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特种兵锋 > 三两银子的债:杀手女奴和她的穷书生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9 19:03:51

【楔子|代号N】

沈烬死的那天,雪下得很大。

她记得很清楚——那是深冬,郊外废弃的化工厂,风卷着雪粒子往领口里灌。她攥着那枚通体血红的莲子,对面是举着枪、一步步逼近的同行。

"把东西交出来,N,我可以饶你一命。"那人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

沈烬低头,看着掌心的血莲子。国宝,传说能活死人、肉白骨,价值连城。组织里为了它折了七个人,她亲手抢到了手。

"饶我一命?"她忽然笑了,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M,你什么时候,见我输过?"

"你——"

沈烬没让他把话说完。她一口吞下血莲子,反手拉响了缠在腰间的炸药引线。

轰——!

火光冲天,热浪吞没一切。在意识彻底消失的前一秒,她听见血莲子在她体内炸开,一股温热到发烫的力道,裹着她的魂魄,向某个未知的方向坠去。

……

再醒来,她是疼醒的。

半边脸火烧火燎地疼,左手小臂以下空荡荡的,只剩一截残肢。她被人塞在一只脏污的木笼里,挤着一群灰头土脸的姑娘,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麻衣,脸上还糊着干涸的血。

"这是新到的货,都是从北边逃难来的。"

笼外,一个獐头鼠目的牙人正对着一个胖商人点头哈腰:"您看看这个——脸是毁了,可骨架好,能干活,便宜,只要二十文!"

沈烬闭着眼,把这段记忆飞快地过了一遍。

大梁朝。青州。集市。

她,一个现代地下世界的头号杀手,炸了自己和仇家之后,穿成了一个毁容断手的女奴。

沈烬慢慢睁开眼。透过木笼的缝隙,她看见头顶灰蒙蒙的天,看见远处低矮的屋脊,看见一群衣着古旧的百姓指指点点。

她低头,看着自己残缺的左手,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血莲子还在她体内。她能感觉到——那方随身空间,正安静地蜷在她意识深处,像一只沉睡的兽。只要她想,随时可以打开。

好。

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回,那她沈烬,就再当一回——行走在刀尖上的人。

只是这一回,她再也不要,输给死亡。

【第一章|三两银子的书生】

沈烬被卖给那个穷书生,纯属意外。

那天牙行里闹哄哄的,挤满了买奴的商人、农户,还有看热闹的闲汉。她蹲在木笼角落,闭目养神,等着哪个冤大头把她领走——反正凭这具毁容断手的身子,多半不是去青楼,就是去干最重的粗活。她盘算着,等出了这集市,夜里寻个空当,就把牙人放倒,拍拍屁股走人。

反正,她有的是办法活下去。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一个穿得灰扑扑、背着个旧书箱的书生,被几个膀大腰圆的护院推搡着,跌跌撞撞地挤到笼前。那书生面皮白净,看着瘦弱,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她跟前。

"白秀才,你也来买奴?"牙人皮笑肉不笑,"就你那三两银子的家当,能买什么好东西?"

书生涨红了脸,梗着脖子:"我、我要买她。"他抬手,指向笼子里的沈烬。

周围爆出一阵哄笑。

"买她?!白砚清你昏头了吧?一个毁容又断手的女奴,买回去能干啥?摆着看都嫌瘆人!"

"就是,那半张脸,半夜见了能吓死个人!"

"我看你是读傻了书!"

那个叫白砚清的书生,被笑得更窘,耳朵尖都红了,却还是固执地站着:"她、她是个人。你们把她当牲口一样卖,我……我偏要买。要我给多少?"

牙人眼珠一转,狮子大开口:"五两。"

白砚清的脸,一下子白了。

沈烬在笼子里,第一次,正眼看了看这个书生。

瘦,白,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洗得干干净净。明明窘迫得不行,却挺直了腰杆,站在一群看笑话的人中间,固执得像块石头。

"我只有三两。"他声音低下去,却还是没挪开步子,"先欠着……成不成?我、我打借条,利息照算。"

"三两?"牙人嗤笑一声,"三两也想买人?走走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白砚清没走。他站了很久,久到沈烬都快以为他要放弃了,才听见他咬着牙说:

"三两银子,我把家里的书都卖了,也只凑得出三两。你若不卖,那我……那我便去赊,去借。"

他说着,竟真的转身要走。

沈烬在心里叹了口气。

杀手从不欠人情。可她也见不得,有人拿真心去喂狗。

"喂。"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牙人,就三两,卖给他。"

笼外,那书生猛地回头,看向她。

牙人一愣:"你一个奴,插什么嘴?"

"你卖的是我。"沈烬抬眼,那双眼睛又冷又亮,像淬了霜的刀,"我要卖给他。你卖,三两拿走;不卖,我这一身伤,死在你这笼子里,你一文钱都捞不着。"

她话音落下,笼外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书生看着她,眼睛忽然亮了,快步走回来,从怀里摸出个破旧的钱袋,郑重地倒出三块碎银子:"给你。三两。她,我买了。"

牙人被他那副架势噎住,又看了看沈烬那双冷眼,终究还是怕她真死在手里折了本钱,骂骂咧咧地收了银子,把卖身契往书生怀里一塞:"给给给,领走领走!晦气!"

白砚清小心地收好契纸,转身,朝笼子伸出手。

他的手干净、修长,带着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

"我、我拉你出来。"他声音有些抖,却格外认真,"你叫……什么名字?"

沈烬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沉默了片刻,才哑声开口:

"沈烬。"

"灰烬的烬。"

【第二章|灵泉洗髓】

白砚清的家,在青州城外一个叫杏花巷的胡同里。

说是家,其实就一间半塌的旧屋,前头开着个卖旧书的铺子,后头是卧房。屋里的家具旧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还养着一盆叫不出名字的绿植。

"你、你先坐。"白砚清手忙脚乱地搬来一张凳子,又去灶上烧水,翻出半罐不知放了多久的粗茶,"家里简陋……委屈你了。"

沈烬没坐。她站在堂屋里,打量着这个小小的家。

门是旧的,窗是旧的,书是旧的。可处处都透着一股认真的烟火气——像是这个穷书生,在用自己仅有的一切,勉强撑起一个"家"的样子。

她低头,看看自己残缺的左手,忽然问:"你花三两银子买我,图什么?"

白砚清被她问得一愣,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看你被他们那样卖,心里不是滋味。人、人不是牲口。"

沈烬没接话。

当晚,她宿在杂物间里。白砚清把家里唯一一床还算厚实的旧被褥,抱来给她垫着,自己裹着单衣去前头铺子打地铺。

"你睡这儿,明儿、明儿我去镇上看看,能不能给你买点药。"他蹲在门口,声音又轻又软,"你手……那个伤,得敷药,不然要发炎的。"

沈烬靠在墙边,闭着眼,没有应声。

等脚步声远了,她才缓缓睁开眼。

她抬起右手,在意识深处,轻轻拨开那一层薄薄的屏障。

嗡——

一方小小的天地,在她眼前展开。那是血莲子化成的空间——一泓清泉,泉眼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旁边还堆着几株她叫不出名字的草药,以及一把闪着寒光的、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匕首。

沈烬走到泉边,蹲下,捧起一捧泉水。

泉水入喉的瞬间,一股温热到酥麻的暖流,自喉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分明感觉到,自己断掉的左手小臂,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骨骼、血肉、皮肤。

一夜过去。

天光微亮时,沈烬睁开眼。她抬起左手,五指修长白皙,骨骼分明,与常人无异。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右脸——昨日还火烧火燎的伤疤,此刻光滑如新。

她站在窗前,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双手,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血莲子,果然名不虚传。

她沈烬,又活过来了。

【第三章|杀手不欠人情】

沈烬没有立刻走。

她原本打算,等身体好了,就离开这个穷得叮当响的书生家,天高海阔,想怎么活怎么活。可每到夜半,她总能听见前头铺子里,那个书生翻身的动静,还有他压抑着、几乎听不见的咳嗽声。

她夜里起身,借着月光,从空间里舀了一瓢灵泉,倒进灶上的水缸里。

第二天一早,白砚清起床,破天荒地觉得神清气爽,连多年的老咳嗽都好了几分。他揉着胸口,又惊又喜:"奇了怪了,今儿身子格外舒坦……"

沈烬坐在门槛上,低头磨那把那把空间里带出来的匕首,头也不抬:"水缸里我添了山泉。"

白砚清"哦"了一声,也没多想,转身去灶上张罗早饭。他笨手笨脚地熬了一锅稀粥,端到她面前,又悄悄把自己碗里的粥,多拨了一半到她碗里。

"你吃。"他说,"我饭量小。"

沈烬看着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又看看书生自己碗里更稀的那点,没说话,低头把粥喝了。

这日子,她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不是嫌弃,是她沈烬,活了两辈子,还没欠过人这么重的情。

当天下午,她拎着那把匕首出了门。黄昏时分,白砚清正对着铺子里几本卖不出去的旧书发愁,忽然听见门帘一响。

沈烬回来了。她一手拎着只肥硕的野鸡,一手拎着一串不知道从哪来的腊肉,肩头还扛着一袋米。

白砚清目瞪口呆:"你、你哪来的这些?"

"山里打的。"沈烬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我待你屋里白吃白住,总得还点债。"

"你、你是女子,怎么能去山里打猎……多危险!"白砚清急得直跺脚,"你、你伤还没好全!"

