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男频文手握重兵的肃王小妾,我却一心只想跑路。
原书里他三年后满门抄斩。
刚翻墙就被他堵住:“又要逃,加抄五十遍。”
他的心声却委屈巴巴:【她怎么不懂,本王不能没有她。】
三年后,他因通敌下狱,行刑前夜,我在天牢点起红烛:
“王爷,你许诺我的正妃之位还没兑现。”
刑台上,我牵住他的手:
“黄泉路远,我陪你。”
最后一条心声传来:
【姜宁,能遇见你,本王这一生,值了。】
01
“抄五十遍,抄不完,不许吃饭。”
肃王将厚厚一卷军规扔到我面前,面无表情。
昨晚我通宵看短剧,骂了句什么狗编辑,竟把我的战神写死了。
然后两眼一黑,再睁眼,就穿成剧里活不过三集的配角小妾。
眼前这个酷似某建模脸男星的男人,正是三年后被满门抄斩的肃王萧决。
一炷香前,我刚穿进来,弄清身份后,二话不说就跑路。
没跑多远,就被萧决的人逮了回来。
我捏起毛笔,准备抄写,耳边却响起萧决的声音。
【五十遍,这样她今晚就得留在书房,正好能吃上御赐的桂花糕。】
我手一顿,偷瞄一眼。
萧决在案后批公文,板着脸。
【她偷看我干嘛?莫不是嫌数目太多?要不改成四十遍?】
他嘴闭着,声音却在响。
萧决抬头看我,我赶紧低头。
他端着茶盏,从我身后走过,又折回。
“字太丑了。”
我正要辩解,那道声音又响起。
【丑就丑吧。看她手都冻红了,想来也不是故意的。】
我确定这不是腹语,这是……萧决的心声。
他端来一碟桂花糕,搁到我手边。
“厨房剩下的。”
心声传来:【御赐的。本王一口都没动。】
他往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我。
“抄不完,不准回房。”
心声:【书房炭火烧了一天。她屋里炭火一天都没烧,回去必定会被冻坏。】
我盯着那碟桂花糕。
原著里可没交代,这位杀人如麻的活阎王,还有两副面孔。
02
抄到后半夜,桂花糕见了底。
我撑着脸,回想情节。
三年后萧决大破北狄王庭,功高震主,满门除侧妃外,皆被斩首。
我留在这,就算不被侧妃毒死,三年后也难逃一死。
第二天他下朝,我躺床上,丫鬟阿圆在旁边抹眼泪
他推门进来,立在床边看了我三秒。
“传太医。”
【多叫几个。她脸色怎么这么白,昨天还好好的。】
我咳了两声。他眉头拧住。
【是昨夜罚她抄书没休息好?若真是,本王今晚就去佛堂跪拜。】
太医来了,上前诊脉:
“回王爷,只是气血两虚,并无大碍。”
萧决脸色一沉:“无碍,她怎么起不来床?”
太医扑通跪下。
我赶紧撑着身子坐起:
“王爷,妾身想自请去城外清安庵静养。”
萧决看着我,半晌没出声。
【清安庵?那地方冷清苦寒,她为什么要去那?她真不想留在本王身边?】
“不准。”
萧决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她为什么讨厌本王?昨晚桂花糕都留给她了,难道还不够?】
萧决转身要走,脚步却在门口停住。
“好好养着,等你好了,本王答应,带你去梅园赏梅。”
【梅花她应该也喜欢吧?我知道她喜欢荷花,可现下时节……】
不等我开口回绝,他已经走了。
我瘫回床上。
本想借养病远离王府,然后伺机跑路。
可这肃王,不按我的套路出牌。
03
既然如此,那我只能自己跑路了。
数日后,萧决公事缠身,想来顾不上我。
入夜,我换了身夜行衣,爬上后院墙头。
纵身往下一跳。
脚刚落地,一盏灯笼忽然亮起,照在我脸上。
萧决提着灯,站得笔直。
“去哪?”
“散、散步。”
“翻墙散步?”
