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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民间奇闻 > 听懂鹅语后,我掀了山神的喜宴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9 18:46:03

未婚夫的母亲病了,求我替她去山上祈福。

临行前,他给我系上一条红绸,说三天就接我回家。

到了山上,我才发现,给我准备的是喜宴。

穿红衣的男人请我吃饭,说吃过这一口,便是山里的新娘。

我刚拿起筷子,一只鹅扑上桌,掀翻了饭碗。

随后,我听见它骂了一句。

【谁家祈福得先嫁人?你未婚夫收完东西都跑到后门了!】

【别吃红米!我去年就是坐你这儿吃的!】

男人捏住鹅的脖子,笑着叫人来拖走。

我按住了他的手。

“这鹅我喜欢,先留下。”

他不知道,我已经听见了。

那只鹅说,它也想回家。

第一章 红衣宴上遇鹅妖

男人的手还扣在鹅脖子上。

鹅翅膀收了起来,脚在桌边划了两下。

我拿起旁边的酒壶,对着他的手浇下去。

他一缩手,鹅便落进了我怀里。

“手滑。”我说。

他身后的两个仆从都上前一步。

男人拦住他们,又换上笑脸。

“姑娘喜欢,就送给姑娘,别叫它上桌便是。”

我把鹅放在裙边,没松开手。

它脖子上的毛湿了一片,嘴里还在骂。

【捏我干什么,有本事捏那个收礼的!】

我低头,借着整理衣带问:“后门在哪边?”

它顿时不叫了。

过了一会儿,它才把嘴贴近我的手。

【你听得见?】

我轻轻点头。

它又问了一遍。

我在它背上拍了两下,表示听得清。

一只碗被放到了我面前。

红衣男人坐在主位,举起自己的杯子。

“陶姑娘,误了时候,就不吉利了。”

我没端碗。

“请我来的韩栋呢?他说在门外等,怎么不叫他进来?”

男人放下杯子。

“山里留的是女客,他自然要在外头候着。”

“那让我见他一面,总行吧。”

他显然不愿意。

我把筷子摆回桌上,故意提高声音。

“我是来替他母亲祈福的,事情办完,他总得来谢一声。”

旁边几桌有人朝我看来。

原来来赴宴的姑娘不止我一个。

最远的一桌坐着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她怀里的包袱还没解。

我冲她笑了笑,她怯怯地回了一个笑。

红衣男人叫人去后门。

没多久,韩栋被带了进来。

他袖口鼓着,走得很急。

我叫他坐下,他反倒先看男人的脸色。

“阿穗,怎么了?”

“不是祈福吗,怎么让我穿红衣?”

“山里的规矩,图个吉利。”

“要住多久?”

“先住着,我回去问问娘。”

他说完就要走。

我用手挡住他的路,指了指桌上的饭。

“那你陪我吃一碗,吃完再走。”

韩栋的脸顿时白了。

第二章 红汤藏诡秘

“我吃过了。”

他说得太快,桌旁几个姑娘都看了过来。

我把碗往他跟前推。

“山里的好饭,你不尝尝?”

“我赶着回去给娘送药,真耽误不起。”

他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让我别再惹事。

鹅跟在脚边,听了这话,张嘴啄他的鞋。

韩栋抬脚,我一把将鹅拎开。

“先回去吧。”

他松了口气,又来握我的手。

“阿穗,你在这里待好了,我会记着你的。”

我抽回手,说知道了。

他走得很快。

我看见他袖口露出一只金镯,又立刻被他塞了回去。

那只鹅低声骂他。

我把它抱起来,回到桌边。

红衣男人问我们说完没有。

“说完了。我有点不舒服,想先歇歇。”

他脸上的笑淡了。

“饭总得吃。”

我摸了摸肚子,俯身干呕。

我从小吃东西容易反胃,这声倒没费力气装。

坐在远处的姑娘也站起来,说自己想喝水。

“饭都没吃,喝什么水?”旁边仆从斥她。

红衣男人看了一眼,仆从不说话了。

他让一个年纪大的妇人带我们去客房。

我抱着鹅跟她走,刚过门槛,便听见院里有猪叫。

【叫她小心,别喝红汤!】

我脚步一顿。

原来不止鹅,我都听得见。

妇人回头催,我赶紧跟上。

另一位姑娘走在我身旁,小声问:“你也喝不惯那个味儿?”

