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鸡精。
一只活了很多年的鸡精。
那日,我正在主人坟头蹦迪,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他笃定地说我不是鸡。
呵呵,笑话,我自打破壳起就与鸡为伴,我是不是鸡我还不知道?
1. 我是一只高贵鸡精
大家好,我是一只鸡精。
哦,听说人类把我的同类打成粉末,做成一种调料,放进菜里,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不过我可不是调味料。
我是一只鸡,一只高贵的五彩金光大公鸡。
若问我年岁几何?我也不识得岁月。
只晓得那稻花开了百余次,我送走了一任接着一任的媳妇,就连我孩子的孩子的孩子都已经端上餐桌,不知馋哭了谁家的孩子。
至于我为何会成精?我也不造啊,或许我天赋异禀吧。
我刚破壳时就有了自己的意识。
不像与我同期来到主人家的兄弟姐妹们只知埋头干饭、饮水,我还懂得讨主人欢心。
那年主人还是个光着屁股到处跑的小屁孩,她朝着鸡群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小鸡雏们吓得四散奔逃,唯有我踩着它们的背,雄赳赳气昂昂地踏上主人的手。
“鸡……妈妈……看……小鸡……要小鸡。”小小的主人小心翼翼地把我捧到跟前,话都说不利索,那双眼却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她的妈妈蹲下来,笑着刮了刮她的鼻梁:“行,这只往后就归你了,自己管啊。”
“嗯!”主人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生怕妈妈反悔一样,紧紧地把我搂到怀里。
我在主人怀里使劲扑腾翅膀,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耷拉着舌头,眼白翻出来,‘呼,要鸡命了,差点一出壳就死翘翘了’。
不过抛除差点把我掐死不算,主人她待我还是极好的,她吃饭时会偷偷往桌子底下塞饭粒给我,就连睡觉时也把我放在枕边陪着她。
2. 苏战羽
我对鸡雏时的记忆其实很模糊,甚至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长大的。
只记得浑身痒了一阵,随后羽毛一茬一茬的窜了出来,待到回过神来,我已经从当初那一只手就能捧得过来的小鸡雏长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大公鸡。
头顶火红的鸡冠,五彩的羽毛披在身上,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金光。
嘿,我可真帅。以至于我每次喝水时看到水里的倒影都会忍不住自我欣赏一番。
随着我的长大,主人也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
那天她放学回来,兴冲冲地把我抱起来,大喊:“大鸡大鸡,我今天在幼儿园学写字了!老师教我们写自己的名字,我给你也取了一个名字!”
她把我往地上一放,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划拉:“苏——战——羽——!跟我一个姓,怎么样,够威风吧?”
我低头瞅了瞅泥地上那仨字,一个都不认识,但看她那得意劲儿,我咯咯叫了两声捧场。
从那以后,主人逢人就显摆:“这是我家苏战羽,跟我一个姓。”
那会儿还没有智能手机,女孩子们都在外面玩着跳皮筋、翻花绳。可主人不同于其他人家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她虽也穿着粉嫩嫩的公主裙,扎着可爱的羊角辫,却如野猴子一般整日里四处撒野,身后永远跟着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
久而久之,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了我们这对特殊的组合。
每次我跟随着主人路过村子的“情报中心”,总能听到村里“情报员”的议论声。
先开口的那人是个头发花白,三角眼的老婆婆,她说话时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一起,嘴角向下微微耷拉着:“瞅瞅,这就是村西头老苏家那独女苏然吧?她家养的鸡可忒凶。”
随后又一个围着玫粉色头巾的大妈向地下吐了一口瓜子皮,接话道:“可不咋滴,我家那黑子的腿就是被那只鸡给啄掉了一块肉。”
说起那只黑狗来我可还记得,那日主人边吃着鸡腿边张罗着跑出去玩,那黑狗看见鸡腿便恶狠狠地朝主人扑来。
还好我反应及时,迅速叼住了它的后腿,死不撒嘴,不然主人那次非受伤不可。
我记得那次主人的爸爸妈妈为了奖励我,给我逮了很多大青虫,我美美的饱餐一顿。
3. 拜访闫婆婆
说来我也不是时时都跟在主人身旁。
记得那年主人一家给我找的第一任媳妇死了,我没了伴,伤心地窝在角落里,没精打采的,便是那一身漂亮的羽毛都变得黯淡无光。
主人见我伤心便央求爸爸妈妈带着那老母鸡看看兽医。
“他是老死的。”那兽医简单问了几句就下了这样的结论。
从那之后主人一家愈发觉察出我的与众不同。
我的媳妇老死了,可我却丝毫不见老态,再者说了,谁家好鸡能把大狼狗啄断腿呀。
怀揣着种种疑问,他们抱着我去了一个特殊的地方。
这里住着一位老婆婆,她的夫家姓闫,人人都唤她闫婆婆,没有人知道她多大岁数,只知道她看事儿特别灵。
一进入正堂,我便察觉出数道目光朝我射来。那目光里有贪婪,有打量,像是屠夫在估量一只待宰的鸡能片出几两肉。可奇怪的是,它们只是盯着,竟没有一个敢率先靠近。
我瑟缩地躲在主人怀里,眼睛睁开一道缝,向四周看去——好家伙,正堂正中央整整齐齐供奉着胡黄常蟒全是我的克星。可那四尊牌位前的香火明明灭灭,烟气朝我这边飘过来时,竟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了一下,拐了个弯。
我又往主人怀里钻了钻。主人轻抚我的羽毛,一下一下,掌心温热。不知怎的,那股本能生出来的惧意慢慢退了潮。我从主人臂弯里探出脑袋,朝那四尊牌位狠狠瞪了回去——怕归怕,我苏战羽长这么大,还没被谁吓到缩头过。
这一瞪,那几道贪婪的目光竟真缩了回去。正堂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香灰簌簌落下的声音。
4. 我这只鸡不对劲
主人一家没在正堂多留,抱着我穿过侧门,进了内室。内室比正堂小得多,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油灯。闫婆婆就坐在灯下,两只眼睛向外翻着,只看得到眼白,竟是个瞎眼婆婆。
“来了。”闫婆婆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粗布。她朝主人的方向伸出手,像看得见般,“把那鸡给我瞧瞧。”
主人下意识抱紧了我,苏父见状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她,主人眼里闪着泪花将我递了过去。
闫婆婆的手枯瘦如柴,指尖却烫得惊人。她把我接过去,一手托着,一手在我身上来回摩挲,从翅膀摸到鸡冠,又从鸡冠摸到爪子。摸到爪子时,她的手顿住了。
那枯瘦的指尖在我爪心反复按了按,闫婆婆的眉头越拧越紧。
半晌,她把我递还给主人,翻白的眼珠对着苏父苏母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这鸡……似乎有些不对劲。”
苏母脸色一紧,往前凑了半步:“婆婆,它怎么了?这鸡打小就跟着然然,没出过什么岔子。”
闫婆婆没有立刻回答。她枯坐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在这行当里几十年,鸡精见过,妖物也见过。可你们这只鸡……”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它身上有道行,却又不止是道行。我瞧不透。那四位——”她朝正堂方向抬了抬下巴,“连碰都不敢碰它。”
苏父苏母面面相觑。苏然仰起小脸,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只把怀里的我往上托了托,脆生生插嘴:“婆婆,战羽可厉害了!它能啄跑大黑狗!”