我顿时不敢说话。
【她穿这身还挺好看。糟了,这么高跳下来,没摔坏吧?还要罚她抄军规吗?】
“又想逃。”他面上冷淡,“回去抄军规,五十遍。”
【五十遍会不会太多?罢了,话已经说出口了。】
他提着灯往回走,走了两步:“跟上。”
我跟着他走到院墙东边。
他把灯笼往墙根一抬:
“这里矮两寸,下次想翻走这边。”
我:“???”
又走到南边:“墙下是花圃,摔着不疼。”
【可千万别选这里,踩坏了花,我会心疼的。】
绕完院墙,他停下:
“下次要翻墙,挑我不在的时候。”
【不管你逃到哪,本王都会把你抓回来。】
我愣在原地。
这人脑子是不是——
第二天早上,窗台上摆着一碟桂花糕,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逃一次,抄军规五十遍。
角落画了个呲牙咧嘴的虎头。
阿圆凑过来:“王爷画的虎头,看着好凶。”
我笑着捶床:“这明明是猫头。”
捶着捶着,我的手顿住。
三年后,这个代表萧决麾下虎啸军的虎头,会陪着他一起入棺。
04
当天下午,侧妃端着一碗汤来了。
“妹妹身体不适,王爷还罚你抄了一晚军规。
“姐姐看着心疼,特意熬了安神汤给你。”
萧决没有其他妃嫔,这唯一的侧妃,还是太后强塞给他的。
一是监视萧决,二是伺机除掉我这个姜家唯一的活口。
原著里,她给姜氏送安神汤,姜氏喝完,人就下线了。
我盯着汤碗,一时想不出推辞的法子。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伸过来,直接端走汤碗。
早上我就嘱咐阿圆,若是看见侧妃来,就去找肃王说我有危险。
萧决把汤倒在地上,把碗递回给侧妃:
“往后不必再给姜氏送吃食。”
【汤里果真有毒,姜宁怎么知道的?侧妃是皇后的人,本王不能妄动。】
萧决看向侧妃:“府中新增规矩,各院汤水吃食,不得私自相赠。”
然后转头看向我:
“尊卑有别,往后没有我的准许,不准收侧妃任何东西。”
【本王不在的时候,这傻姑娘可应付不来。】
我低下头:“……是。”
侧妃离开时,脚步都有些不稳。
一旁的副将沈铁衣压低声音:
“王爷……莫不是中邪了?”
阿圆白他一眼:“你懂什么,大老粗。”
05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让萧决心甘情愿休了我。
思来想去,我打算败家。
试问哪家小妾败家,不会被夫君休掉?
我一天买了三十盒点心,几乎搬空城南那家铺子。
萧决回来,扫了眼堆成小山的点心。
“买的什么?”
“点心,妾身爱吃。”
他白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她爱吃。爱吃就好。买。不够再买。】
第二天,铺子掌柜跪在府前,说王爷把整间点心铺都买下了,请示点心往哪送。
我:“……”
败家这招好像不行,那我就当面打他的脸。
他最看重规矩,断然容不下一个以下犯上的小妾。
趁着萧决和沈铁衣下棋,我冲进去,掀翻棋盘。
沈铁衣张着嘴愣住。
萧决俯身,捡拾棋子。
“这局算本王输,不得外传。”
【她发火的样子,好飒。】
这萧决,莫不是受虐狂?
看来只剩最后一招了。
趁萧决在书房看书,我把阿圆推进去:
“王爷,这丫头比我年轻漂亮,往后由她伺候您。”
门还没关上,萧决朝我怒吼:
“把人带走。”
【本王不要别人。姜宁,你怎么就不懂本王。】
阿圆拔腿就跑。
回到院子,我瘫在榻上。
阿圆凑过来:“小姐,您这到底是在折腾什么?”
我刚要答话,外面传来脚步声,是给王爷送书的。
我拿出提前写好的和离书,折好,混进书堆里。
夜半,书房轰然一响。
“姜宁......”
我披上衣裳推门进去。
萧决立在案前,手里攥着那张纸。
【和离?和离。和,离。】
【……】
他抬眼看向我,眼神带着杀气。
糟了。怕是要玩脱了。
06
萧决把和离书拍在案上。
“为何要和离?”
