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走定了
沈云起踹开门直接就冲了进去。
王桂兰正坐院里摘菜,一看是他,脸就拉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凭什么让我姐下乡!”沈云起冲她吼,“你家那个胖儿子呢!我姐一天没在你们家待过,凭什么让她去!”
王桂兰把菜往地上一摔,起身叉着腰嗓门比他还大:“小兔崽子,你算哪根葱,跑我们家来撒野?你姐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她出名额天经地义!”
“去恁大了球!”沈云起气得浑身发抖,“你们就是拿我姐顶缸!你们一家子孬心眼的!”
王桂兰冲上来要扇他:“你个小畜生敢骂人!看我不替你爹娘管教管教你!”
沈云起往后一躲,结果绊到了门槛,重重摔在地上。
他爬起来,也不说话,只顾扫视着周边。
弯腰摸起块拳头大的石块,牟足了劲朝着她家窗户就砸了过去。
“哗啦”一声响,堂屋的玻璃碎了一地。
王桂兰尖叫起来。
沈云起这会儿气的也不挑东西了,连王桂兰种在墙边的花都被他揪起来乱扔。
沈建国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
刚走到门口,一块石头就不偏不倚的,咚的一声,正中了他脑门。
他捂着脑袋“嗷”的一声惨叫,瞬间疼得五官都扭曲了。
王桂兰叫的更大声了,“老天爷啊,小兔崽子杀人啦!”
沈鹊应赶到的时候,正赶上沈建国捂着冒血的脑袋坐在门槛上。
王桂兰扯着沈云起狂嚎:“我要去派出所!我要去学校找你们老师!让你赔钱!让你坐牢!”
“松手!”沈鹊应上前一把推开王桂兰,见沈云起全须全尾的才松了口气。
她蹲下扫了一眼沈建国的伤,伤口不深,心里有了底。
“哟,破皮了。”她轻声说,“流了点血,不深。”
沈建国疼得龇牙咧嘴,闻言抬眼看她,“你眼睛瞎?你看看这血!你看看这满院子的玻璃!”
沈鹊应扫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那报公安吧,然后再从派出所再闹到知青办,再闹到你们厂革委会,你猜最后倒霉的是谁?”
“就这你家那个胖儿子还想当兵呢?做梦去吧。”
王桂兰瞬间就不嚎了,脸上还挂着泪,像是个被掐住脖子的母鸡。
沈鹊应直起身,掸了掸裤腿上的灰,语气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今儿是我弟不懂事。玻璃钱和医药费我出。”
她从兜里摸出一块钱往沈建国手边一放。
“多了没有。这事到此为止。”
“要是让我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那我可不敢保证能不能把这些事说得清白。”
沈建国脸上的肌肉抽了又抽。
他当然不甘心。
但沈鹊应说的对,要是真闹大了,自家也落不到好。
更何况...
他想起沈柏年冷淡的脸,心里那股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王桂兰眼珠子转了几转,一把抓起了钱,往兜里一揣:“赶紧带着这小兔崽子走,别在我家门前碍眼!”
屋里的沈瑶扒着窗户听着外面的嚷嚷声,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太好了,沈云起砸了这一通,街坊四邻全知道了沈鹊应要下乡。
沈建国吃了亏,王桂兰拿了钱,两边都消停了。
沈鹊应走定了!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确良裙子。
浅蓝色,腰收得恰到好处,是宋敏特意找裁缝比着她身量做的。
她在镜子前转了半圈,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这才对,这才是她该过的日子。
......
这边沈鹊应牵着沈云起到了家。
“姐。”他闷声叫她。
“你胆子不小,进人家家里打人,你知不知道这么干的后果?”
“我不怕。”沈云起抬起头,眼里还有没褪净的红,“谁让他们欺负你。”
“傻不傻,以后别一个人去知道不?你一个人去,吃亏的是你。”
沈云起使劲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然后冲进屋里,翻出一把缠着铜丝的木头弹弓,又掏出了个小布包,一起塞到了沈鹊应怀里。
小布包打开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零票,一毛两毛的,还有几个一分二分的钢镚儿。
“我攒的压岁钱。十七块六毛三分。”沈云起说,“你拿着,买自己喜欢的。”
然后又握着拳挥了挥:“等你到了那边,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用弹弓揍他!”
沈鹊应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在沈云起脑袋上胡噜了一把。
当天晚上,全家人关起门来开了个会。
然后第二天一早,宋敏也开始翻箱倒柜地清点家里的票证。
沈鹊应也没闲着,趁着还有几天时间,她得自己做些准备才行。
宋敏列了张单子,像置办嫁妆一样张罗。
从军大衣到狗皮褥子,翻毛皮鞋再到雪花膏,蛤蜊油各种紧俏东西...
满满当当塞了三个大包,可谓是应有尽有。
然后又单独给沈鹊应叫到一旁,说是要紧东西。
沈鹊应打开一看,冻疮膏,红药水,紫药水什么二十来种药,甚至还有药用牙膏和药皂。
“妈,这...”
宋敏拉着她的手,话还没说完,眼眶就红了,“药房老李欠我个人情,这些东西走的是报废账,不碍事。”
“以后我们不在你身边,得学会照顾好自己。”
沈柏年则塞给了她个信封,里头装着足足五十张大团结,外加一叠全国粮票。
沈鹊应一愣,“这太多了,家里最近还在走动关系...”
“拿着,”沈柏年打断她,“怎么也不能短了你的。这些钱你留着傍身,若咱家能平安渡过这个坎,爸就想办法给你调回来。”
说着又拎出两条用报纸仔细裹着的大前门烟递给她。
“到了那边,记得给你贺叔送烟。人到了新地方,得先记着敬人情。”
沈鹊应把信封和烟都收了,点了点头。
沈云舟正蹲在堂屋地上,面前摊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见她出来,他立马就开始往外掏东西。
他把家里的工业券全换了,买了搪瓷脸盆,暖水壶,铝饭盒。
然后是这些天跟工友们淘腾来的东西。
成色极好的军绿色斜纹帆布腰带,带扣是铜的,沉甸甸的,能系裤子也能当家伙使。
一把捷克式折叠小刀,两包风干牛肉,还有个手电筒和好几节电池。
最后掏出了三个午餐肉罐头和一小包茶叶。
“刀能防身还能开罐头,这牛肉路上吃。茶叶能换人情。”
“罐头是我工友从部队里带出来的,真货。你到了那边,要是太累了就开一个,补补油水。”
说完就从自己手上摘下了手表递给沈鹊应,表是上海牌的,表带虽然有些旧了,但表盘却擦得锃亮。
“戴着。”他说,“林场干活赶班,光听广播容易误事。”
“这表可是…”沈鹊应立马推辞。