苏母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示意她别打岔,又转向闫婆婆:“那婆婆,这鸡……没事吧?”
“暂时没事。”闫婆婆摆摆手,“先在我这住一日,我好好瞧瞧。你们先回吧,明日再来。”
苏然一听要把我留下,嘴一瘪就要闹。苏母赶紧蹲下来哄:“然然乖,婆婆帮战羽看病呢,明天咱就来接它。”苏然瘪着嘴想了想,把我举到脸前,认认真真地跟我对视:“战羽你乖乖的,明天我来接你,给你带大青虫,可好?”
我咯咯叫了两声应她。她这才不情不愿地把我递给闫婆婆。
5. 寄居闫婆婆家
一家人离开时,我听见闫婆婆在身后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只隐约捕捉到几个字——“难道说……不应该呀……”
那夜我睡在闫婆婆正堂供桌底下,胡黄常蟒四尊牌位就在头顶。香火气熏得我直打喷嚏,可奇怪的是,那四道贪婪的目光再没出现过。
我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前,听见头顶传来细碎的窃窃私语,像是那四仙在争论什么。一个说“明明闻着是鸡”,另一个说“你腿软什么”,吵到最后也没吵出个结果。
第二日,主人一家来接我回去,临走前,闫婆婆在苏父苏母面前交代一番,随后往我的身上撒了一包粉末,随着粉末飘落,我身上那漂亮的羽毛都掉光了,紧接着,又长出来一身黑红黑红的杂色羽毛。
我来来回回的啄着这一身新衣,恨不得把这些杂毛都给拔掉,‘呜呜呜,鸡的五彩黄金大羽毛没了’!
主人一家看着我这样的变化,反倒松了一口气,好似有什么担子被放下了。
我就这样换了一副皮囊,继续留在主人身边。
不过随着主人进入小学后,课业增多,我们少了很多外出玩耍的机会。
我每日把主人送到学校后就会寻一处僻静之地提升修为,等到主人快放学,我便掐着时间去迎接主人。
傍晚,主人写作业时,我便窝在她身边,时不时的啄啄她卷子上的字,然后等着她轻轻敲我的头。
从前与主人相伴的日子可真是悠闲又美好。
以至于如今站在主人的坟头,我还经常沉浸在回忆里无法自拔。
6. 主人失踪了
没错,主人已经去世多年了,她临走前,怕我的秘密被人发现,特意把我送到深山里。
但我早已用秘法留下了主人的一缕气息,她一走,我便循着气息找到了她的坟头。
说起来,这缕气息还是主人当初上大学时我留下来的。
那时主人住宿舍,没法把我带在身边,我为了能够随时找到她,特意去求了闫婆婆教我留息之法。
后来,这留息之法竟真派上了大用场。
事情还要从主人大二那年暑假说起。
那日清晨,主人的爸爸妈妈知道主人要回家,便早早地做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等着她。
当然啦,本鸡精也在回村的必经之路翘首以盼。
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她的身影,我有些心急,于是踏上寻她的路。
我顺着她那缕气息的指引,一路腾云而行。
这腾云的技能我才学会没多久,一路上磕磕绊绊的耽误了很多时间。
飞着飞着,我发现了不对,送主人去学校那天我也是跟着去的,这绝对不是去她学校的方向。
可也不是归家的方向,主人到底去哪里了呢?
那缕气息一直在变换位置,可见主人一直在移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发觉主人的气息不动了,立马振奋起精神朝主人的位置寻去。
7. 主人被困茅草屋
这里好偏僻,眼前绿意盎然,周围的树林郁郁葱葱,各色各样的鲜花遍地都是,是我从未见过的景色。
谁也没有想到,这美丽的景致后面竟隐藏着晦暗的交易。
我寻着气息的指引来到一处茅草屋附近,看来主人就在这里面落脚。
‘主人一定是遇到危险了,要不然不能一直不归家,看来我得小心点了。’
我藏在一丛矮树丛后面,小心翼翼的观察着。
果然,茅草屋周围有人在把守。
“喔~喔~喔~”
我尝试着打鸣,多年来和主人一起称霸十里八乡,我早已与主人形成默契,我这声打鸣过后,主人若还安好一定会给我回应的。
果然,没过一会儿,茅草屋后面一扇窗子那里传来动静。
随着一连串的小石子接连不断地抛出,我读懂了其中的意思,主人说她暂且无事,让我听她指挥行动。
我看着茅草屋的方向,双爪不停的刨着土,恨不得刨出个地道来,我也好顺着地道看看主人是否真的平安无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我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扇窗子,主人偶尔会掷出石子来与我说明她那里的情况。
8. 群狗救主大战
断断续续地交流下我知晓,原来茅草屋里关着的不止主人一人,还有十来个与她一般大的女孩。
这下可难办了,如果只有主人一人,我们里应外合下很快就能逃出来了,可是怎的就多了这些累赘。
我有心劝主人不要管他们了。
可是我用爪子想也知道,主人向来聪慧,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人贩子抓住呢?她这次假装被他们抓住,十有八九是为了这些累赘。
哎!没办法,自己选的主人,宠着呗!
我按照主人的交代,去附近村子里圈些战斗力强的狗子来。
这个好办,找到狗王,和他干一架就行。
很快我就集结了附近村子的三十多只狼狗。
按照早已观察好的守门人换班的规律,我找到了防守最薄弱的时候,一声令下,群狗扑向敌人。
混乱中,主人很快把茅草屋里瑟瑟发抖的姑娘们都带了出来。
我与主人一同护送着姑娘们离开,即将逃出生天时,我们被其中一个人贩子发现,他看出领头之人正是我的主人,于是掏出手枪朝着她射击过来。
眼见着主人遇到危险,我当即就一扇翅膀把主人扑倒,但是已经来不及躲避极速射来的枪子了。
只听“噗嗤”一声,枪子穿过我的翅膀射到了墙上。
“战羽!”
我听到一声疾呼,忙咯咯叫了两声示意我没事。
主人抱起我继续逃离,经过那群狼狗的撕咬,追上来的没几个人,加上我熟悉路况,一路指挥着方向,我们虽经历一番磨难,好在最终成功逃离了那里。
哎!真是一段难忘的记忆,可如今似乎只有我这只鸡沉浸在过去的记忆里。
我围着主人的坟头一圈一圈的绕,爪子毫无规律地划拉着周围的土壤,对主人的思念愈发深切了。
9. 主人想出马?
从人贩子那里逃离之后,苏父苏母把主人好一顿训。
相反的,本鸡精又一次立功后,苏父苏母给我准备了丰盛的全虫宴,够我吃好久好久了。
这个暑假,苏父苏母责令主人在家中反思,不可随意外出。
而我也因翅膀上的伤势在家中养伤,一人一鸡过了好一阵安生日子。
可主人哪是那耐得住寂寞的性子呢?
