽月笑着帮她擦眼泪。
"我是高兴。"林氏哽咽着说,"我女儿要嫁给首辅大人了……"
宋挽月靠在林氏的肩膀上,心里满满的幸福。
下午的时候,顾廷川来了。
这次不是翻墙,而是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进来的。
宋延在书房里接待了他。
两个男人谈了什么,宋挽月不知道。她只看到顾廷川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宋延跟在后面,面色复杂,但也没有反对。
顾廷川走到宋挽月面前,递了一个小盒子过来。
"这是什么?"宋挽月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枚玉戒。
玉戒通体碧绿,雕刻了并蒂莲的花纹,一看就是上好的玉料。
"定情信物。"顾廷川说,"我娘留给我的,说将来要给我喜欢的人。"
宋挽月觉得自己的鼻子又酸了。
她伸出手,让顾廷川把玉戒戴在她的手指上。
尺寸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她好奇地问。
顾廷川但笑不语。
宋挽月忽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早就量好了?"
"嗯。"顾廷川坦然承认,"那日诗会,你拿弓的时候,我看了你的手。"
宋挽月:……
这个男人,真的是蓄谋已久。
婚期定在了八月十五,中秋节。
林氏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嫁妆,从金银首饰到被褥帐幔,事无巨细,全部亲力亲为。
宋挽月倒是悠闲得很,每日除了跟顾廷川见见面,就是在家里的花园里晒太阳。
顾廷川也经常来,有时候带一盒桂花糖,有时候带一本画册,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宋挽月旁边,陪她晒太阳。
有一次,宋挽月靠在他肩膀上,忽然问:"顾廷川,你喜欢我什么?"
顾廷川想了想:"喜欢你的直率,喜欢你的勇敢,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喜欢你生气的时候咬嘴唇的样子,喜欢你一切的样子。"
宋挽月笑了:"你这是在拍马屁。"
"我是认真的。"顾廷川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宋挽月,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七年前在巷子里遇到了你。"
宋挽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无比安心。
"顾廷川,"她说,"我也不会让你后悔的。"
"我知道。"
第十一章 大婚
八月十五,中秋。
镇北侯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宋挽月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喜娘给她梳头、化妆。
绿竹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
"你哭什么呀?"宋挽月笑着递了块帕子过去,"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小姐……"绿竹哽咽着说,"奴婢舍不得您。"
"傻丫头,你可以跟我一起嫁过去呀。"
林氏走进来,眼睛也是红的,但脸上满是笑容。
她走到宋挽月身后,接过喜娘手里的梳子,一边梳一边念:"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念完,她把梳子放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锦囊,塞到宋挽月手里。
"这是什么?"宋挽月打开一看,是一本小册子。
翻开一看,脸立刻就红了。
"娘!"她嗔怪地看着林氏,"这是什么东西!"
"新婚之夜用得着的东西。"林氏压低声音,"你好好看看,学着点。"
宋挽月赶紧合上册子,塞进枕头底下。
门外传来鞭炮声,新郎来接亲了。
宋挽月盖上盖头,被喜娘扶着出了门。
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有人把她抱上了花轿。
花轿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宋挽月坐在里面,心跳得厉害。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一切,是真的吗?
她真的要嫁给顾廷川了吗?
花轿落了地。
有人掀开了轿帘,伸了一只手进来。
宋挽月把手搭在那只手里,感觉到熟悉的温度。
是顾廷川。
她忽然就安心了。
拜堂、敬茶、入洞房,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宋挽月坐在喜床上,盖头还没掀开,肚子已经开始饿了。
她从早上就没怎么吃东西,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正想着,盖头被掀开了。
顾廷川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吉服,平日里冷峻的脸今日也柔和了许多,眼中满是笑意。
"饿了吗?"他问。
宋挽月点头如捣蒜。
顾廷川笑了,从外面端了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是各种喜饼和糕点。
"先吃点,等会儿还要敬酒。"
宋挽月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顾廷川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吃,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顾廷川。"宋挽月嘴里塞满了糕点,含糊不清地说。
"嗯?"
"你终于娶到我了。"
顾廷川伸手帮她擦了擦嘴角的碎屑,低声说:"是啊,终于娶到了。"
他等这句话,等了七年。
夜深了,宾客散去。
顾廷川回到新房,宋挽月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他走到床边,看着那个穿着大红色嫁衣的小人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挽月。"他轻声叫她。
宋挽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嗯?"
"该安寝了。"
宋挽月一下子清醒了。
她想起枕头底下的那本小册子,脸又红了。
顾廷川走到床边坐下,把她拉进怀里。
"别怕,"他低声说,"我不会伤害你的。"
宋挽月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檀香味,心里虽然紧张,但更多的是安心。
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我不怕。"她说,"因为你是你。"
顾廷川低头吻住了她。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一室温馨。
红帐落下,遮住了满室春光。
第十二章 婚后日常(一)
婚后的日子,甜得连空气都是甜的。
顾廷川对宋挽月的宠,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早上上朝前,一定要亲自给她梳好头发;晚上回来,一定要陪她一起用膳;她随口说一句想吃城东的桂花糕,他立刻派人去买,哪怕跑死两匹马。
首辅府的丫鬟婆子们私下里都说,自家大人娶了个祖宗回来。
但顾廷川甘之如饴。
九月初的一个早晨,宋挽月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不想起。"她抱着被子,像只毛毛虫一样蠕动,"今日不上朝吗?"
