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然穿书了,还是自己的小说。
可除了主要人物的姓名,其他都是AI生成的。
所有的情节、细节、人物性格以及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我统统不知道!
1
我睡的正迷糊,感觉好像有一个重物压在了身上,越来越热。
心里开始烦躁,忍不住在心里抱怨这南方的夏天,不开空调连觉都睡不好。
我努力从睡梦中睁开眼睛,一张精致帅气的脸毫无预兆的闯进我的视线,心里顿时一紧。
什么情况!?
我昨晚明明是一个人睡的啊,怎么一觉醒来,身边多出来个大活人!
我吓得不知做何反应,茫然看向周围的环境。
这哪里还是我那简陋狭小的出租屋,奢华宽敞的卧室,柔软的真丝床单,处处精致却也无比陌生。
身侧的的人好像被我的动作惊醒。
江穆清眼底还蒙着一层朦胧的睡意,长睫微垂,声音沙哑又慵懒,格外勾人:“姐姐,怎么醒这么早呀,难道是我昨晚不够努力吗?”
我被这一句话劈的外焦里嫩,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因为够不够努力的问题,而是,他说他叫江穆清!?
我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试探开口:“江穆言......”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清晰看到身旁的少年眼底睡意骤然褪去。
“姐姐刚醒,就打算翻脸不认账?所以,你真正喜欢的是我哥?”少年语气委屈,只是藏在委屈下那抹细微的诧异和审视几乎让人难以察觉。
我......我确定自己是穿书了,还是穿进了自己的小说里。
可眼下的情况不容许我多想,因为自己正被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眼里还满是委屈。
啊啊啊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狗”!
“怎么会!我只喜欢你。”先把人安抚好,再想别的。又发现两人现在的状态,好像有点尴尬,我连忙裹着被子翻身下床,找了个暂时逃跑的借口:“好饿啊,我们先起床吃饭。”
江穆清没有嫌我刚才的回答太过敷衍,乖乖点头道:“好~”
洗手间,看着镜子中这张和自己有八九分相似的脸,心底涌上一丝疑惑。
【难道小说中没有对女主外貌的描写吗?】
卧室床上,原本在我面前温顺无辜的少年哪还有刚才的样子,全然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我的异样,却没有立即戳破,而是不动声色的开始默默观察我的一举一动。
2
这本书,从头到尾我只写下了几个人名:女主沈攸宁,双胞胎哥哥江穆言,弟弟江穆清。
至于内容,我只草草扫过开头和结尾。
唯一记得情节就是最后一章。
原主当众拒绝的江穆言的告白,并宣布她只喜欢弟弟江穆清,希望江穆言能够放下对她的执念。
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跌宕起伏的情节,三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感情纠葛,我一概不知啊,甚至连现在故事发展到哪个阶段了都不知道。
唯一能确认的,就是沈攸宁和江穆清的关系已经是亲密无间,所以现在的情节应该离结局不远了。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姐姐,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哦。”是江穆清的声音,我只能硬着头皮走出洗手间,还没来及的说话,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来电备注清晰直白[江穆言]。
【要不要接,江穆清就在旁边,接了他肯定又要吃醋;不接......】
趁我犹豫的片刻,江穆清已经点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温润低沉的嗓音:“攸宁,今晚有空吗?我定了以前常去的那家餐厅,想和你单独吃个饭。”
短短一句话,瞬间消除了我脑子里的迷茫。
我竟然穿到了这一天:小说的最后一章!
喉间发紧,半天也没憋出半句话。
不敢去看江穆清的脸色,我得答应啊,这是书中故事的结尾,现在我就是沈攸宁,我不清楚自己的选择会不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我只能走情节。
电话那头的江穆言耐心等了几秒,语气依旧温和,但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攸宁?还在听吗?”