我翅膀上的纱布刚刚拆除,主人便以领着我外出散心为由,跑了出来。
在家反省这段时间,苏父苏母的本意是想让主人文静一些,改改她风风火火的性子。
可是主人反省是真的反省了,却没有按照他们的设想来。
这次反省,主人深刻意识到战斗力的重要性,上次的救援行动,就是因为战斗力的缺失,才差一点被人贩子再次抓住。
主人抱着我一路沉思,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抬起头来,眼睛一亮,想了个“好”主意。
她快跑起来,我在她怀里也跟着一颠一颠的,没过多久,看到眼前熟悉的小路,我往她的怀里缩了缩。
这是前往闫婆婆家的必经之路,这十多年来,因着我的特殊情况,我们经常来到这里,那胡黄常蟒虽然如今见了我都绕着走,可鸡的天性摆在那儿,每次路过正堂,那四尊牌位透出来的气息还是压得我浑身不自在。我往主人怀里又拱了拱,主人顺手把我搂紧了些,脚步没停。
还没到我换羽毛的日子呢,主人来这里是为了何事呢?
10. 主人偷偷当兵去
不待我细想,主人便进了屋子,直奔闫婆婆而去,刚进来那闫婆婆便看出了她的想法,“嗯?你想出马?不不不,你与仙家无缘,强行出马会对你有损伤。”
还不待主人回答,她紧接着又说道:“怎么?你那小鸡保护不了你了?不然你把他献出来,我给你请一位保家仙可好?”
“喔~喔~喔。”我急得直打鸣,这可不兴献呐主人。
主人忙安抚我,并拒绝了闫婆婆的邀请。
主人的拒绝乃是闫婆婆意料之中的事,她转过话头来继续说道:“丫头莫急,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有些自保能力?”
主人连声应道:“没错没错,上次战羽受伤我自责了好久,都怪我大意了,我想要是我有些功夫在身上,战羽就不会为了保护我而受伤了。”说话间主人还摸了摸我的头以示安抚。
我享受着主人的摸头杀,伸出没有受伤的翅膀拍了拍胸脯,心想,还好主人没有把我献了出去。
闫婆婆见主人态度诚恳,随后拿出一摞纸,我不识字,不清楚上面写着什么,只看到主人沉默了一瞬,随即向闫婆婆道谢,转身告辞。
回到家后,主人与她的爸爸妈妈大吵一架,我早就被主人放回卧室卧床休息,因此不知道具体的吵架内容,只大概听到了什么不同意、危险,不要去等字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等的昏昏欲睡时,主人终于回来了,瞧她那昂首挺胸的模样,颇有我那日将邻居大狼狗啄断腿后的风采,于是我猜到这场战争以她的胜利结束了。
这个暑假很快就到尾声了,主人最近好像很忙,她拿着闫婆婆给的那摞纸来来回回的写着什么,而且经常出去不带着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没几天的功夫,主人又一次踏上了离家的路。
只是这一次似乎不同往日,苏母眉心紧锁,粘了满满的愁绪,苏父也在一旁郁闷的抽烟。
我想我当时若知晓主人这一次离家想要做什么,多年后又会因为这次决定而发生什么事情,大概也是不会支持主人的吧,可惜万事没有如果。
自回忆中抽离,我望着主人的坟墓,愈发焦躁的划拉着周遭的泥土。
11. 当冰哪有鸡爽
主人离家多日后,我的翅膀也逐渐恢复了,这段日子里,苏父苏母好似多了许多愁绪,我依着主人的吩咐,学着她的样子给二老唱歌跳舞,尽量哄着他们开心。
可我终究只是他们养在家里的一只比较特殊的大公鸡而已,纵使这么多年来确实有很浓厚的感情,可是又怎及来自血脉的亲缘关系呢?
所以,尽管我很努力在哄着他们开心,他们却始终闷闷不乐。
就在这奇怪的氛围里,我们迎来了那一年的春节,我小小的脑袋瓜子里记不住那么多,只晓得这是第一次这么隆重的日子里,主人没有归家。
主人去哪里了呢?主人怎么还没有回来?主人是不是不要我了?我满脑瓜子的疑惑即使听不懂鸡语的苏父苏母也察觉出来了。
苏母泪眼汪汪地把我抱起来,她说:“战羽是不是也想那个没良心的丫头了,哎!这个丫头说当兵就去当兵,把我们战羽和我们两口子就扔在家里,这年还怎么过呢?”
‘当冰?当什么冰?当冰锥子吗?那多冷啊?’我把房檐下掉下来的冰推到苏父苏母面前,歪着脑袋看他们。
主人的爸爸妈妈看到我滑稽的模样,难得的露出笑脸。
“傻战羽,不是这个冰,然然那丫头啊,是去保家卫国了,做我们国家的兵了,这是她从小的梦想,现在终于实现了。”
说完了这一番话,他们那丝丝缕缕的愁绪似乎也有所释怀。
是了,曾几何时主人与我说过,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当兵,也是在这样的冬日里,我同样地啄着地下的冰,打了个寒战暗想当冰有什么好。
哎,我对着主人的坟头又一次叹气。
主人呀主人,你说当兵有什么好呢?不如学我做一只鸡,逍遥又自在。
12. 鸡你太美名场面
回村的必经之路上有一片稻田,我喜欢在那里眺望远方,那里可以看到主人归家的列车。
我看着稻田里的老汉也一边插着秧一边眺望远方,我想他一定有远游的儿女迟迟不归吧。
我看着稻秧茁壮成长,看着稻花开,看着稻花败,看着稻田里的那个老汉一边割着水稻一边眺望远方。
我看着远方的列车呜呜的开,也曾幻想着我的主人或许就在某辆列车上踏上归家的路。
可是却始终不见主人的身影。
后来,我结识了一群朋友,他们是经常在那片稻田周围玩耍的小孩童,他们喜欢我油光发亮的羽毛,我喜欢他们童真无邪的童趣。
我们一拍即合,从最开始时他们不敢靠近,到后来发现我的友善,我们很快玩到了一起,这让我短暂的忘记了主人不在身边的烦恼。
对了,他们还教会我打篮球,我一边打篮球他们还会在一边喊着“鸡你太美”。嘿嘿本鸡精当然是最美的了。
如今,主人的坟头边放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篮球,那是后来主人发现我这一爱好后买来送给我的,我偶尔会拿来拍一拍,现在想来,那群小孩子如今也是半截入土的老年人了吧。
13. 主人归家我学会说话
我又陪着二老过了一个冷清的新年,到了夏季,稻花开的正旺,我照例站在稻田边眺望远方。
远方出现一道人影,那人影激动的喊着什么。啊!我听到了,她喊的是战羽,苏战羽,我的名字。
我兴奋鸣叫出声,展开翅膀,朝着那人影的方向飞去,果然是我的主人,她黑了,也瘦了,她及腰的长发变成短发,比起从前更添几分英气。
“欢迎回家,我的主人!”没错,这是我的声音,谁也不知道,我学会了说话,这是我为主人准备的惊喜。
“呀!战羽,你会说话了!”果然主人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对于我会说话这件事表示震惊。