"伤早好了。"沈烬抬眼看他,"书生,你听好——我这个人,从不欠人恩情。你三两银子买我,我便还你三两银子的恩。这恩没还清之前,我不走。"

白砚清怔怔地看着她,忽然眼眶有些发红。

"你、你不用还……"他声音发颤,"我买你,不是要你报答的。"

"我知道。"沈烬低下头,把野鸡拎起来,"可我想还。"

她转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白砚清,往后这屋里的饭,我包了。"

【第四章|街市上的恶霸】

杏花巷口,住着个叫"赖三"的地痞,仗着跟县衙师爷沾点亲,在镇上横行霸道,专挑软柿子捏。

白砚清的旧书铺,就是他看中的软柿子。

那天沈烬正在灶上炖汤,忽然听见前头铺子里一阵吵嚷。她放下锅铲走出去,就看见赖三带着两个泼皮,大摇大摆地坐在铺子里,把书架上的旧书翻得乱七八糟。

"白秀才,这个月的'看护费',该交了吧?"赖三翘着二郎腿,斜眼看着白砚清,"不多,一两银子。"

白砚清捏着衣角,脸色发白:"赖、赖三爷,我上个月刚交过……这书铺一个月的进项,拢共也就几百文……"

"那是你的事。"赖三冷笑,"不交?那你这铺子,明儿就别想开了。"

白砚清低着头,手指攥得骨节发白。

沈烬靠在门框上,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没有立刻发作。她只是慢悠悠地走过去,在赖三对面坐下,拿起桌上那本被他翻得皱巴巴的《论语》,拍了拍灰,放回书架。

"这位爷。"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欠你的账,还差多少?"

赖三上下打量她一眼——一个脸上带着疤、穿着粗布麻衣的女奴,登时嗤笑出声:"哪来的丑丫头?白秀才,这是你家新买的奴婢?看着跟个母夜叉似的。"

"我是他家里人。"沈烬不接他的茬,"账,我来还。你报个数。"

"行啊。"赖三见她上道,狮子大开口,"三两!"

白砚清急了:"你、你敲诈!"

沈烬抬手,按住了他。

她站起身,走到赖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三两,是吧?"

话音未落,她忽然一翻手。不知从哪抽出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快得像一道闪电,贴着赖三的耳朵,"铮"地一声,钉进他身后的木柱里,入木三分。

"这是三两。"沈烬的声音冷得像冰,"现在,你还欠我一条命。"

赖三的脸色,"唰"地白了。他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一阵凉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我数到三。"沈烬说,"滚。"

"一。"

赖三猛地跳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两个泼皮也吓得屁滚尿流,转眼跑没了影。

铺子里安静下来。

白砚清站在书架边,怔怔地看着沈烬,又看看那柄钉在柱子上的匕首,喉咙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

"你、你……你怎么……"

"我说了。"沈烬回头看他,声音已经软了下来,"我是你家里人。"

她走过去,把那柄匕首从木柱上拔下来,收了。

"往后,谁欺负你,你就叫我。"

【第五章|书生的秘密】

自打沈烬赶走了赖三,杏花巷里,再没人敢来白砚清的旧书铺撒野。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人的小日子,倒也过得安稳。沈烬白日里上山打猎、下河摸鱼,晚上回家做饭;白砚清守着书铺,偶尔替镇上的读书人抄抄书、代写几封信,换几文铜钱。

渐渐地,沈烬发现了一件事。

白砚清这穷书生,身上藏着不少秘密。

他书铺里那几箱旧书,看似普通,可沈烬某夜起来,瞥见他伏在灯下,用一根极细的银针,在书页夹层里细细地挑着什么。她没声张,第二日留意看了看——那几本书的封皮背面,竟藏着极薄的、用炭笔写就的密密麻麻的账目与名单。

还有一回,镇上有自称是"京城来收古书"的商人上门,出的价高得离谱,指名要收白砚清手里一本《青州风物志》。白砚清笑得温温和和,却说"此书先祖所留,不敢相让",婉拒了。

沈烬把这些看在眼里,没问,也没说。

她是杀手出身,最懂一个道理——这世上,越是看着人畜无害的人,越可能背着天大的秘密。

白砚清也不问她的来历。

他只是会在天冷时,悄悄往她屋里多添一床被褥;会在她打猎回来时,笨手笨脚地替她烧热水、找伤药;会在她蹲在灶前发呆时,端一碗热茶,小声说"喝口,暖身子"。

两个人,一个不问来处,一个不问过往,竟也相处得比谁都默契。

那天夜里,沈烬从山上回来,远远看见自家院子亮着灯。她推门进去,就看见白砚清正蹲在灶前,手忙脚乱地往灶膛里添柴,呛得连连咳嗽,脸上都蹭了灰。

"你做什么?"沈烬挑眉。

"我、我想着你要回来,先帮你把水烧上……"白砚清被她逮个正着,窘得耳朵尖都红了,"我、我是不是又添乱了?"

沈烬看着他满手的灰,看着他被火光照得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拨了一下。

"烧水不是这么烧的。"她走过去,蹲下身,"柴要劈开,架空,火才旺。你起来。"

她动作利落地把灶膛收拾好,又示意他:"去洗把脸,灰都进眼睛了。"

白砚清"哦"了一声,乖乖起身去井边打水。

沈烬蹲在灶前,看着跳动的火苗,忽然极轻地弯了弯嘴角。

【第六章|猎场风波】

青州城外有座野山,叫雾灵山,山深林密,是沈烬打猎的地方。

那天她照常进山,正寻着野物的踪迹,忽然听见林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呼救声。

"救命——!有没有人——!"

是个女子的声音,哭得撕心裂肺。

沈烬脚下一顿。她本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可那哭声里透着的绝望,让她皱了皱眉。

她循声掠过去,就看见三个膀大腰圆的山匪,正围着一个衣着素净的年轻姑娘,其中一个正扯着她的衣袖往林子里拖。

"小娘子,跟哥哥们走,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放开我!救命啊——!"

沈烬没多想。

她脚下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瞬间掠至近前。右手在腰间一翻,那把匕首已然在手,寒光一闪,正架在为首山匪的颈间。

"滚。"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三个山匪被她这鬼魅般的身手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

那姑娘瘫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半晌才缓过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小女子青州苏家之女,敢问恩公高姓大名,来日定当登门拜谢!"

"不用。"沈烬收刀,转身就走,"以后别一个人往山里跑。"

那姑娘,正是青州富户苏家的小姐,苏晚棠。

苏晚棠看着沈烬离去的背影,怔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红着眼眶往山下走。

沈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可她不知道的是,苏晚棠回去后,把救命之恩记在了心上,逢人便说,杏花巷白秀才家,有个身手了得、面冷心热的姑娘。

消息,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青州城里。

也传到了,某些不该听见的人耳朵里。

【第七章|暧昧与试探】

苏家的谢礼,第二天就到了杏花巷。

一匹上好的绸缎,几盒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封苏家老爷亲笔写的谢帖,言辞恳切,说要请沈姑娘过府一叙。

白砚清看着那堆东西,有些局促:"苏家是青州首富……他们、他们给你送这么厚的礼……"

"我救了他家姑娘。"沈烬把那匹绸缎往他怀里一塞,"这颜色我不喜欢,你裁件新衣穿。"

白砚清抱着那匹绸缎,愣住了:"这、这是人家谢你的……"

"给你就是你的。"沈烬头也不回地往灶房走,"我穿粗布自在。"

白砚清站在原地,抱着那匹缎子,低头看了很久。

那匹缎子是浅浅的竹青色,衬着他白净的脸,倒真有几分温润公子的模样。

傍晚,沈烬从灶房出来,就看见白砚清已经换了那身新裁的竹青袍子,正站在院子里,对着水缸里的倒影,笨拙地整理衣襟。

"好看吗?"他听见脚步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问她,"我、我好像……没穿惯这种好料子。"

沈烬的目光,在他身上顿了一顿。

暮色里,他穿着那身竹青长袍,眉眼温润,笑起来带着一点羞赧,像一株雨后新抽的竹。

"……还行。"她移开眼,声音淡淡的,"比那身旧的强。"

白砚清"哦"了一声,又低头拽了拽袍角,小声嘟囔:"那我……往后多穿穿。"

沈烬没应声,转身走进灶房。可灶台前,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里,那个穿着竹青长袍的书生,正低头,笨拙地替她把院子里的木柴,一根根码放整齐。

【第八章|宿敌入城】

沈烬的安宁日子,没过多久。

那天她从雾灵山回来,路过青州城的北城门,忽然瞥见城门口停着一队衣着考究、带着刀的护卫。队伍中间,一顶青帷小轿,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清瘦阴鸷的脸。

那张脸,让沈烬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认得那张脸。

那是她前世——不,是她现代世界里的仇家,代号M的手下,一个叫"阿鬼"的鹰犬。

阿鬼怎么会出现在大梁朝?

沈烬没有走近,而是闪身隐入街边的暗影里,眯着眼,远远地看。

那队人进了城,往城中最大的客栈而去。阿鬼跟在轿子旁,恭敬得像条狗。

轿子里的人,是谁?

一个念头,让沈烬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

如果阿鬼也穿过来了,那……代号M,那个当年逼她自爆的宿敌,是不是也跟着来了?