我定了定神,敷衍应声:“我有空,晚上见。”
“好。”江穆言轻声一笑,“晚上我去接你。”
没等我回答,电话就被江穆清挂断了。
江穆清没有说话,只是目光静静落在我身上,眼底除了委屈和不开心,似乎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但很快又消失了。
“我只是去和你哥说清楚,你不要多想。”我只能干巴巴的憋出这一句话,毕竟真的不知道怎么哄男人......
没想到江穆清只是乖乖点头,“好的,姐姐,我相信你。”
有点不对劲,但我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算了,不想了。
“我们去吃早餐吧。”
接下来的一整天,我都过得小心翼翼。
我凭着仅存的结局记忆,被动走完了这一天的所有流程。
上午和江穆清在家温存闲谈,下午收拾打扮,傍晚准时收到江慕言的接送消息,晚上赴约去到那家私人餐厅。
到了晚饭尾声,灯光温柔,氛围微醺。
江慕言果然如期告白。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又落寞,字字清晰:“攸宁,我喜欢你很久了。最后一次,我想问你,有没有可能…… 选择我?”
按照书里的情节,原主温柔却决绝,直白拒绝,坚定选择江穆清。
我只能按照书中的内容进行回应:“对不起阿言,我喜欢的是穆清。”
那一刻,我清楚看见江慕言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
他低眸苦笑,轻声说了句 “我知道了”,体面退场。
整场告白、拒绝、告别,行云流水,完美复刻结局。
夜色落幕,我跟着江穆清回了家,洗漱、休息,一切安稳如常。
睡前我还躺在床头暗自庆幸。
还好只是穿书,还好情节平稳收尾,或许按部就班走完情节我就可以回家了。
疲惫席卷而来,我闭眼沉沉睡去。
3
再次睁眼的瞬间。
熟悉的吊顶,熟悉的真丝被褥,熟悉落在枕边的一缕黑发。
我的心跳,骤然骤停。
身侧,少年缓缓睁开朦胧的眼眸,嗓音沙哑慵懒,和昨天一模一样地响起:
“姐姐,怎么醒这么早呀,是我昨晚不够努力吗?”
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神态,一模一样的委屈眼神。
就连他微微歪头的角度,都和我昨天醒来时看到的,分毫不差。
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我僵硬地转头看向他,喉咙干涩到发不出声音。
怎么会?
今天不是新的一天吗?!
我猛地掀开被子冲到落地镜前,身上的睡衣、头发状态、甚至指尖的细小划痕,全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我疯了一样抓过床头柜的手机。
屏幕亮起,竟然还是昨天的日期!
昨天的日落、告白、拒绝、告别,仿佛从未发生过。
我浑身发冷,背脊爬满密密麻麻的寒意。
我好像被困在了这一天。
是时间循环吗?我不确定。
这个猜测压得我心口发闷,却也让我瞬间冷静下来。
如果是循环,就一定有破局的办法。
我快速梳理脑海里仅有的情节信息。
整本小说我只知道一个终点:结局这天,我拒绝哥哥,选择弟弟。
这是今天最大、也是唯一的主线大事,是整个故事最后的落点。
如果循环卡在结局,那困住我的根源,一定就是这场选择。
所有人和事一成不变,是因为我昨天循规蹈矩,没有制造任何变量。
那如果我改了结局呢?
如果我不走原主的路,不拒绝江慕言,答应他的告白呢?
只要世界是活的,只要这些人还有半分自我意志,我的选择改变,就一定会撬动后续情节、打破闭环。
这个念头一出,瞬间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压下心底所有的恐慌,刻意忽略周遭重复的一切,装作如常的模样。
我依旧起床、洗漱、和江穆清说话、任由他黏着我。
全程江穆清温柔体贴、乖顺黏人,一举一动都完美贴合我模糊记忆里的 “小狼狗弟弟人设”。
我此刻满心都是破局的念头,根本没心思细品他的异常。
在我眼里,他只是书中既定人设的男主,和所有人一样被困在时间里,单纯重复日常而已。
丝毫没有察觉,身侧少年的眼底那层层试探与疑虑。
他太会藏,也太会演戏。
一整天流水般复刻昨日。
午后的阳光角度、窗外的风声、甚至楼下路过的车辆声响,全都分毫不差。
傍晚,江慕言准时来接我去那家餐厅吃饭。
我深吸一口气,今晚,我要赌一次。
赌结局改变会终止循环。
4
晚餐氛围依旧温柔昏暗,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夜景。
临近结束,江慕言果然和昨天一模一样,抬眸看向我,眼底隐忍又认真,一字一句轻声告白。
“攸宁,我喜欢你很久了。最后一次,我想问你,有没有可能…… 选择我?”