主人随即抱起我转了个圈圈,我舒服的在主人怀里调了个姿势,得意洋洋的炫耀起我新学的本事。
我一路喋喋不休,将这两年来发生的事情说给主人。
可是主人似乎变了,她多了很多秘密,我问在哪里当兵,她说保密,我又问主人平日里都学些什么,她也说保密。
“瞧瞧,你这心里的秘密多的快放不下了,是只瞒我一只鸡还是所有鸡都瞒着的。”我学着网络上的视频做着各种搞怪的动作,逗得主人哈哈大笑。
过年时主人的爸爸妈妈怕我郁闷,送给我一部手机作为新年礼物,我从上面学到了很多网络热梗,如今终于有用武之地了,当然,如今我也知晓那群小孩子嘴里说的“鸡你太美”不是夸我的话。
14. 人贩子找上门了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主人这次归家是她所在的部队给放的探亲假,只有七天时间,去掉路上来回耽误的两天,也就只有这五天时间可以陪伴二老和我这只鸡。
五日转眼即逝,快到我们都没来得及好好地说些心里话,主人便又踏上归队的征程。
从前主人还在上学时,经常听到主人背诵关于离别的诗,那时只觉得那些诗有些伤感,却不知伤感在哪,如今本鸡精也算是体会到了这离别之伤。
与主人分开的这段时日里我只得勤奋修炼来打发时间,当然,我偶尔也会去那片稻田边与那群孩童一起玩耍。
变故就发生在主人离家后的半年左右,彼时已是冬季,外面下起了大雪,田野里白皑皑的一片,村子里来了一群陌生人,他们一进村就四处询问有没有看见一只特殊的公鸡。
苏父苏母听到消息紧赶慢赶跑回家要把我藏起来,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他们赶到时,我已经与他们对峙起来。
人多势众下,任凭我有再大的本事也仅仅重伤了五六人,苏父苏母为了阻拦他们也被打的伤痕累累。
很快,我与苏父苏母都被他们打晕绑到了车上。
我发誓,这是本鸡精第一次如此憋屈的被绑走,当然,也是最后一次。
回忆到这里,我伸出爪子在主人坟前气愤的跺了跺脚,想要发泄那些时日在那群人手底下受的窝囊气。
15. 大数据坑惨鸡精
引擎轰鸣声在我耳边响起,我迷茫的睁开双眼,发现我与苏父苏母一同被关押在车里,车子开得飞快,也不知要将我们带去何方。
我与那群人打斗时看到过几个熟面孔,正是那年我与主人遇到的那群人贩子。
也不知他们是如何得知我的踪迹的,竟找到了我们生活的村子里。
正沉思之际,前方传来一阵对话:“嘿,兄弟,这次咱们真的是走狗屎运了,竟然这么快找到这只鸡,上次就是这只鸡害得我们跑了十多个货。”
是从副驾那里传来的声音,许是没料到我会醒得这么早,他们说起话来没有防备。
随后另一道声音传来:“可不是嘛,这次真的多亏了短视频了,我们前两天才说了想要找一只鸡,没想到短视频还真给我推了很多只鸡网红过来。”
我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害,都是大数据害了我。
原来,前一段时间,我与那群孩童玩耍时的视频被发到了网上,这群人贩子看到视频,顺着网线便寻来了。
我尝试着动了动翅膀,他们把我绑的很结实,生怕我逃跑了,而且,我感到浑身酸软无力,似是被他们下了药。
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耷拉下脑袋,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动弹不得的我只得期盼主人快点得知我的消息赶来救我。
16. 蒙混过检查站
车子很颠簸,在药物的作用下,我又一次陷入沉睡,直到车子突然刹停的顿挫感将我惊醒,我凝神细听,前方大概是在过检查站,驾驶位传来司机略显惊慌的声音:“哎?兵爷,我这车里是些生禽,弄的车里面臭气冲天的,赶紧查完了我好快去交货。”
这群人贩子开的车是一辆厢式货车,为了掩人耳目,车厢内确实装着一些生禽。
很快,车厢里传来一阵翻动东西的声音,我与苏父苏母大约是身处在货箱的夹层里,他们翻了一会儿见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便放行了。
货车驶出检查站之后,人贩子便连夜赶路。我被关在货箱夹层里,药劲一阵一阵往上涌,清醒一阵迷糊一阵。模糊间听见前头驾驶室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
“那鸡……视频里看着挺神……可别让它跑了”
“在夹层里,跑不了。别磨蹭,快赶路……”
“那个丫头……没抓到,咱们的人……大学附近……没找到人,你说她不会找到咱们吧?”
“一个小丫头片子罢了,怕甚?”
我耳朵一竖,药劲都醒了几分。原来他们压根不知道苏然当兵的事。他们甚至没把苏然放在眼里——一个在外上学的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17. 主人带兵来救我
后来我才晓得,村里有人瞧见陌生货车闯进苏家、听见院里打斗的动静,心知出事,急忙找人捎信往外传。可彼时苏然正在封闭式特训营,外界消息层层报备、逐级审批,一封求救信兜兜转转,硬生生耽搁了七八日才递到她手上。
那几天,我和苏父苏母被关在山坳里一间黑屋子里。他们怕我过了药劲不好收拾,隔一天就给我注射一回药剂,我时而清醒时而昏睡。
醒来时经常听见苏母的念叨声,“然然会来的。”她的声音很轻,也不知道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咱然然肯定来。”
人贩子听见了,嗤笑一声:“那丫头片子来了正好,一块儿卖了。”
第七天夜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不一样的动静。先是远处有人低喝,然后是脚步杂乱地跑动,紧接着枪声响了——跟人贩子平时打鸟吓唬人的枪声完全不一样,又密又急,像过年的鞭炮。
黑屋子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我第一眼看见的是苏然的脸。她满脸泥,头发乱糟糟的,帽子不知道哪去了,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她扫了一圈屋子,目光落在我和苏父苏母身上,整个人像绷到极点的弦终于松了一下。
“爸!妈!”
她扑过来先给苏父苏母解绳子,又一把把我从稻草堆里捞出来。她抱着我的手在抖,抖得厉害。我拿脑袋蹭她的下巴,蹭到一身的泥和汗。
“战羽,你没事吧?”她声音哑得不像话,翻来覆去地看我有没有受伤。我想告诉她我没事,就是饿得慌,可喉咙里只挤出两声虚弱的咯咯。
苏母扯着苏然的胳膊,急急地问:“然然,你怎么找到的?你一个人来的?”
