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末世逃亡,我捡了个力大无穷的傻大个当苦力。
劈柴扫雪暖被窝,随叫随到。
不料神秘废土频段传来警告:
眼前这个听话的傻子竟然是凶名赫赫的雪狼王。
抑制剂即将失效,等到他神智归位就会撕碎作为伪白月光的我。
我只能一边哄骗保命,一边不安等待。
可等他苏醒那天,事情却彻底脱离了我的预料。
1
我嫌恶地把压缩饼干随手丢进雪堆里。
「难吃死了,我要的是蜂蜜蛋糕。」
「好的,月月。」
蹲在我面前的傻大个立刻站起身来,点了点头往外走。
外面是零下四十度的冰原,周围都是游荡的变异兽。
但是他毫不畏惧。
我窝在铺着兽皮的暖垫上,心安理得。
反正这个傻大个力大无穷又听话。
就在我盘算着等他回来要不要使唤他劈柴时,耳边传进一阵滋啦滋啦的杂音。
哪里来的天外音?
【这女的真的把雪狼王当狗使唤了啊?】
【沐阳现在抑制剂还没失效,心智受阻,以为她是沈司令家的千金才这么惯着她呢。】
【对啊,等他清醒过来,第一个把这个冒牌货撕碎。】
我猛地坐直了身子。
雪狼王?
沐阳?
下一秒,避难所的门被推开。
风雪灌了进来,沐阳满头雪水,额头还磕破了一道口子。
他献宝一般把一块皱巴巴的蜂蜜面包捧到我面前。
「月月,你的蛋糕。」
2
我盯着那块面包,后背却冒出了冷汗。
完了。
我一直作天作地,把他当做苦力使唤。
那些声音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
我有些慌张地扯出个笑脸,伸手接过面包,故作亲昵。
「喜欢......我最喜欢吃蜂蜜蛋糕了。」
「沐阳,你真好。」
他听到这话,猛地低头,耳尖一点点红透。
我看着他额头还在流血,赶紧拉他坐下来。
「怎么伤得那么严重?」
沐阳愣了愣,似乎不太习惯我突然的关心。
也是,以前我都是嫌弃着不让他靠近的。
我翻出半瓶碘伏给他擦药。
指尖刚碰到那道伤口时,我顿住了。
伤口边缘竟然结了一层浅褐色的薄痂。
这就开始愈合了?
看来那些声音说的是真的。
他绝对不是普通的傻子。
我眼珠转了转,眼泪说掉就掉。
沐阳瞬间慌了,手足无措地看着我。
「月月......别哭......」
我抱着面包,肩膀微微抖动。
「今天是我的生日。」
「家里从来没给我过过生日。」
「这是我第一次在生日这天吃到蛋糕呢。」
「真的谢谢你,沐阳哥哥。」
我说得半真半假。
生日是真的,没过过生日也是真的。
只是以前我毫不在意,现在倒是可以当做保命的筹码。
3
沐阳果然急了,笨拙地抬起手,却不敢碰我的脸。
只敢用袖口小心翼翼地蹭掉我的泪水。
「以后......月月每年都会有。」
他说得很诚恳。
我顺势趴进他的怀里,哭得更起劲了。
当然,是装的。
他有些僵硬地用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我埋在他的胸口,不小心瞟见他衣领隐约露出的结实胸肌。
我有些脸红地收回目光。
这可是即将要觉醒的雪狼王。
不是以前那个任劳任给我暖被窝的傻大个。
说起来,我会落到这个地步,是有原因的。
我才是沈司令家的亲生女儿,我本名沈星月。
六岁那年冰兽潮,我跟着佣人出门捡柴走散了。
沈夫人伤心到精神崩溃,沈司令就从福利院带回了现在的「沈星月」。
人人都说,她是沈家的精神支柱。
直到十岁,搜救队在边境流民窟里带回了我。
沈家人才想起他们还有个亲生女儿。
第二天,我就成了刚找回来的双胞胎二小姐「沈以柠」。
沈星月说,她进家门的那天就是她的生日。
如果我要过自己的生日就是不想和她当姐妹,大家会怀疑她的身份。