“我没喝。”

她脸色变了,捂住自己的嘴。

“我喝了半口。”

我们进了屋,妇人把门带上,没立刻走。

那姑娘紧紧捏着我的袖子,问她会怎么样。

妇人看了眼我怀里的鹅,忽然说:“吐出来。”

她递来一个空盆。

“现在就吐。”

第三章 鹅竟是旧邻女

姑娘叫秦芹,是来找姐姐的。

她姐姐进山以后,一直没回去。

有人说姐姐已经成亲,在这里过得很好,还给家里捎了布。

秦芹不放心,才跟着送布的人来。

妇人按着她的背,让她把刚喝的汤吐干净。

她吐得眼睛红了,嗓子里发出细细的一声。

我听见了。

是羊叫。

我浑身一僵,妇人却不让我出声。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点水在秦芹嘴里。

秦芹咽下去,缓了好一会儿,才能说出完整的话。

“我姐姐呢?”

妇人收起瓶子,没回答。

鹅看见瓶子,脖子伸得很长。

【给我一点,求你给我一点。】

我把它往妇人跟前送。

“它也喝了那汤?”

妇人躲开我的眼睛,低声说:“没了。”

瓶子翻过来,果然一滴也没剩。

鹅的头垂了下去。

【我昨晚才看见她从厨房拿,怎么就剩这么少。】

我把空瓶拿过来闻。

没有酒味,也没有药味,就是水。

“哪里来的?”

妇人把瓶子夺回去。

“姑娘,你别再问。能睡就睡,明早见了他,答应得痛快些。”

她说完就要出门。

我没有拦她,只问:“喝水就能好?”

她手停在门上。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东灶那口缸,盖子锁着。别的水不管用。”

外头有人叫她何婆,她应了一声,出去了。

秦芹坐在床沿,捂着嘴,不敢再哭。

我把自己的水壶递给她,让她先漱口。

她怕我也有问题,没敢接。

我当着她的面喝了一口。

她这才捧过去。

鹅趴在我膝上,一直盯着门。

我问它叫什么名字。

它转过头,声音忽然轻了。

【罗杏。河东村的罗杏,十九岁进来的。】

我认得这个名字。

去年,我娘还给她家送过一篮鸡蛋。

罗家说她嫁远了,来不及回门。

我低头看它,想叫一声,又没叫出来。

它却先问我。

【你认识我爹?他腿还疼不疼?】

第四章 灶边藏羊崽

我说罗叔的腿还疼,走路得拄着棍。

罗杏把头埋进了翅膀。

秦芹看不懂,问鹅怎么了。

我告诉她,鹅是罗杏。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目光往院子里去。

那里时不时会有羊叫。

“我姐会不会也……”

我答不上来。

罗杏抬起头,问她姐姐的名字。

“秦兰。”

我替秦芹答。

罗杏想了想,说后头有只母羊一直在打听一个爱吃生萝卜的妹妹。

秦芹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掀开衣襟,露出里头缝着的小布袋。

“我姐以前怕我饿,给我缝的。现在还留着。”

罗杏低头啄了啄那个布袋,没再说话。

我拉着秦芹坐好,把门缝塞上。

“先别出去,我们得去厨房。”

她立刻说跟我一起。

我没让她守在屋里等。

这里的人,我一个也不敢信。

尤其是那位何婆。

她救了秦芹,可她替红衣男人做事,也得让我明白,她为什么肯帮我们。

罗杏替我想了个办法。

【它们每天都要往厨房送柴,没人赶。】

“谁?”

【后院那头驴。】

我还没问完,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仆从送来两套红衣,让我们换上。

秦芹抓着衣服不肯动,我接过去,装作嫌袖子不合适。

“拿针线来,改改。”

仆从不愿意,罗杏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我赶紧跟着喊鹅,秦芹也出来了。

仆从要抓,鹅跑进厨房,把盆碗撞得一阵响。

我跟进去,手上还拿着红衣。

“别打它,我来抓。”

何婆正在和面,看见我,脸色变了。

旁边有口粗瓷大缸,盖子上挂着一把小锁。

钥匙在她腰间。

我装作弯腰抱鹅,压低声音问她:“你为什么帮秦芹?”

她没答,反而把烧火棍往门边一放。

“出去。”

这时,一只小山羊从柴堆后面走出来,蹭了蹭她的衣角。

【娘,别赶她们。】

第五章 开缸救罗杏

何婆见我盯着小羊,立刻把它挡在身后。

我抱起罗杏,问:“她是你女儿?”