我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
“妾身配不上王爷。”
“配不上?”他语调平淡,“本王要听实话。”
我紧咬下唇,指甲掐进掌心。
“妾身……就是配不上。”
他沉默了。
我偷瞟了他一眼。
他立在案后看着我,脸上毫无波澜。
心声,没有心声。
这事就这么搁置了。
一连三天,我再也听不到他半点心声。
以前总想跑路,如今却想着去了解他。
我凑过去,故意打翻灯盏,等他心里骂我一句“笨手笨脚”。
可什么都没有。
他日常依旧,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第一次发现,没有心声,我根本看不透他。
“王爷。”我试着喊了声。
他没理我。
许久,心声再次响起:
【她喊我,是不是知道自己错了?本王还要不要和她赌气?】
我抬眼看他,嘴角忍不住勾起。
就在这时,宫里来人了。
北境八百里加急!北狄叩关,连破两寨!
陛下让萧决领兵出征。
王府门口,萧决提枪跨马,看向我:
“姜氏,你若敢趁本王不在府中逃跑……”
他没说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马鞭一甩,走了。
我站在原地,脖子凉飕飕的。
07
他临走说的那番话,全府人都听见了。
这时候出逃,等于逼他动手杀我。
没有手机,没有萧决这个『大美人』,我只能嗑瓜子。
阿圆又端来一碟瓜子:
“小姐,您都嗑完三碟了。”
“王爷今天又来信了?”
“来了。”
“又问我跑没跑?”
阿圆点点头:
“王爷信上还说,大军明天就到白玉谷了。”
白玉谷。那不就是……
我起身,铺开纸,提笔写下:
“王爷亲启:妾身前夜梦见,有位将军约王爷白玉谷交谈,两侧高地藏有伏兵。
“醒来心慌,不知当不当讲。王爷若信妾身,务必早做提防。”
封好信,我叫来侍卫送去前线,亲手交到王爷手上。
原著里,周骥叛变,白玉谷设伏,萧决虽保住性命,却身负重伤,心腹折损大半。
我现在是他的小妾,没见过周骥,所以只能说将军。
倘若他提前提防,心腹能活下来,会不会改变结局……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写这封信,可能是报他桂花糕的恩。
08
半月后,沈铁衣冲进院子,满身血污。
“白玉谷遇伏!王爷重伤,下落不明!”
我站起身:
“信呢?我让侍卫送去的信呢?”
沈铁衣满脸茫然:
“什么信?”
我坐回原位。
信没送到?这一切都没改变,萧决还是踏入了白玉谷。
“备马,我要去——”
“姨娘万万不可。”沈铁衣伸手拦住我,
“前线已经乱了,周将军叛了,现在过去,就是羊入虎口。”
我明明知道萧决不会死,知道他会收拢兵力翻盘。
可我,怎么连着好几日,夜夜难眠。
一个月后的夜里,我毫无睡意,坐在屋中,没有点灯。
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人影倚在门框上。
“怎么不点灯?”他迈步走进来,
“本王还缺你这点灯油钱?”
“萧决。”我声音发哑,“你回来了?”
“回来了。”他点亮蜡烛,坐到椅子上,
“周骥叛变,多费了些功夫,不然早就回来了。”
他衣衫齐整,看不出重伤的样子。
他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
“你的信,我看到了。”
我怔住。
他嘴角动了下:
“送信的侍卫被太后的人抓了,信送进了宫里。
“好在陛下深明大义,让人快马加鞭送到前线。”
我满心疑惑:“那沈将军他……?”
萧决低笑一声:
“亏了那封信,本王在白玉谷演了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铁衣不知情,此番也算是给京中有些贵人安了心。”
【姜宁,你救了本王的京郊大营。本王这条命,往后归你了。】
第二天早上,沈铁衣前来禀报:
“王爷,宫里来人传旨,陛下宣姜姨娘进宫。”
萧决走到我跟前,面无表情。
“本王今日也要进宫,一起去。”
【信这件事,本王来扛。
【都说本王在乎的人活不长,这一次,本王偏不信这个邪。】
09
殿门前,萧决停住脚步。
“陛下若是追问信的事,你只说是梦里知晓。其余的,不要多讲。”
我点头。
皇帝坐在案后,翻着折子。
“肃王也来了。”他抬眼,目光落到我身上,“这就是姜氏?”