沈烬握紧了腰间的匕首。

她不知道M来大梁朝是巧合,还是冲着什么来的。但有一点她清楚——

她沈烬的安稳日子,恐怕要到此为止了。

她得先弄清楚,M穿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而她第一个想到的,却是杏花巷里,那个还在等着她回去做饭的书生。

白砚清。

你可千万别,搅进这些刀口舔血的烂事里来。

【第九章|血莲子的风声】

沈烬的直觉没有错。那个进城的贵人,确实是穿越过来的。

而且是冲着她来的。

青州最大的赌坊"金来楼"里,一间幽静的暗室,烛火摇曳。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男人,正坐在太师椅上,指尖一下下敲着扶手。他的脸清瘦阴鸷,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是那个从现代世界追过来的人,代号M。

阿鬼垂手立在旁边,低声禀报:"主子,都查清了。那枚血莲子,是被人从宫里盗出来的,一路辗转,最后……据说落在了青州地界。有人说,看见一个毁了容、断了一只手的外乡女子,在集市上被个穷书生买走了。"

M敲着扶手的手,忽然停了。

"毁了容、断手的外乡女子。"他眯起眼,"前些日子,苏家那位小姐在雾灵山遇险,被一个面冷手辣的姑娘救了,据说身手好得不似常人……可有此事?"

"是。那女子如今,就住在青州城外的杏花巷,一个叫白砚清的穷书生家里。"

M缓缓站起身,踱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笑了。

"N,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他低声说,"那枚血莲子,是我的。你吞了它,我就把你的身子剖开,再从你骨头缝里,把它刮出来。"

他转身,看着阿鬼:"去,把那个书生家,给我盯死了。我要看看,我的老朋友N,这回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阿鬼躬身应诺:"是。"

与此同时,杏花巷里,沈烬正蹲在灶前,替白砚清熬一锅骨头汤。

她不知道M已经锁定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平静的小日子,正在被人一寸寸地窥探。

她只知道,今晚的汤,得熬得浓一些。

因为白天她回来时,看见白砚清伏在书案上,对着那本《青州风物志》发呆,脸色有些不好看。

【第十章|书生的身世】

当晚,沈烬端着汤进屋,就看见白砚清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封信,眉头拧得很紧。

"怎么了?"她把汤放在桌上。

白砚清吓了一跳,飞快地把信往袖子里藏,扯出一个笑:"没、没什么。"

沈烬没有追问。她只是把汤推过去:"趁热喝。"

白砚清"嗯"了一声,低头喝汤,却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呛到。

沈烬看在眼里,没说话。

她本不是个爱打听的人。可这书生,自从那封京城的信送来后,就整日心神不宁,夜里还常常惊醒。

这不对劲。

第二天一早,沈烬借口上山打猎,却绕到镇上的邮驿,花了几个铜板,打听那封信的来路。

"那信啊?"邮驿的老卒收了钱,压低声音,"是从京城送来的,落款好像是……礼部什么郎官的府上。来送信的还是个锦衣小厮,神神秘秘的。"

礼部。京城。郎官府上。

沈烬把这些字眼记在心里,没有声张。

她回来时,白砚清正蹲在院子里,对着那盆绿植浇水,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问:"回来了?今天猎着什么了?"

"没猎着。"沈烬在他身边蹲下,"你那些书里,藏着不少好东西吧。"

白砚清浇水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烬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见他低低地开口:"……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沈烬反问。

"我……"白砚清放下水壶,抬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其实,不是青州人。我原是京城白家的庶子。我爹……我爹是前朝旧臣,因卷入一桩冤案,全家被抄。我娘带着我逃了出来,一路南下,躲在这杏花巷里,隐姓埋名过了十几年。"

"那封京城的信……是我爹当年的旧部,说我爹的案子,如今有了翻案的转机。可那旧部也提醒我,当年构陷我爹的那伙人,如今位高权重,怕是不会轻易放过我这个'余孽'。"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哑:"沈烬,我怕。我怕我牵连了你。"

沈烬看着他,看着他垂下的眼睫,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忽然伸手,在他肩头轻轻按了一下。

"牵连?"她说,"白砚清,你记着——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牵连。"

"谁要动你,先踏过我这把刀。"

【第十一章|夜探金来楼】

白砚清的身世,让沈烬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她总觉得,M这时候进青州,恐怕不只是冲着血莲子来的。那个翻案的旧部、那桩陈年冤案、那本藏着名单的《青州风物志》……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会不会,其实都指向同一条线?

沈烬决定,夜探金来楼,会一会这个老朋友。

是夜,月黑风高。

沈烬换了一身夜行衣,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翻进金来楼。她像一片影子,贴着屋脊潜行,避开巡夜的护院,摸到了那间亮着灯的暗室。

她伏在屋脊上,掀开一片瓦,向下看去。

烛火下,M正背对着她,跟一个青衣老者说话。

"赵大人,"M的声音带着几分客气,"令郎的事,在下已经安排了人。只消把那份名单拿到手,当年构陷白家的事,便再无后患。"

那青衣老者捋着胡须,阴沉地笑:"那就有劳M先生了。事成之后,白家翻案的那些罪证,本官自当一并奉上——包括那枚血莲子,宫里追查的线索。"

血莲子。

白家。

沈烬的心,猛地一沉。

她总算明白了——M进青州,不止是为了血莲子,更是跟构陷白家的那伙京官勾结,要斩草除根,把白砚清这个"余孽"连根拔起。

而那本《青州风物志》里藏着的名单,正是当年白家冤案的罪证。

她屏住呼吸,把M和那老者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才悄无声息地退走。

她得回去。

回去告诉白砚清,他的麻烦,比她想的,要大得多。

【第十二章|坦白与并肩】

沈烬回到杏花巷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推门进去,就看见白砚清披着外衣,坐在堂屋里,一盏灯亮着,眼睛熬得通红。

"你一夜没回来。"他见她进门,猛地站起来,声音又急又抖,"我、我担心你……"

沈烬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忽然觉得心里那块软肉,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

"我没事。"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白砚清,我跟你说件事。"

她把夜探金来楼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他。没有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

白砚清的脸色,越来越白。但他没有慌,只是攥紧了拳头,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哑声开口,"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个普通的穷书生。"

"我知道你身上有秘密。"沈烬看着他,"但我没问。因为我也有一身的秘密,没打算告诉你。"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说,"有人要动你,那我就得站在你前头。"

白砚清猛地抬头看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沈烬,"他声音发颤,"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一个女子,大可以离了我这个麻烦精,走得远远的……"

"我走不了。"沈烬看着他,一字一句,"白砚清,我欠你三两银子。"

"这账,我还不上完了。"

白砚清怔怔地看着她。晨光透过窗纸,照在他脸上,他忽然弯起嘴角,笑得眼眶都红了。

"那……"他说,"那我便赖着你这债主,一辈子不让你还清。"

沈烬没接话。

可她低下头时,唇角那一抹极淡的弧度,却是藏也藏不住。

【第十三章|M的棋局】

M是个谨慎的人。

他没急着对白砚清动手,而是先布了一张网。

他先让人放出风声,说青州要修学宫,征集各家的旧书古本,凡献上珍本者,重重有赏。消息一出,镇上有藏书的人家,纷纷动了心。

白砚清手里那本《青州风物志》,正是"珍本"中的珍本。

这天,一个自称是"学宫采买"的中年人,登了白家的门。他衣着体面,态度恭谨,捧着一匣子银锭,说:"白先生,听闻府上有本《青州风物志》孤本,学宫愿出高价收购,以存文脉。您看……"

白砚清看着那匣银锭,又看看那"采买"脸上过分殷勤的笑,心里"咯噔"一声。

他想起沈烬说过的,M在找那本藏着名单的书。

"这书……"他斟酌着开口,"是先父所留,家中无价之宝,恕我不能割爱。"

那"采买"脸色变了变,很快又堆起笑:"白先生再考虑考虑?这价,可以再谈。"

"不必了。"白砚清起身,语气温和却坚决,"请回吧。"

那人没再多说,收好银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告辞而去。

当晚,沈烬回来,白砚清把这事告诉了她。

"他们开始动手了。"沈烬皱眉,"这书,不能再放在家里了。"

"可这书,是我爹留给我的唯一念想……"白砚清抚着那本旧书的封面,眼底满是不舍,"也是翻案的关键。"

沈烬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你放心。"她说,"书放着,人守着。他们想动你,得先问过我的刀。"

话是这么说,可沈烬心里清楚,M的棋,不会就这么简单。

【第十四章|被劫走的书生】

果然,不出三天,出事了。

那天沈烬照常进山打猎。她前脚刚走,后脚,一伙蒙面的黑衣人,就摸进了杏花巷。

白砚清正在书铺里整理旧书,忽然听见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抬头,就看见几个黑衣人闯了进来,为首的一个,正是那日在城门口见过的"阿鬼"。

"白公子,"阿鬼阴恻恻地笑,"我家主子,想请您过府一叙。"

白砚清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后退,手指悄悄摸向书案下藏着的匕首——那是沈烬教他防身的。

可他还来不及拔出刀,阿鬼已经一个箭步上前,一掌劈在他后颈。

白砚清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等沈烬打猎回来,看到的,就是满地狼藉的书铺,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书架。

那本《青州风物志》,不见了。

白砚清,也不见了。

沈烬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握着匕首的手,青筋一根根暴起。

她前世活了二十多年,手上沾过数不清的血,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心里翻涌着几乎要烧穿理智的怒意和杀意。

白砚清,那个傻书生,被她牵连了。

沈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的冰冷。

她转身,大步流星地往青州城方向掠去。

M,你敢动他。

那这一回,我就让你,连骨头渣都不剩。

【第十五章|单刀赴会】

金来楼,暗室。

白砚清被五花大绑,扔在角落里。他后颈还疼着,却努力睁着眼,打量四周。他不是没怕过,可一想到沈烬那晚说的话,想到她说"谁要动你,先踏过我这把刀",他心里那点恐惧,竟被压了下去。

他不会让她,担心的。

暗室的门忽然被推开。M负着手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吟吟地开口:"白公子,久仰。"

白砚清抬起头,看着这个阴鸷的男人:"你是……为了那本书来的?"