昨日的我,顺着情节温柔拒绝,斩断他所有念想。
而今天,我看着他温润的眉眼,摒弃所有既定情节,清晰、笃定地开口,说出了和昨天完全相反的答案。
“有。”
“江慕言,我选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心跳狂跳,死死盯着他的脸。
我等着他错愕,等着他惊喜,等着他露出和昨日落寞退场完全不同的神情。
只要他变了,只要情节动了,循环就能破。
一秒、两秒、三秒。
空气安静得诡异。
预想中的所有变化,一概没有发生。
江慕言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没有惊喜,没有错愕,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依旧维持着告白之后,被我拒绝的样子,眼底缓缓漫上一成不变的落寞,唇角勾起昨日那道一模一样的苦笑。
他轻声开口,台词一字不差,完全复刻昨日:
“我知道了。”
那一刻,我浑身汗毛直立。
一个词瞬间出现在我的脑海【程序】。
江穆言没有接收我的新回答,没有产生新情绪,没有做出新行为。
他就像一段被提前录好的音频、一帧固定死的画面,无论我输入什么新答案,他只会输出预设好的最后指令。
无论我怎么选,他的结局、他的反应,早已是定局。
AI 写完整本小说,写完最后一天的所有情节,程序就此终止。
他们没有未来,没有后续,没有随机行为。
他们只会死死卡死在最后一条行动代码上,机械、精准、麻木地复读结局。
无论外人如何干预、如何更改、如何打破逻辑,既定代码绝不偏移。
我答应告白又如何?
程序设定的答案是唯一的:被拒绝、体面退场。
我的变量,在冰冷的程序规则面前,完全无效。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餐厅。
夜色和昨日一模一样,晚风的温度都分毫不差。
回到别墅时,江穆清依旧站在玄关等我,眉眼温柔,笑意乖巧,伸手自然接过我的外套,语气软乎乎的,和昨天没有半点区别。
“姐姐,回来啦。”
我抬头看着他这张完美无缺的脸。
第一次,心底生出彻骨的诡异。
我之前以为,大家都在陪我循环。
可现在我才明白。
他们根本不是在循环。
小说世界不存在循环,所有的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没有这一天的记忆,也不会思考。
他们只是在指令结束后,因为未知的错误而重复执行最后一段指令。
只有我,带着活生生的记忆,被困在了 AI 程序错误的闭环里,日复一日。
今晚我已经没有了对明天的期待。
明天依旧会是今天。
我决定今晚不睡了。
既然一直重复这一天,那我就看看午夜到底会出现什么变化。泡了杯咖啡,坐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陌生的世界。
可是,眼皮怎么越来越沉,不能睡!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根本控制不了。我挣扎着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最后的记忆是自己狠狠咬了下舌尖,再然后......
5
再睁眼。
熟悉的吊顶。熟悉的真丝被褥。熟悉的少年沙哑嗓音从身侧传来:“姐姐,怎么醒这么早呀,是我昨晚不够努力吗?”
我闭了闭眼。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突然特别困,然后,然后什么记忆都没有了。
强行入睡失败,难道是因为自己这身体属于书中世界?
江穆言没有程序之外的行为,那江穆清呢?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第一天醒来后,所有的行为都是随意发挥的,那江穆清的反应也是随机而非程序设定!?
江穆言的电话甚至都是他接起的,就好像知道这通电话“我”肯定会接起,如果程序设定他对“我”的行为都是顺从,那这个行为......