苏然没顾上答,只说了句“带了人来的”,就把我们往屋外推。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18. 主人中弹离世
我比苏然先看见——一个漏网的人贩子从里屋暗门冲出来,手里举着枪。我想都没想,挣开苏然的手就往她身前扑,翅膀张开——我当年扑黑狗就是这么扑的,可惜现在药劲没过,翅膀软得像两块破布。
苏然反应比我快。她一把捞回我,抱着我就地一滚。第一枪擦着她肩膀过去,打在墙上,尘土溅了我一脸。可第二枪紧跟着响了。
我感觉到抱着我的手臂猛地一紧,然后整个人往下一沉。苏然闷哼了一声,低头看了我一眼。她的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说“没事,别怕”。
我急了,拼命从她怀里挣出来,扑腾着翅膀朝那个人贩子又抓又啄。药劲没过的爪子软绵绵的,啄了两下之后,身后的战友冲进来了,把人贩子按倒在地。
苏然被扶起来的时候还在问:“我爸妈呢?战羽没事吧?”等确认苏父苏母安全、我也没再受伤,她才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侧——血已经洇透了半边衣服。
“没事,擦了一下。”她这么说,可脸色白得吓人。
山里路难走,救护车开到半山腰天就黑了。苏然躺在担架上,意识时有时无,却一直攥着我的翅膀不撒开。她把我按在胸口,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弱,温热的血浸透了我的羽毛。
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苏父苏母守在手术室外面,苏母哭得站不住,苏父扶着墙一声不吭。我被苏母抱在怀里,听着手术室里进进出出的脚步声,每一声都踩在我心口上。
医生出来的时候摇了摇头。
苏然被推出来,脸色白得像纸,身上插满了管子。她回光返照似的醒了一小会儿,目光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最后落在苏父苏母身上。她嘴张了张,声音轻得像游丝。
“把战羽……送到山里去……别叫人……发现它……”
苏母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苏父用力点头,嗓子哑得不成样子:“你放心,爸答应你。”
苏然的目光又转了转,找到了被苏母抱着的我。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嘴角又弯了弯,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轻轻吐了两个字。
“乖啊。”
随后她的手从苏母怀里滑了下去。
我挣开苏母的手,扑到她身上,使劲用头拱她的脸,用翅膀拍她的胸口,咯咯咯地叫,叫得嗓子都劈了。可她再没睁开眼。我趴在她身上,感觉到那点温热一点一点从她身体里散掉,最后只剩下冰凉的、硬的、陌生的触感。
她再没动过。
后来的事我记不太清了。苏父苏母按她的遗愿,把我送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林。走之前苏母把我抱在怀里哭了很久,眼泪把我后背的羽毛洇湿了一大片。她说:“战羽啊,然然让你好好活着。你别怪她,也别怪我们。”
我拿脑袋蹭了蹭她的脸,然后钻进林子里去了。
可我哪能真走远呢?苏然身上那缕气息我还留着。我循着气息一路摸下山,找到了她下葬的地方。从此那座坟边,就多了一只鸡。
我的思绪猛地被天空异变扯回。
19. 我竟是凤凰遗孤
我抬首,天边漫开一层柔和刺目的白光,光华缓缓落地,坟前立了一位老者。白发垂肩,一身素色道袍,周身云雾萦绕,仙风道骨,瞧着便不是凡尘中人。
老者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轻抚胡须,温和开口说道:“小家伙,别在坟前伤怀了。你并非凡鸡。”
我脖子一梗,浑身羽毛炸起:“什么不是鸡?我就是鸡!破壳于农家,从小到大和鸡群一处生活,当了一辈子鸡,我苏战羽可是实打实的公鸡!”
“老夫乃是九重天上执掌诛仙轮回的司命星君。”老者缓缓开口,“你本不是凡禽,真身乃是凤凰,堕入凡尘,才化作鸡形,蒙蔽了自身灵识。”
我咯咯扑腾翅膀,半点不信。开什么玩笑,凤凰?那不是传说里的大鸟?我会啄狗、爱啃大青虫,还跟着村里小孩学打篮球,怎么可能是凤凰。我只顾同他争辩,爪子无意识继续在坟周泥土来回划动。
就在这时,脚下泥土忽然亮起层层叠叠绚丽光晕。
我愣住,低头看向自己这些天随手刨出来的纹路。我一心只想唤回主人魂魄,当年特意托闫婆婆教我招魂阵,我凭着记忆日日在坟边勾画,只盼能再见苏然一面。万万没想到,不知不觉间,阵法竟完整成型。
如今阵法大成,可阵中升起的,却并不是苏然的魂魄。
20. 主人是天界战神
光华凝聚,一道挺拔身影自阵中踏出。一身冷冽银甲,周身煞气如山,光是站在那里,周围的温度都低了几分。
我愣住了。
那张脸——是苏然的脸。
眉眼、鼻梁、嘴角的弧度,一模一样。我盯着那张脸,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凤凰、什么招魂阵,全顾不上了,只想扑上去。
我那般想了,也那般做了,张开翅膀向前扑了过去,可随后我察觉到了些许不对,翅膀急收,双爪在地上抓出一道印子,堪堪刹在眼前之人三尺之外。
我悬在半空往前探着脑袋的姿势僵了一瞬,双爪不自觉向后挪了半步。
“不对,不是主人。”我嘴里默念着,仰头望向眼前之人那双眼。
主人看我的时候,眼睛是活的,会笑、会恼、会翻白眼。这双眼睛沉得像结了冰的深潭,看我的时候没有惊喜,没有亲近,什么都没有。
“吾乃苍朔,天界战神,历劫转世下凡。”她开口,声音低沉,“未想在劫数中竟遇见你——凤凰遗孤。”
我还没从那张脸的冲击里缓过神来,旁边的司命星君轻咳了一声,抚着胡须开了口:“小家伙,你莫要瞪了。这位苍朔战神,便是你主人苏然的转世真身。”
我疑惑的歪了歪脑袋看向司命星君。
“苏然本是苍朔历劫时的一世凡身。”司命星君慢悠悠地解释道,“战神下凡历劫,封记忆,入轮回,托生为苏家独女。她这一世走完,魂魄归位,便是我身旁这位了。”
我那尖尖的鸡嘴张了又合,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苏然就是苍朔?苍朔就是苏然?
我转回头盯着那张脸看。难怪,难怪招魂阵招出来的是她——我招的是苏然的魂,苏然的魂归了位,可不就招出了苍朔?
“那她……那主人她……”我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她还记得我吗?记得她爸……记得苏父苏母吗?记得村口那条大黑狗吗?”
司命星君和苍朔对视了一眼。苍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历劫归位,凡尘记忆自然还在。”司命星君斟酌着措辞,“只是战神本尊的元神太过强大,凡间那一世的记忆被压在了底下,一时半会儿……未必能翻得上来。”
我盯着苍朔,苍朔也看着我。那双沉稳得过分的眼睛里,像看芸芸众生,像看区区蝼蚁,唯独找不到从前主人看我的那种温情。
“既有缘,你且随吾去吧。”
我下意识退了一步。那小巧的鸡脸上透着一丝委屈。
“我……我不去,你又奈我何?”我梗着脖子,声音却有点发虚。
21. 大青虫拐我上天
苍朔没接话,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定睛一看,是一根大青虫。肥嘟嘟、绿莹莹,比我当年在苏家院子里吃过的任何一条都大,足足有我半截翅膀那么长。
我看得眼睛都直了。
“九重天上,御园里养着专供仙禽的灵虫。”苍朔语气平平淡淡的,“比这还大些,日日新鲜,管够。”
我咕咚咽了口口水。
“你……你少拿虫子唬我。”我偏过头去,可余光忍不住往那根大青虫上瞟,“我苏战羽是那种为了口吃的就卖身的鸡吗?”