"今日休沐。"顾廷川坐在床边,手里拿了一把梳子,"起来,我帮你梳头。"
宋挽月这才慢吞吞地坐起来,靠在顾廷川怀里。
顾廷川手法娴熟地帮她把头发梳好,簪了一支白玉的簪子。
"你什么时候学会梳头的?"宋挽月摸着头发,觉得比喜娘梳得还好。
"娶你之前学的。"顾廷川理所当然地说。
宋挽月:……
这个男人,真的是蓄谋到了骨子里。
用过早饭,顾廷川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去哪?"宋挽月好奇地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马车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停在了一座宅院门口。
宋挽月下了车,抬头一看,是一座三进的宅院,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顾府新园"四个大字。
"这是……"
"我们的新宅。"顾廷川握住她的手,"首辅府太小了,我让人在城东买了一处宅子,重新修缮了一下。以后我们住这里。"
宋挽月走进去看了看,里面的陈设全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来的。
花园里有秋千,有竹林,还有一棵梨花树。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
"我当然知道。"顾廷川从背后环住她,"你十二岁之前的事情,我全部查过。"
宋挽月又气又笑:"你连这个都查?"
"嗯。"顾廷川在她耳边低声说,"关于你的事,我什么都想知道。"
宋挽月靠在他怀里,心里暖洋洋的。
"顾廷川。"
"嗯?"
"谢谢你等我。"
顾廷川收紧了手臂:"谢谢你回来。"
第十三章 婚后日常(二)
十月,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宋挽月起了个大早,跑到花园里看雪。
院子里的梨树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雪,看起来像开满了白色的花。
她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手心里融化。
"冷不冷?"顾廷川拿了一件披风出来,披在她肩上。
"不冷。"宋挽月转了个圈,红色的披风在空中飞舞,像一朵盛开的花。
顾廷川看着她,眼中满是宠溺。
"顾廷川,"宋挽月忽然说,"我们来堆雪人吧。"
"好。"
两人在花园里堆了一个雪人,宋挽月用自己的红头绳给雪人系了一个蝴蝶结。
堆完雪人,她的手已经冻得通红了。
顾廷川把她的手拉进自己的怀里,用体温帮她暖着。
"你傻不傻?"他说,"这么冷的天跑出来堆雪人。"
"好玩嘛。"宋挽月靠在他怀里,"我小时候在边关,下雪了就出去堆雪人,我爹每次都骂我,但我下次还敢。"
顾廷川轻笑了一声:"以后你堆雪人,我陪你。"
宋挽月抬起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好。"
中午的时候,两人坐在暖阁里吃火锅。
顾廷川不喜辣,但宋挽月喜欢,他就陪着她一起吃。
吃到一半,宋挽月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她放下筷子,捂着嘴跑去了茅房。
顾廷川赶紧跟了过去。
"怎么了?"他站在门外,有些担心。
宋挽月从里面出来,脸色有些苍白:"不知道,就是觉得恶心。"
顾廷川皱了皱眉:"请大夫来看看吧。"
大夫来了之后,把了脉,然后笑了起来。
"恭喜大人,恭喜夫人,夫人有喜了。"
宋挽月愣住了。
顾廷川也愣住了。
然后,顾廷川一把将宋挽月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三圈。
"顾廷川!"宋挽月吓得搂住他的脖子,"你放我下来!"
顾廷川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双手放在她的肚子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摸什么稀世珍宝。
"我们有孩子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宋挽月看着他高兴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是啊,我们有孩子了。"
第十四章 尾声
元熙十八年,春。
顾府的梨花开了。
宋挽月坐在梨树下,手里拿了一块桂花糖,慢慢地吃着。
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看起来像揣了一个小西瓜。
顾廷川从外面回来,看到她在吃糖,皱了皱眉。
"又吃糖?大夫说不能吃太多甜的。"
"就吃一块。"宋挽月冲他撒娇。
顾廷川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坐下,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手习惯性地放在她的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在动。
"他今日动得厉害。"宋挽月说。
"她今日心情好。"顾廷川说。
"你怎么知道是女儿?"
"我说的就是女儿。"顾廷川理所当然地说,"女儿像你,儿子像我。但我觉得女儿更好,可以像你一样,又勇敢又可爱。"
宋挽月靠在他怀里,觉得无比幸福。
"顾廷川。"
"嗯?"
"你还记得七年前那个巷子吗?"
"记得。"
"如果我那时候没有给你那块糖呢?"
顾廷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就再等七年。"
宋挽月笑了。
她转过头,在顾廷川唇上亲了一下。
"不用等了。"她说,"我已经在这里了。"
梨花在微风中轻轻飘落,落了一地。
春光正好,岁月温柔。
而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一生,要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