我跪下施礼。
“抬起头来。”皇帝合上折子。
“朕看过你给肃王写的那封信。
“白玉谷之事,你是如何提前知晓的?”
我喉咙发紧。心声飘来:【稳住。】
“回陛下,妾身做了一个梦。”
“梦?”皇帝端起茶盏:
“姜氏,你可知欺君是什么罪名?”
萧决往前踏出一步。
“陛下,姜氏这场梦,应该是臣求来的。”
皇帝一怔:“此话怎讲?”
“出征前夜,臣在府里焚香祈愿,恳请神明示警。
“姜氏心疼臣,替臣在佛堂跪了一整夜。”萧决声音平稳,
“她这场梦,是臣祈福所得。陛下若觉得此事妖异,臣愿领罪。”
大殿瞬间静了下来。
【姜氏是本王的人,本王保定了。】
皇帝久久看着萧决,忽然笑出声。
“没想到威震沙场的肃王,竟也信这些神佛之说。”
他搁下茶盏:“既如此,朕知晓了。你们退下吧。”
出了殿门,萧决走的比来时更快。
我跟在身后,不敢出声。
上了马车,他靠着车壁,闭目不语。
快要到王府时,心声响起。
【从今日起,皇帝忌惮的名单上,怕是要多个姜宁了。】
我攥紧袖口。
【本王在乎的人,当真都活不长?】
马车停下。他跳下车,头也不回。
“回院子待着,没事,不要出府。”
10
当天下午,宣旨太监来了。
“肃王萧决,战功卓著,赐剑履上殿,赞拜不名。”
太监笑眯眯扶起萧决:
“王爷,这可是人臣至高的荣耀了。”
萧决接过圣旨:“臣,谢恩。”
送走太监,沈铁衣凑上来,一脸喜色:
“王爷,如今您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萧决将圣旨往案上一放,横了他一眼,一言不发。
【皇上越是捧我,我心里越是不安。】
沈铁衣僵住。
之后半月,萧决像换了个人。
早上拉我上马:“抓稳,身子往前倾。”
【倘若哪天我不在了,你连马都不会骑,还怎么逃跑。】
下午塞给我一把弓,让我练习射箭。
弓弦回弹,在手背划开一道口子。
【早知道就不让她学了。可不学,哪天我不在了,她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自保。】
晚上,他搬来一摞兵书。
“背。”
【先记住,往后说不定能用上。】
“王爷,您到底要教我什么?”
他头都没抬:“我教你怎么活下去。”
【若是哪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宫宴那晚,萧决喝了不少酒。
我扶他进门,忍不住开口:
“王爷,妾身想问您一句话。
“若是有朝一日,鸟尽弓藏,您打算怎么办?”
他脚步一顿,沉默不语。
【母妃从前,也这样问过我。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深吸口气,壮着胆子:
“王爷,您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对不对?”
他站着不动,依旧沉默。
【母妃离世那日,我就知道了。
【可北境十三州的百姓,还有我对先皇的承诺,我放不下。】
他迈开步子:
“姜宁。有些事,知道了,要装不知道。”
【这条路是我选的,我自己走。你只需要,好好活下去。】
11
他让我扶他去书房,然后让我早点回去歇息,说明天一早还要起来练马。
我退出去,关门瞬间,瞥见萧决满脸倦意。
这位先帝留给当年太子如今陛下的磨刀石,身边早已没有亲人了。
心头莫名一疼。
我又推开门。
“王爷,妾身有话要说。”
他放下兵书,抬眼看我。“讲。”
“妾身那场梦,不只有白玉谷。”我深吸一口气,
“妾身还梦到,三年后,有人告发您通敌,证据确凿。”我盯着他,
“陛下下旨,肃王府满门抄斩。”
书房瞬间静下。
他合上书,放到案边。
“还有呢?”