"聪明。"M在他面前坐下,"那本书里,藏着白家翻案的名单。只要你交出名单的抄本,再告诉我,那个救你的女人,把血莲子藏在哪,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白砚清看着他,忽然笑了:"名单,我爹当年留了三份。一份在这本《青州风物志》里,另外两份——你猜,藏在哪里?"

M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在诈我。"

"是你在逼我。"白砚清一字一句,"我白家,宁可死绝,也不会拿先人清白,去换自己的命。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只是我欠一个人的债,怕是……还还不清了。"

"还债?"M冷笑,"你都快死了,还想着还债?"

"你不懂。"白砚清闭上眼,"那是我这辈子,最想还清、又最舍不得还清的一笔债。"

M的脸,彻底黑了。他正要发作,忽然,暗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轰——!"

厚重的木门,被一股巨力生生撞飞,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灰尘散去,一个穿着夜行衣、面容冷峻的女子,逆光站在门口。她手里提着一把匕首,刀身上,还沾着新鲜的、正往下滴的血。

"M。"她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的债主,你也敢动?"

M缓缓站起身,看着门口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忽然笑了。

"N。好久不见。"

"是挺久。"沈烬一步跨进暗室,"久到我都快忘了,你这条命,早该是死在我手里的了。"

【第十六章|血莲子之争】

暗室里,剑拔弩张。

阿鬼带着几个黑衣人,已经拔刀护在M身前。可他们看着沈烬那双冷到骨子里的眼睛,竟没有一个敢先动手。

M倒是镇定,甚至拍了拍手:"N,你还是老样子,走到哪,都这么杀气腾腾的。"

"少废话。"沈烬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角落里的白砚清身上,"他,我带走。那本书,你留下。你我之间的事,改日,我单独跟你算。"

"算?"M眯起眼,"N,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打遍无敌手的N吗?你现在的身子,是我看着你从一个毁容断手的女奴,一点点养回来的。血莲子在你身上,你不死,那莲子就永远挖不出来。"

他朝阿鬼使了个眼色。

阿鬼会意,猛地扑向角落里的白砚清,手里一柄短刃,直刺向他的咽喉。

"白砚清——!"

沈烬瞳孔骤缩。她脚下一点,整个人如鬼魅般掠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铮——!"

匕首与短刃相撞,迸出一串火花。沈烬反手一旋,将阿鬼的短刃荡开,又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踢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闷哼一声,没了声息。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M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忌惮。

"好身手。"他缓缓后退,"看来,血莲子还真让你脱胎换骨了。可惜——"他抬手,从袖中摸出一枚火折子,"白砚清,你爹的案子,还有那两份名单的下落,我总会弄到手。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沈烬握着匕首,冷冷看着他:"那你大可试试。"

M没再多言,一甩手,火折子砸向墙角的油灯。轰的一声,火苗蹿起,浓烟滚滚。

他趁着火势,闪身从后窗翻了出去。

沈烬没有追。她转身,快步走到白砚清身边,割断绳索,把他扶起来。

"走。"她说,"这地方不能留了。"

白砚清被她扶着,脚步踉跄,却还是努力睁着眼看她,声音又哑又轻:"沈烬……你、你来救我了。"

"嗯。"沈烬把他往肩上一带,"我说过,你是我的债主。我这债还没还完,谁也别想把你带走。"

火光冲天中,她半扶半架着那个书生,从后门,一头扎进无边的夜色里。

【第十七章|雾灵山藏身】

沈烬没有把白砚清带回杏花巷。

她背着受了伤、又惊又累的书生,连夜翻进了雾灵山。山腰有一处她打猎时发现的隐秘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极难被发现。

她把白砚清放下,用空间里的灵泉给他擦洗伤口、喂了几口泉水,又捡了些干柴生了堆火。

"你先睡。"她把外衣脱下来,盖在他身上,"我守着。"

白砚清躺在干草堆上,借着火光看她。她蹲在洞口,背对着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刀。

"沈烬,"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烬没有回头。火光在她脸上明灭,她沉默了很久,才说:"你想听真话?"

"想。"

"我上辈子,"她开口,声音平淡,"是个杀手。"

白砚清怔住了。

"替人杀人的那种。"沈烬继续说,"杀过很多人,手上沾的血,比你读过的书还多。后来因为一样东西,被人逼到了绝路,我炸了自己,也炸了仇家。再醒来,就成了你花三两银子买回来的那个女奴。"

她顿了顿:"我身上那枚血莲子,能让我痊愈,也能让人抢破头。M就是追着它来的。你被我牵连了。"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火苗哔剥作响。

白砚清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烬以为他吓到了,才听见他开口,声音却意外地平静:

"那……你现在还杀人吗?"

"不杀了。"沈烬说,"起码,不杀好人。"

"那就好。"白砚清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笑意,"我还怕,你要是哪天嫌我烦了,会一刀把我结果了。"

沈烬回头看他。火光下,那书生竟真的弯着嘴角在笑,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你倒是不怕我。"她说。

"怕。"白砚清看着她,认真地说,"可你是我用三两银子买回来的债主。我怕你,可我信你。"

沈烬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好像又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第十八章|翻案名单】

白砚清恢复得很快。灵泉的效用,加上沈烬的照料,不过两天,他就能下地走动了。

"我们总不能一直躲在山里。"白砚清说,"那本《青州风物志》被他们抢走了,可我爹当年留的名单,其实还有一份,藏在青州城西的白云观,我娘当年埋的。"

"M以为抢了书就稳操胜券。"沈烬站起身,"我们去白云观,把名单取回来。"

"可M的人,怕是已经盯上了白云观。"白砚清皱眉。

"所以,"沈烬看着他,"我们要赶在他们之前。"

当天夜里,两人趁着夜色,摸进了青州城。

沈烬在前头探路,白砚清在后面跟着。他一个文弱书生,走夜路本就不利索,偏还强撑着不肯拖后腿,磕磕绊绊地跟得满头是汗。

沈烬回头,看见他额角的汗,忽然放慢脚步,朝他伸出手。

"牵着我。"她说,"走快些。"

白砚清愣了一下,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犹豫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握住。

她的手凉,却很有力,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他握着那只手,心跳忽然快了半拍,耳根悄悄红了。

好在夜色浓,她看不见。

白云观在城西,香火清冷,夜里更是寂静无人。两人绕到后院,白砚清借着记忆,在墙根下摸索了半天,终于从一块松动的青砖下,起出一只油布包裹的旧木匣。

"找到了。"他松了口气。

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沈烬忽然一把将他按倒,同时反手掷出匕首。

"铮!"

匕首擦着夜色,钉进墙角的阴影。一声闷响,一个黑衣人应声倒地。

"有人!"沈烬低喝一声,拉着白砚清,夺路便跑。

【第十九章|追兵与真相】

白云观外,阿鬼带着十几个黑衣人,已经封死了去路。

"白公子,孙姑娘,"阿鬼狞笑着,一步步逼近,"这么晚了,还来白云观烧香?把东西交出来,跟我回去见主子吧。"

沈烬把白砚清护在身后,握紧了匕首。

"东西在我手里。"她冷冷道,"有本事,来拿。"

阿鬼一挥手:"上!"

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扑了上来。

沈烬冷笑一声。她没有拔刀硬拼,而是反手,从空间里取出一把暗器——那是她前世惯用的飞针,淬了麻痹的毒,虽不致命,却能让人瞬间失去战力。

"咻咻咻——"

漫天飞针,如雨点般洒出。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地栽倒在地,哀嚎一片。

阿鬼见势不妙,抽刀亲自扑上来。沈烬侧身避开他的刀锋,反手一扣,擒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咔嚓"一声,阿鬼的手腕应声而断,匕首也"当啷"落地。

"你、你不是那个女奴……"阿鬼疼得脸色煞白,惊恐地看着她,"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沈烬一脚把他踹翻在地,"回去告诉M——白砚清的事,我接下了。他再敢动白家一根汗毛,我让他这个穿越者,横着回现代。"

阿鬼被踹得滚出去老远,连滚带爬地带着残兵败将,逃了。

夜风猎猎。沈烬回头,就看见白砚清站在月光下,怔怔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他张了张嘴,"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很多。"沈烬说,"可那些事,都伤不到你。"

"你救我,护我,替我挡刀……"白砚清一步一步走近她,声音有些发颤,"你图什么?就图我那三两银子?"

沈烬看着他,月光下,那书生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近乎执拗的东西。

她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图什么。"

"我只是……见不得你受委屈。"

【第二十章|再会金来楼】

M失手了一次,却不肯罢休。

他料定,白砚清拿到名单后,一定会想法子递到京城,翻案。所以,他干脆把棋下得更绝——他放出消息,说"白家余孽白砚清,携白家翻案罪证,藏身青州城外,若有知情者报官,赏银千两"。

消息一出,白砚清在青州,再无立足之地。

"他这是要逼我走投无路。"白砚清站在山洞口,看着山下渐渐多起来的巡兵,"沈烬,要不……你先走吧。你身手好,他们拦不住你。别为我这个累赘,搭上你自己。"

沈烬靠在洞壁上,低头磨着匕首,头也不抬:"我走了,谁给你做饭?"