何婆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门口的仆从问我们在说什么。

我举起手里的衣服。

“说袖子呢,穿着紧,何婆说改不了。”

仆从不耐烦地摆手:“吃了饭再改,饿着谁都不好。”

他见鹅已经抓住,催我们出去。

秦芹看了看何婆,也说要改衣裳。

两个人一块儿挑毛病,仆从反倒懒得管,去门口等了。

我把红衣放在灶边,借着它挡住何婆的手。

“给她喝一点水。”

“你以为我不想?”她声音发哑,“一缸水,他每晚都要来看。少了,先罚孩子。”

“你刚才救了秦芹。”

“攒了半个月。”

她低头去摸羊头,手背上有一道旧疤。

“小荷喝的太多,得一大碗,我还得再攒。”

罗杏贴着我胳膊叫。

【半个月一口,攒到什么时候?他明晚要宰羊,第一只就是小荷!】

我手一紧,差点把罗杏抱疼。

何婆以为我怕了,赶紧让我走。

我挡住她要藏进袖里的钥匙。

“明晚要杀羊,你知道吗?”

她猛地抬起头。

我没再问,只把罗杏往她跟前递。

鹅伸长脖子,急得发不出完整的话。

何婆一屁股坐在凳上。

秦芹扶住她,低声叫她快点开锁。

她的手一直抖。

我替她拿稳钥匙,锁开了。

她只敢舀半勺,先喂给鹅。

罗杏闭着眼往下咽,脖子慢慢缩了回来。

我怀里一沉,坐到地上的,是个穿旧绿衫的姑娘。

她的衣裳竟然也回来了。

我把红衣往她肩上一盖,自己也跟着蹲下。

秦芹捂住嘴,没让惊叫传到外头。

罗杏咳了两声,第一句话就问:“我头发还在不在?”

我点头,把她散开的头发拢到背后。

她摸了摸,又摸了一次,才去看自己的手。

何婆抱住小羊,把剩下半勺水喂了进去。

孩子没变回来。

何婆眼睛一红,就要再舀。

院外突然有人说话。

“灶上做什么呢,怎么都围着?”

红衣男人来了。

第六章 泼水掩破绽

何婆立刻盖住缸。

我把罗杏按到柴堆后面,起身拦在灶台边。

秦芹拿着剪刀,正在裁红衣的袖口。

男人看见碎布,脸上的笑没了。

“谁让你们剪的?”

“她穿着不舒服,我给她放一放。”

他朝我逼近一步。

我没往后退,反倒把袖子伸到他面前。

“你试试,这么窄,胳膊都抬不起来。”

他不接,转头问何婆晚饭好了没有。

何婆说还差两道菜。

“怎么这么慢?”

“灶底的火灭过,刚续上。”

小羊想往缸边走,我拿裙子挡了它一下。

它没再动。

男人在厨房转了一圈,终于看见缸上的锁歪着。

他伸手去拽。

我脑袋里来不及多想,一脚踢翻了脚边的木盆。

一盆淘米水全泼到他鞋上。

他立刻跳开。

我也跟着惊叫,说自己被火烫了。

何婆赶紧来扶我,秦芹丢了剪刀。

厨房里一乱,门口的仆从也进来了。

男人被挤到门边,气得叫他们都出去。

我提着裙子走到他旁边。

“你手也湿了,先擦擦。”

他看见我递出的红布,嫌脏,没接。

我把布塞回袖子里,跟秦芹一块儿出去。

罗杏还在柴堆后面。

我不敢回头。

一直走到客房,门关上,我才发现自己满手是汗。

秦芹坐在凳上,低声问罗杏怎么办。

我说得想办法再回去。

话音刚落,窗户被推开了。

罗杏翻进来,脚上还穿着一只不合脚的木屐。

她坐在地上喘气,喘够了,才从衣襟里摸出瓷瓶。

“何婆给的。”

我看着装满的瓶子,终于能把胸口那口气呼出来。

她说何婆把锁扣回去了,刚才还没被发现。

“她女儿喝够了?”我问。

罗杏点头。

“藏在灶台边,等我们去接。”

秦芹抱着瓶子,想站起来,又坐下。

她问姐姐在哪里。

罗杏说在后院,羊圈第二间。

可后院的门口,站着两个拿棍子的仆从。

我正想着怎么过去,外头忽然响起了韩栋的声音。

“阿穗,你出来,我来接你回家。”

第七章 负心汉露马脚

我打开门,韩栋立刻把我往外拉。

他额头都是汗,怀里的盒子也没了。

“走,快点。”

我没跟他动。

“怎么现在来接?”