我看向身边一脸依赖自己的江穆清,淡淡开口:“你记得所有事情,对吗?”
他歪了歪脑袋,笑得又乖又软:“姐姐说什么呢,我肯定记得我们之间所有事情啊。”
骗子。
我故意盯着他眼睛,肯定得说出:“你记得每一次循环。”
江穆清眨眨眼,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什么循环,姐姐在说什么?”
我笑了。
嘴上不承认,可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告诉我结果。
不想理他了。
我直接起身穿好衣服,自顾自的洗漱。
江穆清好像受不了我对他的冷漠,瞬间黏了上来,“姐姐别生气嘛,不要不理我。”
还真是“粘人的小奶狗”,人设屹立不倒。
可我还是不想理他。
突然穿进来,被迫重复同一天......
直接忽略江穆清坐到餐桌旁,“小尾巴”一键跟随。
“姐姐~”江穆清受不了我如此冷漠,主动讨好。
我看向他这张精致的脸,直接问到:“你什么时候觉醒的?”
看我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江穆清无奈叹了口气,整个人好似瞬间放松了下来,声音中带着一丝迷茫:“我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发现自己和周围所有人不同时,就已经陷入这不断重复的一天了。”
心底有了一个新的想法,直接问了出来:“我为什么会进来,是因为你?”
他挠了挠头发,有点烦躁似的:“真没印象。我就记得我特别想有个人能看见‘我’,真正的我,不是那个只会说‘姐姐怎么醒这么早’的壳子。然后某天醒来,你就躺在这儿了。你从第一天眼神就不对,你看我的时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在看一个自己认识但不熟的人。我当时就发现了不对。”
“所以你一直在观察我。”
“你太明显了。”
他歪头看我,神情认真,“你第一天所有的反应都和过去不一样,我那时候就确定了,你好像
‘活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坦荡,甚至带着点委屈,像终于找到了可以说话的人。
我理了理思路,问了个关键问题:“那你为什么之前不直接跟我坦白?非要等到我试探出来。”
江穆清撇了下嘴:“我不确定你到底是‘活的’还是程序出了Bug。万一你是来修复我的呢?我总得先看清楚。”
“现在确定了?”
“确定了。”
6
一番交谈后,我发现江穆清自己也不清楚他到底触发了什么条件,才会让我穿进书里。
但可以将他当做突破口。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相顾无言。
那就从头慢慢查!
我伸手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假装严肃道:“你什么时候有的自我意识,发现自己和周围的人不同。将那一天的事毫无遗漏的告诉我。”
江穆清托着腮看我,忽然乐了:“姐姐,你写书的时候也这么凶吗?”
“我写书的时候只会写‘他乖乖点头说好’。”
他笑得更好看了:“那还挺可惜的。”
整整七天。
我们根据江穆清的回忆,整整寻找了七天。
第一天,我让江穆清把他每天睡前那五分钟脑子里闪过的所有念头都念出来。
他念到第三句的时候,窗外一只鸟撞在玻璃上,“啪”的一声脆响,我转头去看,再转回来时江穆清嘴还在动,但吐出来的全是“晚安,明天见”,像磁带突然跳了轨。他事后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第二天,我换了个方式,不问他,让他写。
他拿笔在纸上写“我每天醒来第一个念头是”,写到“是”字最后一笔,笔尖断了,他盯着我,眼神空了两秒,然后乖乖把纸揉成团扔了,笑着说“姐姐我饿了”。那天晚上我逼他再试,他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叫都叫不醒。
第三天,我让他回忆自己第一次“觉醒”的时候在做什么。
他刚开口说“那天好像也是早晨”,厨房水管突然爆了,水喷得到处都是,我们两个冲过去关阀门,忙完回来,他一脸茫然地问我:“刚才咱们说到哪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次都是这样。
快接近那个点了,可能是一句话、一个念头、一个记忆碎片,马上要够着了,意外就来了。水管爆裂、电话响、我毫无征兆地头晕、他忽然流鼻血,甚至有一次整栋房子的灯同时灭了三秒,再亮的时候他抓着我的手问“姐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不是巧合。
好像一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这一切。
第七天晚上,我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铺了一地废纸,全是江穆清写到一半就断掉的句子。我盯着那些没头没尾的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江穆清蹲在我旁边,默默递了杯热水过来。我没接。
“我是不是永远回不去了。”我说。