白砚清一愣。

"你一个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饭都不会做。我要是走了,你饿死在路边,谁替你还我那三两银子?"

"沈烬……"

"白砚清,"沈烬抬起头,看着他,眼神认真,"我说了,你是我债主。这债没还清之前,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

"你要是嫌命长,我陪你一起不要命。"

白砚清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他上前两步,一把攥住她的手,声音又哑又急:"沈烬,你……你别这样。我担不起你对我这么好。"

"你担得起。"沈烬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因为你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肯拿三两银子,去买一个毁容断手的女奴的人。"

"你买回来的,不只是一个人。"

"你买回来的,是沈烬这条命。"

夜风灌进山洞,火堆噼啪作响。

白砚清攥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手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那……那我便赖着你一辈子。"

"这债,我一辈子不还清。"

【第二十一章|被盯上的苏家】

M没有因为第一次失手就收手。恰恰相反,他盯上了沈烬的软肋。

沈烬的软肋,不只是白砚清,还有那个把她当姐姐的苏晚棠。

那天,沈烬在雾灵山打猎归来,刚走到杏花巷口,就看见苏家的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沈姑娘!不好了!我家小姐……我家小姐被人劫走了!"

沈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谁干的?"

"听、听说是城里新来的一伙人,为首的自称'金先生',说……说要您亲自去金来楼,才肯放我家小姐。还说,您要是不去,就等着给小姐收尸。"

金来楼。金先生。

沈烬握紧了手里的匕首,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M。

他见动不了白砚清,竟然把手伸向了苏晚棠。

"我知道了。"沈烬沉声道,"你回去告诉苏老爷,就说小姐的事,我接了。让他别报官,免得打草惊蛇。"

小厮连声应诺,跑远了。

沈烬站在原地,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M在青州城经营这么久,羽翼渐丰,硬拼不是上策。可苏晚棠是他绑的人质,她不能不去救。

"我得去。"她低声说。

【第二十二章|夜闯金来楼】

当夜,沈烬换了一身夜行衣,摸进金来楼。

她没有从正门进,而是像上次一样,借着夜色,从屋脊潜行,避开了层层守卫。

金来楼后院的地窖里,她找到了被五花大绑、嘴被堵住的苏晚棠。

"沈姐姐!"苏晚棠看见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呜呜地哭。

"别哭。"沈烬割断绳索,把她嘴里的布扯出来,"我带你走。"

两人正要离开,地窖的门,忽然"哐"地一声被踹开。

M带着一群黑衣人,堵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她:"N,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沈烬把苏晚棠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他:"你抓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算什么本事?"

"本事?"M慢悠悠地踱步上前,"N,你我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人,早就不讲究什么光明正大了。这个女人,是你唯一的'牵挂',不抓她,我怎么把你引出来?"

他话音未落,忽然一挥手:"给我上!抓活的!"

十几名黑衣人,同时扑了上来。

沈烬护着苏晚棠,一边退,一边厮杀。她身手了得,可又要护着一个不会武功的姑娘,到底束手束脚,左支右绌。

就在一个黑衣人一刀劈向苏晚棠时,沈烬猛地扑过去,用肩膀硬生生挡下那一刀。

"嘶——"

刀锋划破她的肩头,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沈姐姐!"苏晚棠吓得尖叫。

沈烬咬紧牙关,反手一刀,结果了那黑衣人。她护着苏晚棠,且战且退,眼看就要被逼入绝境。

【第二十三章|血莲子·显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

那是血莲子的力量,在剧烈地涌动。仿佛感应到了主人身处绝境,那方随身空间里的灵泉,竟自发地沸腾起来,一股温热而磅礴的力量,顺着她的经脉,轰然涌遍全身。

她的眼睛,在这一瞬间,亮得惊人。

"苏晚棠,"她低喝一声,"闭眼!"

苏晚棠吓得赶紧闭上眼睛。

沈烬猛地一挥手。她指尖泛起一抹血色的微光,那光自她掌心激射而出,化作一道无形的气劲,卷着猎猎风声,横扫全场。

"轰——!"

气劲所过之处,黑衣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浪拍中,纷纷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柱子上,哀嚎一片,再无人能起身。

M站在原地,脸色终于变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沈烬,看着这个被他追着打了半辈子的老对手,身上竟浮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神圣的光。

"血莲子……"M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你……你竟然已经炼化了血莲子?"

"我说过,"沈烬缓缓收手,指尖的血色微光渐渐隐去,"这一世,血莲子不会再现世。你想要的,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给你。"

她转身,扶起苏晚棠:"走。"

苏晚棠睁开眼,看着满地的黑衣人,又看看沈烬,惊得合不拢嘴:"沈、沈姐姐……你、你刚才……"

"回家再说。"沈烬说,"先离开这儿。"

两人趁着夜色,撤出了金来楼。

【第二十四章|白砚清的发现】

沈烬把苏晚棠安全送回苏家,才捂着受伤的肩膀,回到杏花巷。

她本想偷偷处理伤口,不惊动白砚清。可一进门,就看见白砚清坐在堂屋里,一盏灯亮着,眼睛熬得通红。

"你、你又受伤了。"他看见她肩头的血迹,猛地站起来,声音又急又抖,"我去找大夫!"

"别。"沈烬拉住他,"小伤,我自己处理。"

"什么小伤!都、都流血了!"白砚清急得眼眶都红了,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在椅子上,手忙脚乱地翻出伤药和布条,"你、你别动,我、我给你上药。"

他笨手笨脚地替她解开染血的衣袖,看见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手抖得厉害,声音也带着颤:

"沈烬……你、你怎么总是这样……总是自己扛着……你告诉我,到底是谁伤的你?我去替你讨个公道!"

沈烬看着他,看着他急得发红的眼眶,看着他小心翼翼替她上药的笨拙模样,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铮"地一声,断了。

"白砚清。"

"嗯?"

"我今晚,"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其实差点,回不来了。"

白砚清的手,猛地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一瞬间涌了上来。

"你、你胡说什么……"他声音发颤,"你身手那么好,怎么会……"

"我身手再好,也是个人。"沈烬看着他,"我也会怕,也会疼,也会……舍不得。"

"我今晚去救苏晚棠,被M的人围住了。那一刻我就在想,我要是真死在那儿了,你一个人,守着这个破书铺,谁给你做饭?谁替你撑腰?谁……护着你?"

白砚清眼眶通红,握着布条的手,抖得厉害。他沉默了很久,才哑声开口:

"沈烬,你听我说。"

"你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去冒险了。我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可我会想办法,我会……我会陪着你,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处。"

"我买下你那天就说过,我要给你一个遮风挡雨的家。不是让你,替我遮风挡雨。"

沈烬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又急又认真的眼睛,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他替她上药的那只手。

"白砚清。"

"嗯。"

"我这辈子,"她一字一句,"认定你了。"

【第二十五章|最后的布局】

白砚清没有再躲下去。

他决定,正面迎战M——不,是正面迎战那个构陷白家的赵大人,还有跟赵大人勾结的M。

"名单在我手里。"他说,"我要亲自进京,把它递到大理寺,替白家翻案。"

"你进京,就是往刀口上撞。"沈烬皱眉,"M和赵大人在京城只手遮天,你还没到,命就没了。"

"所以,我要你帮我。"白砚清看着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沈烬,我不怕死。可我怕白家十几年的冤屈,就这么沉下去。我怕我娘临终前那句'还你爹一个清白',这辈子都完不成。"

沈烬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见过太多人临死前的样子。可这个书生眼里的光,让她觉得,他不是在赴死,而是在赴一个等了十几年的约。

"好。"她说,"我帮你。"

她没有直接送他进京。她先放出了一条消息——经苏晚棠家的商队,把"白家翻案名单已现世"的风声,透给了京城一位素以清正著称、且与白家旧交的御史。

然后,她带着白砚清,走水路,绕开青州,直奔京城。

"M一定会在路上截我们。"她说,"所以,我们不跟他硬碰硬。我们比谁先到京城,把名单递上去。"

白砚清点头:"都听你的。"

两人一叶扁舟,沿着运河,日夜兼程,往京城而去。

【第二十六章|运河惊魂】

果然,不过三日,追兵就到了。

那夜,舟泊浅滩,白砚清睡在舱里,沈烬守在船头。月上中天时,她忽然听见河面上,传来一阵极轻的、船桨划水的声音。

不是一艘,是好几艘。

沈烬猛地睁开眼。她按住腰间的匕首,压低声音:"白砚清,起来。他们来了。"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咻"地破空而来,直射船舱。沈烬侧身一挡,匕首"铮"地磕飞箭矢,同时一脚踹开舱门,把白砚清拽了出来。

"跳船!"

两人"扑通"跃入水中。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口鼻,白砚清不会水,呛了好几口水,慌乱中死死抓住沈烬的胳膊。

"别怕。"沈烬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划水,"我带你走。"

河面上,几艘快船已经围拢过来,火把通明。为首一人站在船头,正是M。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里的两人,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N,你以为,你能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

沈烬没有理他。她借着夜色和河水的掩护,带着白砚清,一个猛子扎进深水里,往对岸的芦苇荡潜去。

M一挥手:"放箭!"

