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穷苦之地竟是我老家!
“不然等日后清算,你舍得让你妹妹顶着崇洋媚外的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帽子过一辈子?你们都是男孩子,咬着牙总是能挺过来,可你妹妹不行。”
宋敏再也憋不住哭了出来,哭声闷闷的。
“云舟,你爸说得对。你老周叔家的姑娘,才十五岁,被拉去剃了阴阳头,挂了个牌子在操场跪了一下午...我一想到你妹妹要遭那么样的罪,我就恨不得死了算了..”
沈云舟不说话了。
走廊里只剩下宋敏压抑的哭声。
半晌,沈云舟哽咽着,“小妹她..她连水都不会烧,让她自己去插队...”
“不去插队。”沈柏年语速加快,“去长白山边上的松石岭林场。”
“我在那边有个老友,可以帮忙走动关系,还能照顾鹊应。”
“条件虽然也苦,但好歹是国营单位,有工资有宿舍,不用饿肚子。比跟着咱们下放到农村生产队,天天挨批斗干重活强。”
沈云舟握紧了拳,“可那也冰天雪地的,离家里好几千里地,想回来一趟都难。”
“远才好。”沈柏年的声音更低了,“越远才越安全。”
门后的沈鹊应,已经听不进去后面的话了。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盘旋着几个字:下乡,东北,林场。
她不由得心跳加快,连带着头晕都散了大半。
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大一个圈,竟然要去东北?
哎呀妈,这不直接回老家了嘛!
她穿越之前就是东北人啊。
从小就在大兴安岭边上长大,冬天零下二三十度的天照样在雪地里打滚。
后来跟着父母调到了平原省,人虽然走了,骨子里的东北味儿可一直没散。
上辈子在平原省待了十来年,从来没觉得那是自己的家。
她的根在东北,在黑土地上,在松林里,在冬日的寒风里。
但是说是回老家了,可这年代终究是不一样了。
该吃的苦怕是一点也不会少。
沈鹊应扶着门框,听着门外的抽泣声,心里那点雀跃冷了下去。
心像被人攥了一把。
又酸又胀。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门。
“我去。”
走廊里的三个人同时看过来。
宋敏眼睛肿得像桃子,忙低下头去抹脸上的泪:“鹊应?你怎么起来了?是不是我们吵着你了?快回床上躺着,烧还没退利索...”
“我都听见了。东北林场我听着挺好,我愿意去。”
宋敏几步冲过来,抱着她哭得浑身发抖:“鹊应,妈对不起你,妈没本事护住你...”
“妈,别哭了。”沈鹊应抬手拍着她的背,“我去那边给你们打前站!”
“等我在那边站稳了脚跟,把路趟熟了,将来万一...有什么事,你们也可以过来找我。到时候我给你们安排好,让你们享福!”
宋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立马侧过了头。
沈云舟红着眼睛:“说什么傻话,我们还能让你个小姑娘家照顾不成?”
沈柏年也摘下了眼镜,抹了把脸。
自己闺女从小在城里长大,没干过农活,没吃过苦,到了东北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还说什么打前站和享福?
听着都让人心疼。
宋敏哭得浑身发抖:“你这孩子,都要自己去那么远的地方了,还有心思安慰我们..妈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事情说开之后,一切像按了快进。
沈柏年当晚就去找了人,手续一路绿灯。
只用了三天,户口的事就全都办妥了。
办完手续那天,沈柏年让沈云舟蹬着三轮车,拉了整整一车的东西送到了沈建国家。
两袋白面,二十斤大米,十斤猪肉,五斤豆油,外加两条大前门香烟和一瓶泸州老窖。
沈建国站在门口,看着这么多好东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王桂兰更是乐得嘴都合不拢。
沈柏年站在门口,表情淡淡的:“鹊应以后还请你们多费心。”
“放心放心!“沈建国拍着胸脯,“亲闺女,哪有不费心的道理!”
沈柏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这种人,给他好处的时候什么都好说,等好处拿完了,狐狸尾巴自然就露出来了。
果然,户口刚落定的第三天,沈建国就变了副嘴脸。
这天沈鹊应提着两包点心去沈建国家认门,既然户口迁过去了,面子上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免得外头人说闲话。
沈建国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堂屋里喝茶,看见沈鹊应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来了?坐吧。”
沈建国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通知单,往桌上一拍。
“你既然已经认祖归宗了,那就得替这个家出力。”
“知青办催着让定下乡名额,家宝还小,身子骨弱,去不了那种地方,只能你去。你看这选一个吧。”
饶是沈鹊应他们就在等沈建国提这茬,却也被他这没脸没皮的态度气的不轻。
她冷笑了一声,“我这是不去也得去了呗?”
沈建国脸色一下就变了,“知青下乡课是光荣事,国家号召的!”
“你今天要是不定下来,我就随便选个地给你报上去!到时候你不去也得去!”
沈鹊应懒得再和他掰扯,装作被吓到了的摸样,吭哧半天选了个东北。
字签完的瞬间,王桂兰的嘴角就压不住了。
这文化人家教出来的孩子就是好吓唬哈!
她赶紧拿胳膊肘捅了捅沈建国,沈建国会意,清了清嗓子:“行,你回去告诉沈教授他们一声,说你不给国家添麻烦,主动想下乡!听见没有!”
“嗯。”沈鹊应畏畏缩缩的点了点头,“那..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王桂兰立马挥手让她走,生怕她反悔。
沈建国麻利地翻出户口本直奔着街道知青办就去了。
刘干事问他:“这咋是沈..沈鹊应?你家沈瑶改名了?”
沈建国一拍大腿,嗓门亮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哪的话!这是我走失多年的亲闺女,前段日子刚找回来的!”
“孝顺得很,主动要求下乡锻炼,自己选的东北!”
刘干事一挑眉,在表格上填上“吉省延州松石岭林场”,然后快速的盖了章。
“这批最晚这月底就得走,这回执上写的都有,时间,地点,找谁,到时候跟着大部队一起出发。”
沈建国接过回执,搓着手没走,“那下乡补贴和去东北发的棉被大衣啥的...”
刘干事歪着头扣了扣耳朵,“那些得本人来领。你让你闺女亲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