沈司令沈夫人最怕她委屈了。
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再过过我真正的生日了
久而久之,我也习惯了。
有口饭吃总比在流民窟里强。
现在,我得让沐阳觉得我惨。
越惨,等他醒了就越不忍心下手。
4
我能捡到沐阳,全拜沈星月所赐。
大冰期第六年,变异兽潮攻破了外城。
学校里乱成一团,同学们陆续觉醒异能。
沈星月觉醒了暖系异能,可以驱散寒气,甚至愈合小伤口。
这让她成了所有人的团宠。
而我,什么异能都没觉醒。
「我们要突围去主城求援,沈以柠没有异能只会拖后腿。」
「妹妹,要不你就先留在这躲着,等我们找到救援,立刻来接你。」
沈星月红着眼说完,就带着一群人离开了。
只留下一块压缩饼干和一瓶水。
我在教室里等了两天也没等到救援。
饼干吃完了,我饿得胃疼,只能硬着头皮出来找吃的。
刚离开教室经过拐角,迎面撞上了一只变异雪兔龇着牙朝我扑来。
我吓得腿发软,以为死定了。
下一秒,一根半米的冰锥斜飞过来,将雪兔砸出去老远。
我惊魂未定地看着楼梯口站着个高大的男人。
一身破黑的外套,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
他一脸惊喜地看着我。
「我找到你了,妹妹!」
「你在叫我?我们认识?」
来人迟顿地点点头,看起来有些傻。
「找到了......妹妹」
原来是个傻子。
「我饿了,你现在帮我去拿点吃的。」
我指了指楼下小卖部的方向。
他真的照做了,还把刚刚打趴的雪兔干净利落地扔进了垃圾桶。
从那天起,这个武力值爆棚的傻大个就赖上了我。
我也理所当然地在这冰原末世当起了废物大小姐。
5
沐阳真的很好用。
他力大无穷,劈柴都是徒手掰开的。
遭遇变异兽也是从不含糊,指哪打哪。
我学着沈星月在家使唤我的样子,对他呼来喝去。
「沐阳,把柴火搬过来。」
「沐阳,门口积雪块钱快去扫一下啊。」
「沐阳,我快冻死,快来给我取暖。」
冰原的夜晚零下五十度,被子根本不御寒,我就命令他进被窝给我暖床。
他的体温比常人高很多,像是永不熄灭的暖炉。
一开始他还扭扭捏捏不敢上床。
后来习惯了,直接每晚敞开外套等我上床睡觉。
「妹妹,睡觉觉......」
使唤人的感觉真好,怪不得沈星月那么喜欢。
有时半夜醒来看到沐阳睡在旁边,我都会感叹他的颜值。
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就是个傻子呢。
他虽然傻,但是力气大又听话,我很满意。
比起那些眼高于顶的异能者强多了。
6
夜里,那些天外音又冒了出来。
【快了快了,抑制剂今晚就会失效。】
【明天雪狼王一醒,就会去找月月小姐了。】
【这冒牌货使唤他这么久,死定了。】
我越听越慌,手心都冒汗了。
不就是使唤了他几天,至于要我命吗?
我盘算着趁他睡着,收拾东西偷偷跑路。
可刚坐起身,就听见身边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沐阳浑身发烫,眉头紧皱,额头上都是汗珠,脸色苍白。
手还死死拽住我的衣角。
「月月......」
「我找好多蛋糕......」
「你别哭了......」
他迷迷糊糊地念叨,看起来很痛苦。
我的心情很复杂,他虽然傻却把我护得很好。
这几天要是没有他,我早就死了。
我叹了一口气,决定等他熬完今晚再走。
我起身拧了条湿毛巾搭在他额头。
然后帮他一点点擦掉脖子和锁骨上的汗。
他的手一直拽着我的衣角,拉了两下没拉开,我只能坐在旁边守着。
窗外风雪呼啸。
我看着他紧皱的眉头,有些惆怅。
他醒来后真的会杀了我吗?