箭如雨下,激射进水里。沈烬护着白砚清,在浑浊的河水里穿行,肩头忽然一麻——一支流矢,擦着她的肩膀,带起一道血线。

她咬紧牙关,没有停,凭着记忆和对河道水性的熟悉,硬是拖着白砚清,游进了那片密不透风的芦苇荡。

等M的船追进芦苇荡时,两人早已借着四通八达的水道,不知潜到何处去了。

【第二十七章|京城·翻案】

京城,大理寺。

那份从《青州风物志》夹层和白云观旧木匣里起出的名单,连同白家当年被构陷的一桩桩罪证,被白砚清亲手,递到了那位清正御史的手中。

御史久闻白家冤案,又见证据确凿,当即上表,弹劾构陷白家的赵大人。

朝堂震动。

赵大人一党,在铁证面前,节节败退。当年的冤案,得以平反;构陷者,锒铛入狱。

而那个追着血莲子穿越而来的M,也因为牵连朝堂逆案、私藏赃物,被京畿衙门通缉,最终在逃亡途中,被沈烬设局,引进了大理寺的天牢。

"M。"沈烬隔着铁栏,看着那个昔日的宿敌,声音平淡,"你输了。"

M靠在墙角,浑身是伤,却还是阴恻恻地笑:"N,你赢了这一回。可你别忘了,你我这种人,天生就是活在刀口上的。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谁说我要躲?"沈烬看着他,"M,我上辈子活得太累了。这一世,我想找个地方,安安心心地,当个普通人。"

"你……"M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血莲子,我不会再让它现世。"沈烬说,"你想要的,我这一世,都不会再给。"

她转身,走出天牢。身后的铁门,缓缓合上。

门外,白砚清正站在廊下等她。晨光落在他身上,他穿着那件竹青长袍,见她出来,弯起眼睛笑:

"沈烬,案子平反了。我爹……终于可以瞑目了。"

"嗯。"沈烬走过去,"那你也该,想想你自己了。"

"我自己?"白砚清一愣,"我有什么好想的?"

"你欠我那三两银子,"沈烬看着他,一字一句,"打算什么时候还?"

【第二十八章|三两银子的债(大结局·甜腻)】

白砚清没还那三两银子。

因为他想了个"赖账"的法子——他把沈烬,娶回了家。

白家平反后,朝廷拨还了家产。可白砚清没有回京城的白府,而是带着沈烬,回到了青州,回到了杏花巷那间旧书铺。

"这里是我娘带我逃命时,落脚的地方。"他站在铺子前,看着那个熟悉的旧招牌,轻声说,"也是我……遇上你的地方。"

沈烬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个破旧的铺子,忽然想起自己刚穿来的那天,在集市木笼里,看见这个书生被推搡着、却固执地要买下她的样子。

"你当初,"她忽然问,"为什么偏要买我?"

白砚清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弯起嘴角:"因为……我看你被他们那样卖,心里难受。我想着,我虽然穷,可总能给你一碗饭吃,给你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后来我才知道,"他低下头,声音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我不是买了一个奴婢。"

"我是……捡到了一个,愿意用命护着我的人。"

沈烬看着他,看着他微红的耳尖,看着他眼底那一点又认真又羞赧的光,忽然伸手,轻轻牵住了他的手指。

"白砚清。"

"嗯?"

"那三两银子,我不要你还了。"她说,"换你,拿一辈子来还。"

白砚清怔住。他低头,看着她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又抬头,看着她,眼眶一点点红了,却弯起嘴角,笑得像一株开在春风里的杏花。

"那……"他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这债,我认。"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赖着你还。"

……

三月,青州城外,杏花漫天。

杏花巷的旧书铺,重新开了张。铺子门口,挂着一副新写的对子,字迹娟秀,是沈烬的手笔:

"三两银,换余生共度;"

"一诺重,许白首同心。"

铺子里,那个温润的书生,正伏在案前,替人抄书。旁边,那个面冷心热的姑娘,端着一碗热汤,放在他手边。

"喝汤。"

"嗯。"书生抬头,冲她笑,"今日辛苦娘子了。"

"少贫。"沈烬瞪他,却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窗外,杏花落了一地。

窗里,两个从刀口和书卷里走出来的人,终于把余生,过成了柴米油盐、三餐四季的模样。

——三两银子的债,他们用一辈子,慢慢还。

【番外·第一章|教他防身】

婚后第三个月,沈烬开始教白砚清练刀。

起因是有一天,她看见他蹲在院子里,对着一根木柴笨手笨脚地劈,劈了十几下都没劈开,反把自己震得虎口发麻。

"你歇着。"她走过去,接过斧头,一斧下去,木柴应声而裂,"这种力气活,我来。"

白砚清揉着发红的手心,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总得学点什么……不能事事都靠你。"

沈烬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从屋里取出一柄短刃——是她用空间里的铁,亲手给他打的,刃薄而轻,正适合文弱书生。

"那你学这个。"她把短刃递给他,"不求你伤人,只求危难关头,能自保。"

白砚清接过那柄短刃,翻来覆去地看,眼底亮晶晶的:"你、你还会打铁?"

"会一点。"沈烬说,"上辈子学过。"

她开始教他最简单的防身招式。白砚清学得笨拙,常常一招要练半天,可她极有耐心,一遍遍地示范,纠正他的姿势。

"手腕要稳,腰要沉。"

"出刀要快,不要犹豫。"

"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伤你。"

白砚清握着刀,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忽然小声说:"我、我不是怕刀。我是怕……在你面前出丑。"

沈烬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见他微红的耳尖,忽然弯了弯嘴角:"丑就丑。我又不嫌弃你。"

白砚清"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练,耳根却红得更厉害了。

【番外·第二章|手帕交】

苏晚棠来杏花巷做客那天,带了一大堆点心绸缎,把白砚清看得目瞪口呆。

"沈姐姐!"苏晚棠一进门就挽住沈烬的胳膊,亲亲热热地叫,"我听说你成亲了,特意来给你贺喜!"

沈烬被她拽着,有些不自在,却也没有挣开。这个苏家小姐,自从被她从山匪手里救下后,就隔三差五地往杏花巷跑,硬是把她这个冷面杀手,处成了"手帕交"。

"你、你怎么又来了。"沈烬说,"白砚清那儿正看书呢。"

"我就爱来你这儿。"苏晚棠笑嘻嘻地,"沈姐姐你不知道,青州城里那些大家闺秀,一个比一个能装,跟你说话最痛快了。你教我那两招防身的,我练了好些日子了。"

沈烬看着她,想起自己上辈子刀口舔血、孤身一人,从没有一个能说知心话的朋友。如今这个叽叽喳喳的姑娘,倒让她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暖意。

"你练得怎么样了?"她问。

"我给你演示!"苏晚棠撸起袖子,比划了两下,姿势有模有样,只是力道软绵绵的。

"劲不够。"沈烬摇头,上前替她调整姿势,"腰要沉下去,出拳才有力。"

白砚清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盘茶点,看见两个姑娘在院子里比划,忍不住笑:"娘子,你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少贫。"沈烬瞪他,"你今天的书,抄完了?"

"还差一点……"白砚清心虚地缩回去,"我这就去。"

苏晚棠看着这对夫妻的互动,捂着嘴笑:"沈姐姐,你俩真有意思。人家夫妻都是郎君管着娘子,你们倒好,反过来了。"

沈烬没接话,可唇角那一抹弧度,却是藏不住。

【番外·第三章|回京祭祖】

白家平反后,白砚清终于能堂堂正正地,回京祭拜父母。

临行前,他在旧书铺前站了很久,把那块已经旧得发白的"砚清书铺"招牌,轻轻擦了一遍,才开口:"沈烬,我们回京。"

"嗯。"

一路上,白砚清的话,出奇地少。沈烬知道他心里不好受——那个家,他娘带着他逃出来时才几岁,如今终于能回去,可父母都已经不在了。

到了京城白府,白砚清站在那座重新修缮过的府邸前,眼眶忽然红了。

沈烬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我爹,"白砚清哑声开口,"当年是两榜进士,官至礼部侍郎,最是清正不过。我娘是商户女,嫁给他时,家里都说不配。可我爹一辈子,就娶了我娘一个,把她当眼珠子疼。"

"后来那桩冤案,我爹被构陷下狱,我娘带着我,一路南下逃命,路上病死在破庙里。临死前,她攥着我的手,说'砚清,你爹是清白的,你要替他还这个清白'。"

"我那时候才七岁。"他低下头,"这句话,我记了十几年。"

沈烬握紧了他的手,声音却出乎意料地柔和:"你做到了。"

白砚清抬头看她,眼底泛着水光,却弯起嘴角,笑得很轻:"是。我做到了。"

他牵着她,走进白府,走到祠堂前,郑重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爹,娘,"他声音哽咽,"儿子带着媳妇,回来看你们了。"

沈烬站在他身边,也跪了下去,学着古代妇人的样子,郑重地磕了个头。

"公爹,婆母,"她开口,声音平静却认真,"儿媳沈烬,今后会替你们,好好照顾砚清。他在哪,我就在哪。谁要动他,先踏过我。"

白砚清猛地转头看她,眼眶又红了。

他没想到,这个一向冷面的姑娘,会在父母灵前,说出这样的话。

"沈烬……"他声音发哑。

"别哭。"沈烬抬手,替他擦了擦眼角,"你爹娘在天上看着呢。他们瞧见你娶了我,又翻了案,该是高兴的。"

白砚清握住她的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又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肩头,闷闷地说:"沈烬,我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那天在集市上,花三两银子,把你买了回来。"

"我也是。"沈烬轻声说,"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

【番外·第四章|元宵灯会】

元宵节,青州城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白砚清难得地放了书铺一天的假,拉着沈烬去逛灯会。

"你、你看那盏兔子灯!"白砚清像个孩子似的,指着一盏做工精巧的兔子灯,眼睛亮晶晶的,"像不像你养的……不对,你不养兔子。像不像你猎过的那只野兔?"