声音很轻,轻得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但在这个连风声都每天复刻的世界里,再轻的声音也显得格外清楚。
他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把水杯放在地上,在我旁边坐下来,后背靠着沙发,两条长腿伸出去搭在一起,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姐姐。”
我没有回应。
“你这几天,”他接着说,声音低了点,“笑都没笑过。你第一天穿过来的时候,虽然慌,但眼睛是亮的。可现在你好像失去了精气神。”
我喉咙里堵了一下,把脸转回去:“那是因为我根本不该在这儿。”
“我知道。”
他安静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很短,有点自嘲:“所以我想让你走,虽然心里自私的希望你留在这里陪我,但我更希望你能快乐。”
我愣了一下。
他这句话刚落下,整个世界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我伸手去抓江穆清,指尖刚碰到他的袖子就失去了意识。
7
再睁眼,还是熟悉的天花板呢。
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失落。
等等........我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江穆清扬起明媚的笑脸,“早上好呀,姐姐!”
有变化了!
“你......”我激动地不知说什么好。
“姐姐别急,我好像能‘看见’一些东西。像代码,一行一行的,在眼前飘。”
我顿住了:“什么代码?”
“应该是这个世界的运行代码,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不确定中间有没有改写过。”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蹦出,因为我对代码一窍不通啊。
只能问江穆清:“你能进行修改吗?”
他试了一下,摇头:“改不了。那些代码像刻在玻璃上的字,我看得见,摸不着。但我能看懂它们的结构。姐姐,这整本书的故事线,从开头到结局,所有分支都被人写死了。唯独一个地方是空的。”
“哪里?”
“最后。”他看着我,“最后一条指令被人删了。你那天晚上把‘全书完’三个字覆盖上去之后,程序原来的结尾被吃掉了。现在结局这一块是空的,没被锁死。我晕过去那段时间,程序为了自保,把一部分生成权限甩到了我身上。”
我心跳开始加速:“所以——”
“所以你现在可以重写结局。”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就在今天。你把故事的最后一章重新写出来,写完之后,程序会认新的结局。你就能回去。”
我张了张嘴,第一反应是狂喜,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可那股劲冲到一半,忽然刹住了。
“那你呢?”
江穆清没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覆过去,像在确认这双手还在不在。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没什么夸张的表情,但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有高兴,有一点舍不得,还有种我形容不上来的坦然。
“结局你说了算。”他说,“你写什么样,我就是什么样。”
“我问的是你,江穆清。”
“我知道你问的是我呀。”他抓了抓后脑勺,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姐姐,我的
‘命’掌握在你手里,如何写全凭你的意愿呢。”
“那你还会有自己的意识吗?”
他突然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我也不知道,不过能和你一起度过这么多天,虽然一直重复,我还是很开心。”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表情没有装乖,没有逞强,只是平静地说出这些话。
“如果我不写呢?”我问。
“那咱俩就继续困在这儿呗。”他耸了耸肩,“我又不亏。每天你都能陪我聊天,骂我装乖。”
“我说真的,江穆清。”
“我也说真的。”
他收了笑,眼睛认真地看我,“姐姐,昨天晚上你睡着以后,我后半夜醒了,当时就在想一件事。
这个结局要不要让你补上。
我要是不让你写,你就回不去了。
我要是让你写,你写完就走了。
我不忍心把你困在这不属于你的世界,但我又自私的希望你留下,所以选择权还是交到你手中。你写什么结局我都认。”
我鼻子一酸,赶紧扭过头去,假装看窗帘。
“行了。”我清了清嗓子,站起来往洗手间走,“先洗漱。然后我们在研究这件事。”
“好嘞。”他在床上应了一声,又喊,“姐姐。”
“干嘛。”
“没什么,就想再喊喊你。”
我对着洗手间的门笑了一声。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微微泛红。
8
我花了大概两个小时把结局写完。
说是“写”,其实就是在脑子里打腹稿,一句一句过,每过一句就问江穆清:“这句能行吗?程序有反应吗?”