“别问了,先走。”

他使劲拉我,我手腕疼得发麻,罗杏从屋里冲出来,拍开了他的手。

韩栋看见她,张了张嘴。

“你不是……”

罗杏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他蹲了下去,叫得很大声。

我把他拽进屋,关上门。

秦芹在门边听外头的动静,罗杏堵在他面前。

“你认得我?”

韩栋不肯看她。

她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抬起脸。

“我爹去过你家,问有没有在山路上见过我,你说没有。”

他赶紧说自己真没见过。

“那你刚才认什么?”

他答不上来。

我把那条红绸放到他腿上。

“你给我的时候,知道这是干什么的吗?”

他看了一会儿,低声说:“知道。”

我没追问,先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罗杏想再踢他,我拦了一下。

门外有人经过,我们都没说话。

等脚步声远了,韩栋才说,他母亲根本没病。

是红衣男人郑琮的人找上了他,说山里缺个新娘,送人来就给一盒东西。

“我以为你留三天就能走,真不知道会这样。”

罗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又说在后门看见一头猪,忽然喊出了他的名字。

那是他同村一个出门后就失踪的长辈。

他才知道事情不对。

我看着他空下来的两只手。

“东西呢?”

“还了。”

“人家让你退?”

他没说话,裤脚下流了一点血。

我不想再看他。

“待在这里,别乱叫。”

他赶紧去堵门,说现在从后头还能走,等郑琮回来,就谁都走不了了。

秦芹抱着瓶子,往前一步。

“我姐姐还在羊圈。”

韩栋想反驳,罗杏已经把他衣服扯开一点。

他胸前一片红,是吃饭时洒上去的汤。

“你喝了?”

他嘴唇哆嗦着,没敢答。

紧接着,他喉咙里冒出一声猪叫。

第八章 闯后院救亲

韩栋捂住嘴,扑到我面前。

我没让他碰到瓶子。

秦芹护着水,躲到罗杏背后。

他摔在床边,叫我救他。

我让他先说清楚,郑琮去了哪里。

“前院,招待新来的客人。”

“几个?”

“四五个,我没数,都是女的。”

罗杏急着往外走,我把她拉住。

厨房离后院近,先得把那里的人救出来。

秦芹看着韩栋,手里的瓶子抓得很紧。

最后她倒出一小口水,放在桌边的碗里。

“就这么多。”

他赶紧喝了,喉咙里不再哼叫,坐在地上直喘气。

我开了门,让他在屋里等。

罗杏跟着我,从走廊另一边去了后院。

两个仆从果然守在门口。

我没靠近,先隔着几步喊他们。

“郑琮叫你们去抬桌,前头坐不开。”

他们看了看我的红衣,又朝前头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不放心,让另一个先去问。

罗杏趁他走,冲到门边,伸手扯掉了剩下那人的帽子。

他回头来抓,罗杏把帽子往柴垛上一扔。

我推开门,秦芹跑进院里。

她姐姐就在第二间羊圈里。

秦芹跪在地上,把水倒进手心。

那只母羊闻了闻她的手,眼里淌出泪。

我拦在门口,仆从终于回过神,扬起棍子叫我们停下。

罗杏从后面扯住他的腰带。

我把门猛地推过去,他被撞得坐在地上。

秦芹怀里已经抱着一个人。

秦兰刚变回来,站也站不稳,靠在妹妹肩上,一直问家里人怎么样。

仆从抬起头,见到她,棍子直接掉了。

“你怎么回来了?”

秦兰认得他,声音忽然大起来。

“你去年送我来,说让我养三个月病!”

那人爬起来就想走。

院里的几头猪堵住门,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它们先扑了上去。

【别让他跑,叫了半年舅舅,他当没听见!】

我抓住罗杏的手。

“这些仆从,认得里面的人。”

第九章 全山大营救

罗杏盯着被堵在地上的男人,想了好一会儿。

“我表叔送我来的。送完就回去盖新房了。”

她说这句的时候,脸上一点笑都没有。

我把地上的棍子捡起来,靠在门边。

没有再问仆从的事。

秦兰恢复得很快,先喝了一口普通水,随后指向圈里的小山羊。

“那是石禾,前头石家村的,吃了四碗饭进来的。”

小山羊立刻叫起来。

【我不知道有问题!饿了两天,谁给我饭我都吃!】

我把它的话复述出来。

秦兰愣了一下,摸了摸它的头。

“我没笑你,你别急。”

