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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9 19:28:24

作者:国少1980

正文字数:约 40,800 字

极简简介

一个中年男老师,带着包括校花在内的三个高中生,进神农架找野人。 进山之后怪事连发:一个学生失踪,其余人迷路。 他们误入一个没被任何地图标注的地方——那里有人住,全是女人!此地向来是只闻人进来,不见人出去……

第1章 我要找野人

夏老师觉得,他的学生开始越来越骚动不安,尤其是那些髭须微露的小男生。

“包成!往哪看呢?”

那个叫包成的小男生忙把自己探索的眼神儿从前桌女生的粉颈上收回来,同时白脸变红,羞答答扫一眼旁边。他怕有人注意到他。

毕业班的小男生,十八九岁的年纪,都过了身份证上的十八岁生日,他们对女生的探索精神,比牛顿对宇宙还痴迷。就像抽芽的嫩草,看上去很容易压制住,其实有无限的倔强劲儿,一吨重的石头也压不住。像包成这种看上去晕乎乎的小男生,只要一听见谁说“美女”“校花”之类的词,马上跟苍蝇见到屎一样屁颠屁颠凑过去。就因为他对这类东西太敏感,同学经常故意拿这个来调戏他。包成是个害羞的男孩,每次都脸红。他脸一红,大家就更开心。一开心,就不叫他包成了,叫他包不成。

好好的一节英语课,老师盯着男生,男生盯着女生。女生呢?女生一个个“腐”得不行,看的书全都是关于boys’love。少许蒙昧未开的女生,用英语课本掩映着,偷看《左耳》,《沙漏》,《泡沫之夏》。

玩归玩闹归闹,这几个孩子的英语底子确实扎实,高考成绩都过了重点线。暑假到了。包成和李却两个男生缠着夏老师带他们去旅游。

“你说的,只要我们考过100叫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你承不承认?”李却在跟夏老师对证一个承诺。李却是班里的高富帅,好多女孩暗恋他,但他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是不拍拖,反而喜欢跟包成一起厮混。夏老师曾经怀疑李却的性取向,但是不敢妄言。

“我承认。”

“那就带我们去旅游嘛!”包成说。连他哈利波特一样的圆眼睛都在激情抖动。

“你们说去哪?”

“去神农岭!”俩学生一起喊。“你不是说神农岭有野人吗?带我们去看野人!”

“我靠,你们以为野人是动物园养的猴子啊?关在笼子里给你360度转着圈看?你想扔香蕉扔香蕉,想扔苹果扔苹果?”夏老师课下跟他们很随意。

“切,笼子里的反而不好玩!要就要野的!上单、中单、ADC都不要!我们这次要打野!”

“好吧,”夏老师一抿嘴,“不过,到神农岭去打野可不像你们玩LOL这么简单,你们想当‘英雄’,首先得有副过硬的体格。你们……”

“老师,”李却一下把袖子捋到肩膀,“看咱这肱二头肌,三头肌,咋样?比比?”

夏老师笑笑,“好好好。放下来吧,你厉害。”

“老师,”包成把右手递过来,小脸通红,“咱俩掰手腕!”

“好好,行了行了。我就问一句,你们家长同意吗?”

“就说去湖北旅游,又不告诉他具体干什么;还有老师带着,他干嘛不同意?我妈说了,老师带着她就同意!”包成说。

“我爸妈在迪拜做生意,一年多都没回来了!”李却说,“跟他们请示个毛啊!”

“好吧。我再一句,钱谁出?”

包成脸一红,“我妈说就给我一万,多了没有。”

“够了,够了。”这傻孩子,生在温州这种地方,对钱没概念。“你呢,李却?”

“我就一张银行卡,上个月取钱时候还有……十多万吧。我也不知道还剩多少了。反正够!”李却说。“又不用路费,自己都有车的。”

“哪来的车?”夏老师问。

“开我爸的啊!他那个越野车,整天停在车库里,都长毛了。”

看到实车的时候,夏老师一下就兴奋起来。这可不是一般的越野车,这是越野之王,丰田陆地巡洋舰LC200,还不是国产的,是中东版5.7升排量的。夏老师里外前后检查一遍。双油箱,双备胎,前保险杠绞盘,发动机越野进气改装,非承载式车身,前中后三把差速锁……为越野而生,为越野改装。好极了!

然后,夏老师开始从户外用品店和网上购买野外生存所必须的设备器材。东西很多,“超轻露营”三大件——三季用帐篷,睡袋和背包(包括外架大背包和小背包),还有比维袋,防水油布,太空毯,帽子,带挂绳的太阳镜,透镜罗盘,手持式GPS信号接收器,乌洛托品炉具和液体燃料,LED手电筒,LED头灯,口哨,三防打火机,碳化布,生火盒,玛雅棒,户外多功能手表,多功能刀具,中国旅游交通地图册和湖北神农岭地区的地形图,水壶,丛林靴,登山鞋,当然还有好多食品,零食和瓶装水……夏老师还专门买了几根登山专用手杖。

夏老师开始还担心,这么多东西,李却愿不愿意付钱。没想到李却这次很慷慨,二话不说就刷卡付账。

“就咱三个去吗?”包成问。

“咱三个大男人还不够啊?”李却说。

“可是……”包成忸怩着不说出来。

“哈哈,”夏老师笑了。“你是不是想说还少一个美女?”

包成红着脸笑。

“班花呢?谁有魏语馨电话?打给她,看谁面子大。”夏老师道。

魏语馨是他们班的班花。其实,夏老师认为,应该是校花。这姑娘生得干净,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是全年级男生私下里排过号的人物。包成那帮半大小子见了她,话都说不利索。

女人什么情况下容易爱上一个男人?两种情况:在甜蜜中,在痛苦中。

他惦记的是包成这孩子——喜欢一个人喜欢得连话都说不囫囵,照这样下去,中学三年算是白过了。他一个当老师的,乐得做个不出面的推手。

至于他自己,三十三岁的人了,日子平得像一张纸,也想借着这趟远行,给自己找点响动。

“她又不喜欢我。”包成说。“李却,你打!”

“去去去,我不喜欢她!”

“魏语馨喜欢谁?”夏老师问。

“不知道。”包成说,“没发现她喜欢谁。”

夏老师略一沉吟,办法有了!“李却,你家那条阿拉斯加雪橇犬呢?能不能牵来?”

“牵狗干什么?”

“呵呵。山里探险,狗能作个预警。快去牵来!”

李却把狗牵来了,夏老师也逼着包成打电话把魏语馨叫来了。

“好可爱的狗狗啊!”魏语馨一看见那条雪橇犬就跑过去抚弄。“这是什么狗啊?怎么这么帅!我从没见过这么帅的狗狗啊!嗯……呀!”魏语馨抱着狗的嘴巴直接亲一口。“你们这是要干嘛去啊?”小姑娘终于注意到一车的食品,装备。

“神农岭,找野人!”包成一脸自豪。

“哈哈哈哈哈!”魏语馨的明眸皓齿朱唇粉脸一起绽放开来,“就凭你们几个?只怕野人没找到,自己就先变成野人了吧!”

“有夏老师在,怕什么!”包成道。

“主要是这条狗。”夏飘雪来个重点暗示,“这狗可不是绣花枕头,到山里你就知道它有多厉害了!”

“啊?狗也带去啊,我还想跟你们借来玩几天呢……”魏语馨抿嘴一想,“你们车上能坐下吧?带我一个!”

成了。夏飘雪心里暗笑。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包成刚要说话,夏老师踩下他的脚。

“不太方便吧,”夏老师说,“我们几个都是男的,你一个女生……”

“切~什么男的女的,我都没嫌你们,你们还嫌我了!”魏语馨一努嘴,搂紧狗狗脖子,“我是陪狗去的,不是陪你们!”

“好吧!”夏老师作出一副极大让步的样子。“那就带上你!我们后天出发!”

出发前一晚,夏飘雪从包里翻出三张家长签过字的同意书,又挨个看了一遍三个孩子的身份证——都过了十八岁生日。这一趟,他担的是天大的干系。

“去神农岭喽!”李却、包成一起跳起来喊道。

第2章 迷失迷花溪

夏老师好像有点不正常?他是有点不正常。连名字都不正常。他叫夏飘雪。

2012年7月4日,正是美国国庆节,夏飘雪开着陆地巡洋舰,载着包成、李却、魏语馨和那条叫“拉拉”的雪橇犬出发了。有美女同行,再远的路也不无聊,也不寂寞。包成想跟魏语馨坐后排,但语馨不同意。她要坐前排。这可美了夏飘雪。夏飘雪一路上跟魏语馨说说笑笑,很快熟络起来。魏语馨外表时尚,心里其实保守,一路问东问西,像只刚出笼的鸟。夏飘雪不敢扭头,怕分神,只把车速压得比平时慢了一档。LC200上了高速,出温州,经丽水、衢州、合肥、武汉、襄阳,在十堰下高速转入G209国道一路向南,在一个傍晚时分到达神农岭林区。

青云山宾馆的大床真舒服。夏飘雪躺在床上,好好睡了一觉。他来神农岭,原本也不是为旅游,也不是为了陪学生找什么野人。他只是觉得,三十三岁的日子过成了一潭死水,总得往里头扔块石头,听个响。

第二天一早,夏飘雪把三个学生全叫起来。把备好的行头全都穿戴起来。登山服,丛林靴,宽檐圆边帽,大大的登山包,包下卷的帐篷、油布,包里各种用品、食品和水。四个人每人拿一把手杖,牵着狗狗,看似很专业地出发了。

既是探险找野人,就不能跟着游客走,也不能走寻常路。哪里人群最出没,我偏偏要躲;哪里人迹最罕至,我偏要去过。这才是真正的驴友精神。夏飘雪拿出GPS信号接收器一查,搜罗出地图上最少标注的一片高山茂林区域,一行人便直奔那个方向走。四人在山谷茂林间辗转前行,其间饥则食,渴则饮,累则休息,不必细说。大狗一路走在前面,稍有风吹草动动物路过,它就汪汪大叫,是个很好的警报器。一开始,魏语馨拿着单反相机左拍右拍,饶有兴致。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几个学生全都一脸苦相,喊着走不动了。夏飘雪抬头看看四周,左右皆是连绵高山,面前也出现一座大山挡住去路。

“你们还要不要往前走了?”夏飘雪问几个学生。

软在地上的包成、李却左右对视一眼,谁都没说什么。

“要!当然要!”魏语馨说,“既然来了,怎么着也得有个结果。就这么回去了,多丢人啊!”她用脚尖朝包成踢两下,“亏你还穿戴这么专业,你是个男人吗?起来!”

几个人取得一致意见,继续往里走。但是路在哪里呢?魏语馨建议翻山翻上去。夏飘雪笑笑,“别急。”他拿出GPS仔细搜索一番所在位置附近,发现右边几百米外有一条山溪,绵延流向山谷深处。夏飘雪带队马上朝山溪走,几个人累得呵吃呵吃终于来到溪水边。

“这是什么河?地图上有没有标注?”魏语馨问。

“没名字。——有名字的地方咱就不来了。”

“你看溪边两岸好多花啊,真漂亮。”

“那我们就叫它迷花溪好了。”

“迷花溪?这个名字好。”

夏飘雪取出地图,在这一带用铅笔标出这条溪流,注名迷花溪。“你们在这等着。”夏飘雪把背包放下,拿着手杖往溪水里探深浅。

“咱们要过河吗?”李却问。

溪水淹没半截手杖。“不行。这里水太深。”夏飘雪用手杖指指几处翻着白浪的水面,“看见没有?水流很急,漩涡很多。这里不能过。咱们先顺河走。一定要过的时候我再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啊?别骗人了!你有船啊?”李却说话是一贯地刻薄。

拉拉大声叫起来。“Wang!Wang-wang,Wang!”几个人朝狗叫的方向张望,什么也没发现,只听见溪流上游哗啦哗啦的声音渐渐迫近。

“熊出没,请注意!”包成一边喊,一边朝一棵大树跑去。

李却一听这话,马上从背包里掏出胡椒粉喷雾罐,拔掉安全栓,人字马一扎,作势准备喷射。

夏飘雪俯身贴地一听。“是水!大水来了!大家快上高地!”几个人马上跟夏老师往高地跑。李却还傻傻地拎着喷雾剂。

不出一分钟,迷花溪上游一波潮水翻着白浪倾泻而下,潮高数米,势如奔马。潮头冲来,浪花席卷到几人脚下。潮头过后,再看那迷花溪,已经暴涨成河,漫过岸上的乱石青草。

“哈哈哈哈,包成傻眼了吧!”李却在取笑包成的先见之“明”。

魏语馨问,“夏哥,这是山洪暴发吗?”跟夏老师熟络起来后,语馨就喜欢这么叫。

“不是。我查了天气。近来神农岭地区没有雨水。不可能引起山洪。这应该是潮水。”

“潮水?山里面怎么会有潮水,老师你懂不懂科学啊?潮汐都是海洋受月球引力引起的。这里可是内陆山区耶!”

“的确很难解释。不过神农岭地区的确有条会涨潮的河,叫潮水河。不过它不经过我们这里。神农岭除了潮水河,其它河水都没有潮汐现象。怎么这条不知名的小山溪也突然有潮汐了?”夏飘雪表示不解。

包成打了个冷战。“有鬼!!!”

“别瞎说!”李却喝斥他。然后自己也打个冷战,四顾张望一圈。

包成嘴上喊着鬼,手却把哨子攥得死紧。夏飘雪看了他一眼,心里说,这孩子胆子小,心倒是齐的。

“你们不是要探险吗?走,跟我顺河往上走!”夏飘雪带他们沿迷花溪溯游而上。越往前走,山林越高越密,荆草越深,寒气越重。

“我开始感觉到野人的气味儿了!”魏语馨说。

“⊙o⊙ 哇~~~~~~~”包成扮个鬼脸,张牙舞爪。“野人来啦!”

看他那萌样儿,几个神经紧绷的人咧嘴笑起来。

山里雾霭越积越重,太阳已经完全看不到。夏飘雪抬手看时间,17:35。“不能再走了。准备露营。”夏飘雪选河边一片高地,指挥三个学生扎帐篷。好在行前有过演练,帐篷很快扎起来。为防山水骤来,他们还必须挖两条排水沟。“你们几个在这挖,我去抓鱼。”夏飘雪吩咐道。

扎营这套活儿,行前夏飘雪带他们练过三遍:帐篷按三角扎牢,绳子绷直,地钉砸到只剩一个头;干粮吊在离地两米的树枝上,防潮防兽;四根手杖插在营地四角,每根上头拴一只铁皮小铃。他有一条规矩——你睡觉的时候,得让整座山知道你在哪儿。

三个学生都要跟来。夏飘雪不准,最后只带了魏语馨同行。

“不去就不去。”李却装作很大度,两手拉着包成的胳膊转身回去。“别管他们,浪死他们算了!”

魏语馨笑笑,挽起夏飘雪的胳膊。“好啊,走夏哥,我们去河里好好浪!”

夏飘雪心里一阵受用——他这人最经不起学生喊他一声“哥”。他脱了鞋下到浅水里,用鱼叉叉鱼,魏语馨站在岸边用一个网竿捞鱼。两人配合默契,不多会儿就有了可喜的收获。“夏哥加油!等会我给你烤鱼吃!”