他醒来了就在也不是我的傻大个了。
7
天蒙蒙亮时,沐阳的体温终于降下去了。
他还睡着,脸上的傻气似乎逐渐消失了。
眉骨冷硬,哪怕眼睛还没张开,也透着股生人勿进的压迫感。
我又盯了他一会儿。
确定他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赶紧把自己的衣角从他手中抽出。
现在他要醒了。
我这个冒牌货也该走了。
我把之前偷偷攒下的干粮和盐块都塞进背包。
留了几块压缩饼干给他。
临走前,我又看了他一眼。
以后,他就是威风凛凛的雪狼王了。
再也不会红着耳朵,给我找蜂蜜蛋糕了。
我蹲下来,很小声地说:
「沐阳,你要找的人是沈星月,我叫沈以柠。」
「谢谢你这些天照顾我。」
「后会无期。」
说完,我拎起冰镐,推开门,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里。
刚走出没多远,我就遇上了只低阶变异鼠。
我握紧冰镐,心一横冲了上去。
第一镐砸偏了,只擦到了变异鼠的耳朵。
它被激怒了,呲着牙扑过来。
我咬着牙补了一镐,正中脑袋。
变异鼠重重倒在雪地里,不动了。
我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冰镐。
我居然真的打死了一只变异兽。
我沈以柠靠自己也能活下去。
可还没等我高兴多久,远处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只。
两只。
三只。
越来越多。
我头皮发麻,转身就跑。
我不敢回头,拼了命往前跑。
可惜我从小就体弱,跑几步就喘气。
突然之间我脚下一软,重重摔在雪地里。
身后的鼠群已经快追了上来。
最前面那只张着嘴,朝我后颈咬下来。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留在沐阳身边。
被雪狼王弄死,好歹死得体面一点。
下一秒,几根冰刺从斜后方飞过来。
噗嗤几声,直接贯穿了变异鼠的脑袋。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我的手腕,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
「沈以柠?」
「你居然还活着?」
我抬头。
是陆峥,我们的班长,也是队伍里最强的冰系异能者。
他身后站着一群同学。
被众人护在最中间的,是穿着干净白色羽绒服的沈星月。
8
沈星月看见我,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跑过来抱住我,哭得楚楚可怜。
「以柠,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
「我们之前想回去救你,可兽潮太多了,我们实在冲不进去。」
「我还以为你……」
要不是知道她的本性,我还差点信以为真。
周围立刻有人安慰她。
「月月你别自责,当时那种情况,谁也没办法。」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我低着头,不想说话。
陆峥扫了我一眼。
「有没有被咬?」
我摇摇头。
「没有。」
「过去检查一下。」
两个女生带我进旁边的废弃岗亭,从头到脚查了一遍。
我就这样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正巧他们搜寻完物资,正要回临时据点。
我被安排在队伍最后面,和两个防御系的男生一起断后。
其中一个男生扔给我半块干硬的麦饼。
「吃吧。」
「毕竟你没有异能,能分到这个就不错了。」
我接住麦饼,上面有一圈霉斑。
我默默把霉斑掰掉,塞进嘴里。
又干又涩,难以下咽。
我忽然有点想沐阳了。
他现在应该已经醒了。
说不定正在找沈星月。
也说不定正在来弄死我的路上。
正想着,耳边的天外音又响了。
「她现在知道厉害了吧?离开雪狼王,她什么都不是。」
「沐阳已经完全觉醒了,方圆百里的变异兽都在往这边靠。」
「再过三天,这里就要变成兽潮中心了。」
我脚步一顿。
兽潮中心?