“您手下旧部,斩的斩,贬的贬。
“虎啸军被拆分五支,大雍再没有虎啸军了。”
“北境呢?”他语气很平。
我一怔:“什么?”
“北境十三州,后来如何?”
我心里一沉:
“您出事第三年,北境无将可守,北狄破关南下,连屠三城。
“朝廷割地赔款,勉强换一时安稳。”
他没说话,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梦里,倘若本王交出兵权,辞官归隐,又会怎样?”
我愣住,原著根本没有这条线。
“妾身不知。”
他转过身,眼神坚毅。
“本王告诉你。没了本王,北境无人镇守,北狄很快就会挥师南下。”
“王爷,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您现在,可愿退?”
他浅笑了一下。
“母妃离世那天,叮嘱本王,不要再踏足朝堂。”
“那您为何还要——”
“还要往死路上走?”他看向我,
“姜宁,本王若是退了,北境百姓怎么办?
“本王若是反了,天下百姓怎么办?”
【本王不傻,也不是愚忠,只是没得选。】
“可您明明可以——”我话到嘴边又咽下,“可以另寻别的法子。”
他不再说话,拿起一本兵书扔给我。
“拿回去背,明日我要考你。”
我正要走,他出声喊住我。
“姜宁。方才那些话,往后不许再和任何人提起,包括本王。”
【母妃,除了你,终于有第二个人,会惦记孩儿的死活了。】
12
我一夜未眠,脑子全是王翦、萧何、郭子仪……
个个功高震主,最后却能善终。
第二天,我去找萧决,把想好的计划说给他听。
萧决听完:“你要本王当佞臣?”
“是装。”我赶紧解释,
“王爷要装骄横跋扈,时不时称病,还要向陛下讨要钱财、美人。
“只有这样,陛下才会觉得您没有反心。”
萧决皱眉:
“本王只会打仗,不会装。”
“那就练。”
练了三日,宫中设宴。
萧决说心里不安,非要我陪着,可妾室不能进大殿,我只能站在殿外等。
酒过三巡,萧决猛地起身,一脚踹翻面前案几。
满堂瞬间安静。
皇帝放下酒杯:“肃王,你可是喝醉了?”
“陛下。”萧决拱手,声量洪亮,
“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臣听闻教坊司新到一批舞姬,臣想向陛下讨两个回去。”
皇帝没应声,文臣纷纷出列,争相劝谏,斥责萧决恃功放纵、失了本分。
萧决垂手立着,任由群臣指责,一言不发。
过了半晌,皇帝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压下殿内嘈杂,对众人开口:
“肃王常年征战,劳苦功高,也该享乐了。朕准了。”
三天后,赏赐送到王府。
沈铁衣喜上眉梢:“王爷,陛下这是信了?”
萧决难得露出笑意:
“是本王演得好。”
我跟着恭维:
“王爷演得确实好,接下来咱们还要……”
没过几天,边关急报——北狄王庭倾巢出动,二十万铁骑南下!
宫里没来人,萧决要面圣请战。
我拦住他:“王爷,您可想清楚了?”
他枪尖往地上一戳:
“姜宁,不是本王不懂自污保命。
“只是本王麾下的将士,还在等着本王。”
【倘若真到那天,本王拼尽所有,也会为你换一条生路。】
13
没过多久,萧决回来了。
皇帝没有让他出征。
前些天宫宴一事,文臣们本就对他颇有非议。
萧决请战,被文臣轮番劝谏,陛下也说,肃王为大雍劳苦多年,该静养享福。
往后一月,军报一封封传来。
守将弃了雁门关,退守平城。平城告急,再退沧州。
一月之内,连丢三城。
我出门买瓜子,城门外挤满了人。
大人抱着孩子,老人拄着拐杖,全朝着城门方向挤。
回府时,萧决站在院中虎头枪旁。
拿着布,一下下擦拭枪身。
他一言不发,心声也没有。
沈铁衣闯进来:
“王爷!有人递折子,请陛下命您挂帅出征!”
萧决头也没抬:“陛下准了?”