夏飘雪正准备再抓几个大的,忽听营地那边拉拉一阵狂吠。后方出事了?夏飘雪顾不上收鱼,拉着语馨就往回跑。

狗却不叫了。

二人跑回到营地,发现排水沟根本就没开挖。包成、李却两人不知所踪。连那条狗都不见了。夏飘雪头皮一麻,“坏了!”他憋足气儿吹响脖子上的口哨。哨声远彻山野,却收不到一丝回应。

第3章 队友最可怕

夏飘雪意识到出大事了。入山头一天就丢两个队友,这可不行,必须把这两人找回来。“我们四处分头找找!”魏语馨建议。

“不能再分散了。你要和我在一起。”夏飘雪说。

“好吧……”

夏飘雪带着魏语馨在营帐四周冷杉林和长草丛间寻找可能的踪迹。但是找不到。忽听一声“救——命——”,正是包成的声音。夏、魏两人循声跑去,在一个浅坑里发现了包成。李却正趴在他身上像毛毛虫一样蠕动。包成一边挣扎一边喊叫。夏飘雪一脚把李却踹开,拎着他衣领啪啪扇他两个耳光。李却又羞又恼,骂一声“要你管”,甩手走了。

“拉拉呢?”魏语馨想起那条狗。

“里面树上拴着呢。”包成抬手一指那片冷杉林。

魏语馨拉着夏飘雪去找狗。只看到树皮上狗绳的勒痕,但是狗没了。“保不准让李却牵回去了。咱们先回营看看。”夏飘雪说。几个人前脚后脚赶回营帐。

“离我远点!”李却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乌洛托品炉具架起来,夏飘雪生火,魏语馨烤鱼。佐料一撒,滋滋的,喷香。夏飘雪给李却端一盘过去,李却犟着不吃。夏飘雪东西一放,走人。不信你不吃!

天黑了。雾气极重,像下蒙蒙雨。几个人各回帐篷,钻进睡袋早早休息。

夏飘雪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有人在敲他的帐篷门。“夏哥!夏哥!”是魏语馨的声音,“快开门!”

夏飘雪以为出什么事了,忙掀起帐篷门。魏语馨探脑袋进来。“老师,我要跟你睡。”

“我当是啥事呢。这可不行。我是你老师,师生有别,男女有别!”

“我不!我不!我就要进来。”魏语馨扭动身子开始往里钻。她没脱衣服,还穿着白天的衣服。“我一个人睡害怕!”

“呃……好吧。进来吧。哦,对,先把你睡袋拿过来,快去。”

夏飘雪在门口站了半晌,最后还是把帐篷让给了她。他把防潮垫拖到帐外,靠着背包坐下,又从门缝里把自己的外套塞进去。山里的夜冷得厉害,他缩在睡袋里,听那丫头翻了两回身,就没动静了。师生有别,这话不是说说而已。

第二天一早,夏、魏两人是被哭丧的包成吵醒的。“这个李却,老欺负包成,太过分了!”夏飘雪一边骂着,翻身出帐。一出帐篷,人就傻掉了。包成的帐篷正在着火,他们堆放在包成帐篷里的装备和食品全都被点着了。几个人忙着救火,希望能抢出一点东西。但是太迟了。食品全废,设备也基本报废。后果非常严重。不光探险到这里要划上句号,他们几条小命可能也要划上句号了。

“怎么回事儿?”夏飘雪站在一堆灰烬前怒问包成。

“夏哥,你看这个!”没等傻傻的包成开口,魏语馨指着夏飘雪的帐篷门顶。夏飘雪扭头一看,篷布上用蜘蛛刀插了一张字条。凑近一看,正是李却的一手烂字: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欺负我!你们让我喝尿,老子让你们喝西北风!”

“谁让他喝尿了?”夏飘雪问的时候,眼睛盯着包成。

“老师,”包成怯怯地说,“是我。——是他先惹我的!昨天你们抓鱼去了,我跟李却挖排水沟。李却个子大,比我干得快。他就来帮我。我还挺高兴。没想到他说,‘我帮你干活,你把初吻献给我!’我气得没搭理他。他却把我按在草窝里,非要我喊他哥!昨天晚上他来拿水的时候,我把水递给他,水瓶里面是我撒的尿……”

“你们两个胡闹啊!”夏飘雪手指着包成的鼻子,“把我们全害惨了,知不知道?”

“赶快追李却啊!”魏语馨催道,“让我追上,打死他!”

一语惊醒梦中人。只有李却身上有食品和装备,追上李却才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三个人拔起营帐,迎着晨曦,顶着雾霭,一路折返去追李却。没走多远,眼前松软的河滩上一串脚印愈发明晰。旁边还有一串梅花印,想必是狗狗拉拉的。几个人一合计,李却肯定在前面,赶快追!

行了约莫三四里外,前面的脚印间距突然变大。“难道李却发现我们在追赶他了?”夏飘雪催促众人加快脚步。没走多远,一群零散的大脚印突然横到河滩上,然后李却和狗狗的脚印就消失了。

夏飘雪把自己右脚往大脚印里一套,天呐,那大脚印足足比自己的脚印大1/2。三人俱感惊惧。这得是多高的人啊!可怕的是大脚印不是一个人所留下,地上有成片凌乱的大脚印。

“报道说,科考队的确在神农岭地区发现了所谓的野人脚印。”夏飘雪说,“那些脚印的确比常人的大很多。但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真正的野人被发现。难不成这回要让我们给碰上?”

包成眼尖,率先发现湿土上几滴不明显的血迹。他连拽夏老师的衣角,“快跑!李却肯定被野人抓走了,我们快跑吧!”

“不行。”夏飘雪从背后抽出廓尔喀砍刀。那是一种反曲刀,世界上最优秀的大砍刀。“第一,我们现在没装备没食物,追不上李却我们必死无疑。第二,李却没事我们可以不管,但是他有事我们就得管。第三,我们本就是来找野人的。现在真的野人送上门来,要是被我们抓住一个,咱们几个可一下就牛逼了!”

包成从背包抽出帕兰刀,“奶奶的,来吧!”帕兰刀是马来西亚人常用的一种大砍刀,长达45到50厘米。包成就喜欢这种看起来很嚣张的大砍刀。

“夏哥,”魏语馨说,“我怎么办?”

夏飘雪刚刚燃烧起来的热血被女生清柔的一问瞬间冷却。万一她被野人抓了,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怎么办呢?追还是不追?追野人救队友,剩下的三人可能全被杀死;不追野人不救队友,剩下的三人也可能全饿死。

这是一个双避冲突。

第4章 万蛇归宗

夏飘雪最终决定,不追。

这决定不符合夏飘雪的性格。他是宁可轰轰烈烈死也不平平淡淡生的那种人。但现在,他爱惜另一个人的生命甚于自己的。

三人沿着河滩继续走。这次脚步就慢了。头也耷拉着。他们心里少了一样东西,希望。

“老师快看!河里!”包成手一指,惊起众人。夏、魏二人朝水中一望,汗毛都竖起来了。那山溪中正有成千上万条蛇争渡,从对岸游向这边!更奇的是那蛇全部通体白色。众蛇白茫茫遮住水面,如同大雪覆冰。夏飘雪拖着两个学生撒腿就往林中跑。但是没用。那些蛇远比他们在外面见到的速度更快。蛇阵席卷而来,眼看就要追上。三人这样跑,肯定是死路一条。夏飘雪把包朝地上一甩,“不跑了!”他翻出背包上层的雄黄粉,没头没脑朝两学生和自己身上乱洒一气。三人都呛得打喷嚏。万蛇大阵如同风吹白雪,转瞬即到。两学生紧紧抱住夏老师的腰。“把眼闭上!”夏飘雪喊。

闭上眼睛,三人各感脚下发凉,寒彻头顶。夏飘雪少年时最顽皮,在农村打死过好多蛇,此刻自感罪孽深重,只能祈祷众蛇千万不要上身,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三分钟后,夏飘雪估计蛇阵已过,睁眼一看,众蛇仍在滚滚赶路,铺满一地。蛇阵中的三人,如激流中劈波斩浪的沙洲。

几分钟后,蛇阵掠过。三人全都暗自庆幸这些雄黄管用。两学生抱着夏飘雪大哭。夏飘雪给魏语馨抹去眼泪。魏语馨闪闪泪眼。“老师,这些是过路的蛇吗?”

“打酱油的!”包成笑着抢答。

夏飘雪暗叹世上居然还有这种人,上一秒还撕心裂肺地哭,下一秒就没心没肺地笑。

“在希腊的克里特岛,每年人们祭奠女神雅典娜的时节,岛上成千上万的蛇会涌进城市。群蛇与人和平相处,节后返回。当地人把这种现象叫‘万蛇归宗’。”

“万蛇归宗?为什么会这样?好奇怪!”魏语馨问道。

“传说在古希腊时期,一伙海盗攻上了克里特岛,把岛上一座神庙里的几百名女祭司围在当中,要行侮辱之事。雅典娜女神为了让她们免遭玷污,把她们全都变成蛇。这些蛇咬死了入侵的海盗之后,散居海岛各处。每年人们纪念雅典娜的时候,群蛇为了表示感谢,也一起从四面八方汇聚来参加这项盛事。”

“不知道神农岭的这些蛇又是赶到哪里,参加什么盛事的。”魏语馨叹道。

三人抖擞精神,继续沿河赶路。

“不对啊,夏哥!”魏语馨一声惊叹,把两个惊弓之鸟吓一跳。“我记得咱们过来的时候旁边都是树,没有竹子吧?怎么现在全是竹林?”她这一提醒,夏飘雪恍然大悟。来的时候河流两旁全身冷杉林,现在还是顺着那条河回去,两边的景色却换成了箭竹林!

三人不敢再往前走了。

“传说中有一种河叫漂移河,是会移动的……”夏老师说得俩学生毛骨悚然。魏语馨要求老师确认一下位置和方向,千万别走错了。GPS定位仪被烧坏了。夏飘雪所能搜检到的仅有一个透镜罗盘。“方向没错。但是位置没法确定。”夏飘雪摆弄半天也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是不是鬼打墙啊?”包成说。

“别胡说!跟我走。”

行不多时,三人突觉脚下发软,像踩在鳄鱼背上,随时会掉下来被地表吞噬掉。三人低头一看,脚下沙砾颠簸晃动,像要被烧开的水。河滩像是随时都要爆发的火山口。三人急跑。刚跑没几步,前面包成身下突然射出一股泉水。那泉水极粗,直径数米,水柱又急,一下把包成冲到几十米的高空中。“啊~~~~~”包成连声尖叫,身子全不由他掌控。夏、魏二人以为包成从空中跌下必死无疑,不想那水柱倒也有始有终,快上慢下,竟把包成平缓地托回地面。

“好玩,好玩!”包成幼稚气儿又上来了。“我还想玩!”一语未落,又一道水柱从三人不远处喷出。夏飘雪拉着魏语馨,喊包成一起快跑。整片河滩骤然喷出几道连环水柱。三人穿梭躲避,如同在奔跑在大型音乐喷泉之中。鬼魅莫测又强大无比的喷泉几次把他们掀翻在地。最后一次,魏语馨被顶到天上。落下的时候摔伤了脚踝。几分钟后喷泉表演完毕,三人浑身尽湿。包成背上所有背包,夏飘雪背上魏语馨,三人继续赶路。

“夏哥,这怎么回事?”魏语馨伏在背上问。

“间歇泉。大型间歇泉。没想过能在这里遇见这玩意儿。既然是间歇泉,之前的事情就好解释了。第一,迷花溪的潮水肯定就是这些间歇泉造成的了。其次,迷花溪漂移改道,肯定也跟这些间歇泉有关系。改不改道没关系,咱们只管跟着溪水走。水往低处流,它肯定会带我们下山的!”

“有道理!夏哥你真聪明!爱死你了!”

“呃……”夏飘雪无语,但是感觉极甜蜜。

几个人不敢靠河滩走了,他们走在离河滩不远的草丛里。没走多远,溪流在前面打个弯儿右拐去了。对面地势低平,隐约有路。右边是高山深涧,显然没法再跟着溪流跳涧了。三人来到溪边,看这里溪水清清,料不甚深。鱼儿水中游走,宛在空中。水中错落碎石七八,纷乱着排向对岸,似乎可作垫脚。

“简直是天然的石步子啊!等我先试试看能不能过去!”夏飘雪放下魏语馨,正准备落脚渡河,包成先跳上去了。“我先上!”包成笑嘻嘻踩石而上,还算稳当。他口渴,弯腰掬水要往口里送。“慢着!”夏飘雪忙制止,“那水不能喝!可能有寄生虫甚至蛇卵!”包成脸一白,忙把水泼掉。

夏飘雪背着魏语馨跟在包成身后,踩着石步子渡河。人到水中央的时候,夏飘雪感觉脚下石步子开始摇晃。再看其它的,竟如片片竹竿拨动的莲蓬,东飘西荡,分分合合,漫无规律。这下坏了,三人被困在水心,进退不得。

“我靠,连石头都欺负我,这也太邪门了吧!”夏飘雪气得大吼。一不留心,脚下打滑,一屁股跌坐在石头上,背上的魏语馨却滑到水里。

夏飘雪明知水浅,就没当回事,伸手去拉语馨,却没搭住。语馨在水里扑腾,像是被什么人在水底拽住双脚,就是上不来,而且越扑腾越远。她明明会水,但身子就是在往下陷。夏飘雪急了,一跃入水,试图拉语馨上来。入水才发现,脚下有漩涡。他的身子不停下陷,完全使不出劲儿。伸手抓语馨,又够不着。然后就看见语馨身子慢慢下沉,不见了肩膀,不见了下巴,不见了眉梢,不见了头顶……夏飘雪圆睁双眼,从水底游向魏语馨,但就是游不动。几试不成功,他要绝望了。

他从未想过会死在今天,死在这里,这种死法。他就是搞不懂,溪水明明清可见底,怎么就探不到底?水面明明风平浪静,水下怎么这么大力道?

夏飘雪面前突然出现一群水鬼。这些水鬼长着暗红色的长长的毛发,手粗脸大,眼睛溜圆。他们把魏语馨从水里托起,抬回水面,跟着,把夏飘雪也托回水面。

夏飘雪仔细看一眼这群把他从地狱之门拖回来的水鬼,既惊且喜。这群水鬼不是鬼,是人,而且跟神农岭野人照片上的分毫不差!

第5章 深山食人谣

这群红毛野人有十多个。他们给夏飘雪和包成戴上头套,用绳子拉着,牵牲口一样往山里赶。“快走!老实点!”

野人会说话,这让夏飘雪备感惊讶。另一个让夏飘雪惊讶的是,野人对他和包成很粗鲁,但对魏语馨毕恭毕敬。他们是用一副软担架抬着她走。

“如果仅仅因为美女有脚伤,我更愿意背着她走。”夏飘雪这么想着,脚下却不敢慢。

“魏语馨惨了!”包成笑道,“这么多野人,毛长得跟蓑衣似的,还不得把她当菩萨供起来!”