沈烬看他一眼:"那兔子炖了,你吃了两大碗。"

白砚清脸一红:"那、那是你炖得好吃……"

沈烬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两人顺着人流往前走。白砚清忽然在一个卖簪子的小摊前停下,盯着摊上一支素银簪子看了半天。

"这支,多少钱?"他问。

"十五文。"摊主笑呵呵地,"客官好眼力,这支素银簪,做工最是细致。"

白砚清摸出钱袋,数了数,又放了回去,脸上有些窘迫。

沈烬看在眼里,没说话。

等回到家,她正在灶前烧水,忽然听见白砚清喊她:"沈烬,你、你来一下。"

她走出去,就看见白砚清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支素银簪子,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方才看那摊主,好像卖得比别处便宜……我、我借了点钱,把簪子买回来了。你、你戴戴看?"

沈烬看着他,看着那支他为了买它、不知省了多久的素银簪,忽然觉得,心里那块软肉,被什么烫了一下。

"你哪来的钱?"她问。

"我、我抄书攒的。"白砚清低头,"上个月替人抄了三本,攒了二十文……正好够。"

沈烬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把簪子接过来。

"你给我戴上。"她说。

白砚清愣了一下,随即手忙脚乱地,笨手笨脚地,把簪子插进她的发髻。簪子戴得歪歪斜斜,他却退开两步,认认真真地端详了好半天,才弯起眼睛笑:

"好看。"

沈烬看着他,看着月光下他温润又认真的眉眼,忽然极轻地弯了弯嘴角。

"嗯。"她说,"好看。"

【番外·第五章|来生还你】

又是三年。

杏花巷的书铺,如今开得红红火火。白砚清考中了举人,却因着"娘子舍不得离开青州",愣是没去京城做官,只在州学里谋了个教谕的闲差,日日回家,替娘子打下手。

那天,沈烬从雾灵山打猎回来,推开院门,就看见白砚清正蹲在院子里,笨手笨脚地给一株新栽的杏花树浇水。

"你回来了。"他听见脚步声,回头冲她笑,"我、我今儿见街上卖杏花树苗,想着你喜欢,就买了一棵。你说,种在院子里,等明年开春,是不是能开一树的花?"

沈烬走过去,看着他满脸是土的狼狈模样,忽然问:"白砚清,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娶了我。"沈烬说,"我上辈子,是个手上沾满血的杀手。你本来,可以娶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白砚清放下水壶,认真地看着她。

"沈烬,"他说,"我上辈子,是个连三两银子都要攒半年的穷书生。你本来,可以凭你的本事,天高海阔,想去哪就去哪。"

"可你留下来了。你为了我,留在了这个破书铺里,日日替我做饭、打猎、撑腰,把我这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废物,宠成了整个青州城最让人羡慕的夫郎。"

他走近她,低下头,认真地说:"我这一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那天在集市上,花三两银子,把你买了回来。"

"你是我用三两银子,买回来的,这辈子的运气。"

沈烬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温润又认真的眼睛,忽然伸手,轻轻抱住他。

"白砚清。"

"嗯。"

"你听好——"她在他怀里,声音低低的,却字字清晰,"我沈烬,上辈子活在刀口上,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这么一天。"

"这辈子,你给了我一个家。"

"下辈子,我还要来找你还债。"

"那说好了。"白砚清收紧手臂,声音带着一点笑意的颤,"下辈子,我还拿三两银子,去买你。"

"你不许涨价。"

"不涨。"沈烬在他怀里,弯起嘴角,"一辈子,就收三两。"

窗外,杏花落了一地。

窗里,那个曾经杀人不眨眼的姑娘,和那个曾经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相拥而立,把余生的每一个晨昏,都过成了让人羡慕的模样。

——三两银子,他们用一辈子来还。

而这一辈子,刚刚开始。

【番外·第六章|送嫁】

苏晚棠出嫁那天,青州城十里红妆,热闹非凡。

她嫁的是邻郡一个书香门第的公子,两家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出嫁前夜,苏晚棠却偷偷跑到杏花巷,抱着沈烬哭了一场。

"沈姐姐,"她哭得抽抽噎噎,"我、我害怕。我怕嫁过去,人生地不熟,会受欺负……"

沈烬替她擦眼泪,难得地放软了语气:"怕什么。你是我沈烬的妹子,谁敢欺负你,你只管递个信来,我教你几招,叫他再不敢造次。"

"可我学不会你那些功夫……"苏晚棠破涕为笑,"我笨。"

"笨有笨的法子。"沈烬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小的锦囊,塞进她手里,"这里头,是我用灵泉泡过的几颗莲子,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你贴身收好,别让人知道。"

苏晚棠捏着那锦囊,眼泪又掉下来:"沈姐姐,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在这个世上,"沈烬轻声说,"唯一一个交心的姐妹。"

出嫁那日,十里红妆的喜轿,从苏家门前抬起。沈烬站在杏花巷口,看着那顶远去的喜轿,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空着的地方,好像也被填满了一角。

白砚清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舍不得?"

"嗯。"沈烬说,"她是个好姑娘,该有份好姻缘。"

"咱们也有。"白砚清低下头,认真地说,"咱们的好姻缘,还在后头呢。"

沈烬偏头看他,看着他那双温润又认真的眼睛,忽然弯了弯嘴角。

"嗯。"

【番外·第七章|小豆丁】

婚后第二年,沈烬有了身孕。

白砚清知道这个消息时,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书摔了。他蹲在沈烬面前,眼眶通红,声音都抖了:"真、真的?我要当爹了?"

"嗯。"沈烬看着他,"你要当爹了。"

"我、我这就去给爹娘上香!"白砚清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还要去街上买鸡、买鱼、买补品……对了,还要请个稳婆!"

"你慢点。"沈烬拉住他,"我身子好着呢,别大惊小怪的。"

可白砚清哪里听得进去。从那天起,他恨不得把沈烬供起来,天天变着法儿地给她做好吃的,虽然手艺不怎么样,但那片心意,却让沈烬心里暖得发烫。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沈烬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小丫头。白砚清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团子,手都在抖,眼眶红红的,却笑得像个傻子:

"我、我闺女……我有闺女了……"

"给我看看。"沈烬虚弱地伸出手。

白砚清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她身边,又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声音哑哑的:"沈烬,谢谢你。谢谢你给我一个家,给我一个闺女。"

沈烬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生命,又抬头,看着那个曾经手无缚鸡之力、如今却守在她床边忙前忙后的书生,忽然觉得,自己上辈子那些刀口舔血的日子,都值了。

"白砚清,"她轻声说,"你说过,要给我一个遮风挡雨的家。"

"我做到了。"她看着他,"你也是。"

【番外·第八章|旧书铺里】

小丫头满月那天,杏花巷的旧书铺,比过年还热闹。

苏晚棠特意从邻郡赶回来,带了一大堆礼物;镇上的街坊邻居,也都提着鸡蛋、红糖来道贺。

白砚清抱着闺女,笨手笨脚地给每个人看,笑得合不拢嘴:"你看,她像不像我?像不像?"

"像你。"沈烬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那副傻样,"一样呆。"

"呆点好,呆点不招摇。"白砚清嘿嘿笑,又低头亲了亲闺女的小脸,"咱闺女,要像她娘,又聪明又能干。"

夜里,客人们都散了。白砚清哄睡了孩子,回到堂屋,看见沈烬正坐在灯下,手里攥着一支旧簪子——正是那年元宵节,他花二十文给她买的那支素银簪。

"怎么又看它?"他走过去,"都旧了。"

"不旧。"沈烬把它放回木匣里,"这是你送我的一样东西,我留着呢。"

白砚清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沈烬,你知道吗。我有时候晚上醒来,看着你躺在我身边,看着咱闺女睡在摇篮里,总觉得像在做梦。"

"我上辈子,是个连三两银子都要攒半年的穷书生。我从来没敢想过,自己能有个这么安稳的家。"

"可你来了。"他握住她的手,"你用三两银子,把我从那个浑浑噩噩的日子里头,捞了出来。"

沈烬反手,握住他的手,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株渐渐抽芽的杏花树。

夜风温柔,杏花微香。

窗里,一个曾经杀人不眨眼的姑娘,和一个曾经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并肩而坐,守着一个小小的家,守着一个小小的丫头,把余生的每一个夜晚,都过成了让人心安的模样。

【番外·第九章|一生之约】

很多年后,青州城外杏花巷的旧书铺,依旧开着。

铺子的招牌,换了一块新的,是沈烬亲手写的三个字:"砚清书铺"。旁边还多了一块小匾,写着"沈氏药铺",是沈烬用灵泉配药、替镇上百姓治病的营生。

白砚清早已不考功名了。他守着这间书铺,教镇上的孩子识字读书,偶尔替人抄抄书、写写信。沈烬则用她的灵泉和医术,成了青州城远近闻名的"沈大夫",专治疑难杂症。

他们的闺女,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继承了沈烬的身手,也继承了白砚清的文气,能文能武,是杏花巷里出了名的"小辣椒"。

那年初春,杏花又开。沈烬坐在院里的杏花树下,看着白砚清蹲在地上,教闺女读书。

"这句'之子于归',是什么意思?"白砚清问。

"就是……"小丫头歪着头想了想,"嫁人的意思!"