瓶里的水不多,只够再救一个。

秦芹把最后的水喂给石禾,他变回来时,手里还抓着一截拴羊的绳。

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大家,突然蹲下去嚎了一声。

我怕外面听见,赶紧捂住他的嘴。

“先出去,出去再哭。”

他点头,抹了把脸,跟秦兰一起把圈门全打开。

猪羊挤在院子里,鸡从笼里钻出来,我听见的声音越来越多。

有的说想回家,有的在问孩子还在不在门外。

我分不清是谁在说,只能一遍遍告诉它们,先到厨房去。

小荷从灶边跑出来,看见羊圈开了,赶紧去拉她娘。

孩子身上的衣服小了一截,袖口露着手腕。

何婆把自己的外衫给她披上,起身开缸。

她再也没管会少多少水,拿了几只碗,依次倒满。

我守在厨房门口,罗杏在另一头。

石禾把那些只能伸进半个头的猪放到院里,拿盆去盛水。

秦家姐妹一个扶人,一个递碗。

有人才恢复,就要跌到地上,何婆把凳子一张张拖过来。

厨房里站不下了,人挤着人,却没一个争吵。

我以为再等一会儿,大家就都能出去。

可前院忽然响起了锣声。

何婆脸一下白了。

“要开席了。”

第十章 掀席反恶主

我把手里的碗递给秦芹,冲出了厨房。

罗杏跟在后面,边跑边把披在身上的红衣扯下来。

前院的新客已经坐好,桌上放着盛好的红米。

郑琮坐在主位,正让一个姑娘把脸抬起来。

我抓起桌边的长凳,横着推了过去。

桌子歪了,饭碗砸在地上。

几个姑娘吓得起身躲开。

我把其中一个拉到自己身后,大声喊别吃饭。

郑琮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后冲仆从发了火。

“谁让她出来的?”

他没看见罗杏。

罗杏躲在我身后,正把门口的红绸扯下来。

两个仆从来抓我,刚走到桌前,一只猪就从回廊里冲出来。

他们赶紧躲。

我听见那只猪在骂。

【绊了我三回,还敢往我身上坐!】

院里的人一乱,我便把几个姑娘都往后推。

其中一个不肯走,问我是不是想抢她的福气。

她大约十七八岁,手上全是干活留下的裂口。

送她来的男人站在门口,也跟着骂我。

“你自己不懂规矩,别拉着别人!”

那姑娘看见他,立刻喊爹。

我拽住她的袖子,没让她往前去。

她用力挣,急得脸都红了。

罗杏上前,把她爹怀里的小盒子抢过来,摔在地上。

里面滚出几块银子。

“你爹带你来,就是拿这个。”

她没懂,或者不愿懂,眼睛一直盯着那个男人。

男人要打罗杏,手才举起来,秦兰已经从后头过来了。

她拎着烧火棍,没往他身上砸,只把地上的盒子打到一边。

“再碰一下试试。”

男人看见厨房里出来的人越来越多,转身就往门外跑。

那姑娘叫了一声爹。

他没回头。

她站着不动,我也没催,先让秦兰陪着她。

郑琮终于看清了罗杏的脸。

他愣了好一会儿,目光转向厨房。

“何婆呢?”

何婆扶着门框走出来,手上还拿着水瓢。

郑琮冲她伸手,让她把钥匙交出来。

她紧紧攥着,女儿站在她身后。

“不交。”

郑琮没有再笑,反手抄起了桌旁的短刀。

“缸砸了,我看你们怎么回去。”

第十一章 群起制郑琮

他往厨房冲,罗杏扑过去拽住他的衣服。

布裂了,人也倒了。

郑琮挣开她,一脚踢过去。

我拿凳子挡住,脚踢在凳板上,他自己先疼得弯了腰。

恢复过来的人已经走到前院。

石禾拎着两只水桶,本来还要回去,看见短刀,立刻把桶横在门边。

水泼了郑琮一身。

他低头看自己的衣服,气得手都在抖。

“你们敢碰我?”

那头猪还没恢复,已经冲到他身后。

我提醒石禾把猪拉开,别让刀伤着。

郑琮听见我喊,忽然盯住了我。

“你听得见?”