“住口!”一个野人喝止他。

不知走了多久,夏、包二人脚都麻了,队伍终于停下来。头套摘下后,二人揉揉眼才敢睁开。身边不见了魏语馨。

“你们把那女生带哪去了?”夏飘雪喝问身边的野人。野人们瞅他一眼,没搭理他。夏飘雪打量一下所处的环境。这是一个小山坳。眼前是一棵巨型大榕树,树干足有十抱,树枝四散荫蔽,有的垂到地上,扎到土里,俨然又成了一棵树。独木成林还不是它的奇特之处。巨榕树的奇特之处是树上错落着搭建有好多木屋。树上垂下一副副挂梯。看来这树就是野人们的栖身之所了。榕树下面还有好多稍大的木屋,断断续续围成一个圈子。看不出树上的和树下的哪个屋子更尊贵。

野人们倒不是人类最原始的打扮。他们已经能够用布料,而不是植物叶片来遮羞蔽体。要说那些布料裁出的东西就是衣服则言过其实。这帮野人浑身上下,也就腰臀部位裹了一圈。他们肤色谈不上黝黑,而是泛着光泽的青铜色,看起来健康极了。四周的野人们在枝杈间缘木抱枝,游走攀援,迅捷如猴。他们全都把头转向夏飘雪等几个外人。那些张望的眼神,跟我们看待野人一样。

夏飘雪本想来到这原始群落肯定要被围观,他也顺便“反围观”一下那些怪模怪样的树屋。结果目光所及,全是精壮的男子。不但没有女人、孩子,连老人都没有。这就奇了。没理由看不到老幼妇孺啊!夏飘雪再打量一圈眼前的景象,眼前围观的人们明显是非武装的日常闲散打扮,木屋枝杈间还挂了好多线绳、骨饰、小块的衣物。可以确认这是野人的生活场所无疑。野人群落里三三两两有人牵着一些小动物走过,跟那些拴着的小动物一起。这些动物也很奇特,它们都是白色的。白猴,白鹳,白獐子,还有拖着长尾巴走来走去的白冠雉。

夏飘雪注意到这些男人脚下全都穿着一双很大的藤草鞋。当初看到他们脚印的时候以为他们是野人,其实他们个头跟外界没什么差别,甚至稍矮。如此大的鞋,跟他们的体型搭配起来很滑稽。夏飘雪很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喂,你叫什么名字?”一个貌似头领的野人走过来问他。

“我叫夏飘雪。请问,你们为什么会说话?”

“我们为什么不能会说话?”头领一个反问逗得包成想笑。“严肃点儿!我们牛哥快来了!”

“牛哥是谁?”

“牛哥就是我们老大,牛十三!我们好久没开荤了,今天打到个上等新鲜货,请老大来尝尝!”

夏飘雪突感无限恐惧。原来他们把魏语馨好生招待,就是为了请他们老大来尝鲜;放着成群的动物却说好久没开荤,原来他们所谓的开荤指的是吃美女!

他必须想办法阻止。

“大哥,我们只是一群迷路的登山者。我是老师,这一男一女是我的学生。你们懂吗?”

野人首领看着他,面无表情。

“你们把我们抓来,到底要干什么?当猎物来宰杀?当宠物来观赏?还是当客人来招待?”夏飘雪问到问题的核心了。

野人首领微微一笑,“客人。”

“那我的女学生呢?”

“更尊贵的客人。”

夏飘雪和包成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谢天谢地!他要求见自己的女学生,野人首领答应了。在一处客房一样的木屋里,夏飘雪再次见到魏语馨。语馨正坐在一个木榻上兴奋地吹牛角笛子。她脖子上挂着一串动物牙齿做成的项链,后面站两个男人给她捶背,脚下蹲两个男人给她揉脚。语馨一见夏飘雪,飞奔来抱住他,“老师,看,这几个是我的奴隶!我专有的!”

此情此景让夏、包二人深感意外。二人以为这小美女落入原始人之手,要么成为盘中美味,要么被当成什么稀罕物件圈起来。结果人家不但对她毕恭毕敬,还情愿委身为奴。这也太超现实主义了!

“大哥,”夏飘雪问野人头领,“能不能告诉小弟,你们要尝的新鲜美味是什么?”

“哈哈,”野人头领爽朗一笑,“开席之后自然就知道了。”

众族人分头忙活。不一会,小山坳升起袅袅炊烟。午宴开始前,大头领牛十三赶来了。族人兴高采烈迎接他的到来。夏飘雪以为这人一定比其他人更加威武雄壮,谁知竟是个瘦弱单薄的小白脸。一说话简直是个娘娘腔。看他穿着打扮,跟其他人也没什么异样。就是腰里别的武器略有不同。别人用的是方棱尖头砍刀,而他用的是剑。难道用剑是身份地位的标志?

牛十三率几个野人走过来。夏飘雪等忙迎过去施礼。“牛大哥,你好!”

“别乱叫!叫十三哥!”一个小头领道。他拉拉旁边一个胖子,“大哥在这儿呢!”

夏飘雪很惊异。“大哥”不是老大,“十三哥”才是老大。他正要叫魏语馨上来给十三哥施礼,没想到牛十三先走到魏语馨面前弯腰鞠躬,“牛十三向姑姑问好!”

怎么连他们大头领都对魏语馨这么奴颜婢膝?

魏语馨好像已经适应了这一切非凡待遇,摆起女王的谱儿来。“牛十三,他们都是你的手下吗?”

“是。”

“叫他们对我老师好点!他是我老师!”

“是。遵命!”

“我饿了,什么时候开饭?”

“现在就开饭!”牛十三回头吼把夏老师等三人抓来的那个野人小头领,“毛二,快去通知开饭!”毛二转身就往外跑。

席案排开,拼成一个椭圆。宾主对面落座。木桌瓷碗,古色古香。一道道菜全是山中美味。小野鸡,白冠雉,白獐子,红蘑菇,脆皮笋,清香叶,紫罗藤汤……三人大快朵颐,引为平生殊遇。最后一道菜味道最特别。那是用大汤碗盛来的大骨头。夏飘雪偏好素食,一闻这肉味道不熟悉,就没动它。包成最贪肉,双手捧着大骨疯啃,吃相难看。魏语馨夹几块碎肉,也觉得不对,再看这骨头,突然生疑。“牛十三!这盘是什么肉?怎么骨头这么大?”

“姑姑,这盘就是我们好不容易打到的绝品美味,您吃的那块是最大的,外妖大腿骨!”

“外妖?谁是外妖?”

“外面闯入的男人,咱们都叫外妖。”

话音未落,魏语馨和包成二人脸色大变,拍着肚子连呕带吐,定要将吃到肚里的人肉给吐出来。

“哎呀!”夏飘雪蹙眉一声惨叫。“你们抓的那人是不是一个瘦高个儿?”

“是啊,你们见过他?”

“那是我学生啊!”

第6章 挺进白虎山

毛二领着众人来到一处木屋。夏飘雪等人一看到绑在木桩上的李却,大哭失声。李却只剩一条右腿。其左腿几乎被挨着腿根锯掉,现在只能看见残留的一小段,包着层层粗布,浸透了斑斑血迹。李却整个人傻了一样,面无血色,又没表情,只痴痴望着远方,听背后有一声没一声的狗叫。大家虽然为之感到悲哀,同时也觉得他罪有应得。熟悉他的人知道,李却从一开始自己交不上作业就溜到老师办公室把全班同学的作业都偷走,到前面为了发泄一点私怨就祸害老师、同学和队友,他实在做得太过分。善恶到头终有报,岂能一切怨他人?不过,今日断腿之祸,说不定就是明天活命之福呢?夏飘雪把这道理一讲,魏语馨等也就释然了。

“姑姑,”牛十三柔声道,“我该送您回家了。”

“好啊好啊!”魏语馨雀跃着,“夏哥,咱们可以下山回家了!有牛十三他们护送,这次不用担心了吧!”

“姑姑,不是下山,是上山。”牛十三道,“咱们家在白虎山虎头崖下面的虎口洞。”

“咱们?”魏语馨嗔道,“谁跟你是咱们?”

“姑姑,”牛十三仍然细语柔音,不急不怒,“咱们这里,女子是主人,外妖是敌人。”

“哼,”魏语馨打断他,“干嘛这么仇视男人?你自己不是男人啊?”

牛十三探手解开腰间那块围布,又拍了拍自己的小腹。魏语馨蒙了,一下子花容失色,正欲转头避过,眼睛余光已扫见了真相。原来那牛十三身上,该有的东西一样也没有。魏语馨正在纳闷,毛二等身旁的野人哗啦啦全都跟着把围布一解,以示清白。看来这些红毛怪果非男儿身,亦非女儿身。

魏语馨不便细问情由,只能把满腹狐疑憋在肚里。“要是我们不跟你上山回‘家’呢?”

“那我们只好先礼后兵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老老实实还能怎样?

下午。太阳刚刚西斜,却看不见日光。浓浓的雾霭把太阳生生遮成个月亮。牛十三率一队红毛野人,押着夏飘雪等三人,就在这蒙蒙雾气中沿台阶一路攀爬。其山势初陡急,次平缓,再陡急,恰如一头猛虎的溜背。这就是所谓的白虎山了。

中途歇脚的时候,野人们的大脚再次引起夏飘雪的注意。“牛十三哥,我可以看看您的脚吗?”

牛十三愣一下,把左脚上巨大的藤草鞋脱掉。

“啊!”魏语馨等三个人一起惊呼出声。原来野人的脚一点也不比他们的更大。大的其实是鞋子。

“牛哥,”包成笑嘻嘻地,“你们脚又不大,穿那么大鞋干嘛?给我看看你的鞋子里填的是什么!”说着就自己动手去提牛哥的鞋子。

毛二面露怒容,伸手要制止包成轻佻的行为,但是被牛十三摆手拦住了。

夏飘雪等三人一起凑过来看包成手里的那只鞋。他们发现,鞋子内腔被塞进很多软草,来帮衬鞋子的空隙。

“老师,他们为什么要穿这么大的鞋?脑残吗?”

幸亏野人听不懂最后那个词。不然包成惨了。

“这应该是一种虚张声势。”夏飘雪点到即止。

“难道说,”魏语馨道,“科考队所发现的巨人脚印,以及由此推论出的野人身高,都是站不住的?”

夏飘雪点点头。“被发现之后的恐吓永远不如不被发现。如果我是他们,我就会苦练攀援技巧,尽量避免在地上留下脚印。——他们也正是这样做的。”

众人继续前行,仍然全程走在平整的石阶上。夏飘雪深感诧异。就凭这帮原始人类的胼手胝足,如何能建起一条深入苍茫的万级石阶?如此浩大靡费的工程,又有什么必要?

“通往虎头崖的石阶总共有四万级。”牛十三解释道,“白虎山隔着一道山谷,对面就是青龙山。传说,我们白虎山住着一个巨人。青龙山那边也住着一个。青龙山巨人一心想除掉白虎山的,但苦于山谷隔断,一直未能成行。后来他费心尽力,搭建一条四万级的台阶,铺平了通向白虎山的深谷。青龙山巨人踏着台阶,趁夜来到白虎山。他找到白虎山巨人的时候,后者正在睡觉。白虎山巨人的妻子想到一条妙计。她对青龙山巨人说,床上熟睡的这个,是他和白虎山巨人刚生下的小婴儿。青龙山巨人一听,乖乖,白虎山巨人尚襁褓中的儿子都跟自己一样高了,那白虎山巨人本人又不知如何巨大了。他不敢造次,偷偷溜走。走的时候不放心,就把这四万级台阶抽掉,扔进这山里了。”

包成喜欢这种如同盘古开天地一样雄浑大气的故事。他正要追问后来如何,突然发现石阶两边有越来越多的白蛇往上爬。众人扭头一看,身后台阶两侧已经满是上山的白蛇。白花花成千上万条蛇,正跟他们在迷花溪旁遇到的情景一样。这次,夏飘雪有机会向人请教其中蹊跷了。

“这些蛇跟我们同路,也是上虎头崖的。”牛十三解释道,“不同的是我们到了虎头崖沿着几条小路——我们叫‘虎须径’——往下走,而这些蛇是从虎头崖跳下去。成千上万条白蛇跟下雨一样往下跳,壮观极了!我们把这个盛况叫做‘蛇雨天雪’。”

“那些蛇落到哪里?摔不死吗?它们为什么要往下跳?”魏语馨有好多疑问。

“虎头崖顾名思义,状如虎头。虎头崖下面一段山体悬空,就像老虎张开的嘴。这个虎口是一个巨型的山体洞穴,我们叫虎口洞,那就是我们的家了。那里也是白蛇的家。白蛇每年7月都要来虎头崖,虎口洞就是它们最终的归属。这些蛇大部分都被我们‘家人’用盆、筐接住了,一般摔不死。它们为什么要跳呢?我也不知道。反正年年如此。”牛十三挠挠头。看来,他知道的信息也是有限的。

“是大母的法力太厉害!”毛二插话道。

“对,肯定是大母的法力召唤来的。”牛十三肯定了毛二的解释。

扯淡。夏飘雪想。“大母”要是有如此邪魔法力,还用窝在这深山老林里?她大可以走出山谷,走出山谷,占山为王嘛!

“大母是谁?”魏语馨问。

“大母就是我们‘家’的大奶奶。我们的家长。以前叫大奶奶,后来不许我们再这么叫,就改称大母了。大母之外还有三个尊主,叫二母、三母,五母。”

夏飘雪听着这些名号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感觉这些人不像个原始部落,更像个世家大族。 “大母会怎么处置我们?”魏语馨问。

“姑姑是上宾。”

“那我们俩呢?”夏飘雪问。

牛十三张口,欲言又止。

看他这样子,情况不妙。

第7章 包成的奇遇

众人一路攀援而上,眼见前方地势陡升,一个平缓开阔的山头昂然展开,约摸就是白虎山的“虎头”了。而他们脚下的所在,自然是“虎颈”了。白虎山一路郁郁葱葱,来到虎颈之后,前方再无一草一木。整个虎颈、虎头,不是嶙峋的怪石,就是光秃的巉岩。这等奇象,令夏飘雪等甚感惊异。

毛二又抛出“大母法力论”来解释。夏飘雪摇头暗笑。

“Ding-ding-ding-ding……”忽然一串紧促而清脆的锣响打破了山巅的宁静。两队女兵挺枪持剑,腰背长弓,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围住众人。

夏飘雪打量那些女兵,打扮与“男”野人相仿,不过多了一件束住上身的短褂。年纪约莫二十上下,青铜色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一双腿跑起来像刚出栏的小鹿。这群女兵冲到你面前,你不但不觉得恐怖,反而觉得她们好看,像一群排练话剧的学生。

众女子和夏飘雪等各居一边,熟视对面。双方都很享受这难得的视觉盛宴。

“夏老师!嘿,夏老师!”魏语馨伸出玉手在夏飘雪眼前轻舞。“你的名言:如果地狱是由女鬼组成的,我愿意现在就下去。哈哈哈,地狱果然是由女鬼组成的!你快跟着下去吧!”

“嘿嘿,老师,我也下!”包成红着脸,笑得贼眉鼠眼。

女兵头目跟牛十三耳语几句之后,几个女兵把夏飘雪等三人抓过去。牛十三就带着野人下山了。

“我抗议!”这是世界上最温柔的抗议了,因为夏飘雪满眼欣喜。“为什么单单要把我们俩绑上?”他抗议再次被性别歧视。

三个女兵头目携手走到远处,微笑着私语一番,回来把队伍分成三队。三人各带一队,分别押走三个外人。

夏、魏、包三人就这样被分开了。临别时,魏语馨大哭,夏飘雪默想,包成窃喜。

跟33岁的夏飘雪比起来,十八岁的包成更年轻,人也清爽,唇红齿白,笑起来又腼腼腆腆的,正中女兵队长阿悄的眼缘。阿悄遂把包成选走。

女兵们鬼鬼祟祟地把包成押到一条小岔路。

“悄姐,这不是回家的路啊!咱们这是去哪?”一人问。

“不许多嘴。”阿悄嗔道,“今天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小心你们的舌头!”