我僵硬地回头,看向废弃教学楼的方向。
风雪里,隐隐传来此起彼伏的兽吼。
似乎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9
我本来想找机会提醒大家转移。
正巧陆峥也提议说要去中央主堡垒。
等收集够路上的物资就出发。
这几天,附近的变异兽越来越多。
好不容易清理出一片区域,过不了多久又会冒出来新的。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一个劲往这边凑。
队伍里的人越来越不安。
「怎么回事?之前这条路明明没这么多兽。」
「是不是因为有人身上沾了血腥味?」
那人说完,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到我身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确实脏兮兮的,但肯定不是血渍。
不像沈星月每天都干干净净的,身上还带着香气。
换以前我也就忍了。
可被沐阳惯了这些天,我的脾气好像见长了。
我抬眼看向那人。
「看我干什么?我身上又没有血。」
那人脸色一沉。
「沈以柠,你什么态度?」
「要不是星月心软,你以为我们会带你?」
沈星月立刻轻声劝。
「好啦,以柠也不是故意的。」
「我下次让她注意点,不会再引来兽群了。」
这是轻飘飘两句话就把锅甩给我了。
我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此时脱离队伍,我确实很难存活。
陆峥停下脚步,回头瞪了那人一眼。
「别吵了,省点力气。」
「前面还有兽群。」
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
陆峥抬手,路边几根冰棱腾空而起,飞快刺穿了前方几只雪兽的脑袋。
动作干净利落。
我看着,心里有点发酸。
要是我有异能就好了。
10
第二天一早,队伍决定去废弃医疗站。
沈星月因为前一天异能使用过度,脸色很差。
陆峥说医疗站里应该还有抗生素和暖源晶体。
只要拿到,对后面去主堡垒很重要。
所有人都同意。
我默默跟在最后,尽量降低存在感。
到了医疗站,陆峥开始安排分组。
一组守门,一组清理走廊,一组去药房拿药。
沈星月忽然开口。
「我带以柠去药房吧。」
「她没有异能,跟着你们清理兽群太危险。」
「我会保护她的。」
她说得大义凛然。
但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我想拒绝,沈星月已经走过来,直接牵住了我的手。
「走吧,以柠。」
暖系异能者可以短暂压制别人的身体机能。
我浑身一僵,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被她牵着往药房走。
前面有同学开路,一路都很顺利。
可越往里走,我心里越慌。
走到药房最里面,沈星月忽然停下脚步。
她背对着我,声音很轻。
「以柠,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
我一愣。
她继续说。
「你什么都不用做,家里就永远有你的位置。」
「我呢?我要拼命优秀,要懂事,要体贴,才能让爸妈多看我一眼。」
「现在也是,你什么异能都没有,还要人救你,带着你。」
「凭什么?」
我心往下一沉。
下一秒,她就猛地推倒了旁边的金属药架。
哗啦一声巨响。
整个药房都震了震。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传出去很远。
我脸色骤变。
「你疯了?」
沈星瑶眼睛瞬间红了,声音尖利。
「以柠!你为什么要推药架?」
她转身就往另一个通道跑。
一边跑,一边哭着喊。
「救命啊!」
「以柠你快跑!」
她跑得很快,完全没有异能透支的虚弱样子。
等到她的异能压制消失,我反应过来想跑,走廊尽头已经传来了变异兽的嘶吼声。
我来不及出去,只能反手把药房的门关上。
砰砰砰......
兽群撞在门上,整扇门都剧烈晃动。
11
外面乱成一团。
很快,我听见陆峥的声音。
「药房那边有动静!快去救人!」
脚步声匆匆往这边来。
我刚松口气,就听见有人喊。
「不对!星月在二楼安全通道!」
「她被兽群围住了!」
「先救星月!」
脚步声立刻转了方向,离我越来越远。
沈星月的声音从门外飘过来。
「别管我……先去救以柠……她没有异能……」
「星瑶你别管她了!」
「你撑住,我们马上来!」
我抵着门,手心一点点发冷。
我又一次被抛弃了。
门外的雪兽一下一下撞着门。
门已经裂开一道缝,能看见外面浑浊的兽眼。
我后退两步,握紧手里的输液架。
这是药房里唯一能当武器的东西。
此时,脑子里的天外音又开始轰炸我了。
【这次死定了。】
【也不能怪别人,沈星月和沈以柠放在一起,傻子都知道救谁。】
【谁让她鸠占鹊巢,抢了雪狼王的宠爱。”】
我听着忽然就一股火气往上涌。
什么鸠占鹊巢。
我的名字,我的家,本来都是我的。
况且我不过享受了几天沐阳的照顾,就该死吗?
我偏不。
我握紧输液架,盯着摇摇欲坠的门板。
啪!