“还没有,听说太后把折子压下了。”
萧决将长枪放回兵器架。
当夜,我的房门被推开。
萧决立在门口,一身玄色甲胄,手提虎头枪。
“本王即刻进宫,再请挂帅。”
“王爷。”我上前拦住他,
“您可想好了?这次是北狄王庭倾巢南下。
“打赢了,功高盖主,陛下绝无可能再容你;若是打输了——”
他看向我。
“姜宁。本王若是躲在京城,北境百姓就得用命填。
“你说,本王该不该退?”
我哑口无言。
他抬步往外走。
沈铁衣早在院外等候。
萧决翻身上马,我追出去两步。
心声飘来。
【倘若三年后本王尚能活着,必娶姜宁为王妃。】
14
出征前夜,萧决把我叫到书房,递给我个木匣。
掀开盖子。一枚令牌,刻着“出关”二字,底下放着一封路引,一沓银票。
“倘若本王回不来,凭令牌出关,一路向南,隐姓埋名。”
我把匣子推了回去。
“王爷替我想好了退路,那您呢?”
他沉默,没有说话。
我拿起案上那份和离书,当着他的面撕碎。
“当初跟您要和离,是我一时心气。
“如今撕了,我便不走了。”我拔下头上的发簪递给他,
“这个您收好。我等您回来亲自还给我。”
萧决攥紧发簪,转身往外走。
“本王去拿样东西,你在此等我。”
他走后,管家捧着一方旧帕子进来。
“姨娘,王爷吩咐老奴把这个交给您。”
帕子已经磨旧,一角绣着荷花,针脚拙劣。
“王爷说,谢谢你,更谢谢姜家。”
脑子嗡的一声,不属于我的记忆涌来。
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太后罗织罪名,要赐死先帝淑妃。
萧决无诏回京,劫了法场,反被安上谋逆的罪名。
是姜家偷偷收留了他与淑妃,暗中帮他联络虎啸军。
最后淑妃主动请死,给新帝台阶,此事才作罢。
可事后姜家遭到太后清算,满门尽灭,只剩我一个。
远在北境的萧决,派人将我接入王府,以妾室的身份护我周全。
这是原主的过往。
破晓,号角声响。
我跑到府门口,萧决已经骑在马上。
“王爷!”我挤开人群,“一定要活着回来!”
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心声飘来:
【本王尽量。】
15
萧决出征半年后,军报送入京城。
阿圆出去打探消息,回来跟我禀报:
雁门关大捷,阵斩北狄前锋三千。
两年后,萧决寄来书信:
大破北狄王庭,不日便可回京。
仗打赢了,朝堂里的刀子,也按捺不住了。
御史台弹劾肃王拥兵自重,逗留北境不肯归朝。
没过多久,肃王通敌的消息冒了出来。
我被传去问话。
御前九卿会审,皇帝亲临。
主审官把一封信搁在我面前:
“姜氏,你看仔细,这是不是肃王的笔迹?”
我看了一眼。
字迹是萧决的,还盖着他的私印,信中写着要和北狄可汗约定划疆而治。
我放下信:“大人,这封信是假的。”
主审官脸色一沉:
“你不过王府一介妾室,凭什么说信是假?”
“凭我了解王爷。”我看向御座上的皇帝,
“他不会背叛陛下,更不会辜负大雍。”
大殿寂静了。
皇帝冷笑一声:
“肃王是朕的弟弟,也是大雍的战神。说他通敌,朕也不信。
“也罢,北境战事已定,朕即刻派人前去接替他,等他回京之后,再做核查。”
数周之后,沈铁衣仓皇赶来:
“姨娘,出事了!
“王爷回京,太后派人在城门将他拦下,说罪证确凿,当场拿入天牢!”
16
我让沈铁衣暗中联系虎啸军。
一切就绪后,我以肃王妻妾的身份,前去探监。
天牢之内。
萧决坐在稻草堆上,甲胄卸去,两道铁链锁着手腕。
我隔着木栅看着他,他扯出一点笑意。
“你来了。”
我扫了眼四周,压低声音:
“沈铁衣已经联络上虎啸军,他们愿意听你调遣……”
说完谋划,萧决脸上的笑意没了。
他扯了扯手上铁链:
“告诉沈铁衣,不许轻举妄动。他若起兵,北狄定会趁虚而入。
“本王便是大雍的罪人,本王会自刎牢中。”
静了一会,他看向我,眼神温柔:
“这几年我不在,马术、剑术、兵书,你可有懈怠?”