“悄姐,你想干什么?”还是有人多嘴。

“我要他给我记账!”阿悄眼睛发亮,“咱们洞里那本盐布账,画了半年圈圈,鬼画符似的,谁看得懂?”

“我也要!”“我也要!”几个女兵唧唧喳喳叫,“我那份也得给我写清楚,省得二母老说我多拿了布!”

包成的小白脸刷地变红。

“快快!拖洞里!别让人发现了!”

包成被几个姐姐连拉带扯拖到一个山洞里。这洞里四处浮灰,层层蛛网,黑蝙蝠进进出出,显是好久没人光顾。一个女兵拔出佩剑砍一棵小树,倒拖着走回来,以树为拖把,以树叶为拖布,哗啦哗啦清理出一片平整地面。又两个女兵抱来一堆团扇大小的绿叶,鱼鳞样儿铺好,七嘴八舌地分起工来:谁看着门,谁去放哨,谁先记谁后记,争得面红耳赤。包成缩在角落里,两只手死死抱着膝盖,连气都不敢大喘。他原以为要挨一顿打,没想到这帮姐姐比他娘还着急——急着要他那手字。

包成虽然嘴贱手欠,胆子却只有芝麻大。幼稚加好色,使得小包成经常被同学调戏。谁都知道他暗恋万人迷魏语馨,可他胆小不敢表白。有一次,魏语馨来找包成要QQ号,包成唯恐天下人不知道这回事,喜滋滋大声把自己QQ喊出来。魏语馨接下来一句话差点没把包成噎死当场,“不好意思,我是来跟你要闵伯言的QQ……”此后,大家经常拿这事捉弄他。今天这一遭,他后来跟谁也没提。只是从那以后,包成再拿“女人”两个字跟同学斗嘴,声音总要低半截。

从下午到深夜,倒吊在岩壁上的黑蝙蝠全程旁听了洞里那场闹剧:先是包成杀猪一样的嚎叫,接着是一迭声的报数——“盐三斤!”“布两尺!”——后来是姐姐们拍着大腿的笑,最后什么声音都低下去,只剩下炭条划过叶子的沙沙响。

几位姐姐一直在畅快地疯笑。黑蝙蝠们从没听见她们笑得如此灿烂,放纵,透彻敞亮,毫无保留。笑够了,她们把记满数字的绿叶一张张收好,揣进怀里,一个接一个出洞去,临走还在洞口互相叮嘱:这事,谁都不许说出去——私藏男人,可是要挨鞭子的。

这世上最难的事是求人,最容易的事是逼人,最难熬的,是几个人抢同一支笔。

包成起不来了。不光是手软,嗓子也哑了。他浑身上下没一处使得上劲,连抬眼皮都费事。

几天来,黑蝙蝠看见那可怜的小子一直躺在那片绿蒲团上,指头上缠着布条。姐姐们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人都换了几拨。不变的是她们那股子认死理的劲头,和对他那手好字的稀罕。

有些事说不出口,就只能闷头去做。

黑蝙蝠咯吱咯吱磨蹭自己雪亮的鼠牙。它预感大快朵颐的时刻就要来了。

第8章 夏飘雪的际遇

夏飘雪被巡逻兵副队长小凤等人押着,顺虎须径往虎口下。小凤心思跟阿悄一样,也要把夏飘雪私藏起来专享。这地方的规矩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可她还是要赌一把。

小凤等寻一处隐蔽山洞把夏飘雪拉进去。几个女人正忙着布置爱巢的时候,一个女兵不见了。四下找寻,未果。众女意识到可能要出问题。墨菲定律说,所有可能出错的都会出错。果然。消失的女兵叫小如,她曾因小错受到小凤的责罚,心中不服,一直想寻机报复。这次遇着小凤私藏外妖,正是天赐良机。如果碰巧得到尊主的赏识,取小凤而代之也说不定。计议已定,她便强压住对真男人的探知欲望,前往大母处告密,恰遇到二母。

夏飘雪已被扯掉了外衣,正跟几个姑娘打趣,突见小如带回来二三十个全副武装的女兵和一个满面怒容的老婆子,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新来的女兵一样的卡哇伊,一样的青布短裙,长腿细腰,一样的“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只是那老婆子一脸怒相全然不搭风景。层层叠叠的褶皱和蜡黄的皮肤显示她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老婆子的穿着更是与其他女子反差强烈。她的一袭黑袍从头裹到脚。通常,这种老而保守的人最可怕。

小凤等女众一见这老婆子立刻全都跪下来,五体投地。“给二母请安!”众女念道。

“都回去吧。”二母语调平静,却暗含无尽威慑。

夏飘雪跟着来到她们的圣域家园,虎口洞。这虎口洞高大敞亮,宽阔不下百米,幽深不知几许。两侧都建着石屋,其中几座又明显格外雄奇。

听说抓到一个外妖男,虎口洞的居民们纷纷围拢来观赏。

这是一个女儿的世界。眼前没有一个男子,连伪男人都没有。除了几个明显的老人,女孩们年龄仿佛,都是二十来岁。而那几个老女人,包括二母在内,有四个人。其穿着打扮与二母略似,都是一袭黑袍从头到脚。看不清其黑色头罩内的面部轮廓,只隐隐看到其发着红光的眼球。居中一人腰上挂一黄色包囊,不知装的什么。其项下珠串,是猛兽利齿。珠串下方,是一个骨雕的骷髅头。夏飘雪想起了“死歌”。比之LOL中的“死亡吟唱着”,四个老太婆就是手里差把死亡之镰。他后来弄清楚,这四个“死歌”就是“女人山”的四位尊主,大母,二母,三母和五母。四位尊主虽然排位有序,权力却几乎相同。她们平时各司其职,大事共同讨论。

四位尊主耳语一番,不知说些什么。项下骷髅最大的那位尊主(大母)右手往包囊一探,再扬手射出一张符纸。那符纸恰打在夏飘雪胸前,噗一声,贴上了。夏飘雪低头抓起一看,那符纸色泽微黄,轻若无物,草木纹路纤毫毕现。符纸正面画着些看不懂的乱纹。符纹左右两行字:

天母所惩,神明必殛。

符纸背面,当中是一钱币大小的铁环,环上有胶。夏飘雪不晓得这符咒的厉害,随手撕掉扔在地上。

一拨女兵赶来,把他蒙上双眼拉走了。

夏飘雪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另一个洞穴之内。洞里盘腿坐着好多人。全是男人,没有女人。这让夏飘雪略感惊讶。

“嘿,大哥!”他朝附近一个男子打招呼。

那男子看他一眼,没说话,更没站起来,继续干活。他们左手拿铲或凿,右手拿锤,叮叮当当加工石头。一边是石头坯料,一边是加工好的青石板条。夏飘雪至此方悟,哪里有什么青龙山巨人,原来白虎山的四万级台阶就是这帮可怜的家伙没日没夜敲打出来的!

“请让一下!”两个男子各持青石板一端,坐在地上艰难挪动。这哥俩儿干嘛要坐着搬东西呢?为什么不站起来?夏飘雪这样想着,再一打量,吃惊不小。原来他们没有脚,膝盖以下都被锯掉了!再扫一眼其他男子,全都一样!

夏飘雪不寒而栗。他担心下一个就是他。他觉得女人山远没有看起来的那般美妙。光鲜的外表之下,黑暗中到处蠕动着丑恶、扭曲的人性。

女兵进来给他一套工具。“跟他们一起干活吧!”女兵说,“学着点!”

两天后,夏飘雪被移到另一处洞穴。这是个小洞,只容他一人,而且不用干活了。夏飘雪庆幸自己被转入“高干牢房”。洞口的铁闸门吱嘎嘎响起来,门下的小门被打开。夏飘雪以为送饭的来了,把头往门洞凑。

“哇呜!”他几乎被吓得朝后跌倒。一只巨大的白猫——比普通的猫大十倍——从门洞跳进来。那大白猫跳过夏飘雪头顶,跳到牢房一角,警惕地盯着夏飘雪不动弹。

啪,门洞被从外面关上了。夏飘雪身无一器,只能退到牢房另一个远角,观察那大猫的动静。那大猫身长至少一米,长得与家猫几乎一样。除了体型大,它和家猫最明显的区别就是它那对招风耳——它的耳朵细长而尖,耳尖上还有一跟尖针一样突起的笔毛,就像戏剧里武将头盔上的翎子。

“猞猁!”夏飘雪惊叫起来,他终于认出这猫型猛兽就是俗称山猫的猞猁。猞猁在中温带、寒温带地区已经几乎绝种。只有在人迹罕至的西伯利亚地区还能偶有发现。因为长相邪恶,猞猁被中世纪的欧洲人认为是魔鬼的使者。

自从白猞猁进来之后,夏飘雪再没睡一个安稳觉。夏飘雪也再没吃一顿安稳饭,因为送来的饭只有人的,没有动物的。不过还好,猞猁很安静。一连几天,白猞猁不吃不喝不睡不动,就在那蹲着。夏飘雪试着跟送饭的姑娘交流,请她多打一口饭照顾一下猞猁兄。外面的姑娘没有回话。但此后夏飘雪收到的饭菜明显多了几分。他用这多出来的几分口粮,努力交好兽兄,求得暂时无事。

这一天,夏飘雪刚接到门外女兵打的饭菜,就听见门外pia-pia-pia抽耳光的声音。一个女孩幽咽的哭声传来。“小蹄子!给他打这么多饭干什么?老娘扔个猞猁是陪他玩的吗?”然后是一连串咒骂和鞭打皮肤的声音。

夏飘雪见不得女孩受此虐待。“喂!”他朝门外大吼,“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冲我来!”

门外冷笑两声。铁闸门开了。夏飘雪被几个女兵拖出去。领头的人一袭黑袍,正是二母。女兵把他按倒在地,轮鞭狠抽他的脊背。负责打饭的女兵嗯嗯啊啊打手势给他求情,夏飘雪方知她是个哑巴。哑女被二母一脚踹翻,倒在夏飘雪身上。“给我一起打!狠狠地抽!”

此事过罢,给夏飘雪送饭的女兵换了。夏飘雪从此也只能得到一份维持不死的最低饭量。再没东西分给猞猁兄。猞猁兄继续发挥它的隐忍神功,静坐不动,三日不食。到第四天,它开始躁动不安。第五天,猞猁兄终于出手抢夏飘雪的饭碗。夏飘雪不敢与敌,拱手相让。到第六天,人和动物都饿得不行了。生存危机导致的一场人兽大战,终于不可避免地上演了。

侵略战争首先由猞猁发起。它瞅准正在狼吞虎咽的夏飘雪,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扑上来抢他手中的碗。那碗被它扑落地上,却是一声脆响,空了。原来是夏飘雪拼出吃奶的力气,一口气把饭汤先吞光了。感觉被嘲讽的野兽变得怒不可遏,爪子一亮,奔人扑上来。夏飘雪敌不过兽性大发的白猞猁,被抓得血肉模糊,只能拼命阻挡面部不受伤害。

“救命啊!救命——”夏飘雪惨厉的求救声回荡在山洞内外。

那几天里,夏飘雪常常想起出发前在温州的那个下午:四个人的行李摊在地上,谁也不肯多带一件,谁也不肯少带一件。他那时以为最大的麻烦是迷路。

无人应答。

他要不行了。

野兽狰狞的牙齿突破人类手臂的阻挡逼近面部。夏飘雪再没一丝力气挣扎。

他要向命运投降了。

第9章 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

铁闸门哗啦一声打开了。两个女兵飞奔进来,冲那发狂的白猞猁一顿枪刺剑削。白猞猁变成红猞猁,红猞猁变成死猞猁。两女子拉着夏飘雪飞奔出洞,向着荆棘丛草撒了欢儿地跑。两女子扶他坐定,为他敷药止血,包扎伤口。夏飘雪认出其中一个,从前给他打饭的哑女。“谢谢!非常感谢两位姐姐舍命相救!我姓夏,叫夏飘雪!”

哑女微笑着点点头。

“我叫小容,她叫小百!”陌生女孩说。她突然现神秘一笑,“夏飘雪!你是真男人吗?”

“当然是真的!这还有假!”

“验证一下啊!”小容说着伸手就要掰他的手腕。

“哎!哎!轻点轻点,哪有刚认识就掰人手腕的……”

“好吧!”小容抿嘴瞅一眼哑女小百。小百笑笑。小容跳起,托住小百的柳腰,扭动起来。“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来小百,跳起来!”小容一边唱,一边跳。

两个美少女翩翩跳来,舞步野味儿十足。小容深情歌唱,似极欢愉。

“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是那圆圆的明月,明月;是那潺潺的山泉,是那潺潺的山泉,山泉!

我像那戴着露珠的花瓣,花瓣,甜甜地把你把你依恋,依恋!噢…沙噢沙噢沙里瓦沙里瓦!噢…沙噢沙噢沙里瓦沙里瓦! 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是那的璀璨的星光,星光;是那明媚的蓝天,是那明媚的蓝天,蓝天!

我愿用那充满着纯情的心愿,深深的把你爱怜,爱怜!噢…沙噢沙噢沙里瓦沙里瓦!噢…沙噢沙噢沙里瓦沙里瓦……”

在柔柔的和声中,欣赏着律动的美腿,夏飘雪不由得心旌荡漾,如醉如痴。小容扭到夏飘雪面前,突然收住脚步,拿手背在他胸口轻轻一撞,笑道:“验过啦,是真的。”夏飘雪哎呦一声缩回身子。俩妞儿呵呵傻笑。“小百看到了吧?”小容道,“这个是真男人!”

小百不胜娇羞,抬手在小容胳膊上拧了一把。

夏飘雪心里荡起无数幸福的小泡泡。转眼看见小百挠头,他脑中闪过一个绝好的想法。夏飘雪不顾满身伤痛,跳起来一手拉一个妹妹,撒腿就往溪边跑。

“干什么啊?”小容笑着问。夏飘雪不答。

眼前溪水清清,溪流潺潺,鱼翔浅底,燕舞花间。正是酝酿爱情的好地方。

夏飘雪把小容拉到一块板石上坐下。“小容妹妹你先歇着,我给小百妹妹洗洗头!”

小容就这么带着满眼醋意,看夏飘雪拉着小容的手趟进浅水,扶她在一块板石上坐下,取下小百的发卡,解开她一头秀发,投进清凉的溪水中,帮她冲洗俗世的尘埃。男人的手如此温柔,就像抚摸着一位女神。

洗完头发,夏飘雪扶小百坐下任暖风吹拂,自己忽然跑开。小百正望着水里的鱼儿出神,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一簇野花惊到。回头看那簇野花后面,正是夏飘雪微笑的脸。花儿红黄蓝紫,各色都有,仿佛一群笑脸。小容雀跃过来,跟夏飘雪一起捻起花儿,左一朵,右一朵,点缀到小百头上。最后,夏飘雪把最后一朵黄花替她别在鬓角,把小容羡慕得要死。

低头看小百时,她正偷偷拭泪。

夏飘雪更生怜惜。“小百的……小百天生就不能说话吗?”

“不是的。”小容伤感起来,“几年前,大母责罚一位姐妹,小百苦苦替她求情,触怒了大母。后来,大母发布新令,要求所有姐妹一年四季必须穿短服。小百对此事公开表示反对意见,就被大母割了舌头。”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夏飘雪心底涌起无尽悲凉。他强作笑容,把小百抱紧在怀里,面向下午温煦的太阳。

“女人山有没有男人?”夏飘雪试图转开忧伤的话题。

“呵呵,女人山?叫女人山也不错耶!”小容笑道,“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男人!”