门板又裂开一截。
一颗毛茸茸的雪兽脑袋从缝隙里挤进来,呲着尖牙,差点就咬掉我的胳膊。
我咬咬牙,举起输液架狠狠砸下去。
一股温热的绿色粘稠液体在地板绽开。
那颗脑袋歪了歪,顺着门板滑了下去。
可还没等我喘气,更多的兽头挤了上来。
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终于,哐的一声。
整扇门被撞飞了。
我被震得往差点倒在地上。
三四只雪兽同时挤了进来。
最前面那只张着嘴,一股恶臭朝我扑过来。
我举起输液架,正要砸下去。
突然,所有的雪兽都停住了。
走廊里,传来陆峥惊疑不定的声音。
「怎么回事?」
「兽群……全都不动了。」
12
我反应过来,赶紧从几只僵住的雪兽身边挤出去。
此时,所有的变异兽都低着头,像被无形的手按住了脖子。
整个医疗站一片死寂。
很快,门口传来方航激动的声音。
「门口有人!」
「是他控制了兽群!」
我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涌上来。
抬眼一看。
医疗站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高大魁梧,一身黑色冲锋衣。
眉眼冷淡,五官锐利,不像从前的傻气。
是沐阳。
天外音又炸开了锅。
「雪狼王觉醒成功了!」
「我靠,刚觉醒就能控这么多兽?」
「肯定是来找沈星月的啊!他们可是青梅竹马!」
我立刻低下头往人群后面缩,祈祷他千万别看见我。
不过我也不用担心,他本来就是来找沈星月的。
我这个欺负过他的冒牌货,估计他也不想见。
陆峥站在最前面,掌心悬着几根冰刺。
「你是谁?」
「你能控制变异兽?」
沐阳抬眼淡淡开口。
「沐阳,精神系异能。」
这话一出,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精神系异能,这能力太稀有了。
沈星月快步上前,脸上又惊又喜。
「沐哥哥?」
「真的是你?」
众人纷纷看向她。
「星月,你认识他?」
沈星月点点头,脸颊微红。
「他是我邻居家的哥哥。」
「以前我们两家经常有往来。」
她抬头看向沐阳,眼睛亮晶晶的。
13
「沐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沐阳看起来有些失落。
「我妹妹走丢了,我在找她。」
沈星月有些疑惑。
「可是沐哥哥,你不是独生子吗?」
「邻家妹妹。」
众人立刻露出了然的表情。
「原来是来找星月的。」
「我就说嘛,怎么这么巧。」
「青梅竹马,太好磕了吧。」
沈星月脸颊更红了,羞赧地捂嘴笑。
只有方航皱着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星月。
「那沈以柠也是沈家的,怎么就一定是来找沈星月的?」
有人扑哧一声笑了。
「方航,你这话问的。」
「我找碴都找不出这种话。」
沈星月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像是怕他再说下去。
「方航,别这样。」
她柔柔弱弱地解释。
「以柠性格比较内向,一直在学校寄宿,和沐家不太熟。」
说完,她好似歉意地看向我。
「以柠,你别介意。」
「我不是说你和家里不亲。」
「我就是解释一下。」
我低着头懒得说话,含糊地哦了一声。
我被找回来之后,的确一直在寄宿。
因为沈星月说,她每天都做噩梦,梦到自己被送回福利院。
爸妈商量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把我送去了学校。
他们说,先过渡一下,过两周就接我回家。
可一周又一周。
这周沈星月不舒服,下周她考试失利,再下周她要过生日。
久而久之,再也没人提接我回家的事。
14
沐阳顺理成章地加入了队伍。
毕竟没人会拒绝这样一个强者。
晚上,所有人挤在一个大房间里休息。
地上铺满了收集来的被褥。
沈星月被安排在最里面中间,周围围了一圈异能者。
大家商量了一下,在她旁边空出了最好的位置给沐阳。
我的位置靠近门口,有些漏风。
不过挺好,方便跑路。
到了半夜,我被胃疼醒了。
我摸向自己的背包,暗格里还有一小块压缩饼干。
怕吵醒别人,我抱着饼干,悄悄起身往外走。
推开门时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我吓得立刻回头看了一眼,还好没人醒。
我松了口气,侧身钻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之前我总嫌压缩饼干难吃,随手就丢。
现在却舍不得一口吃完。
末世里,食物实在太难得了。
我吃慢慢吃完后准备回房。
刚一转身就撞上一面坚硬的胸膛。
我吓得差点叫出声。
下一秒,一只手就捂住了我的嘴巴。
15
我僵硬地抬头。
沐阳站在我后面,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走廊里没有灯,只有窗外一点冷白的月光落在他脸上。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上的饼干包装上。
「你半夜出来,就吃这种东西?」
「这是我自己的,不是偷的。」
我急忙解释。
说完又觉得不对。
这饼干,好像就是他之前找来的。
我不确定他记不记得之前的事。
如果是来报仇的,为什么还能这么平静地和我说话?
难道他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只是单纯来抓贼的?