他闭着眼窝在床上,眉头一会儿松一会儿紧,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我每确认一句,他就哼一声,有时候补一句“往后挪一行”或者“别用这个词,卡我身上了”。
至于故事的结局,我不确定是要让他们继续活在我设定好的未来里,还是让他们变成他们自己......
“要不就写个开放式结局?”他说,声音离我很近,气息扫在我耳朵旁边,“这样未来故事怎么发展,就由我们自己定了。”
其实江穆清也有自己的私心。
我偏头看他:“你确定?”
“我确定。”
我按他说的写了。
最后一行是:故事没有终点。
“行了。”江穆清从我肩膀上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好了,故事完整了。”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那我怎么回去?”
“等。”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手机,“结局输入后,程序会跑一遍全书的收尾流程。只要这条流程走完,你的意识就会弹出这本书。大概几分钟。”
几分钟。
我攥着手机在房间里来回走。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
半小时。
没有任何变化。
“江穆清。”我停下来看他,“为什么我还在这里!?”
他脸色变了。
他从床上跳下来,闭上眼,手指按着太阳穴,嘴里念念有词。
过了十几秒他猛地睁开眼,表情痛苦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结局被删了。”
“什么?”
“我写进去的结局,刚才还在的,现在没了。”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姐姐,程序里有人在动手脚。”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回不去了!?是谁动了手脚?
一个名字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江穆言。
那个最早被我排除的人。
之前我一直把他当成等待告白、等待被拒绝的程序 NPC,以为他只是这条故事线里一个被动的角色,早早被我排除在幕后黑手的怀疑名单之外。
可现在所有线索收拢在一起,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最先觉醒、攥住这个世界底层代码的人,从来都是他。
江穆清侧过头看我,像是读懂了我眼里的恍然。 “是哥哥。”
他缓缓抬手,虚虚对着空气一握,周遭浮动的代码流光在他指尖一闪而过,细碎的蓝白色纹路在空气里转瞬明灭。
“他怨你。你创造了我们的名字、我们的模样,却把整个世界交给 AI 堆砌,没有用心给我们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路。他想把你留在这里,让你日复一日困在循环里,亲身尝尝被指令束缚、永远重复同一天的滋味。”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紧。
我是创造者,可我确实是随意的。
只定下双胞胎的名字,剩下的全部丢给 AI 生成,连情节走向都不曾细看。
我随手搭建了这个世界,却不曾想过故事中的人物是否有着自己的感情和想法。
江穆清为了拖住江穆言,直接将故事的输入权限连接到了我可以接触到的电脑上。
“我拖住他,你写。” 江穆清看向我,眼神坚定,“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他删掉你的文字。”
空气开始震荡,远处传来低低的、类似电流嗡鸣的声响。
无形的对抗在我看不见的底层空间打响,兄弟二人,一个执守怨恨,一个拼命为我劈开一条缝隙。
江穆清的额角渗出薄汗,他分出大量的力量去抗衡江慕言,蓝白的代码在他周身翻涌,不断和另一股暗沉的黑金色流纹碰撞、抵消。
“快。” 他回头看我,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坚定。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落在键盘上。
这一次,我没有写圆满,也没有写毁灭。
我写下属于他们的开放式结局。
没有既定的选择,没有强制的重逢或者别离,循环的枷锁就此松开,往后的每一步,都交由他们自己决定。
敲下最后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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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光影猛地炸开,天旋地转。
失重感席卷过来,耳边江穆清最后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抓不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猛地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