我没答。

他伸手来捉我,罗杏拿红绸缠住他的手臂,自己也被带得摔了一下。

秦兰把刀踢到桌底下。

我俯身去捡,后背挨了一记。

不重,可疼得我吸了口气。

打我的仆从还没来得及收手,何婆就把水瓢扣在了他头上。

她从前见着这些人,总是弯着腰。

这次打完,她自己也愣了。

小荷拖着一根木棍,想来帮忙,我赶紧让她去带新来的姑娘们离远一点。

郑琮被几个人按住,还在挣。

他指着何婆,说她别想再见到家里人。

何婆把女儿拉到眼前。

“人在这里,你看清楚。”

他又叫仆从来帮忙,先前拽过秦兰的那个,已经爬到门边去了。

院里的鸡鸭猪羊堵在门口,他过不去,索性爬墙。

爬到一半,裤子被钉住,他叫了起来。

没人理他。

我把短刀交给石禾,让他放到高处。

郑琮看见刀远了,突然又说他能让所有人恢复,不必抢水。

秦芹刚拿来一碗水,停在半路。

他立刻抬高声音。

“水不够,后头还有二十多个,你们看他先救谁!”

我接过秦芹手里的碗,蹲到那头猪旁边。

它喝完,趴在地上没了动静。

过了一阵,一个中年男人爬了起来。

他先给自己系好腰带,随后看向郑琮。

“你不是说,让我留下喂三天猪,就给我闺女看病吗?”

郑琮还想开口。

男人没让他说,一巴掌落了下去。

我正要拦,身后传来了木头断裂的声音。

通向后院的门,被人从外头顶开了。

第十二章 驴驮残者归

一头灰驴站在门口,脖子上还挂着拉磨用的旧带子。

它喘得很厉害。

【还有人,在最里头,脚动不了。】

我跑过去解它的带子,它却拿头顶我,非要我先进去。

罗杏替我守着门,我和秦家姐妹往后走。

原来羊圈后面还有两间屋。

一间放粮,一间关着那些干不了活的。

秦兰说自己只去过磨房,从来没敢往里面瞧。

我们推开门,先看见一只腿歪着的老羊。

它卧在草堆上,旁边挤着两只兔子。

门一开,它们也没动。

我蹲下去,问有没有人听得见我说话。

老羊看了看我。

【今天又叫谁去抬磨?我是真站不起来了。】

“不抬了,我们带你出去。”

它不信,头又垂了回去。

我问它叫什么。

它说自己姓姚,家里有两个儿子,一个在隔壁村,一个去外地了。

它已经记不清来了多久。

小兔子忽然开了口,说老姚不会吃草,什么都吃不下,得给他点熟饭。

我听得胸口发堵,叫秦兰去拿水。

罗杏扶了个人过来,是刚才从猪变回来的石叔。

他跟着我们进屋,看见这些,就把地上的草扒到一边。

“有多少都先抬出去。”

秦芹要抱兔子,兔子却一直往老羊身边躲。

我伸手挡了一下,说我们一块儿走。

两只兔子这才不挣扎。

水来了,我们先在屋里喂。

等它们都恢复,兔子是两个兄弟,老羊是个腰都直不起来的老人。

姚老伯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的腿。

他腿上的旧伤还在,可如今能坐着说话了。

他叫我们别忙,自己有话想问。

“是不是我儿子接我来了?”

我不知道怎么答。

两兄弟从地上扶起他,说先出去。

他没再问,任由他们架着走了几步。

灰驴还站在院里。

我把水碗端到它嘴边,它喝了,却没变回来。

我又倒了一点,它仍是原样。

石叔朝它看了看,忽然红了眼。

“它是我的驴,一直就是。”

他伸手去抱它的脖子,驴把头靠了过来。

【认出我了,还不把这破带子解了。】

我替它解开,石叔在旁边擦眼睛。

院外罗杏喊我:“阿穗,前头的人要跑,怎么办?”

我赶回去,正看见韩栋扶着墙,朝侧门一步步挪。

他脚上已经没有鞋了。

露在衣摆外头的,是一只猪蹄。

第十三章 清算负心人

韩栋看见我,立刻坐了下去,把衣摆扯到脚上。

水只让他的声音恢复,没把喝下去的红汤全解掉。

秦芹那一小口,能让他撑到现在,已经很够用了。

他伸手来拉我的裙角。

“阿穗,我带你来的,我也想带你出去。你不能不管我。”

我把裙子抽回来。

“你要真想接我,进门就该叫大家别吃饭。”