「我就这最后一块了,没有多余的了。」
沐阳看我一脸护食,轻轻笑了一声。
「离开我之后,怎么把自己过得这么惨?」
我头皮一紧。
他果然记得!
我脸色瞬间白了,颤抖着求饶。
「我......我错了,沐阳。」
「是我不懂事,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我不该使唤你劈柴、搬货、扫雪的……」
沐阳眉挑了一下眉。
「还有呢?就这些?」
我声音越来越小。
「我不该让你……给我暖被窝。」
此话一出我耳根都烧起来了。
但命更重要了。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你要是实在生气,可以骂我,也可以让我做苦工。」
「但能不能别杀我?」
沐阳皱了皱眉。
「我为什么要杀你?」
我噎住。
不是那天外音说的吗?
他恢复神智后,就会回到沈星月身边。
我这个冒牌货,会被扔到兽堆里撕碎。
「正常人被那样使唤,都会生气。」
「更何况,你要找的人也不是我。」
「而是沈星月……」
沐阳忽然往前一步,将我整个人困在墙角。
我心跳得厉害,却退无可退。
「谁告诉你,我找的不是你的?」
我张了张嘴。
「我、我叫沈以柠。」
「你找的妹妹不是沈星月吗?」
沐阳盯着我看了几秒。
忽然抬手,抓住了我的左手手腕。
我吓得差点叫出声。
他没用力,只是把我的袖口往上推了一点。
月光照出我腕骨内侧一道很浅的旧疤。
「你还记得,这个疤是怎么来的吗?」
「这是你六岁那年,翻墙给我送吃的,被铁丝划的。」
16
我茫然地看着那道疤。
我六岁以前的事都记不清,因为流浪的时候头上受过伤。
沐阳却像是看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那天,我妈妈刚下葬。」
「我爸就把外面的女人带回了家。」
他声音很低。
「那女人仗着肚子里有孩子,不让佣人给我饭吃,把狗盆推到我面前。
「说我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和大黄是一样的。」
我心口猛地一紧。
脑海深处忽然像被针扎了一下。
一些模糊的画面,断断续续地浮上来。
空旷的院子里,阳光刺眼。
隔壁传来女人尖利的笑声。
一个小男孩蹲在墙角,面前放着一个铁盆。
盆里是冷掉的的剩饭。
「你那天趴在墙头上,穿着白裙子。」
「你问我,为什么不回屋吃饭。」
眼前的画面又清楚了一点。
墙很高。
我费了很大力气才爬上去。
我冲男孩喊。
「喂!」
「你怎么跟狗狗抢饭呀?」
男孩抬起头,没说话。
我急了,抱紧怀里的蛋糕,笨拙地从墙上往下爬。
爬到一半,裙摆被铁丝挂住。
我摔下来,手腕被划了一道口子。
疼得我蹲在地上哭了好一会儿。
可哭完,我还是把蛋糕往他面前一递。
「你别吃那个。」
「这个蜂蜜蛋糕给你。」
「今天是我的生日。」
小男孩终于动了动。
「你叫什么?」
我吸了吸鼻子,很骄傲地回答。
「我叫月月。」
「沈星月,是月亮的月哦。」
画面到这里,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对啊,沈星月这个名字,最开始是我的。
原来,他找的一直都是我。
不是现在的沈星月。
眼泪来得毫无预兆。
「所以……你一开始就没有认错?」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沐阳沉默了一瞬。
「我醒来的时候,你已经跑了。」
17
知道真相的我,瞬间又支棱起来。
我们蹲在走廊里,我缠着他讲小时候的事。
我小时候确实经常偷家里的零食,翻墙去喂他。
但我根本不是什么善良小天使。
我让他当我的大狗狗,肆无忌惮地使唤他。
让他帮我跑腿,替我背黑锅。
有时候出去玩累了,还要他背着我回家。
「所以,我小时候就开始这么欺负你了?」
沐阳点点头,眼底带着点笑意。
我不好意思地捂住脸。
难怪我第一次见到他,就下意识地使唤来使唤去。
这是是从小刻进骨子里的坏习惯。
我小声问。
「那后来呢?」
沐阳垂眸,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后来你失踪了,沈家领养了一个女孩,顶替了你的名字。」
「没过几年,我们家也搬走了。」
「我后妈把我送出国,眼不见为净。」
「前几天我刚回国,听说你被找回家了,就想来学校看看你,正巧撞上了大冰期。」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回我脸上。