“不是吧,洞里砸石头的那帮人不是男的?”

“你说的是朝天窟吗?那哪是男人!跟牛十三他们一样,空有一副男人的皮囊,没有男人的武器啊!”

“哈哈哈哈!小容你真逗儿!我是不是比大熊猫还珍贵?”

“什么是大熊猫?”

“噢……好吧。我是说,女人山的人是不是特爱我?”

“呵呵。你看到尊主没有?哎刚才,几位尊主一看到你眼珠子都红了耶!就差没为你当场打起来了!”

“那怎么还把我关到牢里?还拿猞猁来害我?”

“要是不拿猞猁害你,你就陪她们睡吗?”

“呃……好吧,我还是更愿意陪猞猁……”

“呵呵!二母、三母和五母她们不愿大母独享你这块肥肉,又碍于面子不好说大家平分!也不知道二母怎么想的,竟然要把你杀掉,还拿猞猁还害你。真是变态!大母下令把你关起来其实是保护你!你看她射你的灭魂符咒,那可是要人命的!你轻轻松松就拿掉扔了,肯定是大母没附杀人咒,不然还有你小命!”

“这么厉害!”夏飘雪一吐舌头。“我在朝天窟看到那些男人好可怜,干嘛要砍他们双脚?怕他们逃跑?造反?”

“呵呵呵呵!”小容笑得真好听。“跑他们是跑不掉的。几十年来谁跑掉过?造反?这里谁想也不敢想。他们被砍腿,因为他们是没用的男人。”

“没用?他们不是可以干活吗?”

“能打仗才叫有用。活谁不会干!男人中间老弱病残的,惹尊主不高兴的,都要被砍脚扔进朝天窟。”

“像你说的,尊主那么厉害,谁敢惹尊主不高兴呢!”

“其实不需要你去惹她啊!朝天窟那些人,一大半是因为个子高被砍了脚!尊主不能接受这帮废物长得比她还高!”

夏飘雪替李却暗喜。这瘦高个儿没上来算对了。

小百敲敲小容的背,双手摊在脸颊两侧,作笑脸姿势。

“好吧,咱们不说这个了。”小容笑笑,“小百叫咱们开心一点!”她拉住夏飘雪的手站起来,冲小百神秘一笑,“走,咱们带夏哥哥去一个好地方!”

“天快黑了啊!”夏飘雪道。

“就是天快黑了才去!”小容笑得很有内涵。那是一个妞儿想怀孕时的样子。

那天晚上,在一个不知名的山洞里,小容和小百替他把伤口重新上药,又烤了三条鱼。三个人围着火堆坐到后半夜,谁也没多说话。夏飘雪后来常想,那大概是他这半辈子过得最安稳的一夜。

火堆烧到最后,只剩一层暗红的炭。小容靠在他左肩上,小百靠在他右肩上,都睡着了。

第10章 光明圣姑

那天押送魏语馨的巡逻兵副队长叫小旎,这是一个内心平静,无甚主见的小姑娘。她直接把魏语馨押到诸位尊主议事的大堂,公议堂(奇怪,公议堂里都是母的在议)。魏语馨进门的时候,一眼瞥见这公议堂门口居然蹲坐着两头大白熊!大白熊眯着眼趴在地上,看都不看她一眼。饶是如此,还是把魏语馨的豆腐心吓得扑通扑通跳。

小旎等禀报完毕,肃立一旁。四位尊主乍见闯入者竟是如此玉人,也都眼前一亮。

“如此邪魅的外妖!拖下去,剁了。”大母是一贯地凶狠果决。

二、三、五诸母的脸一下就拉下来了。“我说大姐,您还那么大气性呐?”二母不阴不阳地,“小心您这把身子骨欸!”

“我好得很!用不着二妹操心。啧啧,又惦记我这把椅子了?”

“嗨,大姐这话就生分了不是?”二母皮笑肉不笑,“咱姐儿几个心可都是向着大姐的。嗯?”二母对三母、五母努努嘴。

“是啊,大姐!”三母、五母应道。

“大姐,”二母瞅瞅大母腰侧的包囊咂咂嘴,“我们三个,您看谁行?赶紧有个准备啊!您要是哪天……岂不可惜了您那手妙绝千古的灭魂符咒?”

“我就是传给那小姑娘也不传你们!死了那份心吧!”

“呦,呦,刚才大姐说什么来着?”五母道,“‘如此邪魅外妖,拖下去,杀了啊!’啊哈哈哈哈哈!”三个老婆子一阵嘲笑起来。

大母感觉孤掌难鸣。这几个婆子一台戏,我也得找个帮手了!她来到魏语馨身边,举起魏语馨的左手。“我现在以大尊主的身份正式宣布,封这位姓魏的姑娘为‘光明圣姑’!我要把毕生绝学都传给她,让她继承我的衣钵!”

“我们反对!”二母等怒不可遏,“公议堂明文规定,凡家中大事由诸尊主共同议定!大姐,我们三人一致反对,你的任命无效!”

“说得不错!”大母冷冷一笑,“但‘光明圣姑’有衔无职,不管家事,算不得什么重要任命,无须经过你们同意。另外,我收她为徒,是我的个人行为,我爱教谁就教谁,你们管不着。”

另三个尊主气得咬牙切齿,又无话可说,只得暂罢。

大母拉着魏语馨缓步出堂,亲自送她回房。奇的是,两头大白熊竟站起来老老实实跟在身后,如影随形。魏语馨不时回头张望两头白熊,哆哆嗦嗦。

“别怕,孩子,那是我的两个乖宝宝,不会咬你的。”

“野兽能通人言吗?它们怎么会听你的啊?”

“呵呵,”大母一阵自豪,“婆婆有召唤猛兽的本事!只要你听话,我一并传给你。”

语馨一摊手,“算了,您还是早点放我们回家吧!”

“孩子,你都看到了,我选你为接班人,是要断了那三个贱人的非分之想。只要你学会我的灭魂符咒,号令全家,谁敢不从?”

“我不!我还要回去上学呢!我妈肯定想死我了……”

大母脸色骤变,强忍着让自己温柔一点。“语馨呐,你想想,你现在就是挡在那三个贱人前面的橛子,她们必欲除你而后快。只有我才能保护你。如果连我都要除掉你,你想想会是什么后果?”

语馨一阵惊悚,不敢再说不字。“婆婆,她们说你的灭魂符咒很厉害,有多厉害?秀给我看看呐!”

“傻孩子!”大母笑了,“如此凶狠的大招,岂能随便施放!”

此时一个女兵牵着一头小鹿经过。“婆婆,打那个鹿,快!好玩!”

大母脸一黑,“不许胡闹!婆婆的灵符,打人不打怪!”

“那遇到野兽怎么办?”

“召唤!婆婆会召唤系魔法!欸,你别问那么多了!”

此后,大母对魏语馨很关照,早晚耳提面命,嘘寒问暖。关键是,她开始传授她的独门绝技“灭魂符咒”了。

“灭魂符咒,顾名思义,符出咒随,灭魂夺命!”大母讲解道。“灭魂符的符纸来自《活死人书》……”

“婆婆,什么是《活死人书》?”

“闭嘴!婆婆讲话的时候不许插嘴!我想让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记住,灭魂符咒的关键有两个,一是种符,一是下咒。后一个比较深奥,我以后再教你。我们先从种符开始。”大母以极为迅捷的速度探手腰部包囊,闪电般抽出两道黄色符纸,一张交给魏语馨,一张夹在指间。大母把手往胸前一曲,如同夹着纸牌的赌王,潇洒极了。

魏语馨仔细端详手中的符纸。其正反两面已如前所述。

“退后十步!”

魏语馨依言后退十步。大母一扬手,手中符纸闪电般掷出,啪地一声,贴上魏语馨额头。小姑娘手忙脚乱去摘那符纸,“完了完了!被你诅咒了!我要死了!”

“不碍事的,孩子。”大母温语道,“符纸附咒,方能伤人。婆婆没对你下咒,你不会有事的。”

“婆婆,符纸如果打不到人,诅咒还会有效吗?”

“符不上身,咒不上身。”

“噢。那你怎么打得这么准,这么有力啊!”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练习的!”大母递给语馨一串铜钱模样的圆铁片。“你先用铁片练习。瞄准那个铁罐,看到了吧!从一步开始,等你能十发十中的时候,移到两步开外,然后三步、四步。明白了吗?”

“明白了。婆婆,等我学会了灭魂符咒,您要教我召唤白熊哦!白熊好好玩!”

“你先练会诅咒系,我自会教你召唤系!”

魏语馨在大母的倾力提携之下,日日苦练飞掷铁钱的功夫。她聪明颖悟,名师指导,再加上她意志坚决,几天下来,已经颇有长进。

这一日,语馨正在练功,忽听远处吵吵嚷嚷,人群聚拢着围观什么。语馨料是出了大事,便轻点燕足,翩翩去看。挤进一看,暗叫一声“不好”。原来被围观的,恰是包成。

这几日来,包成被藏在别处一个山洞里,几个姑娘轮班看管,三天下来,人就困得脱了形,走路都打晃。阿悄等姐妹闲聊时眉飞色舞,不意走漏了风声,传到尊主耳朵里,闹到东窗事发。尊主派人寻到包成,把阿悄等姐妹一网打尽,带回来收监待刑。

包成虽称外妖,可他是个好看的男孩。怎么处置,四位尊主争论起来。

“家里所有女人一人分一天,使唤死拉倒!”五母是个没脑子的直性子。

“老五,收敛一点!看把你憋的?”三母斜眼道。“外妖就是外妖!听我的,一刀杀了干净!”

“三妹说得倒也不错,不过,不觉得有点暴殄天物吗?”二母忸怩道,“个把男人我们也不怕;就怕某些人啊,见了男人走不动……”

大母的脸红一片紫一片。“老二,你不要话里带话!你说到底怎么办?”

“简单!砍断腿当奴隶去。他那副好皮囊,留着给姐妹们解闷儿就是了。”

魏语馨又羞又恼又急,终于有了一个主意。“几位婆婆,请不要怪晚辈多言。晚辈觉得,这小男人,倒是奇货可居耶!”

诸母一凛,侧目听她怎么说。

“先把他救起来,好生养着,以后要怎么用,还不是看几位尊主的心情!”

几位尊主一听在理,包成的事儿就这么定了。

“大姐,”二母道,“明天召开全家大会,咱们好好摆弄阿悄、小凤这几个贱货!”

大母点头。

第11章 第九条尾巴

按原定计划,这一日,诸母召集全家数百口女人齐集虎头崖,对胆大妄为的阿悄、小凤等人行刑。号角吹起,惊动了躲在远处山洞的夏飘雪、小容和小百三人。小容、小百识得鼓角信号。“这是公审大会!”小容道,“飘雪哥哥,咱们去看看,是哪个姐妹要遭殃了!”

二人牵着夏飘雪一路潜行至刑场外围的乱石丛,隐蔽起来。位于虎头崖顶端的刑场上出现两个白熊抬轿的奇观。那正是大母的两个宝宝。大母端坐在白熊抬的软轿上,很有派头。刑场转圈摆了六根木桩,形成正六边形的六个角。“这叫六角定魂桩!”小容说,“定魂桩是极少使用的法器。动用定魂桩,说明受刑的人负有极大的冤屈。因此借由定魂桩来定住死人的灵魂,让她的冤抑永不得伸!”

“太恶毒了!”夏飘雪叹道。

一众女兵推拉着阿悄、小凤等六名女犯,背手绑到六根桩木之上。一人手持高高的火把,引燃六根定魂桩顶端的火盆。幽蓝的火苗腾空而起,闪耀出邪恶的光芒。六名女犯表情痛苦,大张着嘴巴呼喊什么。夏飘雪听不见她们的声音。一群女兵抬过来几筐青藤状的东西。女兵们撑开女犯的嘴,一把一把喂她们吃那些东西。女犯们奋力挣扎,想必极不想吃。

“筐里是什么?”夏飘雪问。

“那东西最邪恶!”小容咬牙道,“那是疯人藤!嚼下去先是浑身发烫,接着神志就散了,见人就咬,见桩就撞,力气大得吓人!”

“他妈的!女人整女人,往往更邪门!”

“要是只嚼一两棵,咬咬牙还能强忍,可这是整整一筐啊!这么一筐下肚,谁也忍不住。先是浑身抽搐,接着失了神智,见什么砸什么,最后心脉俱裂,七孔流血。抬下来的时候,嘴里塞满了自己的头发。”

“说得好像你亲身体会过一样……”

“飘雪哥哥,人家跟你说正经事呢!”小容、小百分从两边拧一下他耳朵。“这种大刑一旦动用,人就没救了!药性攻心,血脉尽断,九孔出血,死得极惨!三年前害过两位姐妹的性命,我和小百可是现场看着的!”

“不是七孔吗?你怎么数出九个来?”

“傻哥哥,最后一个你自己想。”

夏飘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好狠的毒。

夏飘雪远望一眼,那些女犯还在被强制灌食,躯体剧烈扭动,似极痛苦。

“是不是只有男人才能救她?”

小容白他一眼,“你别想了,哥哥!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想想六个如狼似虎的女人,一堆虎视眈眈的女兵和冷漠无情的诸母,夏飘雪强咽下这口气。唉,好人难当!

女兵们解开一个女犯的绑缚。女犯踉跄两步,一头撞在定魂桩上,撞得桩上火盆里的炭火四散飞溅。女兵们不忍,冲上去把她按住。她已经不认得人了,嘴里呜呜地叫,手脚乱蹬,最后身子一挺,口角涌出血来,软了下去。

夏飘雪极度愤慨。

再看刑场那边,小凤的绑缚被解开了。真不愧是队长,小凤一挣开束缚,立刻往崖边跑,在一片惊呼中纵身跳下。云海苍茫,崖高谷深;宁死不辱,壮哉小凤!

夏飘雪终于忍无可忍。就在女兵给阿悄解开绑缚的时候,他跳出乱石丛,飞奔向刑场。小百、小容都拦不住他。

“住手!”夏飘雪大喝一声,出现在众人面前。大母身后的魏语馨一看夏老师突然出现,万分激动,想跑过去,被大母拽住。语馨只能喊话,“夏老师!夏老师!我在这里!”夏飘雪一看对面的女学生,几乎认不出来。她换上了女人山的装束,但是比女兵们多了几件显示身份的装饰。语馨安好,他便放心。

夏飘雪向诸母深鞠一躬,“尊敬的美丽的善良的四位尊主,我夏飘雪斗胆为她们几个求情!已经死了两个人,请不要再流血了!此事因我而起,千错万错算我的错。我夏飘雪愿代剩下的四位姑娘受罚,粉身碎骨,并无二话,只求您不要再为难她们几个!”

“哈哈哈哈,英雄救美是吗?”大母阴笑道,“我们的家事,岂容你这外妖干涉!继续行刑!”

“慢!”夏飘雪挡在女兵前面。“尊敬的大母,您是万民所仰,生民所系。您驱使她们,咒骂她们,惩罚她们……她们非常怕你。可就是您要的结果吗?”