我一怔,摇了摇头。
“那就好。”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纸,顺着木栅缝隙递出来。
是和离书,上面已经写好了他的名字。
“你当初那个梦,怕是要应验了。
“姜氏,走吧,从此你和肃王府再无半点关系。”
我伸手接过:“好,我走。”
他转过身,肩头微微一松。
【好好活下去。】
我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出了天牢,阿圆和沈铁衣在门外等候。
沈铁衣压低声音:“姨娘,王爷怎么说?”
我从袖中拿出那张和离书:
“我如今和肃王府再无瓜葛,我有资格为肃王敲登闻鼓。”
沈铁衣睁大眼睛:“您是打算——”
我叹了口气:
“他不愿反,也不肯逃。现在唯一的变数,是我。”
马车停在皇城东南角。
夜色里,登闻鼓竖立着,比我高出两头。
我跳下马车,深吸一口气,抓起鼓槌。
阿圆在身后急着喊:“小姐,天还没亮!”
“那就敲到天亮。”
17
禁军上前要驱赶我们,沈铁衣亮出虎头牌。
两方人马对峙而立,僵持不动。
我敲到手臂发麻,鼓槌都抬不起来。
阿圆快步上前,接过鼓槌继续敲。
许久,宫门打开。
我被带到御前。皇帝坐在案后,面色阴沉。
“姜氏,你这是要闹什么?”
“陛下,民妇前来告御状。”我跪下,
“有人伪造书信,构陷肃王通敌叛国。”
皇帝眯起眼:“你要告谁?”
“伪造肃王通敌书信之人。”
皇帝没说话。
我磕头:“陛下,依大雍律,民告,必查。”
一旁大臣冷笑:
“你是肃王小妾,按律,本就没有资格替肃王申辩。”
我从袖中取出和离书,摊在地上。
皇帝盯着文书,半晌才开口:
“朕已派人查明,那封书信确是肃王手笔。
“姜氏,你既已和离,就不要再插手此事。”
“陛下。”我重重一叩,
“倘若北狄再度破关,大雍,还有谁能镇守北境?”
皇帝笑了,殿内一众大臣也跟着哄笑。
有人指着我,说一介妇人,竟敢妄议朝政。
还有人说北境大军已经踏平王庭,北狄再无再战之力。
我没理会大臣讥诮,抬眼望向皇帝:
“陛下难道也以为,攻破王庭便结束了?
“北狄可汗赫连烈尚在,此刻正在收拢残部蛰伏。
“不出三年,他必会卷土重来,再度叩关。”
皇帝猛地拍案。殿中众人跪倒。
“姜氏留下,其余人,退下。”
众人躬身退去。
皇帝走下御座,看向我:
“姜氏,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叩了个头。
“陛下,民妇是什么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民妇这番话,陛下信吗?
“陛下若信,杀了肃王,到时候大雍该如何抵挡?”
皇帝胸口起伏,盯着我看了很久,重新坐回御位。
“你以为朕想杀他?朕比谁都清楚,萧决从无反心。”皇帝声音底下,
“朕今年四十二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萧决才二十八,朕的太子才七岁。
“一个七岁的孩童,镇得住战功赫赫的战神吗?”
他拍了拍案上的折子:
“等朕一闭眼,满朝文武,又有多少人会投奔肃王府?
“到那时,就算他不想反,底下的人,也会推着他反。”
“陛下,”我开口,
“若是萧决愿意自污避嫌、交出兵权,主动归隐呢?”