苍朔没接话,只是把那根大青虫又往我面前递了递。我正要再嘴硬两句,却见她递虫子的那只手忽然顿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脸上闪过一丝极短暂的困惑,随即若无其事地把手往前又送了送。
“御园里还养着一群母鸡。”她补了一句,表情依旧波澜不惊,“血统纯正,毛色鲜亮,都是仙界名品。”
“……”
我承认,我这只鸡,定力确实不太够。
可我也没立刻应。我豆粒大的双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想从那双沉稳得过分的眼睛里找出点什么来。
“那……那御园里的虫,真管够?”我清了清嗓子,“先说好哈,我可不是馋,我就是……替主人监督一下天界的饲养标准。”
苍朔的嘴角抬了抬,眼睛也跟着微微眯了一下,像是被什么逗乐了。可那点笑意刚浮上来,她自己先皱了眉,仿佛在疑惑自己笑什么。
“管够。”她敛了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行吧。”我扭扭捏捏地拿翅膀尖儿把那根大青虫扒拉过来,一口吞了,“那我勉为其难,跟你走一趟。说好了啊,管吃管住,还不许虐待坐骑。”
苍朔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随后指尖轻轻一点,一道金光落在我的躯体。一股滚烫力量自我体内炸开,往日被凡尘压制的血脉彻底苏醒。
我仰头长鸣,不再是公鸡打鸣的声音,转而清越嘹亮,响彻山林。一身鸡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流光溢彩的凤羽,尾羽舒展,烈焰般的羽翼铺展。
我低头啄了啄这一身的流光溢彩,一时怔忡,原来星君所言不假,我竟真是凤凰。
苍朔打量了我两眼,似乎对眼前这只流光溢彩的凤凰还算满意,随后开口:“凡间可还有未了之事?”
我歪头想了想。苏父苏母走后,这凡间我守着的也就剩这座坟了。真要说舍不得的,还真有一样——
我伸出爪子扒拉了两下坟边那个破篮球。凤爪比鸡爪大了不少,勾了两回才把那球勾起来。球皮上全是泥,还有主人当年用马克笔画的“战羽”俩字,早磨得快看不清了。
“走吧,”我把球往翅膀底下一夹,“我带着这个便够了。”
苍朔瞥了眼那篮球,目光在球面上磨花的字迹上停了一瞬。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最后只说了句:“走了。”
她利索地翻身坐到我背上,我振翅腾空,载着她冲破云层,向着九重天飞去。
22. 天界当坐骑日常
苍朔待我,说不上有多亲厚,但也绝不苛刻。御园里的灵虫真如她所言,日日新鲜,管够。我头一回进御园时差点没出息地一头扎进虫堆里。
按理说凤凰一族向来是非梧桐不栖,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然我这凡间长大的凤凰倒也没那么多讲究,光是这御园里的灵虫便足够我饱餐一顿了。
吃饱了饭就要好好干活。我每日载着苍朔巡视三界边陲,日子倒也过得飞快。说是公务,其实与游山玩水无异,毕竟战神战力无边,目前三界还无人敢与她比肩。
恍惚间,我好似回到了当初在人界随主人逗狗赶鹅的日子。
可苍朔待我,终究跟主人不太一样。她话少,表情也少,多数时候坐在我背上,除了指方向,几乎不开口。只偶尔会有那么一瞬,我会在她身上看到主人的样子。
那次我载她巡视北境人族与妖界接壤的地方,回程时我飞得兴起,在云层里翻了个跟头。她伸手敲了一下我的头,力道不轻不重,跟当年主人敲我脑袋时一模一样。拍完她自己愣了愣,皱着眉把手收了回去。
我偷偷瞟了她一眼,她正望着远处的云海出神,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有些失望,尽管这些日子以来我对她少了许多偏见,多了许多崇敬,可我终究还是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从前的主人。
23. 叛妖直接团灭
我到天界后经历的头一场硬仗,是妖界叛乱。
不是整个妖界,是靠近人族领地的虎族与狼族联合要突破封印闯入人族,欲引起人族动荡。
说“硬仗”是抬举那些叛妖了。苍朔只带了我一个坐骑,连天兵都没多带一队,孤身深入。我载着她在半空盘旋,她俯视下方密密麻麻的叛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战羽。”她忽然叫了我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和从前主人叫我时如出一辙。
“嗯?”我怔愣一瞬才应答。这还是她头一次这样叫我。
“一会冲下去,你只管找那个领头的。”她声音很淡,“其余的,我来。”
我鸣叫一声算是应了。她从我背上一跃而下,银甲在日光里划出一道冷芒。
我紧随其后俯冲,直扑叛军阵中那个领头的虎妖。
那虎妖一对大锤使得虎虎生威,我一翅膀扇过去,将他格挡回去,紧接着召唤出一团火焰,这是属于凤凰一族的凤火。
凤火一出,那对大锤便熔化成一滩铁水,连带着那老虎的毛也烧没了大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肉的味道。
那虎妖已然没有了战斗力,落地投降。
转过头看去,苍朔那边也已经结束了。她一个人,一柄剑,叛军连她衣角都没沾到就倒了大半,余下的皆跪地求饶。
回程路上,我驮着她飞得飘飘然,忍不住嘴贱:“你刚才叫我的名字了。”
她沉默了一下,说:“你本就是战羽。”
“不对,那不一样。”我有些情急,“你如今究竟是战神苍朔,还是那个当初在人界陪我笑闹的苏然。”
“你希望我是谁?”苍朔的脸上少见的展现出一丝莫名的情绪。
我没有作答,只安静的在空中翱翔,苍朔也一言不发,气氛一时安静的可怕。
24. 被打发去妖界
那次的事情过后,我与苍朔之间又回到了我刚开始来到天界时的那种感觉,总觉熟悉又陌生,气氛压抑的我好似要喘不过气。
这样过了一段日子,苍朔忽然跟我说,妖界无主多年,玄鸟族代管总归名不正言不顺,你是血凤遗孤,该回去看看。
‘这是嫌我烦,要将我赶走了吗?’我心里有些泛酸。
我说那你呢?我走了谁载你巡视?