还没人跟大母说过这种话。大母一下愣住。

“我上山的时候遇到一位白头白发的大猫,这只猫会说人话。我问他是不是猫仙,他点点头。我问他怎么样才能成仙,猫兄给我讲了一个故事。猫族里有一个传说,猫要长出九条尾巴它就能成仙。那怎么长出九条尾巴呢?就要做好事,满足别人的愿望。于是有一只特别有追求的猫就开始修炼自己的尾巴。它做一件好事满足一个人的愿望,它就长一条尾巴。它不断地做好事,做了八件,长了八条。可到第八条之后,出问题了,再做好事没有用,长一条掉一条。第九条尾巴死活就长不出来。有一天它遇到一个少年,它问这少年,‘告诉我你想实现什么愿望,我帮你实现,我长条尾巴。’少年想了想说,‘我也没啥要实现的愿望。要不你跟我回家,我想想?’这猫没办法,跟他回家。过了两天,这少年对这猫说,‘我想了半天也觉得我没啥愿望。这样吧,既然你这么想长出第九条尾巴,那我就希望你长出第九条尾巴吧!’这少年话音刚落,这猫的第九条尾巴就长出来了。这猫成仙了!这就是那位猫兄的故事。我临走的时候,猫兄对我说,‘真正的修炼,不是让自己变强大,是有人爱你。’”

大母似乎从这段话里咂摸出什么味儿来,沉吟着不发一言。二母却泼辣起来不饶人,她大喊,“继续行刑!”几个女兵不得不前去解开阿悄的绑缚。

“别碰她!让我来!”夏飘雪阻拦。但是晚了,绳索已经解开。阿悄一看到夏飘雪就飞扑过来,把他死死抱住。她浑身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胳膊里。夏飘雪任她抱着,一动不敢动。

“这小子还没死!”二母等嘟囔一声。“这次要他好看!”转而对女兵道,“去,把剩下的三个全都给我松绑。他想以身试药,咱们就成全他!哈哈哈哈!”

三个女犯药力未散,直扑夏飘雪。好戏即将上演,观众全都瞪大眼睛。却见夏飘雪奋而跃起,冲到女兵群中夺下一柄厉剑,牙关一咬,转身砍向四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刷刷刷几剑,结束了她们的折磨。

四女已死,剑上血沥沥滴入青石。夏飘雪的眼泪跟着就下来了。

“今天我送她们四个上路,明天我要你们四个血债血偿!”

“口气不小!你还看得见明天的太阳吗?哈哈哈哈!”二母狂笑。“丫头们,把这外妖给我拿下!”

女兵们挺枪持剑围逼上来。魏语馨拽住大母衣襟,暗中求她,但被人强行拖走。女兵们虽奉命包夹,但是难掩一脸的勉强和对夏飘雪的万般怜惜。

夏飘雪掷剑在地,惨淡一笑。“夏飘雪感念姑娘们的不杀之心,谢谢你们!但是母命难违,我不会让你们为难。如果必须杀了你们中间的一些人才能救活你们中间的另一些人,这种拯救还有什么意义?哥哥长得丑。我在外面的时候,那些妞儿都不喜欢我。可是在这里,呵呵,这么多姑娘爱我!我死也值了!”

夏飘雪转身奔向崖岸。姑娘们倒提着武器追过来,慢了一步。夏飘雪轻轻一笑,“我爱你们,我的那些花儿!”然后纵身跳下高崖。

第12章 天外天

夏飘雪闭上眼睛,迎接那快如闪电的致命撞击。但是撞击没发生。他感觉落入一张大网,然后顺着这张斜铺的大网一路滚下去,滑入一个管状坡道,掉进冰冷彻骨的水里。夏飘雪咕噜咕噜喝几口水,急速上潜,探出水面一看,原来是浸在一个大水缸里。缸沿儿上趴着几个人在对他微微笑。夏飘雪抹抹眼一看,傻了。眼前是一对中老年男女和两个美貌的少女。其中一个,恰是刚刚跳崖“身亡”的小凤。

“这里是地狱吗?”

几个人都笑了。他们把手递给夏飘雪,拉他跳出缸外。“龙哥,你又救了一个!”那中老年女子对男人说。

“是我们又救了一个!”男人微笑道。

从他们亲密的眼神,夏飘雪推测他们该是夫妻。“我到底在哪,请问?”

“你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是你的第二次生命。”中年女子微笑道,“我们这里叫天外天,但不是地狱!”

正说话间,扑通一声,又一个人顺滑道落进水缸里,却是哑女小百!夏飘雪紧紧抱住湿漉漉的小百,无比感慨。“这才是我的好妞儿!”

夏飘雪捧起小百的脸,替她把额上的水擦掉。小百一把抓住他的手,抓得很紧,指节都白了。

众人都看得痴了。

环顾左右地形,这里仍是一处洞穴,跟虎口洞一样阔大。洞内一样屋舍俨然,众女穿梭。洞外仍是云天苍茫的无尽山谷。

夏飘雪加入他们之后,慢慢弄清楚,这洞恰好位居女人山所在的虎口洞的正下方。一片厚厚的“虎颚”隔开了两个世界。上下两层天,分别不得见。下层天知道头顶有个上层天,上层天却不知道脚下还有一个下层天。

夏飘雪后来才知道,天外天最要命的不是黑,是静。虎口洞里有几百号人,白天说笑,夜里翻身,隔着厚厚一层“虎颚”,什么也听不见;可这底下几十个人的呼吸、咳嗽、磨牙,全被石壁返回来,一声一声,像有人在替整座山数着日子。

中年男子叫龙魁,中年女子是他的老婆,叫袁裳。龙魁是真男人,因为另一个曼妙的少女就是他们二十岁的女儿,袁芊芊。

每天的饭菜单调又奇特。有鱼,有蕨菜汤,还有一种跟大灵芝一样,叫不出名的东西,是他们的主食。

“鱼从哪来啊?”夏飘雪问。

“天赐的。”龙魁道。

夏飘雪没听懂。

“你看洞口是不是有一挂碧水流下来?”袁芊芊道,“那是一条山溪水,我们叫它天赐河。我们在水的落脚处放了滤网,时不时就会有鱼掉下来,每天去捡就行了!”

“果然是天赐的!”夏飘雪喜道。“芊芊妹妹,你爸姓龙,你为什么不姓龙呢?”

“我跟我妈姓啊!”

原来这里仍然是女人山。夏飘雪讪讪一笑,“搞了半天,我连我未来的儿子姓什么都不知道!”

大家被他逗乐了。

“可能姓袁!”袁阿姨道。

夏飘雪能听出这话里有什么意思。“别乱开玩笑。”龙魁道。芊芊脸红了。

“这个肉肉的灵芝一样的东西是什么?”夏飘雪夹起一块嚼嚼,跟生蘑菇一样,感觉很有营养,但是没什么味儿。

“这东西可神了。”龙魁道,“我们在外面是极难一见的,来到这万古隔绝之地,却是俯拾皆是。这东西俗称肉灵芝,学名就叫‘太岁’。有句俗话说‘太岁头上动土’,说的就是这东西。《本草纲目》说它,‘无毒,补中,益精气,增智慧,治胸中结。久食,轻身不老,延年神仙’。如此罕见的极品,在咱这里天天拿来当饭吃!别看你这么大身膀儿,你连半个都吃不完。这东西可禁饿了!吃完之后浑身能量游走,比什么人参、海马都大补。”

“袁阿姨,外面那些女孩,”夏飘雪指指外面,“她们是怎么来到这里呢?”

“跟你和小百、小凤一样啊!我和你龙叔叔偶然发现了这个洞穴,后来叫它‘天外天’。定居这里在,后来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是芊芊。我们的小日子虽然美满,可上面那些女孩就惨了。从我们洞口,隔三差五会有女子掉下来。有些是自己跳下来的,有些是被人扔下来的。看着这些花季女孩接连亡命山谷,你龙叔叔受不了,就冒着危险,攀着绝壁,在咱们洞口外围上方架设一张大网,设计了这套复杂的系统。你看那些,”袁阿姨用手指指外面,“那几十个女孩儿都是我们陆陆续续救下来的。今天一天,就接到你和小凤、小百三个人。”

夏飘雪被两夫妇的惊天义举感动了。他离席跪倒,给两位夫妇连叩三个响头。小百、小凤也跟着跪下叩首。袁家三口把三人搀扶起来,也是一阵感慨。

大家归座。夏飘雪问,“袁阿姨,小凤落下的时候浑身炽热难当,药性发作,你们是怎么救好她的?”说完,瞥一眼龙魁。龙魁也是男人,当下会意:这小子,怀疑我跟小凤有什么!“飘雪,你不要乱想。”他解释道,“还记得你掉下来的那一大缸水吗?秘密就在这里。那是我从洞底提上来的地下泉水。洞底泉寒气最重,能除内热。你袁阿姨又溶解了一些特殊的草药和矿物在里头。小凤掉进去,泡一泡就没事了。”

“龙叔叔和袁阿姨真是高手!对了,袁阿姨,您给我们讲讲,你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肯定有一段传奇故事!”

袁裳微微一笑,递个眼神给龙魁。龙魁略一沉吟,娓娓道来。

龙魁1995年初到白虎山的时候,是一支科考队的成员。这支科考队,名为科学考察,实为一家势力庞大的集团豢养的私人武装,专替人进山翻东西。他们肩负神秘使命,前来寻找一样极神秘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东西,只有队长知道。龙魁没想到,闯入女人山的这伙人如同一班野人,不但对女人山的外围岗哨(就是牛十三的师兄们)大开杀戒,还掳走了大批巡逻的女兵。龙魁决定帮助女人山保卫家园。他悄悄离队,给女人山送去预警。差不多摸到虎头崖的时候,他遇到一个深情沮丧的女子。这女子就是袁裳。

袁裳身份很特殊。她既是女人山的第四位尊主,四母,又是大母的亲妹妹。最初,姐妹两人互为奥援,小心防备来自二母、三母和五母集团的敌意。后来,姐妹之间不可弥合的差异让两人渐行渐远。其最大差异在修道理念的不同。她们一起修习一本叫做《活死人书》的绝世密著,练习灵魂系魔法。对书中技能,两人各有侧重。大母主修“诅咒术”,立志种符杀人;兼修“召唤术”,御使飞禽走兽。四母主修“强化术”和“起灵术”,志在辅助队友,治病救人。

“活死人书,顾名思义,就是让人生不如死!这是一本伟大的杀人书!”大母说。“通往伟大魂师的道路是由骷髅白骨铺就的!”

“姐姐你错了!‘活’是个动词!‘活死人’就是使死人活过来!这是一本伟大的济世书!”妹妹分辨道。“通往伟大魂师的阶梯来自一个个被救助灵魂的赞美!”

大母忌刻无情,四母宽厚爱人。四母人望渐升。大母恐惧自己的地位早晚会被取代,乃暗作巫法诅咒胞妹。四母觉察之后,深感悲伤,又不愿对姐姐反戈一击,由是愁云难遣,日日徘徊高崖。恰在这里遇见龙魁,后者传来外兵将至的消息。

消息带到虎口洞,女人山作出缜密的战斗计划。龙魁重回那伙人中间,把队友引到一处类似“一线天”的山道内。面对头顶飞檐走壁的白猿和脚下潮水般涌来的白蛇,在“一线天”这种地形,那伙人几无还手之力,被女人山以极小的伤亡,全歼。

四母对龙魁产生了深厚的感情。龙魁亦只钟爱袁裳一人。四母带走全册《活死人书》,与龙魁出走。二人多方辗转,从一条暗河摸索到这片虎口下的洞穴,从此定居繁衍,为“天外天”。

夏飘雪听完两人的故事,震惊不已。“袁阿姨,您和龙叔叔的故事真是太神奇了!那女人山是怎么来的呢?您给讲讲呗,肯定更神奇!”

“呵呵,”袁裳笑笑,“关于女人山的故事就比较长了。咱们先吃饭,阿姨下次再给你讲!”

第13章 女人山的起源

一百多年前,战火从北边一路烧过来,天是黄的,地是焦的。被众神封印的万年巨魔从昏睡中醒来。它已经上千年没有进食了。它磨磨巨牙,低吼一声,感到万分饥渴。终于可以重返大地,凌虐一番了!可是想到上次众神之怒招来的千年封印,让它打了个寒战。它想到一个绝妙的法子,将自己的元神化整为零,出窍之后附着在千千万万溃散的乱兵身上。被魔灵附体的乱兵,如同失去智力的生化僵尸,他们组成一个个狂热的“清乡队”,四出劫掠,烧杀一空。令无数人闻风丧胆,谈虎色变。

最惧怕清乡队的,当数世居河南象城的袁氏后人。象城袁氏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族,前清时出过漕运总督,家里藏书藏器,几代人都没分过家。清乡队已经几次上门冲击,被袁家人拼死挡住。但是清乡队的力量越聚越大,汹涌的潮水马上就要溃坝。袁氏族长袁家声意识到,这一次非比寻常。象城袁氏,随时可能遭遇亡族灭种之祸。

他召来全部袁氏后人开会。“是时候考虑迁移了!”他说。“我知道你们舍不得祖宗传下来的两百年基业,我也舍不得。但他们要的宝匣,我是不可能给的。宝匣是我袁氏先祖于百年前亲手封存的家传之物。此匣中所封存的物件,对我袁氏一门关系极大。根据先人遗愿,此匣只能于满百年之后方可打开。我袁家声既受家命,就有护匣之责。只要我一息尚存,绝不交给他们!”

