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立马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
我抱着晓晓,贴着门缝往外看。
面包车的车门开了,下来一个男人。
矮胖,秃顶,黑棉袄,脖子上挂一串金链子。
他左右张望,手机举在耳边,对着话筒说了句什么,又四下看了一圈。
巷子里空荡荡的。
他骂了一句脏话,嗓门不小:“人都带丢了还喊我来接,耍我呢?”
又干等了两分钟,他钻回车里。
面包车倒了出去,尾灯在巷子口消失。
老板娘腿都软了,抓着我要报警:“真有人贩子啊?!”
“姐,先别。”我说,“他没得手,我们连他车牌都拍不清,报了也是白跑。我先回商场,我儿子还在那等我。”
老板娘急得直拍大腿:“还有个孩子在商场呢!快去快去!”
我抱着晓晓出门,站在巷子口,缓了缓。
晓晓趴在我肩膀上,一抽一抽地哭:“妈妈,哥哥呢?哥哥的冰淇淋呢?晓晓乖,晓晓等哥哥的冰淇淋。”
三岁的孩子,被亲哥哥扔在冬天的背街里,还在等他说的,最大的那支冰淇淋。
我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又硬生生憋回去。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手机震了。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嘉禾。
我盯着看了两秒,接起来。
“妈妈!!”
电话那头,嚎啕大哭。
“妈妈,妹妹不见了!”
“我买了冰淇淋回来,一转身,妹妹就没影了!我把游乐场找了一遍又一遍,海洋球,蹦床,旋转木马,全找遍了!我问了好多好多人,都说不记得见过她!”
“妈妈,妹妹是不是被坏人抱走了?呜呜呜,是我没看好妹妹,都怪我,妈妈你骂我吧。”
哭声一层压一层。
三个小时前,这通电话能把我心疼死。
此刻,我站在初冬的巷子口,怀里抱着他亲手“弄丢”的妹妹,只觉得从头顶凉到脚底。
我儿子,十岁。
跟谁学的表演?又是怎么做到一边嚎哭,一边字字清晰,句句都往“人贩子”三个字上引?
“嘉禾,别哭。”我把声音放稳,“你站在游乐场门口,原地别动。妈妈马上到。”
“呜,妈妈,你快一点。”
挂了电话,我把晓晓放进车里,锁好门窗,塞给她一块糖。
“晓晓,跟妈妈玩个游戏。等下不管看见谁,我们都不出声,好不好?”
晓晓含着糖点头:“捉迷藏!”
“对,捉迷藏。”
我把车开进商场地下车库最里面的车位,一个人上了服务台。
值班经理姓吴。
我说我女儿刚才差点被人带走,怀疑商场里有盯孩子的贩子,要求立刻调监控。
吴经理脸都白了。商场最怕这种事,二话没说,把我领进了监控室。
画面调出来,从我离开海洋球池那一刻开始放。
两点零三分,我下扶梯。
两点零四分,何嘉禾牵着晓晓的手,出了海洋球区。
他走在前面,微微低着头,专挑立柱背后那一线走。
两点零六分,兄妹俩从员工通道的门,进了货运区。
那一整片,没有探头。
吴经理看得直皱眉:“这小孩,怎么净挑没摄像头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