她说天界不缺坐骑,妖界更需要你。
她话说得有理有据,我挑不出毛病。临走前她破天荒地拍了拍我的头,手在我脑袋上停了一会儿,说了句:“去吧,忙完了就回来。”
‘她既不需要我了,那我回来还有甚意思,索性便不回来了,我便将妖界当做我的家’。我忍下眼里即将泛出的酸意,低低地应了一声,振翅走了。
此时的我还没有意识到,她拍我头的那一下,停了太久,久的仿佛日后再也见不到我。
25. 四妖见我吓傻
妖界的事比我想的麻烦。玄鸟族族长玄影把账本往我面前一堆,各族纷争、地盘划分、陈年旧账,压得我脑仁疼。
我白天处理政务,晚上还得应付各族长老的宴请,忙得连我最爱的大青虫也都是草草吃两口了事。
又过完了来妖界当最高级牛马的一天,我躺在床上摇了摇脑袋,‘这样下去可不行,本妖王来妖界是享福来的,可不是活受罪来的,看来我得赶紧选几个秘书来帮我了。’
第二天,还未等我发布招聘令,新的麻烦便先找上门来。
守门的小妖进来通传,负责镇守妖界魔界边境的胡黄常蟒四族有要事来报。
“让他们进来。”我学着苍朔那古板的样子严肃的说。
来到妖界后,为了办公方便我早已化作人形,值得一提的是,我幻化的面貌竟与苍朔有七分相似。
殿门很快打开,逆着光依次进来胡黄常蟒四妖,待走进我一细看,呵,竟是“老友”来了。
只见下首,胡黄常蟒四妖齐齐跪在殿前,恭敬行礼道:“小的们参见王上。”
半天没听见动静,那黄妖偷偷抬眼瞟了我一下,很快又低下头去,可嘴里却嘟囔开来:“王上瞧着有些面善,不知我等是否在哪见过您?”
一旁的狐妖扯了扯他的袖子,道:“王上面前,岂容我等放肆?”
随后谄笑一声恭恭敬敬地补了个礼,继续道:“嘿嘿,王上莫怪,我这好友兴许是第一次见到王上有些——”话说到一半,他抬眼看了看我,突然顿住。
“哎?”
他眯了眯眼,又细看了看,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26. 大公鸡竟是妖王
“有些什么?怎得不说了?”我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小的……小的……”那狐妖磕磕绊绊说了半天,索性一咬牙,一闭眼,继续道:“小的实在不是有意冒犯,就是您这模样,小的好似在哪见过。”
“哦?”我拖长了尾音,“在哪儿见过?”
狐妖支支吾吾,“这……小的们常年镇守边境,见过的魔啊,妖啊的多了,一时还真有些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我从宝座上站了起来,长袖一拂,化回了大公鸡的模样,在殿上踱了两步,“那我帮你们想想。”
四妖盯着殿中那只踱步的大公鸡,先是一愣,随后那狐妖的眼睛慢慢瞪大了,黄妖的嘴张成了个瓢,一旁的常妖和蟒妖对视一眼,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个干净。
“啊……这……”狐妖的声音都变了调,“您竟是苏然那丫头身旁的大公鸡?!”
黄妖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指着我的鸡冠子,手指头都在抖:“你你你——你怎么成妖王了?!”
当年四妖在人间受闫婆婆供奉,可没少对着那大公鸡嘴馋。
想到这里,四妖不由露出一脸懊恼的表情来——那妖王岂是我等可以肖想的,庆幸的是没有犯成大错。
如今,四妖也终于明白过来,那日在供桌前初见时为何会不敢靠近。
27. 四妖探魔界
见四妖身体抖得像癫痫犯了一般,我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也失去了逗弄的心思,重新化回人形,开口道:“罢了,念你们四妖当初也没犯什么大错,姑且饶恕你们吧。”
四妖如蒙大赦,赶紧躬身作揖,“谢王上宽恕。”随后齐齐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显然吓得不轻。
“说说吧,你们来求见本妖王,是何缘故啊?”我又学起苍朔那古板的样子来。
狐妖定了定神,上前一步:“禀王上,我胡黄常蟒四族紧邻魔界,因此四族兢兢业业镇守边境多年。近日我等发现魔界异动频频,恐生变故,故四族族长派我等前来禀告王上。”
“什么异动?”
“魔界边境多了许多生面孔,隔三差五便有不明身份的魔物越界试探。我四族防线已有些吃力。”狐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更麻烦的是,族中竟有长老被暗地里拉拢,私通魔界的书信都截到了几封。”
我听着,心里头渐渐沉了下去。狐妖说的话在我脑子里转了几圈,忽然跟什么撞上了。我有些心神不宁,总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我敛了心思,重新摆出妖王的架子,“你们四个,既然对边境熟,本妖王便派你们回去,给我盯紧了魔界的一举一动。有什么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四妖面面相觑。狐妖小心翼翼地问:“王上,我等……就只盯着?”
“盯好了,若有异动,便宜行事,办得得力,”我顿了顿,拿捏出一副大度模样,“本妖王提你们做我的秘书。”
四妖闻言,眼睛刷地一亮,扑通一声齐齐跪下:“小的们定不辱命!”
28. 魅魔混进殿来
我挥了挥衣袖,打发他们下去办事。
四妖走后,殿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暂时按捺住心内的不安,暗想能有什么大事,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罢了,还是尽快把妖界这些烂摊子处理了,好尽快回天界去吧!
此刻的我完全忘记了来妖界前曾想的把妖界当成家的话。
此后我又过了一段时间忙碌的日子,这让我愈发怀念当初在人界时悠闲的时光。
事情的变故就发生在几个月后的一天。
我正伏在案前处理各族纠纷,手边那摞折子堆得比我还高。妖界族群众多,争地盘、天敌之间斗法,种种事端屡见不鲜,我这眉头从早到晚就没松开过。
忽然殿内飘起一股香风。
那香味不浓不淡,若有若无,却有一种蛊惑人心的气息。我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到一双手搭上了我的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一下一下地揉着。
“真舒服啊!”我喟叹出声,拧了一整天的眉头,也被揉开了几分。
我差点就趴下去眯一觉了。
“不对!有问题!”
我一个激灵弹了起来,反手就把那双手攥住,顺势一拧,把身后那女妖整条胳膊别到了背后,按在案上。
“哎哟——好痛”那女妖吃痛,娇滴滴叫了一声,向我抛了个媚眼,“王上这是做什么,奴家好心来伺候您,您倒好,动起手来了。”
“少跟我来这套。”我手上使了使劲,把她摁得更紧了些,“殿里伺候的都是雄性小妖,说,谁准你进来的?”
那女妖眼波流转,一脸无辜:“奴家是新调来的,玄影大人批的文书,王上不信大可去问。”
29. 魔族自爆搞事
我正想再逼问两句,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玄影大步走了进来。
“王上。”玄影行了个礼,目光落在我手底下那女妖身上,脸色骤然一变,“这是怎么回事?”
“你来得正好。”我朝那女妖抬了抬下巴,“她说她是新调来的,你批的文书?”
玄影盯着那女妖看了两息,眉头越拧越紧,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捏了个诀,往那女妖面门上一指。那女妖惨叫一声,周身腾起一股黑气,绯色衣裳底下再藏不住,一双尖细的蝠翼和带桃心的尾巴露了出来。
“魔族。”玄影收了手,声音冷了下来,“王上,此妖是魅魔,混进殿前伺候的小妖里来的,是我失察,请王上责罚。”
我摆摆手示意她不必自责,低头看向那魅魔:“说吧,谁派你来的?”