袁家的迁徙行动慢了一步。清乡队的总攻先行展开。上千名穿灰布衣裳的乱兵包围了袁氏聚居的村落,袁寨。一开始他们往里面扔火把,砸砖头。狂热的人群越聚越多。他们开始撞门、翻墙,冲进寨子,见了男人就打,打完了赶到村外集中;见了女人就赶进祠堂,锁上门。他们每冲进一个院落、房间,就翻箱倒柜,掘地三尺,带走一切值钱的东西,烧掉一切带字的字画典籍。最重要的,他们要找出袁家最值钱的那个匣子。清乡队确认里面的东西非常值钱,非常重要。他们把袁氏三千多口男女老少集中到麦地里。清点完人数,发现少了几百人。少了的这几百人,全是族中精壮。他们保着族长袁家声,暗中携带宝匣逃出生天,一路向西。到处都有清乡队在闹。袁家的逃亡之路,艰辛可想而知。几百人一路辗转,一路减员。牺牲的全都是族中的精壮男人,因为他们要负责断后。疲惫的袁家人到最后只剩一个念头:逃离这群变态的人类,越远越好。

亡命之旅止于最杳无人至的神农岭地区。

在这片化外蛮荒之地,袁氏残存的不足百余成员迎来了喘息之机。他们一路只奔险处,走到最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地方,在一座形如白虎的大山落脚。他们给它取名白虎山。

就像靖康之后颠沛南渡的宋室一样,袁家的男人由于一路惊恐、担忧、战斗和冷热交袭,好多人都落下了一身治不好的病。族中女子好多人肚子大起来。这本是门丁兴旺的开始,但是生育之后,族人却在祠堂里议了三天,最后把这批来路不明的婴儿全部送下山,托给了山外的人家。他们要为家族后代的血统负责。

这群与世隔绝的人群,与我们对“野人”的定义越来越像。他们遗忘了世界。世界也似乎遗忘了他们。

但是到1988年,新的厄运来临了。这一次,他们几乎被灭族。

那一年,一支几十人的科考队突然闯入白虎山,出现在避世多年的袁家人面前。当时袁家声已死,其子袁企业当家。这群背着高高背囊的旅行者,身形疲惫,面色和善。“我们来自省城一所农学院,是一支神农岭科学考察队。很高兴见到你们!”他们说。袁氏族人避无可避,只有热诚接待了他们。当天夜里,科考队袭击了熟睡中的袁氏族人。族中老弱妇孺死伤泰半,男人竟被杀光。要不是一群白熊突然冲进来朝杀红眼的科考队一顿熊掌狂拍,袁氏就要被灭族。科考队最后被陆续赶到的大群白蛇消灭。袁家人在整理科考队的遗物时,发现这是一支披着“科考”伪装的私人武装。

竟然召来猛兽毒蛇助战,是谁拥有如此法力?找到那人之后,众人大吃一惊。她竟是一直以来被人排斥和鄙夷的袁靡,族长袁企业的大女儿。袁靡自小就异于常人,邪灵诡谲。年龄稍大,偷来父亲的秘密藏书《活死人书》,天天偷学偷练。《活死人书》是袁氏先人,曾做过大清漕运总督的袁钾三从一伙乱军手中收缴来的。因为书中内容过于邪魅,袁家不准后人修习。但也因它的独特价值,袁家没有把它烧掉,而是收藏下来,作为家传。没想到关键时刻族里一个小姑娘利用它拯救了全族。此后,袁靡理所当然地继承了乃父衣钵,开始统领全族。而袁靡,就是后来的大母。

虽然没被族灭,“科考队”对袁氏造成的创伤仍然是不可恢复的。袁氏没了男人,就无法绵延后嗣。袁氏一族自此成了女人山人。

女人山里,愁云惨淡万里凝。

从1988到1992的四年间,女人山每天都在为无法生育的事备感焦灼。被派下山寻找出山道路的人有去无回。找不到下山的路,她们只能这么干捱着。

转机出现在1992年。这一年,她们第二度迎来了“科考队”,一群想从她们手中抢走宝匣的人。幸运的是,这支科考队里有个叫龙魁的人,出卖了队友,拯救了女人山。

龙魁送给女人山的大礼远远不止于此。龙魁是那个科考队里唯一的名副其实的队员——他是农学的生物学博士。他给女人山制定出一个可食的菌类、藻类、蕨类和开花植物的名单。女人山从此告别啼饥号寒的日子。龙魁发现、命名和嫁接培育了几种关键性生物。这几种生物,彻底改造了女人山的未来。

第一种叫“太岁”。前面已经介绍过。这种怪怪的生物虽然时有所见,但女人山人视为邪恶,不敢吃它。龙魁向女人山引荐了它优异的食用和药用价值。太岁从此成为女人山的主食。

第二种生物更神奇,连龙魁都不知道该给它归入动物类,还是植物类。这种生物朝为枯藤,暮为青草;今日山头,明日山脚。说是动物,可它有植物的形态;说是植物,可它不食水土,它吃动物——这种生物伪装成枯藤青草,一旦蚊蝇、蜜蜂、蜻蜓、蝴蝶或各种爬虫靠近,不是被茎叶粘住,就是被大花瓣牢牢扣住,再难逃命。龙魁给这种奇特的生物命名为“何倏忽”,感叹其倏忽不定,不可捉摸。何倏忽让龙魁想起一种叫Tuatano的奇妙动物。这种动物产于澳洲,拥有动物界变异速度最快的基因。美国超跑制造商SSC的一款纯电动超级跑车,就是以它命名的。龙魁认为,“何倏忽”大概就是世界上基因变异最快的植物了。

何倏忽虽然可食,但因其飘忽不定,极难采摘。龙魁想到一个办法。他把抓到的何倏忽跟太岁的根部嫁接在一起,然后用绳子、套子把它们绑在一起,不使逃脱。嫁接的结果十分惊人。龙魁给新培养出的生物取名“太何”。这个名字来自“太岁”与“何倏忽”各取首字。太何不但可以食用,味道还极鲜美。女人山人已经多年没吃过盐了,这种新生物却具有一种天然的咸味儿,其汁液丝丝黏黏,丝中带斑,入口微咸,鲜得人舌根发麻。更神奇的是,不出一个月,所有吃过太何的女人都出现了怀孕的症状。半年之后——比人类正常怀胎的时间大大缩短,这些女人顺利产下了第一批胎儿,男女都有。

看起来,女人山传承有望了。但问题出在那些男性胎儿上——他们长到十几岁,身上该有的变化一样也没来,众女翘首以盼,等来的还是一场空。更要紧的是,这些男孩对女人全无兴趣。

女人山的人想找龙魁问个明白,但是太迟了。龙魁和袁裳,在第一波婴儿潮的当年就离开了。

大母等人以妖母生妖胎为罪名,把所有吃过太何而生育的女人逐出虎口洞,赶下后山。仅存的五个没有生育的女人,号为尊主。

不能承担种族繁衍任务的伪男人备受歧视。其大部分人被剁腿之后扔进朝天窟做苦役,一小部分被下放到白虎山外围,作女人山的前哨警戒。

从1992年到2012年,女人山过了二十年平静的日子。当年的女婴都已长大成人,出落得水灵。

到了收获的季节,猎人就会来临。

第14章 乾元法杖

在“天外天”,小凤、小百和先行来此的姑娘们被龙魁、袁裳夫妇组织起来,行动有序,作息有常。除了例行的采摘、娱乐、炊事活动,她们主要是练习剑术。龙魁、袁裳在这方面都不在行。姑娘们只能反复练习她们在“上层天”学会的基本剑术。不求复杂,但求圆熟而已。

袁芊芊和夏飘雪两人是例外,他们不用修习物理攻击。在袁裳的指导下,二人修炼魂系魔法攻击。袁阿姨的本意,是让夏飘雪主修杀伤系(诅咒、召唤),而芊芊主修辅助系(强化、起灵)。夏飘雪认为,战争环境瞬息万变,过于依赖团队协作的打法可能会吃大亏。他主张每个人把所有技能都学完。袁阿姨同意了。这不难办,因为她手里有全本的《活死人书》。

芊芊有一定辅助系的基础,现在集中精力学杀伤系:抛掷飞符,背诵咒语,集中意念。

她做得很好。

但夏飘雪这里出了问题。他讨厌给人下咒。他尽最大努力说服自己,但由于思想深处本能的抵制,他无法集中意念。

“当你的额头贴上这符,就是死神在吻你……”

“借此诅咒缠住恶灵……”

“离开这个世界吧,没用的……”

念着诸如此类的咒语,夏飘雪觉得自己才是该被诅咒的恶灵。他找到一个放松身心方式:跑到洞口的天赐河,让那一注从天而降的净水冲洗自己灼热煎熬的身心。他渐渐爱上这种天沐的感觉。

袁阿姨对他皱起了眉头。她开始怀疑这年轻人的意志和果敢。

“畏葸逃避,大事难成!”袁阿姨叱道。

“忘了我吧……让我静静的……”夏飘雪躺在水洼里,任水柱冲洗胸膛,并不睁眼。

“你泡死在这儿算了!”

“希望这一句是您的咒语……”

上层天的魏语馨和包成都在等着他前去营救。李却和那条阿拉斯加雪橇犬狗也不知道怎样了。大母的邪恶统治还要持续多久?那么多可怜的女孩子……外面的世界,暑假,爸妈,温州,秀山中学,oh, my god! 我竟然还能想起他们……夏飘雪想着想着睡着了。他梦见魏语馨跑来喊他“夏老师”,说她们都还活着,还说大母最近老咳嗽。他梦见天上降下一只飞船,把他和袁芊芊、袁阿姨全接走了。在飞船上,三个人站在甲板上看云。

夏飘雪睡得满头是汗,正梦到紧要处,感觉天降神棍,一棒打在他额头上。这梦中的一棒太过沉痛,直接把夏飘雪砸醒。夏飘雪揉揉眼,摸摸额头,是真的疼。他方知这不是做梦。左右看看,阒然无人。身边一摸索,手里多了根棒子。夏飘雪站起来,捡起这根木杖,仔细端详。

这木杖长约五尺,手感爽滑,上方下圆,上粗下细,颜色幽黑,黑中透亮。从顶到底,犹如千古蟠龙扭转的身躯,盘旋而下。再看那木的纹理,可知此杖必由万年古木的根系制成。夏飘雪将木杖反转来看,发现几行忽微的篆体字迹。亏得夏飘雪练过书法,因此能读。

“盛夏不知飘雪之美,俗人难悟神木之能。

吾生十千岁,餐日饮月一万年,沐火浴冰更不知凡几。

众谓无能化天地之气而用者,吾独留此杖以羞之,使知臆想之外,乃有不可测者存焉。”

夏飘雪读罢,心头肃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顾自说道,“此杖绝非朽木一段,而是万年神木之精魄灵根!老先生……我不知道这么叫您是不是合适,但我知道您就藏在这木杖之中,或者说,木杖就是您本身。如果我猜对了,请给我一个指示!”

一阵宁谧。久久的静谧。

夏飘雪快要失望了。

“哈哈哈哈,”突然一阵笑声如天外飞音,颤颤回响。“年轻人,你果然聪明。我的精魄就化在这段灵根之中。”

“之所以找到我,因为我的名字?”

“你非常聪明!老朽山中寂寞,就随意漂流,想寻一个有缘人。有人居盛夏而知飘雪,我猜他就是那个有缘人。但这还需要观察。”

“我们人类用视、听、触、味、嗅五种知觉去感知。您却能感知到像人名这样的抽象信息,难道您有超级感知能力?”

“年轻人,你很会总结、思考。魂师靠的是魂悟天分,战师靠的是武道天分,而我们,与天地自然相沟通的法师,靠的就是禅修天分。”

“哎,等等……您说‘我们法师’,您包括我吗?”

“当然。当你手拿这把法杖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名法师了。事实上,由于此杖的威力加成作用,我现在该叫你‘大法师’了。”

“这把法杖有什么威力?”

“沟通天地,催动自然界水、火、雷、气四大元素进行防御和攻击。不过,你还是个初学者。我现在只给你水、火两种元素。你慢慢去感知它们吧。”

“好吧。”夏飘雪竭力按捺内心的狂喜,“我怎么催动这两种元素呢?”

“心。以你的念力催动。释放方式和威力大小,都取决你的念力,也就是‘禅修天分’。你可以通过勤奋的练习来提升你的禅修天分。”

“您住在法杖里面,我可以叫您‘杖老’吗?还有,我给这根法杖想到一个好名字,叫‘乾元法杖’,怎么样?”

“哈哈,还没人给我这棵枯木起过名字。不过,这两个名字很好!杖老,杖老,万木之宝;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

说来也奇,这杖老只以心语跟夏飘雪交流,遇到旁人,仍不过是枯木一段。袁阿姨等人见夏飘雪捡到一根模样怪异的木杖,天天在手里摆弄,跟宝似的,也就笑着由他去。

每日东方微曦的时候,夏飘雪偷偷爬起,持杖出洞。到得洞口,法杖带着夏飘雪白日飞升,飘到白虎山对面更加杳无人迹的青龙山之巅,练习水、火、冰、爆的操控技术。

夏飘雪日日早出晚归,勤学苦练,加上杖老的悉心教诲,旬月之内,已经由一名普通的肉身凡胎,进阶为水火元素收发自如的“大法师”。

这一日傍晚时分,夏飘雪手握乾元法杖飞回天外天,发现洞内没有一丝人响。

动静不对。

在青龙山练功的那些日子,夏飘雪见过日出把整条山谷烧成金红色,也见过云海从脚下漫上来,把白虎山淹成一座孤岛。杖老从不夸他,只在他收势的时候轻轻哼一声。

“芊芊!芊芊!”没有人应。“袁阿姨!你们在哪?”

“别喊了。”杖老心语道,“洞里没人。他们都出去了。”

“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我跟你在青龙山呢。”

夏飘雪感觉不妙,肯定出事了。大事。

“我们去上层天看看!”夏飘雪握法杖,并双腿,人杖合一,如点火的火箭,直指睽违已久的上层天虎口洞。

第15章 最后一战

当日午后,龙魁正在跟姑娘们一起练剑,在洞口练功的袁裳和女儿芊芊突然跑进来。“不好了,爸!出事了,出大事了!”

“别慌,慢慢说!”

“你自己过来看!”芊芊扯起爸爸的手就往外跑。

大水缸里漂着多具女尸,都是年轻的女孩子!

这次跟以往不同:这些女孩是先死后掉下来的。

练剑的姑娘们跑出,帮忙把尸体抬出来。在这过程中,不断有女孩的尸体掉下来。

很明显,上层天正在发生人道主义灾难。龙魁夫妇考虑回到他们发誓永不回去的上层天。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道理放在哪家院子里都灵。

正盘算着,一个黑袍老妇掉进水缸。所有人大吃一惊:竟是大母!

几个女孩拔剑就要砍她。龙魁夫妇上前制止,“且慢!”

众人把大母捞出来,发现她受了致命伤,只剩最后一口气力。

“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众人齐问。

“他……他们……来了。”大母手指着上方,一句话没说完就咽了气。

到了上下两层天暂时抛弃前嫌,同仇敌忾,外御其侮的时候了。

“所有人注意!”龙魁喊道,“去带好你们的武器装备,回到这里集合!行动!”

下层天的女兵们背上弓箭,各持利刃,在袁裳夫妇带领下出发了。她们的箭头上抹了白蛇的神经毒素,基本上射中必杀。她们沿一条曲折迂回的绝密小径,攀上虎头崖。

一路上,越来越清晰地传来虎口洞女孩们的惨叫。

袁裳施展“强化术”,给姑娘们增加力量、敏捷和速度。姑娘们逼近虎口洞外围,拈弓射箭,放倒几个外围的警戒兵。袁裳后悔自己没学召唤术和诅咒术。真他妈“术”到用时方恨少啊!

将近洞口时,被里面的那伙人发现了。他们冲出来,跟援兵交战。冷热兵器一对阵,开始时互有伤亡,不久,冷兵器在射速、射程、杀伤力等方面颓势尽显,热兵器一方取得压倒性优势。自动步枪一通扫射,又有几个姑娘应声倒地。

“停止射击!”这伙人的头目李枭左手抓住一管仍在射击的枪筒朝天一扬,右手跟着一个耳刮子甩到那队员脸上。“妈的!傻啊你,还打?给老子留几个活的!换子弹!打麻醉弹!”队员们会意,换掉真子弹。李枭打着手势,指挥手下分从虎口洞的两侧包抄上去,迂回到龙魁等人后方。战斗队形一展开,诸姐妹再无长策。那伙人不费什么功夫,就把龙魁袁裳以下几十名女众全都射中麻倒,押回虎口洞。

虎口洞里已经横七竖八绑着一群姑娘。她们浑身狼狈,衣衫被荆棘刮得稀烂,正在啜泣不止。

李枭的眼光在龙魁脸上盘旋半天。“龙哥,你变了啊!十七年没见,你现在又老又野!”

龙魁哼一声,转过脸去。

李枭注意到一个中年女子对龙魁格外关切,想必是他老婆了。他走过去,捏住袁裳的下巴,把她的脸扳过来看清了。“嫂子,这么多年,你倒没怎么变。”

袁裳啐他一口,“畜生!”

龙魁气得大骂,“李枭,有劲儿冲我来!不许侮辱我家人!”

“想当年咱们也是兄弟一场,你竟然坑队友啊!十七年了,老子在山里钻来钻去,捡回一条命,你小子倒躲在这儿做起了土皇帝!你舒服啊!今天老子先拿你女儿开刀!说,哪个是你女儿!”

“我没有女儿!”龙魁大喊,“李枭你不要太猖狂!小心天打雷劈!”