「也幸好,我来了。」
提到冰期,我心口一跳。
想起天外音说他是雪狼王。
我手忙脚乱去扯他的衣领。
「你是不是被变异兽咬了才变傻的?咬哪儿了?病毒对你还有影响吗?」
我把他的拉链一路拉到胸口。
月光下,他的皮肤冷白干净,没有一点伤口。
我还要往下伸手。
沐阳赶紧按住我的手腕。
「别找了,伤口早就好了。」
「你真的被咬过?」
沐阳嗯了一声。
「那天,我去学校找你,在校外被雪狼咬了。」
「病毒破坏了神经,那几天,我的意识不太清醒。」
所以那时候,他是一边对抗着变异病毒,一边凭着本能照顾我的。
原来他一直都没有认错人。
18
第二天一早,陆峥宣布出发去中央主堡垒。
我本来想和沐阳单独走。
可沐阳知道,我一直惦记着从小照顾我的秦姨。
秦姨家住南城,大冰期之后就失去了消息。
如果我们俩单独走,进城不方便。
跟着队伍,反而容易混进去。
最终我们决定继续跟着队伍前进。
半个月后,我们平安到了中央主堡垒。
堡垒整片区域被高墙围得严严实实。
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每个幸存者进基地前,都要检查伤口、登记身份。
轮到我们队伍时,陆峥刚准备上前登记。
沈星月忽然开口。
「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抬起手,指向沐阳。
「我要举报!」
「他被变异兽咬过,已经被感染了!」
众人脸色大变。
「星月,你说的是真的?」
「不能吧?沐哥一路上保护我们,不像变异体啊。」
沈星月坚定道。
「我亲耳听见他和我妹妹以柠的谈话。」
「他是高阶变异兽王,接近我们的目的就是混进堡垒。」
「以柠,我知道你喜欢沐哥哥,可你不能因为私情,连累整个堡垒的幸存者啊。」
一瞬间,堡垒门口的所有枪口都对准了我和沐阳。
我心口狠狠一沉。
没想到,沈星月早就知道了。
我刚想辩解。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从堡垒里走出来。
「这是基地的检测异能者,许医生。」
「她的能力,可以检测人体内有没有变异病毒。」
许医生走到沐阳面前,声音冷硬。
「伸手。」
我下意识想往前一步。
几个异能者同时围了上来。
沐阳低头向我摆了摆手。
「没事。」
他越过我,把手伸了出去。
许医生抬手按住他的手背。
淡蓝色的光从掌心浮出来,顺着沐阳的皮肤一点点蔓延。
起初还算正常。
下一秒,蓝光骤然变成猩红。
许医生脸色骤变。
「高危感染体!」
「立刻控制!」
堡垒门口有人尖叫,有人后退,异能者齐齐发动能力。
土墙从地面拔地而起,挡住我们的退路。
冰刺和金属片齐刷刷悬在半空。
数十个火球从四面八方腾起。
沈星月站在人群后面,眼神里是掩盖不住的得意。
「若有反抗,就地击杀。」
许医生话音落下,所有异能同时压了过来。
沐阳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
异能皆被格挡在外。
一团银色的光盾包围了我俩。
不远处,外围游荡的变异兽发出阵阵低吼。
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许医生脸色瞬间变得惊慌。
「外围的兽群有异动!」
「不好!他在召唤变异兽!」
19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兽群已经从周边围了过来。
黑压压的一片。
幸存者们尖叫哭喊着往城门里挤,城内的异能者则是冲了出来。
将我和沐阳团团围住。
陆峥站在城门边,冲我喊。
「以柠,快进来!」
可沐阳还在外面。
所有杀意都对着他。
我朝陆峥摇摇头。
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
「我就说他们是一伙的!」
沈星月尖声道。
冰刺、火球、金属片同时砸向沐阳。
沐阳把我往身后一带。
抬了一下手,将异能照单全收。
堡垒外的变异兽发出阵阵低吼。
整座城墙似乎要在瞬间崩塌。
许医生见形势不对,赶紧制止。
「停止攻击,先不要再刺激他了!」
可已经晚了。
沐阳眼底的黑色越来越重。
他体内的变异病毒没有完全压制住。
随时可能失控,大开杀戒。
我用力握住他的手。
「沐阳。」
「我们还没找到秦姨。」
他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些。