那魅魔见原形毕露,索性便不装了。她咯咯笑了两声,“谁?当然是我魔界新主——墨鸢。哈哈哈……知道了也无用,我主说了,三界迟早是他的,你等无知小妖,若归顺了自然最好,若有异心——那奴家只好拉着您一同上路——”
下一瞬,那魅魔周身腾起暗红色的光,身体急速膨胀——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好,他要自爆。”
我急忙掐了个诀,凤火凝成的屏障在身前撑开。暗红色的冲击波撞上来,震得我虎口发麻,等光散了,魅魔跪着的地方只剩一个焦黑的坑,连灰都没剩下。
玄影撤掉防护屏障,脸色不太好看:“王上,她方才说的……”
“墨鸢。”我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沉甸甸的。一个魅魔能这么痛快地自爆,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这墨鸢御下的手段可见一斑。
我正琢磨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守门小妖冲进来:“王上!狐妖和黄妖两位大人回来了,都带着伤,说有急事求见!”
30. 战神与魔主同归于尽
二妖紧随其后便跟进来了,显然是有极紧急的事情。
“王上!”狐妖一见我就跪下了,“魔界那边出大事了——魔界新主降世,已经集结了大半魔界魔兵,如今正调集兵力往天界那边去了!”
“他还放话出来,”黄妖喘着粗气接话,“说要先拿战神祭旗,再破天门!”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魅魔的话和四妖的话在我耳边回荡,苍朔一个人在天界,万一……
“不好,天界要出事!玄影,快去点兵,随我去天界支援!”
狐妖跟在我后面还在絮絮叨叨,“知道您可能要去,我们特意留了蟐蟒二妖混在魔兵后面,我们四妖之间自有联系的办法,王上请随我等来”
我点头答应着,紧赶慢赶赶到天魔战场,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天门外的云海被魔气染成了墨色,残破的旌旗在风里翻卷,到处都是天兵和魔军交战后留下的狼藉。我来不及细看,循着苍朔的气息一路冲杀进去,越往里走,心越往下沉——气息越来越淡,越来越弱。
然后我看见了她。
苍朔站在魔军阵前,银甲碎了半边,手中的剑拄着地,撑住身子。她对面站着一道黑影,魔气翻涌,看不清面目,想来就是那劳什子墨鸢。
我没理身后胡黄常蟒四妖看到苍朔的模样时是怎样震惊,振翅就要冲过去。
可还没等我到,那黑影忽然暴起,苍朔也动了。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银光,直直撞进那团魔气里——
轰然一声,白光与黑气同时炸开。
我被气浪掀翻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滚才稳住身形。等我再看过去时,魔气散了,银光也灭了,苍朔和那魔主都不见了,只剩一片焦黑的地面和一个巨大的坑。
31. 凤火烧尽魔军
“苍朔!”留给我的只是无尽的回声。
我落了下去,在坑边转了又转,翻了又翻,什么也没找到。连一片银甲、一根头发都没留下。
“主人!”
我站在坑边,浑身发冷。
周围的魔军见主将没了,先是愣了一阵,随后发一声喊,四散奔逃。我听见那些魔物在跑,在叫,在乱糟糟地往魔界方向撤。
我转过身。
方才冲进来时没顾上杀,现在苍朔没了,我反倒冷静下来了。我盯着那些溃逃的魔军,一步一步走过去。
“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我杀红了眼,那凤火燎原,从东烧到西,那些魔物跑得快的被我从半空截下来,跑得慢的被凤火追上。
等天兵赶到收拾残局时,魔军已经没剩几个了。
我落回那个坑边,翅膀收拢,化回了在人界时大公鸡的模样,蹲在焦黑的土上,盯着那个坑看。
天兵天将在我身后忙忙碌碌,收拾战场,清点伤亡,没人敢过来跟我说话。
我也没动。
就这么蹲着,蹲了很久。
后来还是胡黄常蟒四妖将我连拉带拽的带了回去。
32. 寻转世主人去
后来我找到司命星君。
他站在轮回台前,背对着我,好像早知道我会来。
“你早就知道。”我声音发紧,“魔主的事,她一个人去的,你知道。”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拦她!”
司命转过身,看着我,叹了口气:“她融合历劫记忆后头一件事,就是来找我,要我替她瞒着你。”
我愣住了。
“她全想起来了。”司命缓缓道,“你到天界头一天,她就已经想起来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那些在天界相处时的记忆全涌了上来。她全都想起来了。她早就想起来了。
“魔主降世,头一个盯上的就是凤凰血脉。”司命继续说,“她把你支去妖界,是怕魔主通过你找到突破口。她本命珠都没带,就留了一句话——若她回不来,把珠子给你。”
他从袖中取出一颗温润的珠子,递到我面前。
“她转世入轮回了。”司命看着我,“带着这颗本命珠,你能找到她。只是……”
“只是什么?”
“转世之身没有记忆。你找到她,她也不认得你。”
我盯着那颗本命珠看了很久。珠子还带着一丝温热,像是刚从谁怀里取出来的。
“她留话的时候,”我抬头问司命,“有没有提到我?”
司命沉默了一瞬,说:“她说——那笨鸡要是哭了,你替我哄哄。”
我喉咙里堵得厉害,低头把本命珠叼起来,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司命在身后问。
我含着珠子,含糊不清地说:“去找她。”
33. 主人在末世
胡黄常蟒经过这一场大战果真成了我的秘书,我把妖界留给玄影和四妖一起管辖,便踏上了寻找主人的旅程。
各个位面找过去,本命珠的光时明时暗,我有时候觉得快了,有时候又觉得遥遥无期。也不知找了多久,终于在一处小世界,珠子亮得烫爪子。
可她的情况似乎不太妙。此时的她正被一群丧尸堵在巷子里,手里挥舞着半截拖把,嘴里喊着:“救命啊!有没有人啊!老天鹅啊,带我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吧!”
“噗。”我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一世的主人怪搞笑的,这一笑,倒把连日来压在心口的悲伤冲散了几分。
她既求的是老天鹅,那我这只凤凰来了也不碍事吧,总归都是家禽嘛。
我挥了挥五彩的翅膀,前方那个招牌已经被砸烂的餐馆焕然一新。破洞的墙补好了,歪倒的门框扶正了,门口还多了一块崭新的招牌,上面龙飞凤舞几个大字——“天下第一鸡”。
那女孩正巧饿了,抬头看见这块招牌,愣了一下:“这破地方什么时候开了家鸡店?”她摸了摸肚子,又回头看了看巷子口那群丧尸,“管他呢,有口吃的就行。”
我蹲在餐馆对面的房顶上,看她推门进去了,我张开鸟嘴笑了一下。
“这餐馆我连接了另一个小位面,等你吃完了饭,再出去时便没有丧尸追了,不过……嘿嘿,希望你在另一个位面玩的开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