皇帝沉默良久,嗤了一声。
“到底只是个妇人。”
说完,他转身离去。
18
三日后,圣旨颁下。
肃王萧决,构陷通敌,罪证确凿,满门抄斩。
原著里,肃王府除侧妃外,一十八口尽数伏法。
可因我插手,府中下人早被萧决除了奴籍,遣散出府。
偌大肃王府,如今只剩萧决一人。
原来我拼命想改的结局,真的被我改了。
只是,改成了这样。
行刑前夜,天牢。
我拎着食盒进来,阿圆跟在身后,眼眶红肿。
沈铁衣提刀守在牢门外,别过脸,不敢往里看。
食盒里,一壶水酒,两支红烛,一碟桂花糕。
我点亮红烛,摆在地上。
萧决眉头拧紧。
“你应该在南下的路上。”
“我走反了。”
他起身,走到栅栏边。
“姜宁,回去。”
我后退半步,郑重行礼:
“王爷,你许诺我肃王妃之位,还没兑现。
“今日,姜宁前来——求肃王兑现。”
他愣在原地。
狱卒开了栅栏。阿圆捧着连夜赶制的红盖头,哭着替我盖上。
没有花轿,没有宾客,没有凤冠。
天地作堂,烛火作灯,牢房作洞房。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交拜那一刻,他腕间铁链轻响,整个人僵住。
【原来拜堂,是这种感觉。】
我掀了盖头。
红烛之下,他望着我,望了很久。
忽然,从怀中摸出那支素银发簪。
“本王,亲手还你。”
他抬手,替我插回发间,指腹在我鬓边停了一瞬。
【从今往后,姜宁是本王的王妃了。】
水酒过三巡,我讨了纸笔,推到他面前。
“王爷,给虎啸军留一道军令吧。”
他盯着我:“你想做什么?”
“你走之后,京郊大营三万大军,刀会出鞘。”我低下头,
“总要有人替你,把他们救下。”
他看了我半晌,提笔,落了八个字。
各部回防,不得异动。
军令递到我手上时,他攥住我的手腕。
“答应本王,天亮就走,别再回来。”
我笑了一下。
“好。”
【姜宁,好好活下去。求你了。】
当夜,京郊北大营。
三万虎啸军列在雪里,刀出鞘,弓上弦,只等天亮,进京劫狱。
我举起军令,一字字念完。
刀,一寸寸入了鞘。
跪倒声连成一片。
有老兵嚎啕出声:
“王爷守了北境十年!凭什么……”
我看向他,攥紧拳头:
“王爷说,守好北境。”
19
午时三刻,午门。
雪下得很急。
萧决被押上刑台,一身白衣。
监斩官捧着圣旨宣读。
他闭着眼听,脸上毫无波澜。
我身着阿圆连夜赶出来的嫁衣。
提着裙摆,一步步,走上刑台。
禁军的枪拦到一半,又垂了下去。
监斩官张了张嘴,终究没喊人拖我下去。
萧决闭着眼,猛地睁开。
【她答应过本王。她说天亮就走……】
他的心声乱了,表情也不再镇定自若。
“姜宁。”他声音嘶哑,“下去。”
这一次,我没再听他的。
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恍惚间,我又看见那年书房里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罚我抄五十遍军规,回头偷偷给我留一碟桂花糕。
我攥紧他的手:
“黄泉路远,我陪你。”
他喉结滚了下。
侧过身,用肩膀,把我往他身后挡了挡。
然后,他反手将我的手攥进掌心。
半晌,说了一个字。
“好。”
监斩官掷下令签。
刀光起的那一瞬,我听见他最后一条心声。
【姜宁,能遇见你,本王这一生,值了。】
我闭上眼。雪落无声。
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没有心声了。
20
行刑后第七日,沈铁衣辞官。
他扶着两口薄棺出京,一路向北。
那一年,北境十三州,家家披麻。
说书人把肃王说成了神:
说他一杆虎头枪挑翻北狄王庭,说他天牢娶妻,说他死那日,午门的雪下了三尺,压断了两条街的枯柳。
宫里,皇帝称病,罢朝三日。
没人再提那封通敌信。
也没人敢再提,肃王和他的王妃。
第三年,赫连烈收拢残部,卷土重来,连破三关,兵锋直指雁门。
满朝文武这才想起,三年前金殿之上,有个妇人,早料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