"对了一半。"白砚清笑着揉揉她的脑袋,"'之子于归',是说一个姑娘,要嫁去一个好人家了。"

"那娘当年,"小丫头眼睛一亮,"也是这么嫁给爹的?"

白砚清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看着树下那个眉眼温柔的姑娘,轻声说:"是啊。你娘当年,是爹用三两银子,从集市上买回来的。"

"才三两银子!"小丫头瞪大眼睛,"娘这么厉害,怎么才值三两?"

"因为,"白砚清说,"你爹我那时候,穷得只剩三两银子了。"

"可你娘说了——三两银子,买回来的,是她这辈子,最值的一笔账。"

沈烬坐在树下,听着这对父女的对话,忽然极轻地弯了弯嘴角。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支磨得发亮的素银簪,看着院子里那株开满杏花的树,看着那个陪她走过了半生的书生,和他身边那个叽叽喳喳的丫头。

她忽然觉得,自己上辈子,在刀口上活了一辈子,从没想过,原来"活着",可以是这样安宁、这样温柔的样子。

"白砚清。"她忽然开口。

"嗯?"

"下辈子,"她说,"换我拿三两银子,买你。"

白砚清看着她,怔了怔,随即弯起眼睛,笑得像一株开在春风里的杏花:

"好。那我等着。"

"你可别涨我的价。"

"不涨。"沈烬说,"一辈子,就收三两。"

杏花落了一地。

风从窗外来,把两个从刀口和书卷里走出来的身影,吹进了同一个,温柔的春天。

【番外·第十章|三两银子的来历】

白砚清这辈子,第一次攒钱,是为了给娘买药。

那年他七岁,娘带着他逃到青州,一路上风餐露宿,娘的身子早就垮了。到了杏花巷,娘靠着给镇上绣娘做活计,勉强糊口,可药钱还是常常凑不齐。

他记得,自己那时候最怕的,就是听见娘咳嗽。

于是,小小的他,开始学着攒钱。他帮人看摊、拾柴、抄书,一文一文地攒。可药钱太贵,攒了很久,也只够买几副寻常的汤药。

再后来,娘还是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娘走的那天,攥着他的手,说:"砚清,别怕。娘走了,你一个人,也要好好活。要读书,要明理,要做个对得起自己的好人。"

他跪在娘床前,哭得撕心裂肺。

那之后,他又攒了很久的钱。起初,是想给娘立一块碑;后来,是想给自己攒一套像样的书,去考个功名,告慰娘亲在天之灵。

那三两银子,他攒了整整三年。

三年里,他冬穿单衣,夏穿草鞋,替人抄书抄到手指磨出血,也舍不得多花一文。他把每一文钱,都小心地收进那个破旧的钱袋里,数了又数。

他想,等攒够了,就去买套好书,好好读,去考个功名,让娘在天上,也能瞧见他出息。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三两银子,最后竟花在了集市上,买下了一个毁容断手的女奴。

那天,他原本只是路过集市,想去牙行看看有没有便宜的旧书卖。可他看见那个女奴被锁在木笼里,被人像挑牲口一样挑拣,看见她那双又冷又亮、却藏着说不清疲惫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自己七岁那年,蹲在破庙里,被一群孩子围住欺负时的样子。

他忽然就挪不动步子了。

"我、我要买她。"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抖得厉害,"三两银子,我出。"

后来,那个叫沈烬的姑娘,跟他回了家。她沉默、冷淡,像一柄藏在鞘里的刀。他原本以为,自己买回了个需要人照顾的可怜人。

可后来他才知道——

他不是买回了一个奴婢。

他是用三两银子,买回了自己这辈子的光。

【番外·第十一章|灵泉治疫】

青州城那年入夏,忽然闹了一场疫病。

起初只是几个百姓发热咳嗽,后来竟蔓延开来,整条街的人病倒了大半。州衙的官差四处张贴告示,说疫病凶险,让百姓闭门不出,可药铺里的药材,很快就见了底。

白砚清关上书铺的门,守在沈烬身边,急得团团转:"这可如何是好……沈烬,要不我们给苏家递个信,让他们送些药材来?"

"不用。"沈烬说,"我有法子。"

她没告诉白砚清,她手里的灵泉,正是化解这场疫病的良方。她只说,自己早年在外游历时,得过一位游方郎中的指点,知道几味清瘟解毒的药方。

她没有声张,而是趁夜,在自家院子里,用空间里的灵泉,配了几味草药,熬成一大锅药汤。

第二天一早,她提着药桶,挨家挨户地,给病倒的百姓送药。

"沈大夫,这药……管用吗?"有病人虚弱地问。

"管用。"沈烬说,"你喝了,保管明儿就能下地。"

那人将信将疑地喝了一碗。结果,不出半日,烧就退了,人也有了精神。

一传十,十传百。青州城的百姓,都知道杏花巷的沈大夫,有神药能治疫病。上门求药的人,络绎不绝。

白砚清起初还担心她累着,后来见她虽然忙,眼底却亮得惊人,也便不再拦她,只日日替她烧火、熬药、照看病人,笨手笨脚地当她的"药童"。

"沈烬,"一天夜里,他替她揉着熬药熬得酸疼的手腕,轻声说,"你救活了这么多人,累不累?"

"累。"沈烬靠在他肩上,闭上眼,"可值。"

"那你……"白砚清低下头,声音带着一点骄傲,"你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人。"

沈烬没有接话。可她靠在他肩头,唇角那抹弧度,却藏也藏不住。

那场疫病,在沈烬的灵泉和药方帮助下,很快就平息了。青州城的百姓,从此都记得杏花巷那位面冷心热的沈大夫,和那个温温润润、替她打了一路下手的白先生。

后来,州衙的官差,特意抬着匾额来谢她,上书四个字:"仁心济世"。

沈烬看着那块匾,没有多言。她只淡淡地收了,让白砚清挂在书铺的墙边。

"挂这儿做什么?"白砚清不解。

"提醒我。"沈烬说,"我上辈子,杀过很多人。这辈子,我想多救一些人。"

"就当……替我上辈子,还债了。"

白砚清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我陪你。"他说,"你救人,我就替你熬药;你杀敌,我就替你守家。咱们夫妻两个,一个救人,一个守家,把这场债,慢慢还清。"

沈烬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温润又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值的一笔账,就是那三两银子。

——她买回了一个书生。

书生却还了她,一个家,和往后余生的,每一寸心安。

【番外·第十二章|我守着她】

白砚清考中举人那一年,青州城又热闹了一回。

他是州学里放了榜出来的,还没走到家,就有报喜的差役一路敲锣打鼓地追来:"恭喜白举人!贺喜白举人!"

白砚清被敲得有些发懵,等回过神,才想起自己真的中了。他快步走回家,一进门,就看见沈烬正蹲在院子里,给那株杏花树浇水。

"沈烬!"他喊,"我、我中了!"

"知道了。"沈烬头也不抬,"报喜的锣声,把咱家房顶都要震翻了。"

白砚清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眼眶发红,声音发颤:"我中了举人……我爹要是还在,该多高兴……"

沈烬放下水壶,看着他,难得地放柔了语气:"你爹在天上看着呢。你出息了,他该替你高兴。"

白砚清重重点头,又破涕为笑,拉住她的手:"沈烬,等我去京城,我、我一定给你挣个诰命回来!"

沈烬看着他,没有接话。

后来,京城果然来了文书,要调白砚清进京任职。州学也来问,要不要举荐他入国子监。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可白砚清拿着那纸文书,在灯下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把文书,原样退回了州学。

"我不去了。"他说。

州学的先生瞪大眼睛:"白砚清,你疯了?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前程!"

"我知道。"白砚清笑得温和,"可我有放不下的人。"

"我娘子在青州。她这人,看着冷,其实心软得很。她在这儿治着病,救着人,离不开。我要是去了京城,她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我考功名,是想告慰我爹娘的在天之灵,是想做个能撑起门户的人。如今我中了举,我爹娘在天上也该瞑目了。至于做不做官……"他顿了顿,"我有娘子,有闺女,有一间书铺,有这一院子杏花。我这辈子,已经很知足了。"

先生听罢,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什么也没说。

沈烬是在傍晚,才知道这件事的。

她坐在院子里,听白砚清轻描淡写地说"我把文书退了",好半天没说话。

"你傻不傻?"她终于开口,"那么好的前程,说不要就不要了?"

"前程哪有你好。"白砚清看着她,认真地说,"我这辈子,能遇上你,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做什么官,守着你,比什么都强。"

沈烬看着他,看着暮色里他那双温润又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白砚清。"

"嗯?"

"你这个人,"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怎么这么傻。"

"我乐意傻。"白砚清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笑得像一株开在春风里的杏花,"我傻,才能把你这头冷面老虎,娶回家当宝贝。"

沈烬被他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没有再说什么。

晚风拂过,杏花落了一地。

窗里,那个曾经杀人不眨眼的姑娘,和那个曾经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并肩坐在暮色里,守着一个小小的家,守着往后余生的,每一个晨昏。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