他低下了头。

那时他跑到客房,张口就叫我走,一句也没提桌边还有别人。

我不再等他回答,拿了碗给他。

他抓过就喝,洒了一半在身上。

脚变回来以后,他扶着墙站起来,嘴上还在说以后怎么补偿我。

我让他到墙边去坐。

那里坐着被绑住的郑琮,还有两个没来得及跑的仆从。

他看清那几个人,停住了。

“我跟他们不一样。”

“下山再说。”

石叔从我手里接过空碗,守在侧门边,没让韩栋过去。

郑琮一直看着我。

他被绑了,反倒不再喊,开始跟大家讲,留在这里吃喝不愁,何必非得下山。

先前被父亲带来的姑娘抓着自己的小包,听得脸发白。

罗杏坐到她身边,没叫她想开点,只问她自己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姑娘说有个姑母,在南边。

“先下去找她。”罗杏说。

郑琮还要说,石禾把一团红绸塞进他嘴里。

“听你说了三个月,我够了。”

院里终于安静了一阵。

何婆回到厨房,舀了一碗又一碗水,最后把能装水的壶全拿了出来。

我们分头查看每个笼子,磨房里的另一头羊、廊下的几只鸡,也都救了。

我问它们还有没有遗漏。

有只母鸡说,墙根底下还有一窝没学会说话的小鸡。

我心口一紧。

“也是人?”

【那是我生的鸡蛋孵的!我本来就是鸡!】

它气得直啄地。

我赶紧道歉,把小鸡从翻倒的竹筐里放出来。

它数了一遍孩子,昂头走了。

罗杏在旁边笑出了声。

笑完,她忽然蹲下去,抱住自己的膝盖。

我问她怎么了。

她抹了把脸,说没有,就是想下山。

我扶她起来,给她系紧那双木屐。

“现在走。”

大家开始挪门边的长凳。

何婆却拎着灯,独自往灶房走去。

“我还得回去一次。”

第十四章 结伴下山归

我追上何婆,怕她舍不得那点东西。

她走到灶前,翻开锅盖。

里面还有半锅没盛出去的红米饭。

锅边摆着两个装生米的袋子。

她把灯放下,拿起了灶里的火钳。

“留在这儿,怕有人误吃。”

我帮她把米袋搬开。

小荷提着空桶跟来,想替我们干活,何婆让她站远一点。

我们把没吃的饭全倒进灶里,连同那两袋米,一并烧掉。

何婆盯着灶口,好一会儿才把火钳放回去。

她说不知道这米是从哪里来的。

她刚进山的时候,郑琮便有,后来叫她做饭,也从不许她碰别的米。

“那就不找了。”

我拿起灯,跟她一起走。

缸里的水被分装进壶里,也带了下去。

我们没再碰前院那些礼盒,石叔留下两个壮实点的人,把郑琮他们一起带下山。

韩栋看见我要走,急着想跟上来。

秦兰把他往另一边推,让他别挤到孩子。

他没再敢叫我。

灰驴背着姚老伯,石叔牵着绳。

我和罗杏扶着秦家姐妹,一群人走得不快,可没人落下。

到半山的时候,罗杏的木屐断了一只。

她说不要紧,赤脚也能走。

我从包里找出带来换的布鞋,让她先穿。

鞋小了些,她把后跟踩着,试着走了两步。

“下去还你。”

“你先穿稳。”

又走了一段,我自己的鞋也磨脚。

罗杏看见我蹲下,立刻把肩膀递过来,叫我扶着。

她没有再问要不要还鞋。

我们轮流靠着对方歇一会儿,随后继续走。

快到村口时,姚老伯突然让驴停下。

他从背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说不能让家里人看见自己这样。

石叔没催,帮他把后领翻好。

我提着灯,手都提酸了,远远看见有人往山路这边来。

有人拿着木棍,有人喊着孩子的名字。

我娘就在最前面。

她身上还围着做饭的围裙,跑过来的时候,一直叫我别动。

我真的站住了。

从进山到现在,我没哭过,这会儿看见她,眼泪一点都收不住。

娘抱住我,摸完头又摸胳膊,问哪里疼。

我说背上有点疼,其他都好。

她把灯接过去,骂我怎么就真信了韩栋的话。

我还没开口,罗杏在旁边小声叫了一声婶子。

娘抬头看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阿杏?”

罗杏点了一下头。

我娘忽然回身,冲人群里喊:“罗大哥,你姑娘回来了!”