“少他妈废话!谁是龙魁女儿,乖乖给爷站出来!”

姑娘们默然不应。

“不说是吧?好!”李枭命人把女孩们一个个按跪在地上,又派人拎来一筐缠绕成堆的白蛇。他亲自挑了一条最粗的,朝看似最柔弱的小百走过去,把蛇在小百眼前晃了晃。“妹子,说不说?不说,我就让它从你领口钻进去。”

那伙人哈哈大笑。

小百面不改色,浑不搭理他。

李枭被激怒了。他提起白蛇就往小百领口里塞。众人吓得面如土色,一片惊叫。正在此时,洞外传来一声大喝“冰封!”李枭扭头一看,被一团极速飞来的白色冰花罩住全身。李枭瞬间定格,犹如一座雕像,再也动弹不得。

来人正是手持乾元法杖的大法师夏飘雪。落地之后,夏飘雪双手持杖头顶一转,喊一声“玄冰护甲!”但见一道冰白寒气从他头顶的法杖蒸腾而出,倾泻而下,飞速盘旋在他身外,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玄冰屏障。一名枪手举枪扫射过来,嗒嗒嗒嗒,子弹打在飞速旋转的寒冰屏障上,噗噗噗几声闷响,不知被斜推到哪去了。夏飘雪扬法杖朝那名武装队员一指,叫一声“天火!”一团明亮的大火球从法杖一端喷射出去,瞬间把他烧成一个火人。

其他队员也动员起来了。自动步枪一起扫射过来,嗒嗒嗒嗒……夏飘雪半屈身子,大喊一声,“大家蹲下!”众女子迅速猫腰。夏飘雪持杖绕顶盘旋一周,叫一声“魔爆火环!”一圈火焰立刻荡漾开去。360度范围内所有接触到火环的物体马上起火。那伙人二十几个猛汉被这个群杀技能瞬间秒掉。地上只留下他们烧焦的的自动步枪。

邪恶的子弹仍在从多个角落向夏飘雪扫射。夏飘雪法杖分指,一团团冰花射过去,把这帮人逐个“冰封”住。冷不丁一颗手雷滚过来,砰一声在夏飘雪身边爆炸。夏飘雪被气浪冲飞,斜撞到洞壁上。还好,护体的冰甲未破。那伙人见手雷对此人有效,滴溜溜一口气甩来十多颗。夏飘雪立足未稳,无法应对,手中法杖突然飞动。他用手抓紧法杖。法杖带着他倏地飞到空中,左右窜跃,避开雷爆。夏飘雪对杖老心道,“多亏了你啊!”杖老催动法杖作更加快速地飞行,带着夏飘雪如离弦之箭,撞倒一大票人。被他撞倒的武装队员,再也爬不起来。

“住手!”一声断喝传来。一个满脸横肉的人正用手枪指着袁芊芊的脑袋。那人正是这伙人的副头目刘正。“臭小子,我不管你是人是鬼,再不跪下给爷爷投降,我一枪嘣了她!”

虽然尚未明媒正娶,龙魁、袁裳夫妇早把夏飘雪当成未过门的女婿看待。他们在心里已经把宝贝女儿交给夏飘雪了。这一点,夏飘雪心知肚明。

夏飘雪在犹豫。

未婚妻被控制,他不能不管。可如果连他也落入敌手,这些女人就彻底玩儿完了。

“愣什么愣!立刻把木杖丢到地上!”刘正看出了那根木杖非同凡响。

“OK!”夏飘雪双手一松,法杖落地。

“踢过来!”

夏飘雪一脚把法杖踢到刘正脚下。此时,他的冰甲有效时间已到,渐渐停转消散。

正是灭掉夏飘雪的好时机!两名倒地的人捡起枪就要扫射。眼看夏飘雪性命不保,空中突然飞来两道符纸。伴随着嗖嗖风声,击中两名武装队员面门。来者披着红黑长袍,身形灵动,飘洒俊逸。正是夏飘雪久别重逢的学生魏语馨!缓过气来的武装队员纷纷瞄准魏语馨射击。魏语馨翻转腾挪,连连出手,又干掉几个。刘正急了,瞄准魏语馨,准备给她一记黑枪。突然手中木杖拿捏不住,径自飞往夏飘雪手中。

夏飘雪得杖,撑开冰盾,燕足轻点,落到魏语馨身后。师生背靠背互相掩护,法系、魂系技能一起施展开去,白冰突进,黄符飘飞,烟花绚烂,烈焰震天。不多时,干掉了包括刘正在内的这一整伙人。

二人解开众人束缚。众人欢呼雷动,手舞足蹈。姑娘们举起夏飘雪和魏语馨,朝高处抛了又抛。

芊芊心中酸楚,在人群外背过脸去。

魏语馨何以能躲过前面的敌军突袭,关键时刻赶来助力呢?这得感谢包成。魏语馨练功之余,前去给包成送饭。离开和返回,全都是最好的时机。

大家清点人员,发现少了二母、三母和这伙人的头目李枭。五母不知什么时候中枪倒地,已经命若游丝。

“二母……出卖了我们。”五母道,“她和三母打伤我,趁乱救走了李枭,把我们家传的宝匣也抢走了……”说到这里,五母气绝身亡。

诸女一听宝匣被抢,个个捶胸跺足,好不悲愤。

天空传来一阵低吼,愈来愈近。大家全都安静下来。

龙魁贴地一听,“不好,是直升机的声音!他们派飞机来了!”

“快往洞里面撤!”袁裳拉着众女子往洞的深处跑。

“不可!”龙魁大吼一声,“全部出洞疏散!快!快!快!”

龙魁后来常说,人在山里的每一次侥幸,都是拿别人的命换的。他这句话说得太晚。

第16章 天谴

龙魁率众往洞外急跑。

夏飘雪先行飞出洞口,望见迎面五架攻击直升机如同五个巨型蜻蜓,机腹下五挺链式机枪正对着自己,嗒嗒嗒嗒一齐扫射。杖老开启主动模式,带着夏飘雪急速飘飞,躲避子弹。夏飘雪还是浑身多处中弹。饶是他冰甲护体,仍然感觉被铁棍杵到一样,酸麻酸麻地疼。7.62毫米口径枪弹堪称弹中之王,威力可真不是盖的。

洞内众人大部分已经出洞,小部分人仍在往外跑。此时,一架直升机朝洞口射出一枚导弹。导弹钻入洞内,轰一声,气浪、碎石激绽开来。洞口被震,巨石坍塌下来。包括小凤、小容在内,几十个尚未逃出的女孩全被埋在了乱石底下。外面的人一声惊呼,却无可奈何。

李枭原本以为他的队伍可以轻取女人山,不想别人来分一杯羹,因此拖延、阻挡直升机队进场。现在他全军覆没,赖二母、三母两个妇人之力方得走脱。逃出生天后,他果断呼叫空中支援,并藏身隐蔽处,以红外信号引导直升机入场。

直升机看清了形势:地面持弓的人不足为患,大家要合力先把空中持杖飞行的这小子干掉。五机导弹齐射。夏飘雪s形翻转,看着摆脱不掉,遂直奔绝壁飞去。眼见将要撞上,突然拉高抬升。身后五枚导弹Pang-pang-pang接连撞在山壁上爆炸。夏飘雪飞到一架直升机旁,杖尖一指,一团大火球射到直升机头上。却没造成任何损伤。再用冰封术,也无效。杖老心语道,“用杖捅破玻璃!”夏飘雪飞转开一定距离,杖尖前指,直撞向驾驶舱。杖触玻璃,人却被荡开了。那直升机的防弹玻璃太过坚实。夏飘雪正苦恼如何是好,耳旁嗖嗖嗖射来几束火光,打到直升机驾驶舱,直接把它击落,爆炸了。是敌人的火箭弹误伤了友军。夏飘雪明白过来:我的杀伤力不足以对武装直升机构成伤害,但我可以借力打力,诱使敌机打中友机。改变战略之后,他专门贴着敌机飞,使近身敌机不能发力,远处敌机不敢发力。

出乎意料的是,夏飘雪身边的敌机舱门突然打开。一个戴墨镜的壮汉肩扛一具火箭筒,对着夏飘雪轰地一炮,打得他连人带杖,跌落万丈深崖。

两架敌机盘旋着下降,务必要找到夏飘雪的尸骨,确认杀伤。但是机师们遇到了很大的麻烦。此处山谷有极强的磁涡流。而且是越往下降,磁涡流越强。磁流扰动造成仪表、定位、追踪系统全部失灵,只能凭肉眼进行视距内导航。虎头崖下雾气蒸腾,越往下越浓。初时还可以勉强下探,随着下面山谷越来越窄,许多长枝大蔓旁生出来,横亘其间,直升机主旋翼有被缠住的危险。机师们往下望望,仍然白雾蒸腾,渺不见底。遂放弃搜寻,拉高上升。

留在上方的两架直升机对逃出死亡之洞的女孩们一路追亡逐北,机枪扫射,火箭弹狂舞,女孩们沿着山道四散奔逃,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李枭通过卫星电话通知头顶的战友,“看见那个老男人没有?务必把他给我干掉!”直升机寻着敌方唯一的男人之后,射个导弹出去,轻易就要了龙魁的命。龙魁的躯体被炸得寻不到任何一处。可惜了这一代怪才。纵然其妻身怀起灵之术,也是无能为力。

唯一能打的夏飘雪也被他们干掉了。等谷底的两架直升机赶回加入围剿,女人山彻底绝望了。袁裳等最后的十余女子被逼到虎头崖边。身后是持枪狞笑的李枭和二母、三母,头顶是武器满挂的四架巨型蜻蜓。大蜻蜓开始喊话。“下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你们可以不死,只要你们乖乖投降!”下面的十余名女子却不买账,反而在袁裳带领下纵身跳下高崖。

李枭和那伙人一阵哀叹。“可惜啊!”“何必呢!”

龙魁设计的救人天网再次发挥了奇效。袁裳爬出大水缸,立刻带领活下来的女孩进入洞里疗伤。正当袁裳给女儿涂药时,洞外飞入一根乌黑木杖,直扑袁裳手中。“这不是夏飘雪的法杖吗?”袁阿姨惊呼。“你不要惊慌。”杖老通过木杖向她传语,“我是这木杖中的杖老。这把法杖的主人夏飘雪中弹死亡,尸体坠落谷底。我本已经绝望,只是想把消息带给你们。但我感知到,你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你现在抓紧法杖,立即跟我前去救人!”袁裳遵命抓紧法杖,随杖老直飞崖底,寻着夏飘雪。后者嘴角噙血,浑身伤痕,不复有一丝气息。袁裳闭上双眼,舞动双臂,走动九宫步,念诵起灵咒,大叫一声“起!”再看夏飘雪,果然微睁双眼,醒转过来。

上面的几个大蜻蜓,见女人山众人跳崖“身死”,便盘旋着降落到虎头崖地面。李枭携二母等登机。李枭与直升机队的老大一起打开袁家的宝匣,发现一本古朴又精致的密函,封皮上写着“袁门秘录”四字。二人大喜,以为完成了任务,可以返航了,却被二母拦住。二母告诉他们,现在跳崖的这帮姑娘,都是以前被她们从这个崖上扔下去的。既然扔下去没死,那么跳下去也未必会死。那老大认为此事虽然蹊跷,但任务已完,无须再生事端,更没必要赶尽杀绝。但李枭坚持要下去搜寻。“把洞里的东西都给我搬空,一根线头也别落下!”手下们欢声雷动,齐声叫好。那老大也就半推半就地应了。两架蜻蜓降落,手下出舱,四处搜寻下行山道。那老大所在的两架蜻蜓顺虎头崖下降,仔细探测下面的地形。

天外天被发现只是个时间问题。女人山再次面临团灭危机。

夏飘雪抱着袁阿姨,掣杖飞升,回到天外天。众女子见他归来,俱极欣慰。夏飘雪是她们最后倚仗的长城了。魏语馨和袁芊芊一左一右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谁也不肯先松手。哑女小百痴痴望着这一切,转身抹去不争气的泪水。

“现在可不是欢庆团聚的时候,”杖老对夏飘雪心语道,“我感知到敌人在搜索我们,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我去把他们引开!”夏飘雪掣杖飞身出洞。这一次,他先发现了即将寻到洞口的那队着陆的队员。夏飘雪居高临下,不用废话,冰甲、冰封、天火、魔爆火环等技能一一甩出来,干净利落灭掉这一路。还剩头顶两只大蜻蜓。已经能够看清它们腹部了。夏飘雪没有能力灭掉大蜻蜓,只能设法把他们引走。他绕到两只蜻蜓眼前,带着他们飞越迷雾森林,然后突然加速,甩掉了这帮难缠的家伙。

回到天外天,与众人计议,大蜻蜓不久还是要寻来,怎么办呢?结论是没办法。跑是没用的。大蜻蜓的热源跟踪一扫描,半个山头都搜出来了。

最后还是杖老发话了。“可惜你还不会运用最强大的‘气’元素。我们也没那个时间了。你的法力远不足以摧毁这些飞机。眼前唯一的办法,就是你我合力,以至精至诚召唤“天谴”。天道无亲,常有好生之德,而不常有除恶之意;天心沉迷,酣睡于扰攘之外,非精诚无以醒之。你我二人精诚合力,尚嫌不足……唉,我们开始吧!”

夏飘雪集中意念,跟着杖老默念祷词,呼唤上苍。众人见他喃喃自语,额头冒汗。跟着,法杖也开始发热冒白气。不久,啪地一声,法杖出现裂纹,看起来随时都会爆裂。袁裳猜测杖老受了重伤。夏飘雪表情极痛苦,胸膛以上包括头部开始发黄变亮,冒出白气,像快被煮熟了一样。但他仍然盘腿端坐,口角颤动,瞑目祝祈。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祷告没有产生任何效果,但这两位随时要挂掉。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外面传来直升机轰轰隆隆的声音。敌人临近了。只要他们发现这个山洞,一发导弹就能灭掉里面所有人。形势千钧一发。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夏飘雪召唤天谴的努力就差一口气提不上。魏语馨和袁芊芊互相望望,干着急没办法。

哑女小百突然冲过来,一把推开夏飘雪,用身子护在法杖前面。洞口涌进来的乱弹打穿了她单薄的肩背,她闷哼一声,温热的鲜血喷出来,尽数泼在法杖之上。小百血尽身死,法杖却借她的血愈合了。

洞外传来咔嚓嚓几声炸雷,跟着几道闪电劈出,把洞内照得雪亮。夏飘雪掣杖飞起,直扑洞外。众人跟着就往外跑。他们看到,洞外的两架直升机,浑身焦黑,散发着烧糊的味道,正打着旋儿跌向无尽的谷底。许久以后,方传来Peng-peng两声巨响。直升机爆炸了。

众人把小百安葬在虎头崖的最高处。天空下起滂沱大雨。在小百的石碑前,夏飘雪满脸泪水和着雨水,读他写给哑女的话。

是谁情愿受罚,偷偷给我加饭?

是谁背叛族属,舍命救我出监?

是谁茅草铺地,给我送来香软?

是谁鬼迷心窍,为我跳下深渊?

水里洗头的姑娘,溪边插花的妹妹!

血染法杖的姑娘,为我而死的妹妹!

我蒙昧的眼神竟不懂得欣赏!

我闭塞的耳朵竟听不见呼唤!

唉,

为时已晚,为时已晚!

漂亮的小姑娘,清纯的小妹妹,

愿你与神同在,愿你永得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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