就在这时,城墙上传来一道沉冷的声音。
「停手。」
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站在城墙上。
周围的攻击停了下来。
「领主。」
男人看着沐阳,又看向城外的兽群。
他知道,如果沐阳要攻城,这座堡垒根本撑不住。
20
城墙外的兽群越聚越多。
在沐阳的控制下,它们只是嘶吼着站在原地。
中年男人请求和谈。
可以满足一切条件,请沐阳撤走兽群。
沐阳提出要求,只要接出秦姨,让我们平安离开,他就带走所有变异兽。
我转交了秦姨的照片和名字。
很快,两个士兵就扶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走出来。
她佝偻着背,头发乱糟糟地挽在脑后。
秦姨没有亲人了,一看就受了不少的苦。
我眼眶一下子红了。
自从我回到沈家,所有人都觉得我是累赘。
只有秦姨一如既往地关心我,她知道我的委屈与不甘。
「瘦了。」
「我的月月瘦成这样了。」
父母纠正了她几次我叫沈以柠。
秦姨也没理。
寒暑假的时候,经常将我接回她老家照顾。
那是我难得的快乐时光。
我哭着跑过去。
「秦姨,我来接你了。」
老人低着头,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我刚想伸手去搀扶。
下一秒,她枯瘦的手忽然反扣住我的手腕。
从她的袖口里滑出一把黑色短刃。
越过我,直直刺向我旁边的沐阳。
我脑子一片空白,身体猛地扑过去,挡在沐阳身前。
黑色短刃猛地刺进我的后背。
沐阳瞳孔骤缩。
秦姨褶皱干枯的脸寸寸裂开,露出一张陌生女人的脸。
竟然是易容系异能者!
沐阳紧紧抱着我,眼底黑色翻涌。
「你、们、找、死。」
下一秒,城外兽群彻底失控。
整座堡垒外层都在摇晃。
人群哭喊着往城内更深处逃。
沐阳的身体逐渐绷紧,他快失控了。
我紧抓他的手,想说些什么。
一张嘴,血先涌了出来。
「不许……」
他低下头,耳朵贴向我想听清楚。
「不许……屠城,还没找到秦姨」
「好,好,都听你的,月月你别闭眼。」
沐阳的声音颤抖。
「不想死就马上救她!」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直至虚无。
21
我醒来时,已是半年后。
窗外有阳光。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旁边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
沐阳正在床边,清瘦了许多。
见我醒来,他立刻转身出去叫医生。
我缓了很久,才想起昏迷前的事。
「秦姨找到了吗?」
沐阳顿了顿。
「找到了,我......没有屠城。」
我松了口气,放心地捏了捏他的手。
很快,许医生过来为我检查身体。
我从她口中知道了这半年的事。
秦姨根本不在南城堡垒。
领主怕沐阳提出更严苛的条件,才临时安排易容者假扮,想先把人骗走。
原本计划是,等远离堡垒后,易容者找机会假死脱身。
可那个易容者的家人,尽数死在兽潮里。
他认定沐阳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才情绪失控,擅自动了手。
沐阳最后把堡垒领主,还有沈星月,一起丢出了外围兽区。
至于真正的秦姨,后来也找到了。
她带着一群无家可归的老人孩子,在郊区建了个小型聚居点。
过得很是安稳。
22
半年的时间,世界格局也已经天翻地覆。
那场围城之后,所有幸存者基地都知道了沐阳的存在。
他们原本想联合起来围剿他。
幸亏许医生公布了新的研究结果。
变异兽在度过最初的混沌期后,会慢慢恢复神智,不再主动攻击人类。
只是时间长短因人而异。
而沐阳,就是第一个进化的高阶变异体。
陆峥当上南城堡垒的新领主,向沐阳提出了和平共处的请求。
提议与进化变异兽共同建立安全区。
安全区建成那天,我刚能下床。
沐阳带我站在堡垒最高的塔楼上。
墙内炊烟升起,墙外银灰色的雪狼在巡逻。
破碎的末世里,正在重新长出秩序。
我靠在沐阳肩头,看向远处灯火万千。
「沐阳哥哥。」
「嗯?」
「你能不能当我一辈子的乖狗狗?」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手背。
声音低沉,认真。
「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