一个拄棍子的男人往前挤,摔了一跤,又被人扶起。

罗杏把鞋甩在原地,跑了过去。

我弯腰替她捡好鞋,放到一旁。

有人碰了碰我的袖子,我回头看见先前那个姑娘站在路旁。

她父亲也在来接人的队伍里,正伸手让她过去。

她不动,手里紧紧攥着包袱。

“说好了,我去了就不再卖家里的地,你怎么又跟他们跑了?”

男人看了看周围,低声叫她别在这里胡说。

她没再往下讲,转头来问我,南边那条路怎么走。

我把她带到娘跟前。

娘听完,说她姑母住的村子离这里远,得先歇一夜再走。

“今晚跟我们住,明天我领你去。”

姑娘不肯,怕再被人带去别处。

娘没硬拉她,只指着我说:“这是我闺女,她也住家里。你问问她。”

我把自己的包袱打开,拿出一路没动过的干粮,掰了一半给她。

“先吃一口。要是还不放心,秦家姐妹也在,你跟她们说。”

她接过去,低头吃了两口,才小声说了自己的名字。

她叫田月。

她父亲还要过来,何婆牵着小荷站到了我们身边。

旁边的人认出何婆,围过来问她去了哪里,男人只好退开。

田月把剩下的干粮收进包袱,拉住了我的袖子。

我也没松开她,领着她去找娘。

才走两步,身后又有人叫住我娘。

是韩栋的母亲。

她披着件新衣,走得又快又稳。

第十五章 饭香终安宁

我娘看了眼她的腿,脸沉了下来。

“不是说病得起不了床?”

韩母没接,先问她儿子在哪里。

石叔把韩栋带到她面前,她一把拉住,回头就说一定是误会。

韩栋衣服上还带着红汤,低着头,没敢看她。

我把进山后的事说了。

郑琮和送人上山的那几个人,很快被带走。

韩母要来拉我娘,被娘挡住了。

我没再管他们,先去找秦芹。

她和姐姐抱在一起,家里来的老人坐在地上,哭得站不起来。

罗杏已经被她爹攥住了手,一边哭,一边说鞋还没还我。

我把鞋递过去,她爹两只手接着,连说了好几句谢谢。

我让他别谢我,是罗杏先救了我。

他没听懂,我也没再解释,跟着娘回家了。

回去以后,我一连睡了两日。

娘每隔一会儿就来摸我的额头,确认没发热,才肯出去。

睡醒那天,我让娘替我退亲。

等我能出门,事情已经办完。

娘把拿回来的东西往屋里一放,问我要不要再看一眼。

我说不要,都收起来。

她拿了一包花生给我,让我剥着吃,转头又去忙。

这回没有人劝我再给韩栋一次机会。

几日后,罗杏来找我。

她换了新鞋,给我提来一篮鸡蛋。

母鸡在篮子旁边走来走去,一直骂她拿多了。

罗杏笑问我,它在说什么。

我照实说了。

她蹲下去,对着母鸡道歉,说只拿这一回。

母鸡看了她两眼,转身去啄我家院里的菜叶。

我娘拎着扫帚出来,鸡立刻跑了。

罗杏想留在我家吃饭,又怕她爹等不到人着急。

我跟她一起去了河东村。

路上遇见秦家姐妹,她们也拿着东西来,一下就凑齐了。

秦兰说自己已经能睡安稳,半夜醒来会先摸一摸手。

秦芹说她也是,每晚都得看看姐姐还在不在。

罗杏没笑她们,悄悄把胳膊伸过来,让我掐了一下。

我掐完,她吸了口气,脸上却高兴。

罗叔见我们来,急着往灶下添柴,硬是多炒了两道菜。

开饭前,他先把一大锅白米饭端到我们面前,让我们自己盛。

罗杏看了看饭,又看了看她爹。

她爹有些手足无措,说自己盯着煮的,锅都刷过。

她站起来,给他盛了满满一碗。

“爹,坐下吃。”

他接了碗,坐下时还拄着棍。

饭吃到一半,门外有鹅叫。

我筷子停了,罗杏也跟着抬头。

是邻居家养的白鹅,正在门槛外伸脖子。

【门开着,进不进?里头好多人。】

另一只说先啄一口再跑。

我把声音讲给她们听,秦芹先笑,罗杏随后也笑了。

她拿起自己的碗,夹了一大筷子菜。

“它们的放外头,别叫上桌。”

我去院里放了一小碟剩饭,回来时,位置还给我留着。

罗杏把热汤推到我手边。

这次,我端起来,慢慢喝完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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